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对峙(2 / 2)

禁欲沦陷 我吃柠檬 2574 字 2天前

裴老太太没想到这个少年会忽然这样问,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陈珂继续说:“那佛龛建得很华贵,您这串佛珠包浆很深,应该盘了很多年了吧。您很虔诚。既然是虔诚的佛教徒,应该比一般人更清楚——佛门讲因果,讲口业。”

裴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端了一辈子架子、永远挂着“大家风范”面具的脸上,似乎逐渐开裂。陈珂看得很清楚,他心里有了底。他已经从裴清零零碎碎的抱怨和刚才的观察里,拼凑出了裴老太太的形象——虔诚到迷信的佛教徒,信因果、信轮回、信往生极乐。她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是死后能身披袈裟、脚踩莲花,往生到阿弥陀佛的西方净土。她做了一辈子的“善人”——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裴清是江予薇肚子里爬出来的孽种,是裴家的灾星,是毁了她儿子一生的罪魁祸首。她咒骂她、冷落她、纵容家里所有人欺负她,这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清理门户”。

“您每天诵经拜佛,求的无非是身后事——能得个好归宿,往生极乐世界,脱离六道轮回之苦,不再受这人世间的罪。《长阿含经》里说,恶口者,死堕拔舌地狱。《地藏经》里也讲,诽谤他人、恶口伤人者,当堕恶趣,受无量苦。诽谤亲属者,罪加一等。若是口出恶言、诅咒血亲……”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裴老太太,“怕是不能往生,永世困于畜生道。珍惜您最后为人的时间吧。”

老太太双手转佛珠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紧紧攥着那串代表“赎罪”的佛珠,失控地一扯,“啪”一声,佛珠落了满地,噼里啪啦地四处滚开。她脸色惨白,胸口起伏,攥着几颗残余的佛珠,双手剧烈颤抖,口中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裴明珠看到母亲被又气又吓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指着陈珂,声音尖利刺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们裴家来撒野?你以为你攀上裴家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我告诉你,你骨子里流的血就是贱的!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

“哎呀,姑姑,论起野种,谁能比你更懂啊!”裴清也跟着站起来,手还在陈珂掌心里握着,表面还在笑,琥珀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她,毫不掩饰想把她活剐的恨意“毕竟,过年回家那几天,您都耐不住寂寞,要躲在花园里给初恋老情人打个电话,约出来重温旧梦呢。”

裴明珠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你……你胡说什么……”

裴清弯起眼睛笑了:“那天我就在灌木丛后面捉金龟子,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听你和你的老情人哭诉,后悔没有嫁给他,后悔当初看走了眼。那天晚上,你没有参加家宴,你说去朋友家了,可是我记得,那晚你们是去温斯特开房了吧。哦对了——”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您真的能确定,这就是姑父的孩子吗?”她笑容灿烂地指着甜甜,“小野种。”

甜甜的眼睛猛地睁大,她转过头,不可置信看着裴明珠,在甜甜哭着质问“妈妈是真的吗”和裴明珠“你胡说”的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裴诚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大到连老太太都被吓了一跳:“裴清!你给我闭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扫把星,仗着听了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就敢在家里翻天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身后的陈珂也已经站起来,他冷冷看着因为暴怒已经红了眼的裴诚,似乎随时做好了裴诚动手就立刻反击的准备。裴清后背紧靠着陈珂的胸膛,慢悠悠开口:“啊,叔叔说得对。我手里道听途说的消息不止这一点呢。叔叔,你去年赌博欠的那笔账,还上了吗?利滚利的,到现在少说也得一千多万了吧?”

还不等裴诚说话,方晴已经坐不住了“裴诚!你不是和我保证过不再赌了吗!”

“赌鬼的话你都信啊,婶婶。”裴清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晴惨白的脸“你不好奇,叔叔哪来的赌资吗?南湖边那套小别墅,是婶婶的婚前财产吧?可惜现在不是了,它已经变成叔叔的启动资金了。”

“裴诚!你把南湖的房子卖了?”方晴崩溃尖叫出声,“难怪……难怪最近我想去住几天你一直千方百计地阻拦!那是我妈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啊!裴诚!你还是人吗!”

“老婆……老婆……”裴诚此刻也顾不上裴清了,火都烧到自己身上了。他急得满头是汗,拉着方晴,“我可以解释的!我以为我能一把回本……”

“解释什么!我给你填了多少次窟窿!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每次都和我保证下次不会!”方晴猛地甩开他的手,大哭起来,沙发上的裴子轩和保姆抱着的小婴儿吓得一起哭“离婚!必须离婚!”

老太太赶紧抱着裴子轩哄起来。裴明珠此刻杀了裴清的心都有了,她歇斯底里像个疯子“裴清!你这野种!你看你做的好事!我早就说了,当时你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裴清已经躲到陈珂身后去了,只在他身侧探头,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这些人翻来覆去怎么就是这几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战斗力这么低呢,她还是笑眯眯的“姑姑骂我是野种啊,可是我是你哥哥生的啊。”她转头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裴豫,笑意盈盈,“听到没,你妹妹骂你是野种呢。哦——”她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我一直觉得你们仨长得不像呢。”她又转头看着老太太,“所以奶奶,他们仨哪个是野男人生的?”

裴老太太已经气得脸色铁青,面无人色了,呼吸急促得像是喘不上气来,她指着裴清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突然往后一仰,用力拍着胸口“我的心脏啊……我的心脏好难受啊……”

此刻客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几个小时前还坐在一起、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体面美好的一家人,此刻全乱了套。甜甜还在声嘶力竭地质问,裴诚和方晴在吵架,裴子轩吓得抱着弟弟缩在沙发角落里哇哇大哭,只有裴清笑得很开心,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老太太抚着胸口,脸色惨白,喘着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家门不幸……这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我心脏病犯了……我的药……明珠……快去给我拿药……”

裴明珠此刻哪儿还顾得上老太太。她完美贵妇人设层层崩塌,一直引以为傲的娘家撕开光鲜的外衣,再看看始作俑者裴清,她躲在那个小白脸身后,只露出的一张脸——她笑得那么甜,那么得意,那么可恶。邪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断了她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我打死你这个小贱人!”

裴明珠尖叫着扑了上来,扬起手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裴清的脸上扇了过去。裴清当然不会站在原地挨打。陈珂往前一步要挡下这一巴掌,她也早就料到了,她当然也不可能让陈珂去接。裴明珠的手掌落下来之前,裴清的身体已经向侧面一闪,动作灵巧得像一只猫,她扯了一把陈珂,然后伸出手,猛地推了一把裴明珠的后背。裴明珠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踉跄了几步。那只原本要落在裴清脸上的手,失去了目标,带着全部的力量和惯性,无法控制地——

“啪!”

一道清脆到炸裂的响声,在混乱的客厅里响起。

裴诚两口子的争吵声、甜甜和裴子轩的哭闹声、老太太的念经声、裴清挑衅的笑声——所有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同一个方向——裴豫身上。他还笔直地坐着,白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了一道鲜红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