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寻常物件,她何至于这般遮遮掩掩?
“交给我。”他道。
侍女急得眼圈都快红了,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双手将匣子递了过去。
沉昭接过匣子,指尖刚触到匣盖,便觉那侍女头埋得更低,几乎不敢看他的脸色。
他心中越发不安,抬手将匣盖掀开。
只一眼。
啪的一声,匣盖被他重重合上。
廊下骤然安静。
夜风卷过廊下,灯火骤然一跳。
沉昭握着那只匣子站在原地,半张脸陷在晦暗里,眉眼间的冷意被跳动的火光映得分外清晰。
“大胆。”
侍女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世子饶命!”
沉昭几乎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与阿玉扯上关系。
她怎么可能要这个。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住胸口那阵翻涌的怒意,声音冷得发沉:“说实话。是谁让你拿的?”
侍女急声道:“回世子,真是郡主吩咐奴婢去寻的。”
“还敢胡言。”
沉昭眼神更冷:“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谁让你拿这种污秽东西送进郡主院里?是想陷害她,还是想污她名声?”
侍女吓得连连叩首,急忙申辩道:“奴婢冤枉!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陷害郡主啊。真是郡主亲口吩咐的,奴婢只是照办。”
沉昭仍旧不信。
他实在想不出,这只匣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更想象不出玉娘会同这种东西有什么干系。
“你若再不说实话,”他一字一句道,“我便按府中规矩处置你。”
侍女脸色煞白,伏在地上,声音已隐隐带了哭腔:“世子明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没有半句欺瞒。若世子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郡主。”
沉昭看着她伏在地上发抖的模样,眉心越蹙越紧。
她若真是受人指使,此刻不该还咬死这套说辞。
可若她说的是真的……
沉昭指节蓦地收紧。
匣角深深硌进掌心,很快压出一道泛白的痕迹,又慢慢泛起红来。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将那只匣子攥得更紧。
半晌,他对身后的亲卫沉声吩咐:“先将她带下去看住。”
侍女慌忙抬头:“世子——”
沉昭冷冷道:“我亲自去问郡主。若你敢有半句欺瞒,府中自有规矩。”
侍女不敢再辩,只能白着脸被人带下去。
廊下重新安静下来。
沉昭独自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匣子,脸色仍旧难看得厉害。
他指尖收紧,又很快松开,像是连多碰一下都觉得烫手。
可那东西既已到了他手里,他便不能装作没有看见。
沉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些混乱的念头,转身朝玉娘的院子走去。
他快步来到玉娘房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正房内竟然一片漆黑,唯有一名守夜的侍女正倚在廊柱旁打盹。
听到动静,那侍女猛地惊醒,慌忙敛容行礼,压低声音道:“世子,郡主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
沉昭脚步微顿。
方才那侍女分明还抱着这东西往这边来,怎么一转眼,人便已经睡下了?
他眉心慢慢蹙起,心中疑虑更重。
可若她当真已经睡了,他此刻进去,实在不合君子之道。
只是这件事太过荒唐。
荒唐到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就此离开。
只看一眼。
沉昭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只确认她是否安睡,若她当真无事,他即刻便走,绝不会再多看半分。
他定了定神,低声道:“你先退下。”
侍女有些迟疑:“郡主她让我在这里……”
沉昭没有说话,目光却沉了下去。侍女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话便再也说不出来,只得低头应是,退到院外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沉昭独自站在门前,掌心按上门扇,却迟迟没有用力。
那只匣子仍被他攥在手中。冷硬的边缘硌在掌心,疼意迟钝地漫上来,又很快被心头那阵混乱压了下去。
片刻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外间果然没有点灯。
庭中淡薄的月色从窗纸上映进来,只隐约勾出桌案与箱笼的轮廓。沉昭放轻脚步,避开地上几处摆设,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越靠近内室,他心中那点不安便越发清晰。
隔着一道屏风,里头竟透出极暗的一团灯色。
这不像是已经睡下的情形。
沉昭停住脚步。
屏风上绘着折枝花鸟,昏黄灯影被花叶纹路切割得零碎。他隔着其间缝隙看去,隐约瞧见几案上燃着一盏残烛,火光如豆,几乎快要熄灭。
他没有出声,只沿着屏风边缘极缓地挪了半步。透过屏扇折转处那道缝隙,才终于瞧见寝榻的一角。
榻尾的锦被迭得整整齐齐,那里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沉昭心口蓦地一沉。
她没有睡。
还是,她不在?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里头便忽然传来一点极轻的声响。
像是衣料的摩挲声,混着零星几声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帷帐深处响起。
沉昭身形一僵。
脑中有什么荒谬至极的念头冷不防掠过,快得他几乎抓不住,却又狠狠撞在心口。
不可能。
他几乎本能地否认。
可那些暧昧的声响并未停下。
时有时无,轻得几乎要融进烛火细微的噼啪声里,却又偏偏明明白白地落入他耳中。
真相仿佛就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影,等着被他亲手揭开。
可他竟不敢动。
仿佛再往前半步,便会亲眼撞见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事实。
他脚下像被钉住,喉间也微微发紧。
走,还是不走。
这一瞬,沉昭竟真的生出了几分退意。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缓缓侧身。
隔着那道窄缝,他的视线一寸一寸向旁推移。
终于,榻上的景象毫无遮掩地完整展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