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进寝殿时,她正站在书案前作画。
他站在屏风边,没有作声,就这样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鼻樑很秀气,嘴唇轻轻抿着。她穿着白色交领上衣,领口绣着一株幼兰,下身一袭浅紫底粉蝶百褶裙。长发间插了一株白玉簪,挽起一个松松的髻。
她专注地画着,那笔尖在纸上游走,墨色晕开,一枝空谷幽兰渐渐成形。他看着那枝兰,看了很久。
画毕,她泛起了抹浅浅的笑,满意地看着画作。但一分神,她就马上察觉他的存在。她那抹笑僵了僵,勉勉强强地继续掛在脸上,向他行礼︰「大汗。」
他把手中的锦盒放到她的书桌前,打开了它,里头的物件显露出了来——是一个白玉荔枝水洗,洒金色的皮壳被保留下来,刻成外壳密,内里却掏得极深,打磨得水波盈盈,直如刚剥开壳、犹带露水的晶莹果肉。它正安放在一个硬木鏤雕随形底座,缠枝纹样繁复考究。一看就是极品。
他其实不懂这样的小玩意怎能哄人高兴。那天阿默尔告诉他,前几天王妃寝殿一直在收拾从中原带来的物件,不用阿默尔开口,他的小跟屁虫就会一鼓脑子跟他分享自己见着了什么︰汉白玉雕成的玉米摆件、象牙玲瓏套球、玛瑙花生、紫砂南瓜茶壶……阿默尔总结,她是一个重视生活情趣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让人去找,终是找到这个荔枝水洗
上次的婚鞋,他让阿默尔送来,阿默尔说她很喜欢鞋上的牡丹。这荔枝水洗拿到手后,他想了想,还是想亲手拿来给她——她会笑吗?会笑脸盈盈地对他说「喜欢」吗?
「多谢大汗。」她脸上还是那抹笑,连弧度都没改变。她闔上锦盒的盖子,把它搁在笔架旁。
就这?
他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自大费周章,兴致勃勃把这玩意拿来,却遭受这样对待。
他一时很难解释自己的心情︰她把礼物收了,却没有笑;她把礼物搁在一旁,却没有说「喜欢」。她偏生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就像挥拳,却一拳挥进棉花中。
他心生鬱闷,一时不知如何,就想随意做些事情掩饰。他伸手,她却往后退了步。他一怔,还没理解她怎样了,就见她垂着头,轻声说了句︰「大汗,现在是白日……」
他这才发现,她误会了,她以为他想触碰她。
心中那股闷气彷彿更满了,他随口回了句︰「夫妻之事,旁人不应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