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076 “对我说这(1 / 2)

第76章 076 “对我说这

水清音醒了, 这肯定是件好事。

但站在新芽身边的兰坠夜却不这么想。

水清音看见新芽的一瞬间,便也看见了站在新芽身边的他。

四目相对一瞬,水清音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看来此地应该是九霄兰氏了。”

他被新芽扶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轻轻喘息道:“嗯, 我这一生, 还有机会来九霄兰氏逛一逛, 何其有幸啊。”

新芽嘴角抽了一下, 悄悄按了一下水清音的手。

水清音看了她一眼,哪里不懂她的意思是让他少说几句。

他也没说什么,这就开始护着了吗?

水清音仰头靠在枕头上,视线在新芽和兰坠夜身上来来回回,如同一位真的兄长审视自己的妹夫是否合格。

兰坠夜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居然被他看得有些手心冒汗。

这可真是新鲜。他一向看不起人,水清音这种合欢宗弟子、根骨差修为低的无用修士, 鹤归君更是从未放在眼里。

他居然被这样的人看得心中不安,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新芽?

好在这个状态没持续太久,水清音很快开口道:“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师妹说,诸位可否给个机会?”

这当然没什么可拒绝的, 兰坠夜心里知道自己该认同。

这个时候他最好刷刷水清音的好感, 新芽现在在乎的人不多,不过就那么几个,他忍也得忍到婚事敲定木已成舟。

只是:“恐怕不妥。大师兄中了毒,还要尽快寻得解药才行。我这就要去为你寻药引,不日便可归来。这几天就请大师兄在兰氏好好休息,新芽身子重,不适合照看你,我会命族医亲自照看你。”

话里话外都是不想他和新芽单独相处, 甚至连让她照顾他都不愿意。

他口中提到“身子重”几个字,惹得水清音挑眉望向新芽的小腹。

新芽若有孕也不该是兰坠夜的孩子,那避子药可是他亲自给她的。

新芽一言难尽地望着他,水清音那么聪明,自然很快明白这误会为何持续到现在。

他沉吟片刻道:“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说几句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不看兰坠夜,不在乎其他人的意见,只望着新芽道:“师妹可愿单独与我说几句话?”

新芽肯定是愿意的。

她抬头看兰坠夜,兰坠夜再不情愿也得使眼色让其他人都出去。

但轮到他自己的时候,他犹豫了,用指控的眼神盯着新芽,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也算外人吗?

新芽嘴角抽了抽,伸手推着他,力道很轻,与其说是赶人,不如说是安抚。

水清音就这么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互动,认真思考自己也没多久没见她,怎么他们关系忽然就这么好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两情相悦了一样。

兰坠夜看似坚持,但碰到新芽总是很容易妥协。

他被她轻轻一推就走了,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还贴心地给他们关上了门。

门缝合上,新芽跑到门边确认人都走远了,才跑回来快速说道:“大师兄,这可真是个大乌龙!鹤归君以为我这是怀孕了,还是他的孩子,我根本没机会解释。”

水清音缓缓坐起身,垂眸穿上长靴。

他头也不抬道:“不是没机会解释,是为了我的安危没办法解释。”

新芽一滞,否认道:“不是的,这和师兄无关——”

水清音穿好了白靴,抬头望向她,桃花眼里萦绕着几分笑意。

“师妹,你骗不了我。”

他站起来,身子摇晃了一下,被新芽眼疾手快地扶住。

“抱歉,给你惹麻烦了。”他叹了口气,“师兄实在无用,本来是想寻你保护你,最后却给你拖了后腿。”

新芽扶着他的手臂艰难道:“这不是大师兄的错,是我让师兄和师父担心了。”

水清音缓缓推开她的手,自己站稳,微微阖眼道:“我不用鹤归君为我寻药,也不需要兰氏为我诊治。”

新芽马上想说什么,被水清音抬手阻止。

“听我说完。”他似乎很累,眉宇间有些倦意。

但这种倦意和疲态并不让他的气质受到影响,他看起来甚至比以前更具风姿。

活脱脱一位心事重重的病美人。

新芽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水清音逐渐找回身体的控制力,操控着躯体一步步走到屋子中间。

他没有看她,也不曾回头,只徐徐而谈:“我虽无用,却也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清楚知道玄衡真人对我做了什么。”

他的语调平静,说得极其令人信服:“师妹可以小看师兄,但也不该过于小看师兄。我既知道玄衡真人想干什么,要如何威逼要挟师妹,又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他说到这里终于回过头来,朝新芽偏头一笑,带了点得意:“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师兄虽然修为不高,但不代表其他方面也不擅长。”

他按着心口道:“我一点事没有,他取的心头血并不是我真的心头血。”

新芽错愕地看着他,不可置信道:“可是兰氏的族医说——”

“若要骗过玄衡真人,便得破釜沉舟,极尽所能。如此,兰氏的族医自然也看不出来了。”

水清音淡淡说着:“我的心脏生得与常人不同。别人的心脏在左,我的却在右侧。”

他按着心口的手转了方向,微微笑道:“我用了点办法取了假的心头血蒙混过关,后续的昏迷不过是顺势而为,也确实有点灵耗过度。”

他新芽伸出手:“师妹若不信,亲自来摸摸看就知道了。”

新芽闻言立刻上前,抬手就按在他的心口右侧。

沉稳的心跳从掌心传来,她诧异抬眸,已经完全信了他的话。

水清音安静地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将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回馈给她。

他的眼神一如之前,可沐浴在其中的新芽却觉出几分不同寻常来。

但要说究竟哪里不寻常,她又实在没有头绪。

“所以,师妹——”他沙哑地开口,叹息说道,“师兄带你回家,你可有把握说服鹤归君放人?”他迟疑片刻,“若是没有把握,咱们这就偷偷跑了吧。”

他作势要带着新芽遁地而逃。

但这是兰氏的九霄山,上上下下都有防护,岂是那么容易让他们逃走的?

被发现了事情只会更差。

新芽心底也有点说不出来的纠结。

“大师兄。”她抓住水清音的手,垂眼说道,“你别急,这件事我来解决。”

事情因她而起,自然也该由她来结束。

大师兄没事的话,那她也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至于兰坠夜会不会放人,她想象了一下,如实对水清音道:“大师兄你才刚醒来,身体还没恢复,如果一会打起来,你记得往我身边跑。”

她不是以前柔弱不能反抗的时候了。

真打起来她不觉得自己能赢过兰坠夜,但她也不认为兰坠夜会下死手。

……应该不至于想要杀了她吧?

只要不下死手,根据她这一路对兰氏路径的了解,有自信可以带着水清音跑到九霄山外围,在那里用神行符离开。

人先走了再说,走了之后如何跟师门交代这个烂摊子再想法子就是了。

新芽定了定神道:“大师兄你等我。”

水清音好好站在原地,点头说:“好,我等你。”

新芽立刻就要行动,但没走几步听见水清音说了句:“师妹以后只唤我师兄便好了,不必非得叫大师兄。”

新芽一愣,惊讶地回头,有点迟钝地“嗯?”了一声。

水清音笑了一下说:“我虽然是其他同门的大师兄,却只是师妹一个人的师兄。你我师出同一人,自然与旁人不同。”

“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

好像确实如此。

他是所有人的大师兄,但两人都是师父的弟子,就他们两个论,叫他师兄也是正经事。

新芽眨眨眼,还在思考,就被水清音催促道:“师妹不是要去见鹤归君?快些行动吧,君上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新芽看见窗外修长挺拔的身影,不是兰坠夜是谁?

她顿时没了别的心思,只望着他的影子沉默。

这其实没什么难的。

在水清音醒来之前她就打算这么做了。

那些话不难出口也无需斟酌用词,只要说出去就好了。

她是可以接受这一切的,也本该接受。

可事到当前,突然不知为何有点犹豫。

敲门声像是催命符一样,逼得她不得不面对一切。

“还没说完吗?”

鹤归君到底有些不耐烦。

他站在门外,与门内的人同样不安,手敲在门上,没敲几下门就开了。

熟悉的门缓缓打开,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内,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可不太熟悉。

……她何时对她有过这样的神情和眼神?

就好像他很让她爱怜一样。

搞什么。

兰坠夜瞬间绷紧了身体,将要说话前被她截住。

“先不急着为我师兄寻药,咱们也借一步说话吧,君上。”

君上。

她又叫他君上。

兰坠夜心底的不安上升,他不肯移动,咬牙说道:“寻药怎么可能不急?人命关天,我已经拿到了族医写的药方,这就要出发。”

他急切道:“不管你想说什么都等我回来再说。”

他借口要走,走得极快,新芽好不容易才拦住他。

她从后抱住他的腰,他便寸步难移,走不掉了。

兰坠夜僵在原地,周围的族人看这架势,都不需要他开口就已经远离了。

四周安安静静,新芽抱着他的腰,耳朵贴着他的后心,能听见他杂乱无章的心跳。

“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她已经被兰坠夜粗鲁地挣开。

“什么对不起?”他转过身来,脸色难看得吓人,“你在说些什么?你哪里有什么对不起我?我要走了,别耽误正事。”

他还是要走,新芽眼见自己这次拦不住他,只能快速开口:“我没有身孕。”

兰坠夜本来都要御剑了,这一刻忽然踉跄一下,险些站不稳。

“这是个误会,我从来都没有怀孕,小腹之中不是你的孩子,只是——你可以理解为我最近修炼不顺,有些灵气淤积,所以才这个样子。”

有些话一起了头就变得好说许多了。

新芽闭了闭眼,快速解释:“你最开始误会的时候我就想解释了,但——”

“够了。”

冷厉的声音忽然响起,新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怔怔望向打断她的兰坠夜。

他一点表情都没有,俊美的脸上除了漠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新芽心中六神无主,还想说什么,被他再次呵止。

“我说了够了。”他眯了眯眼,“你听不见吗?”

“……”

新芽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拳。

兰坠夜望着她,居然也有幸见到她为他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