第222章 黄泉路(2 / 2)

青萍心上纹 白芷菘蓝 1460 字 8小时前

是娘的声音。

她娘。

周氏。

苏念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想往回跑,想去找娘,想告诉娘她在这儿,她没死,她还能回去——

可她刚转过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只能站在那里,听着那声音一遍一遍地喊她。

“念念——回来——念念——”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灰雾里。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原来死了也能哭。

原来魂魄也有眼泪。

她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直到又一个影子从她身体里穿过,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擦干眼泪,继续往前走。

不能回头。

回头也回不去。

只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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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走了多久,灰雾忽然散开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高台。

高台极大,方圆不知几百丈,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灰雾之中。台基是黑色的石头砌的,一层一层往上叠,每一层都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她不认识,可她知道——和路上石碑上的那些,是一样的。

高台顶上,立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也极大,高有数丈,宽也有数丈,就那么立在那里,像一面巨大的屏风。石面上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影子。

那些影子仰着头,望着那块巨石,望着石面上照出的东西。

有的望着望着就笑了。

有的望着望着就哭了。

有的望着望着就跪下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苏念站在那些影子中间,抬头望去。

石面上,有画面在流转。

她看见了一间茅屋。

那茅屋她太熟悉了——青崖村东头那间,她住了十六年的家。屋顶的海草有些破了,墙上的青石长满了苔藓,院里的枣树歪歪扭扭的,枝丫上还晾着几件衣裳。

她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娘。

娘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碟供果,正对着什么在磕头。她头发全白了,背佝偻得像一张弓,磕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另一个是陈先生。

陈先生站在娘身后,拄着拐杖,望着那间茅屋。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

她望着那两个人,望着那间茅屋,望着那个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心里酸得厉害。

那是望乡台。

那是让她最后看一眼人间的地方。

看一眼,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站在那里,望着石面上的娘,望着娘磕头的模样,望着娘满脸的泪水——

泪水又流下来了。

她抬起手,想摸摸娘的脸。

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摸不到。

隔着望乡台,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这世上最远的路——

摸不到。

她只能站在那里,望着。

望着娘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望着陈先生拄着拐杖,站在风里。

望着那间小小的茅屋,那棵歪歪扭扭的枣树,那片她走过无数次的村道。

望着望着,她忽然跪了下来。

跪在望乡台下,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娘……”她轻声开口,声音发颤,“女儿不孝……”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周围的影子,依旧仰着头,望着那块巨石。

有的在笑。

有的在哭。

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她跪在那里,不知跪了多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

回头一看,几个穿着皂衣的人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些人影走得很急,手里拿着锁链,嘴里喊着什么。

“让开让开!鬼差办案!”

周围的影子纷纷避让。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锁链就套在了她脖子上。

“走!”一个鬼差喝道,“时辰到了,该入轮回了!”

苏念被拖着往前走。

她回头望去。

望乡台上,那块巨石还在发光。

可她已经看不见娘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茫茫的灰雾,翻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