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夺彩(2 / 2)

前方两人联手挡住去路,后面又有人追来。

宋圆抱紧怀中的双刀,目光一刻不离地追着祁越。

“右边!”

祁越足尖在木桩侧面一点,身体几乎贴着水面横掠出去。

后方追来的人收势不及,与右侧拦路之人撞在一起,双双坠入湖中。

“十二息!”

许成安从另一侧追上,抬掌袭向祁越肩后。

祁越回身与他对了一掌。

许成安只觉得一股劲力沿着手臂传来,脚下顿时失去平衡。

他在半空中强行拧身,勉强抓住另一根木桩,却终究没能重新站稳。

落水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守在一旁的快船立刻靠近,船上的水手伸出长篙,将他拉了上去。

“二十息!”

湖面上只剩叁人。

丹田里的疼痛再次蔓延开来。

祁越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沉,出手也比方才更快。

他侧身躲过一拳,扣住来人的肩膀直接甩出数尺。另一人刚要后退,他已经逼到近前,一掌落在对方胸口。

那人被震得身形连晃,脚下一空,终于跌入水中。

“二十九!”

最后一人不甘心地扑向祁越。

“叁十!”

铜锣重重敲响。

追来的拳头停在半空。

祁越立在湖心木桩之上,手中彩球垂下数条五色长绸,在风中猎猎飞扬。

岸边的喝彩声几乎掀翻整座观赛台。

宋圆眼睛弯了起来,用力朝他挥了挥手。

祁越隔着喧闹的人群望见她,方才一直压在眉眼间的戾气终于淡去几分。

?

祁越回到岸边时,衣摆与鞋面已经被湖水打湿。

周长河亲自从观赛台上走下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侠好身手!”

“老夫在临水镇办了这么多年水上夺彩,还是头一次见人守得这样轻松。”

他打量着祁越,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祁越。”

周长河怔了一下,旁边已经有人低声提醒:

“会首,是青锋榜上那位双刀祁越。”

“原来是祁少侠!”

周长河脸上的笑意顿时更盛。

“难怪,难怪!”

一名年轻女子从观赛台后走了下来。她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浅荷色衣裙,手中捧着一条绣有五色水纹的红绸。

周长河笑着介绍:

“这是小女映荷。每年水上夺彩结束,都是由她为彩首披红。”

周映荷抬眼看向祁越。方才隔着湖面,她便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十分出众。如今离得近了,见他眉目俊朗,身形挺拔,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

“恭喜祁少侠。”

她声音放得很轻。

祁越略一点头。

“多谢。”

周映荷走到他面前,示意他稍稍低身。祁越不明所以,却还是微微俯下身。

她将红绸绕过他的肩背,低头替他系好。两人靠得不算太近,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仍显得有几分亲昵。

岸边很快响起一阵起哄声。

宋圆站在人群里,原本还笑得很开心。看见这一幕,唇角却不知不觉落了下去。

不过是披一条彩绸而已。

她不高兴什么?

宋圆抱着怀中的双刀,将目光移向别处,可岸边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钻进耳中,听着莫名有些烦。

祁越直起身,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一眼便找到了她。他没有再与周映荷多说什么,径直朝宋圆走来。

宋圆垂眼看着怀中的双刀,装作没有留意。

直到一片鲜红忽然落到她肩上。

她抬起头。

祁越已经解下那条象征彩首的红绸,随手披到了她身上。

“替我拿着。”

宋圆抓住红绸边缘。

“这是人家给你的。”

“戴着碍事。”

祁越接回自己的双刀,语气理所当然。

宋圆看了看肩上的红绸,又看了看不远处神情微僵的周映荷,心底那点说不清的酸意顿时散了大半。

“祁少侠。”

周长河带着女儿走了过来。

“今夜镇上会在湖边设宴,为今年的彩首庆贺。祁少侠既然夺了彩,可一定要赏脸。”

周映荷也轻声道:

“宴上还有临水镇一年一度的踏歌与放灯,外地很少见到。祁少侠若无急事,不妨留下看看。”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侧过脸看向宋圆。

“想去吗?”

宋圆原本便有些好奇,闻言点了点头。

祁越这才转向周长河。

“那我们一同去。”

周长河的目光落到宋圆身上。

“这位姑娘是……”

祁越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与我一道的。”

宋圆的脸莫名热了一下。

这话本身似乎没有什么,可从祁越嘴里说出来,却无端透出几分不容错认的亲近。

周长河笑道:

“既是祁少侠的同伴,自然一同赴宴。”

?

夜幕落下后,湖边挂起了成排的灯笼。

长桌沿着湖岸一直摆到石桥下,桌上放满了荷叶鸡、鱼羹、糖藕与刚从湖中捞出的鲜鱼。镇中百姓围坐在一起,鼓声与笑声响成一片。

祁越作为今年的彩首,被安排在周长河身旁,宋圆则坐在他左侧。

周映荷端着酒壶过来,为祁越斟了一杯湖米酒。

“这一杯,是我敬祁少侠的。”

祁越举杯示意。

“周姑娘客气。”

说罢,他仰头饮尽。

周映荷正要再开口,祁越已经放下酒杯,夹起一块鱼肉,低头挑净细刺,放进宋圆碗里。

“方才不是说饿了?”

宋圆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啊。”

“你说了叁遍。”

“我有吗?”

祁越懒得和她争,又替她盛了一碗鱼羹。

周映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已然明白祁越心有所属,便端着酒壶转身离开。

宋圆低头喝了一口鱼羹。

鱼羹入口鲜甜,她的心情也比方才更好了些。

没过多久,许成安也找了过来。

他已经换下湿透的衣服,手里端着酒杯,神情仍有些腼腆。

“祁少侠。”

他先向祁越敬了一杯。

“方才在湖上,多谢你出手相助。”

祁越道:

“顺手而已。”

许成安又看向宋圆。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宋圆笑道:

“你这回说完这句话,不会又要走了吧?”

许成安神情一僵,下意识看了祁越一眼。

“这次……应该不用。”

宋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

两人说话时,祁越始终没有出声。他端起酒杯,指腹缓慢摩挲着杯沿。

许成安不过是与宋圆说了几句话,可一股莫名的烦躁却从心底渐渐升起。

他清楚地知道这点情绪来得毫无道理。

仍旧压不下去。

丹田深处忽然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痛。

祁越手指一紧。

咔的一声轻响。

瓷杯边缘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宋圆立刻转过头。

“祁越?”

他松开手,将裂开的酒杯放回桌上。

“没事。”

“你的脸色不太好。”

“酒喝急了。”

祁越站起身。

“我出去透透气。”

宋圆也想跟着起身,却被他按住肩膀。

“你先吃。”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宴席。

湖边的鼓声仍在继续。灯笼映着水面,一盏盏河灯顺流漂远。

祁越一直走到远离人群的木桥边,才猛地撑住栏杆。

丹田中的疼痛骤然炸开。

仿佛无数细针同时扎进经脉,先前被他强行压下的内力也在这一刻失去控制,沿着四肢百骸疯狂冲撞。

祁越闷哼一声,手背青筋暴起。

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出许成安方才看向宋圆的目光。

一股阴沉而暴戾的念头随之升起。

那双眼睛不该看她。

那个人也不该站得离她那么近。

祁越闭上眼,强行将那股近乎失控的杀意压了下去。

下一瞬,他猛地偏过头,咳出一口血。

血迹落在掌心,在清冷的月光下,竟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暗色。

祁越盯着掌中的血,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