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她终于知道(2 / 2)

他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说是笑又不太像,可若说是别的她又形容不出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那个神情让她无比恐惧。

画面飞快变换,很快她又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被他所救,从洞窟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她衣衫狼狈,遍体鳞伤,但确实是得救了。

她攥着谪妄君高抬贵手后留下的那颗仙丹,实在舍不得吃。

她当然听过辜云翊的名字。

整个修真界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就算不说修界,穿书之前她也知道这个人。

他是绝对可靠的,他给的东西肯定是好的,她不怀疑,只是舍不得吃。

她身无长物,离开净业寺时匆匆忙忙,到现在才明白外面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书本里的剧情不要命地挤进她的大脑,她头疼欲裂,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在修界求生。

这是个妖孽人人喊打的地方。

她作为妖族,要么去跟着妖王混,去做个反派,要么就是等着被路过的修士杀了。

这颗丹药很珍贵,现在她还有口气,不如留着等下次濒死的时候吃。

真是该死,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穿书,简直一点防备都没有。

要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逃命的路上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

她躲在树洞里,躲在山石的缝隙里,努力隐藏气息躲避路过的修士和同族。

她太弱小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要她的小命,她只能东躲西藏如履薄冰地度日。

但命运总是爱给她开玩笑,她躲过了那么多修士,躲过了数次死斗,却没躲过最大的那次——她的藏身之处正好赶上了谪妄君降妖。

妖王的心腹被追到此处,与谪妄君正面对上,蓬勃的剑意将逃窜的妖王心腹秒杀,新芽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她在关键时刻吞下了谪妄君之前给的那颗仙丹,感觉到自己将死的脆弱躯壳一点点重燃生机。

下一秒,大树被一剑劈开,长发高绾、一身玄青道袍的剑君站在外面,偏头看着寄生在树千里的她。

她是原形状态,菟丝花丝丝缕缕的本体像极了缚丝的剑丝。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伸手将残破不堪的她从树千里解救了出来。

普通的树养分根本不够她汲取的,她又不敢也不愿意伤人,靠着这点微薄的力量别说修炼了,之前的伤势甚至都还没好。

若不是这颗仙丹吊着她一口气,她早就回归大自然了。

她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小小的身躯在他掌心颤抖。

“是你。”

她听见他这么说了一句,而后竖起手掌:“缠上去。”

她当时根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本体停止了颤抖。

很快谪妄君对她说:“到我的手腕上,不要让人看见你。”

“……”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次放过了她。

但她那个时候心里只想着,男主真是天下第一大好人!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忠实粉丝!

要是能活下去,不管怎么报恩她都愿意!

她对他充满了感激,但绝无不该有的遐想。她很老实地知道自己这身份有问题,不靠近他才是对的。所以哪怕愿意报恩,她也一直想着要远离他。

后来的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她越是想躲,就越容易撞见他;

他越是冷淡,就越容易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新芽渐渐发现,这个世人眼中的大英雄其实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完美。

他很孤独。那些为他而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为他。他们为他的名望而来,为他的剑道而来,为他的地位而来。

没有人陪他赴险,这肯定不是他不允许,他甚至都带着她这个小挂件去了,可那些同门也好同道也罢,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等他解决一切之后再过来。

这不是他不允许他们跟着,是他们自己不敢也不愿跟着。

他们会害怕。

可没人问过他会不会害怕。

新芽也不敢问这些。

这不关她一个小妖的事。

她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以及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点小忙。

大部分时间他是不需要帮忙的,他总能很快结束战斗,但这代价是他不计后果地受伤。

那时候的辜云翊对敌颇有些只进攻不防守。

谁对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他只需要直击要害。

至于受伤,没关系,事后服药疗伤就行了。

他似乎没有痛觉,新芽一次都没见过他为这些伤势皱眉。

可她是个小妖,跟着他混口饭吃,不知道何年何月可以脱身,脱身之后又要去哪里。

思来想去,她会主动帮他解决一点皮肉伤。

她也不现身,那太暧昧了,她怕剧情真的发生,自己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所以每次都是用本体。

将身子缓缓延长,细细的藤蔓将他的伤势包裹起来,一点点吐露微薄的灵力替他修复伤口。

这就算是报恩了。

多谢剑君不杀之恩。

多谢剑君多次救命之恩。

所以剑君什么时候能放她走?

谪妄君并不回应她什么。

但他每次都会安安静静地盘膝坐下,等着她做完这一切再去别的地方。

这就好像一种默契。

她好像被他当成了什么宠物。

或许是觉得她好玩?

又或是觉得她和缚丝处得来?

她偶尔也会在他身上碰到缚丝的剑丝。

一妖一剑绕得他满身都是,她猜测他很喜欢这样被束缚桎梏的感觉。

有点自虐的凌辱感是怎么回事。

跟着他的时间长了,新芽的心态逐渐发生变化。

她被浓重的不安席卷,怕自己神志不清做出错事,也怕继续下去早晚被发现。

更怕他腻了这样的宠物之后又对她起了杀心。

他们其实根本不交流,他见她人形的次数都特别少。

她不觉得他们会有什么深厚的人宠感情,理智告诉她得尽快分割,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但在她鼓起勇气提起要走这件事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他罕见地主动和她说话。

“你的气息很特别。”

他的声音很轻,很好听,清泉流水,丝丝缕缕地淌进她的心底。

“除了你的花香,还有些檀香?”

他说得可真准。

新芽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在庙里化形的。”

辜云翊没再说什么。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主动找她。

他时不时和她说话,每次她想提出离开,他都好像先知一样比她更早开口。

那个时候的新芽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巧合。

现在的新芽看着记忆,分明能看出来那是他的剑心在作祟。

他确实知道她每次都想要走。

他不但装作不知道,还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带着她一起回了天衡剑宗。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在藏经阁待了数日,又在后山药田里住了几日。

之后他便开始闭关,这个时候他倒是没带着她,甚至还主动让她走了。

他走到山脚下,告诉她他要闭关,大约半年可以出关。

这段时间她可以在附近随意行动,天衡周围很安全,不会有妖孽伤她。

他在她身上施了法术,修士也不会发现她。

她懵懵懂懂地被他放在一棵开了灵识的古树上,听他嘱咐她“好好玩”。

“……”

她以为到此为止了。

以为这就是分别了。

那时她几乎还有点失落,在天衡山脚下盘旋了一阵子之后,不顾古树的阻拦跑掉了。

然后就是记忆最开始的那段画面。

她被辜云翊找到了。

在她试图修炼,与妖对峙受伤的时候,消失了半年的剑君准时出现。

他替她解决了敌人,还再次带来了仙丹。

吃过一次仙丹的新芽完全不会怀疑他。

她老老实实地把药吃了。

吃了还想和他寒暄几句,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离开,感谢他又一次出手相救。

可惜她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她就听见他叫她:“师妹醒了?”

新芽一身冷汗地从“梦”里惊醒。

她紧张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仔细分辨周围,确定这里不是湖边,只是她在凡间寻得那处院落。

身后有些人靠近,肩膀搭上冰冷的手,和“梦”里一样的声音在背后轻柔地说:“天亮了,你醒了?”

新芽猛地转头,辜云翊苍白俊美的脸映入眼帘。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略带观察意味的笑。

和梦里她睁开眼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新芽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下降头的人早就下过一次降头了【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