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男孩却仿佛连这点轻微的差别对待都无法忍受似的,绝望地掉起眼泪。
小林仿佛冥冥之中被某种力量攫住了脚步,颤抖着没有过去看自己孩子的情况,而是和那个黑袍人遥遥对视。
下一刻,时予轻轻抬起手一扫,没有用力就将小孩儿们从自己身边推开,略过洛斯向电梯走去。
剩下的被推开的孩子则后知后觉地接连爆发出哭声,有的甚至还想追过去,被家长拦下。
小林浑身僵硬地目送着一前一后两个人消失在楼上的拐角处。
·
电梯飞速上升。
洛斯问他:“我以为你会命令我救你的同伴。”
时予问:“你们会怎么处理他?洗掉他的记忆?”
洛斯透过面罩看了他一眼:“是洗脑。你们应该已经想办法得到了那个科学家的记忆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地知道这里。”
洛斯把黑市的机密和盘托出:“我们所有人的首领可以对他的记忆进行更替,甚至编造虚假。你可以理解成洗脑。如果成功了他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付你。”
“不成功呢?还是成功率是百分百?”
“不成功的话,它就会被杀掉。你应该也是。”
时予点了点头,像是非常认同洛斯的说法。
洛斯抬起手放在指纹认证上,时予才意识到这一整层都是洛斯住的地方。
打开门,里面是寥寥无几的基础家具,看不出半点儿属于活虫的生存气息。由于地下缺乏光源的缘故,在不开灯的情况下,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黑黢黢的。
洛斯问:“所以呢,你打算救他吗?”
“他身边有一个我派出去的帮手。如果他已经出现了意外,那么那个帮手会先一步出现异常。”
在进入黑市的那一刻,时予就把银球放了出去。
作为一只虫子,并且身量已经缩小到极致,潜入虫族的老巢宛如如鱼得水。
它会一路奔着吸引火力的加德纳,观测他的动向。如果真的出现了危急情况,黑市的人不光要面对一个3s级别的赛博机甲人,还会面对一只王虫的攻击。
时予借着在洛斯这里拥有据点的机会,用黑衣人的身份将黑市大致的构成摸了个遍。
难以想象,这座地下迷宫已然构建成一个清晰的生态链:本体当然是用来发挥黑市本身交易功能的交易区;而居民区则是用来容纳虫族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的去处。
再有剩下的那一个也是核心,整个黑市的主人所居住的地方——加德纳也正是被关押在那里。
时予估算了一下时间,他大概在迅蛇星已经待了将近七十二小时,离他和哈格森约定的四天越来越近。
倒不是说不能超时,他就算四十天不在,白银舰队依然能够运行下去。
只不过到那时,首都一定会发动部队登陆迅蛇星。
在没有将黑市的秘密穷尽之前用暴力强拆,并不是一个很符合性价比的打算,并且这样的话他在这里做的努力也就白费了。
如果在第四天之前加德纳那边还没有传来动静,他就要想办法进入那个最核心的区域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巩固对洛斯的控制,以防在紧要关头出现意外。
方法简单又直接:趁着休息的间隙,他把洛斯叫进了卧室。
雄虫沉默得像一条影子,跟在他身后。可当洛斯发现时予的走向是朝着床去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时予没理会,将枕头扔到床尾,腾出床面,自己却不坐,朝那边一指:“过来,坐下。”
洛斯僵硬地抬步。刚走两步,又被叫住。
“停。刚才在想什么?”
“……需要关门吗?”
时予习惯性地抬手撩鬓角,指尖碰到发尾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短发。他皱了皱眉,无所谓道:“随意。”
不过是让洛斯再吃一点自己的口水,有什么关门的必要。
咔嗒。门还是关上了。
洛斯走过去,坐下。床面猛地往下一陷——他的体型太过庞大,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渴望,安静地、浓烈地,弥漫在两个人之间。
这个时候洛斯清醒着。时予不想用自己的手了,说:“把面具摘下来。”
洛斯顿了一下:“我长得很丑。不好看。你不会喜欢。”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自卑。
时予点头:“我知道。你昏迷的时候我看过了。”
洛斯:“……”
他低下头,叉开腿坐着,衣服紧贴上身,块垒分明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整个人沉默地弓在那里,像在忍耐什么。如果时予能透视,就会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抿得发白。
闹脾气?就因为他说的那句“丑”?
时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虫族也有容貌焦虑?还是蛇虫这个种族格外在乎皮相?
时予没有那个耐心去慢慢哄着一头虫子:“不吃了?不想吃那就算了。”
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却被洛斯猛然攥住手腕。
磕磕绊绊地:“别走…ma……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像极了一只被抛弃过后产生了创伤应激的弃犬,喉咙里溢出尖锐的呜咽。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面具,小心翼翼地向上挪了两寸,露出嘴唇。然后张开嘴,渴求地、卑微地,等待。
都已经成年这么久了,却还是离不开母亲的哺育。
时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俯下身。
他站着,洛斯坐着。洛斯以为时予又要用指尖蘸取那贫瘠的一点唾液,施舍地涂抹在他的嘴上。
然而没想到,时予却微微朝他俯下了身。
距离拉到极近的时候,洛斯才闻到那点幽香。比昨天更浓。像是什么东西在母亲的身体里慢慢苏醒。
他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洛斯恍然以为时予要给他一个吻,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努力克制着自己被触发的狩猎本能,任由母亲占据主导向他靠近,而不是将时予扑在床上。
他闭上眼。
然而下一秒,脸上一凉。
时予抬手将他的面具摘了下来,任由那张遍布伤痕的脸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一瞬间,洛斯几近仓皇地抬手想要捂住那些丑陋狰狞的伤疤,却碰到了时予微凉而纤瘦的手指。
——大概任何一个碰过时予指尖的人,脑子里都会闪过一个念头:竟然就是这一双苍白纤细而又骨节分明、宛若艺术品的美人的手,爆发出了这么强的力量吗?
妈妈在摸索他脸上的伤。
我有点好奇,“时予的声音很近,气息拂过他唇上的裂痕,“什么样的战斗,能让你毁容?”
伤疤几乎覆盖了整张脸。只有鼻梁和眉骨还勉强维持着轮廓,深邃的蓝眼睛是这张脸上唯一还算完好的部分。可以想象当初受伤时有多深——骨头大概都露出来了。
洛斯不敢大声说话,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是当年孵化我的卵……里面还有一个,是我的兄弟。它吸收的能量比我好,先破壳爬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
“那一枚卵质量很高。我们在卵里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会是王夫的候选人。所以我的兄弟提前毁了我的外壳——无论我的力量有多强,容貌不够得体,已经失去了成为王夫的资格。”
时予微微挑眉:“刚破壳的幼虫就会有求偶的想法?”
洛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那是嫉妒的本能。如果是我先出生,我也会杀了他。”
与生俱来的、想要分得虫母唯一关注的本能。对竞争者的嫉妒与排斥,在没有意识的混沌时期就注定存在。
“听起来你的兄弟力量要更强,”时予问,“它也在黑市?”
洛斯默默看了时予一眼,复又低头,动了动嘴:“它已经,不配被成为虫族的一员了。”
可惜,他的兄弟后来背叛了自己的本能。也不知午夜梦回时,想到自己在卵里手足相残的事,会不会觉得讽刺。
“我应该把他杀了的....”洛斯喃喃道。
时予的手指停在他下颌上。那双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浑浊的、挣扎的、渴望的,全都在里面翻涌。
片刻,时予收回手。
“怪不得,你知道的那么清楚。”
他的声音很淡:“你的那个兄弟,就是背叛你们的内鬼吧。”
洛斯讶异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时予能那么快的将两者关联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虫子的审美我不清楚。”时予的眼睛端详着他,“但你的脸在人类的审美里不算好看。我这样说,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和一个人很像。”
洛斯没听懂后半句。
他下意识地追问:“妈妈除了我,还有别的……知道妈妈存在的虫子吗?”
“有。”
时予没有撒谎,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他在洛斯下颌的位置点了点:“张嘴。”
洛斯来不及低落,先按命令照做。
“舌头,舌头也伸出来。”
时予伸出自己的舌尖。粉红的边缘微微翘起,中间凹陷,像一枚小小的容器,方便积蓄液体。
他的两只手搭在洛斯的肩上,俯身,宛若空间站对接那样,微微偏过头避免鼻子相触,然后嘴唇和洛斯的嘴唇贴合在一处。
他像滑梯一样的舌尖自然也轻轻地搭在了雄虫的舌头上。
这并不能算一个吻,因为时予没有要跟一只虫子接吻的想法。
他只是聪明的想出了这种快捷高效的体液流入方式——洛斯只需要含一会儿他的舌尖,比起用手指来说效率高了不止百分百。
他能感觉到洛斯的呼吸都停滞了两秒。
肌肉迅速充血鼓胀起来,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
然后,毫无预兆地,洛斯发难了。
趁着时予没有防备,他猛地翻身将时予压在了身下。
他翻身把时予压进了床褥里。一只手扣住时予的后脑,按着不让逃。舌尖从中间分叉,夺回主导权,往更深处探去——喉口,更深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吮吸,吞咽,是饥饿了几十年的野兽终于咬住了猎物的喉咙。
此时,洛斯已经维持不住人的形态,他的后背裂开了。狰狞的骨翅冲破衣料,在昏暗的灯光下展开,投下巨大的、颤动的阴影。
从第三视角看,这画面诡谲得不像真的——一头半人半兽的怪物,弓着山一样的脊背,把身下那具纤细白皙的身体拱进床褥里,痴迷地、贪婪地,吮吸着他口中甘甜的津液。、
如果放在古地球的油画里,大概会被史学家当成某种正在被玷污的神明。
时予没有反抗。他发现这个姿势效率确实更高。舌头分叉之后接触面积翻倍,分泌速度也跟上了消耗。他甚至觉得喉咙有点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探。
直到嘴唇开始发干。被吸的。
更重要的是,洛斯虫化不光扯破了他自己的上衣,还有.....
时予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蛇虫为什么有个蛇字,深深地皱起眉。
原来银球还是藏拙了,当时没敢给他看另一个肠子。
他抬手揪住洛斯的头发——那头勉强还算人的、粗硬的短发——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力道刚好,嘴唇还是破了皮,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可以了。”
洛斯没听。或者说,他听了,但身体跟不上。那双亲红了眼的蓝色瞳孔还蒙着一层雾,整个人像一头被血味冲昏头的野兽,凭着本能又往前凑。
时予抬手,不轻不重地抽了他一巴掌。
“滚。”
洛斯的脸被打得偏过去,但头都没怎么动。可是那具庞大的、虫化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骨翅慢慢收拢。肌肉松弛下来。分叉的舌头合拢,缩回口腔。
他转回头,看着时予。深蓝色的眼睛里,浑浊一层层褪去,露出底下清晰的瞳仁和眼白。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时予的脸——冷淡的、不耐烦的、嘴唇上还带着血的。
他找回来的妈妈并不喜欢虫族。慷慨地用珍贵的体液喂养他,只是因为要利用他毁掉这里。摸他的脸不是因为心疼,只是出于人类的好奇。
他都知道。
但他还是会帮妈妈做他想要做的任何事情,包括将自己的同类杀死。
只是他也会不安地想:等一切结束,妈妈离开这里之后,会想把他带走吗?
他想跟他走。哪怕只是他尸体上的一块铠甲,也想在时予杀了他之后能够捡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待在比妈妈的另一个虫子离妈妈更近的地方。
……
第三天转瞬即逝。
就在时予已经构思好该如何踏入黑市首领的地盘时,首领主动给他们发来了命令。
“洗脑”youyou的过程出现问题。
提审时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