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匆匆来到高一的下学期,寒假悄然过去,来到了开春。下午叁点半的大课间,走廊里充斥着拍打篮球的声音、走廊尽头接水处的说笑声,以及试卷翻动的沙沙声。林念抱着一本边缘已经有些起毛边的错题本,站在班里前门附近的公告栏前。其实她没什么可看的,期中考试的排名表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她只是为了能“顺路”经过这里。
“野哥,下晚自习去不去打篮球?隔壁的五中放狠话,咱去挫挫他们锐气。”
相熟的身影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林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错题本的纸页,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江野被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簇拥在中间,他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干净的黑色T恤。他正偏着头听旁边人说话,唇角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整个人在走廊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其实,在转过楼角的那一秒,江野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缩在公告栏旁的瘦小身影。毕竟,林念她总是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偷黏在他身上的视线,在人堆里太好认了。江野的心里猝然翻涌起一阵失控感。前几天那种突破禁忌的、属于青春期男生的占有欲确实让他爽到了头皮发麻。但激情退却后的这几天,一闭上眼,满脑子竟然全是这个唯唯诺诺的女孩。这让向来高傲的江野感到了耻辱。
“啧,我最近是魔怔了吗?” 骨子里的傲慢迅速抬头,化作最强硬的自我保护机制。他讨厌这种被影响的自己,更觉得让林念这种身份的人在自己心里占地方,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
五米,叁米,一米。林念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大着胆子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盼、甚至有些讨好和小心翼翼地朝江野看去。然而,江野没有停步。
在距离她只有半米远的地方,江野的视线极其自然、冷漠地在半空中移开。他不仅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林念,反而更大声地笑了一下,抬手勾住旁边兄弟的脖子:
“去啊,叫上老六他们,今晚谁不来谁孙子。”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笑意,余光里,他能看到林念那双本来亮起来的眸子黯淡下去,死死低下头。那一刻,江野心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闷痛,但他随即在心底想,她不过是个意外。林念僵在原地,听着身后他们逐渐远去的笑闹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的这种“冷暴力”在日常校园生活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林念给他征文表格时,江野也只是神色淡淡地接过表格,微信也不再找林念聊天,也不再和林念有身体外太多的接触,因为江野还有欲望要发泄。
因为江野正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目光,投向更适合他的地方。由于之前的校庆,全省文体汇演,一班的江野和艺术班的夏晴被学校指派为联合节目的总负责。
下午放学后的自行车棚旁。林念推着自己那辆链条偶尔会发出嘎吱声的旧单车,远远地就看到校花夏晴正拦在江野的重型机车前。
“江野!你今天要是再敢开会迟到,我就把你上周翻墙出去打球的假条直接贴到教导主任脑门上!” 夏晴扎着高马尾,穿着改短过、显得腿部线条极好看的校服裙,单手叉腰,柳眉倒竖。
江野跨坐在机车上,单脚踩地。看着眼前这个明艳、骄傲、敢直接跟他叫板的人,江野这几天沉闷烦躁的心情,竟然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对等的轻松。比起林念那总是小心翼翼、一碰就碎的自卑,夏晴这种懂得适度推拉、需要他花心思去征服的女人,才更能激起他身为男生的胜负欲。更何况,夏晴知道他圈子里的所有话题,能在他开玩笑时毫不客气地怼回来。
看着阳光下夏晴那张自信张扬的脸,江野的心跳突兀地快了半拍。他想,这才对,这才是配得上我江野的女孩。至于前阵子和林念那种黏糊、压抑、见不得光的越界,不过是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的新鲜感罢了。那怎么可能是喜欢?为了坐实内心这种“移情”的清醒,江野唇角挑起一抹痞气十足的笑,故意纵容地朝夏晴凑近了一点:
“夏大小姐,讲讲道理,我那是去干正事。行了,请你吃校门口那家不加香菜的酸辣粉行了吧?算我赔罪。”
“谁稀罕你的酸辣粉,我要吃大歌星旁边那家冰淇淋!”
“行行行,依你。”
江野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顺手接过夏晴手里沉重的单反相机包,挂在自己肩上,然后顺手在夏晴的马尾辫上坏心思地扯了一下,引得夏晴在后面直追着打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金童玉女般的身影、那种在阳光下可以大声喧哗、肆意打闹的熟稔,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善意地起哄。
林念推着车站在长廊的阴影里。她看着在夏晴面前会笑、会无奈、会主动照顾对方情绪的江野。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江野。在那些见不得人的角落里,江野对她只有掌控、掠夺和高高在上的施舍。他从不会在人前承认她的存在,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自己的私人空间,那么自然而然地对另一个女孩敞开。
林念默默地推着车,低着头,逆着人群走向了学校大门。她看到江野把夏晴逗笑后,还自鸣得意地挑了下眉。她知道,他也许已经回到了属于他的的轨道上。而自己,只是那个轨道在阴暗处偶尔发生的一次、微不足道的脱轨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