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一阵破空声。阐教的人去而复返——不,他们根本没有走远。广成子带着五位金仙,一直徘徊在岛外,等着截教露出破绽。此刻他们感应到了无当的气息,知道她来了,可他们没有退。六道遁光划破夜空,重新落在岛东面的礁石上。
广成子望着无当,目光复杂。“无当,你来了。”
无当转过身,望着他。月光下,她的白衣如雪,白发如霜,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冷冽、锋利、不可逼视。
“广成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十九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广成子的脸色变了。他是阐教大弟子,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最倚重的弟子,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无当敢。从前的无当敢,现在的无当更敢。
“无当,截教已经完了。”广成子沉声道,“你回来也是送死。看在同出一门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放下剑,离开这座岛,我既往不咎。”
无当没有说话。她只是拔剑。
剑出鞘的那一刻,整座岛的温度骤降了数十度。海面上结了一层薄冰,火堆被冻灭了,连风都停了。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广成子的脸色白了。赤精子的手开始发抖。黄龙真人的捆仙绳从手中滑落。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上的火苗,在无当的威压下,像被掐住了喉咙,噗地灭了。
大罗金仙巅峰。距离混元一线之隔。
广成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抬手祭出翻天印。翻天印迎风便长,化作小山大小,朝无当砸去。
无当没有躲。她抬手,一剑斩出。
那一剑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像雪落在掌心,像月光洒在窗台上。可那一剑斩在翻天印上时,翻天印发出一声哀鸣,像受伤的野兽,倒飞出去,砸在广成子身上,将他撞飞了数十丈。
广成子落地时,嘴角溢出一丝血。他低头望着翻天印——印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几乎将翻天印劈成两半。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无当没有看他。她转过身,面对赤精子。赤精子的阴阳镜已经举起,可他的手在发抖,镜面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他的心一样不稳。
无当又一剑斩出。这一剑斩向赤精子的拂尘——那柄跟随他数千年的拂尘,被一剑斩断,白色的拂尘丝在空中飘散,像雪花一样落下来。
赤精子倒退数步,脸色惨白,手中握着半截拂尘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无当收剑,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白发如霜,面无表情。
“还有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阐教六位金仙,没有一个敢上前。
广成子咬了咬牙,想说句狠话,可他看着无当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冰雪的眼睛,冷漠、无情、没有任何温度。
“走。”他最终吐出一个字。
六道遁光升空,消失在夜空中。
这一次,他们真的走了。
无当站在礁石上,望着他们离去,手中的剑缓缓垂下。她没有追,因为她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阐教,而是那个还躲在暗处的人——准提道人。
她的目光越过海面,望向那十二艘黑色战船。船上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像一双双眼睛,盯着这座岛。
准提还在。他在等,等截教露出破绽,等无当耗尽力气,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无当握紧了剑。
她不会让他等到。
身后,苏念抱着多宝,望着无当的背影。月光下,那道背影挺拔如松,白发如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师姐。”苏念轻声道。
无当没有回头,可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轻得像叹息:“别怕。师姐在。”
海面下,龙鲸骸骨深处,那枚星核疯狂地旋转起来。金色的纹路从骸骨上蔓延开去,顺着海床,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无名岛的正下方。
它们在那里停了。像在等什么——等无当的剑落下,等准提的耐心耗尽,等苏念走到那具骸骨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