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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想,上古大妖虽然独占天机但也传承艰难,在天道的恩赐之下,这好不容易的孩子继承自己母亲的大妖血脉,也是有些道理的。

但实际上,比起自己经常懒洋洋化为原型晒太阳的母亲,兰祈并不肖母。

年纪小,尚是一团孩气时,兰祈便已经维持着妖力,化为人形坐在他母亲肚皮上了,再大些时更是娴熟,人形化的滴水不漏。

倒不是说他不喜欢自己的半身血脉,只是从刚降生时便被父亲那边的长辈好友当个毛汤圆任人揉搓,莫说兰祈那样桀骜高调的性子,便是个性子软和的也受不太了。

魔族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委实太深,让兰祈实在是不愿意将真身原型暴露给他人。

最好是全修真界无人知晓。

现下他的打算濒临破灭。

已经将要具备成年体型的兰祈呆坐在原地,圆脑袋低垂,整只熊愣愣的,过了几息才抬起爪子揉了揉脸,认命般起来,屁股一扭一扭往前走。

走,赶紧走。

要不然被小师姐当场撞破走,立刻!

兰祈定了主意,动作也迅捷起来。看起来胖乎乎圆滚滚的一团,动作却迅速到能晃花人眼,十有八九是跟自己魔族的亲戚你追我躲练出来的。

他几步钻进深林里,眼前迷雾漫罩,但大妖怪的后嗣全力奔袭起来的速度也不容小觑。正横冲直撞着,兰祈突然听到了些人声。

是两个儿郎的声音,匆匆入耳兰祈没注意到底在说什么,他只骤然惊觉一一他们的距离太近了!

脑海中念头刚刚闪出,下一刻黑白双色的团子便已经冲出了浓白迷雾,跟两个显然受了伤挂了彩的儿郎六目相对。

白雾一瞬间便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但兰祈来不及关心。

他太久没有用过原型,在危急时刻攻击躲避与奔跑是本能,可刹车显然没有被兰祈熟悉。现下,在跟两个人类儿郎猝不及防相遇的这一刻,他实在是停不下自己冲出去的力道。

“砰!”

“哎哎!你!”

“汝娘靠,什什么东西!”

此处诡异,关之洲垫着干净的布头,捂着肩膀处最深的伤口止血,还没等他扯着布条将伤口扎好,耳边突然便出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甫一抬眼,光来得及“哎”上几声的光景,那个跟自己短暂撞上视线的东西便已经狠狠撞到自己旁边骂骂咧咧、喋喋不休的秦鸣。

秦鸣也是倒霉,他当然跟关之洲一样发现了有什么东西靠近,也跟这玩意对上视线了,要是他跟关之洲一样伤在肩上,这个时候估计早就闪开了。

但可惜,秦鸣伤在腰腹,雾中的阴寒之气不断撕扯他的灵力,要伤口难以愈合还要继续扯开伤痕。

这下被兰祈一撞,几乎觉得自己半扇肋骨断了,又险些五脏六腑都被压移了位置。

兰祈也不是傻的,立刻便打了个滚从秦鸣身上滚到了关之洲身边,熊熊祟祟团在关之洲腿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妖兽。

“嘶,老子肋骨都要被撞断了!”

秦鸣挣扎着起身,腰腹部的伤口从他捂着的指缝间淌出一大片鲜血。

关之洲绕过地上的兰祈,蹲下身,距离前后都不远不近的,递出刚刚秦鸣被撞飞后脱手而出的布条,“给你。”

没什么好气的伸着指尖抽过来,秦鸣翻着白眼捂着伤口摇摇晃晃站起来,手指间都是鲜血,他却立刻握上刀柄,冷冷盯着关之洲身后的东西。

秦鸣:盯一一

兰祈:盯一一

关之洲:“这好像是食铁兽。”

秦鸣又翻了个白眼,“这当然是食铁兽,没见识。”

说完,他便握着刀又坐回原地,一声不吭开始处理伤口。

食铁兽,上古大族,不管这东西到底是天生智力残缺还是怎么回事,都不是他能动手招惹的。

妖怪记仇小心眼又残忍,还有很多莫名其妙的种族本能,若是今日伤了这东西,来日惹来报复却是得不偿失嘶,汝娘也,这也太疼了!

秦鸣扎着伤口,现下他的灵力正在跟体内的阴寒之气对抗,暂时顾不上愈合伤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处理伤口。

他是秦家的嫡系一脉,又自小天资出众,家里的灵丹妙药不要钱一般往他身上砸,从小到大还真是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受过这么大的疼。

伤口疼,肋骨疼,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又被那畜生狠狠撞了个跟头,秦鸣能忍着没大骂出声已经算是给上古妖族的面子了。

体内的阴寒之气正在渐渐退去,他也缠好了腰上的伤口。刚一抬头,还没面色不善的开口,便见一直安静在一个不远不近距离的关之洲默默递过来一样东西。

兰祈也探头去看,刚定眼,险些没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关之洲这小子,他给秦鸣递了一颗糖!

这种安抚小孩的行为显然让秦鸣非常不满意,但是他现在又疼又累,实在是不想爬起来跟这人打架,于是秦鸣恶狠狠瞪着眼睛,“拿走!我不要你的哄小孩的东西!”

还不好意思说糖,秦家是怎么把这破孩子养成这样的?

兰祈想。

“吃些罢,吃点甜的伤口便不会那么疼了。”

关之洲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往左侧鼓了鼓,他也含了一块糖。

秦鸣有些意动,老实说,他确实挺爱吃甜的,而且关家这个人吃了的话就是他们一起吃了,不算是他一个人爱吃小孩子玩意!

想着,秦鸣刚扭扭捏捏抬起手,嘴里说着,“切,你们这边能出什么好东西你!谁给你了!”

他手还没碰到关之洲掌心的糖,一道影子比他快得多,衔了糖便退回原位,溜圆的眼睛对上秦鸣怒火中烧而瞪大的眼,还歪了歪大脑袋,貌似无辜的与其对视。

“你你个你还给老子!”

眼看着秦鸣气得舌头都打结,关之洲赶紧去拦,“算了算了,我还有我还有,你跟个未开灵智的妖兽计较什么?”

他一边拦住秦鸣,一边赶紧又掏了一颗糖给他,安抚这位已经炸毛了的秦大少爷的情绪。

兰祈看得有些好笑,他之前在碧虚可是见过那位辟邪剑主的,现下看来看去,这两个同出一门的亲戚完全没什么相似之处啊。

“哼,”秦鸣用舌尖顶了顶糖块,没好气道,“谁知道这东西是因为什么——食铁兽可是上古妖族!看他这样子怎么样都不是小了,还只能这个样子兽型晃荡,可见是个先天智障!”

兰祈动了动耳朵,又听关之洲轻声开口,“也不见得,这孩子我瞧着应也不算是成年的食铁兽,也可能是修行出了差错。”

刚说到这,关之洲又有些担忧,“但他的双亲却不知晓在何处,如何便要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到处乱晃?且此处并不该是食铁兽会来的地方才是。”

秦鸣瞧着那一团,嘴里的糖块被他从左腮帮子顶到右腮帮子,又顶回来,糖与牙齿磕碰出轻微的声响,许久后,他道:

“我说,你们这边不会有谁偷盗幼兽后变卖吧?”

“你是说,跟拍花子差不多的那种人贩子?”

关之洲心下一跳,有些迟疑,“不会吧,这可是食铁兽”

“谁知道那群二百五心里会想什么,”秦鸣冷笑,“我之前在我们家附近就撞上过这种拐子,他们可都是不要命的。”

“喂,最好快点把这东西送回去,那群妖族发起疯来可不管不顾的,要真是被追到这来梁州保不保得住可难说。”

说得容易

关之洲叹了口气,“问题是我们现在都走不出这个林子。”

“说这个,我还没问你们,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的出现!”秦鸣斜眼看他。

关之洲无奈道,“这里是梁州,关家的地界,这个问题该我问你们才对吧?”

秦鸣哼了一声,“我跟师姐游历至此,大晚上的你们家这个山头阴气这么重,绝对是有问题才对,我还奇怪你们关家连这都

不管吗!”

“不对,”关之洲突然道,“这里的阴气,是突然间弥漫的。”

“这么久以来,这座山从没有弥漫出这样强的阴气过!”

关之洲转脸看向他,“你跟你师姐来到这座山后,都看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你审犯人啊!”

秦鸣皱了皱眉毛大声嚷嚷道,“什么都没干!我们就是远远瞧着你这山不对劲,进来之后这破山就这样了!”

“怎么会可是之前”

关之洲又问,“真的什么都没干?”

“你有病啊!我闲的没事能在山上干什么?!”

秦鸣没好气道,“没干什么就是没”

他烦躁的声音戛然而止,四周突然陷入安静,引得兰祈都抬眼看他。

“不对好似确实是干了什么的。”

秦鸣握着刀突然间坐起来了些,直直看向旁边的关之洲,“这座山上有一道阵法,我们下来是因为师姐说此处有些奇怪,所以一下来我便破了这阵。”

“白雾,就是从我破阵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你破了阵?”关之洲的声音有些古怪。

秦鸣冷笑着瞪着他,“怎么,以为我上次输给了那个什么兰祈就是个绣花枕头?破阵怎么了?老子现在连那个兰祈一起破!”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关之洲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字一顿的慢慢开口,“秦小公子,我们关家布置在梁州的阵法符咒如今全部都是由我操持,为了方便感知情况,所有阵法中我都融进去了我的血。”

“你们邪修的法子真邪门。”还记挂着这人疑似嘲笑自己,秦鸣也冷笑着回敬。

关之洲好脾气的没去管他这句嘲笑,只是继续慢慢开口,“但是秦小公子,你破阵的时候,我没察觉到。”

秦鸣脸上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凝固了下来。

“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关之洲缓缓抬手摁了摁自己的额角,“你破的那个阵法,是不知道的什么人,瞒着关家所有人布在这里的,而根据后续的反应来看——”

“这个人,已经被惊动了。”

第57章

兰祈抬爪拨拉了一下自己头顶的耳朵,糖块早就被他三下五除二嚼碎,现在只有齿间残存着丝缕甜味。

也不知道秦家到底是怎么教的小孩,兰祈一边烦躁的观察着周围,一边想。

到了别人的地盘有必胜的把握便算了,连对方的底细都没看穿便这样莽撞,这不就是怕自己活的太久,给一帆风顺的人生增添些惊险刺激。

不过人家是怎么教孩子的兰祈管不着,也没心情管。

现下他只在乎立刻赶回自己小师姐身边来不来得及,听起来这地方不怎么安稳的样子。

身边黑白团子异样的状态引起了关之洲的注意,他往对方身边挨了挨,妖兽干燥的皮毛哪怕没有直接接触到,都让他感受到了些温暖的气息。

“这食铁兽是怎么了?”

关之洲担忧道,“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吓傻了吧,”秦鸣拖着刀靠过来,伤口还没止住血,疼得他龇牙咧嘴,“嘶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你还指望这么大都化不了形的小智障干什么?”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足够关之洲了解这位秦家的少爷是怎么一个嘴上不饶人的性子,看了看旁边的小妖兽没什么反应,他便叹了口气,“少说两句罢,当务之急快把你的伤治好。”

秦鸣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但到底关之洲说的有道理,是该赶紧把伤治好才是。

“喂,”秦鸣抬起手肘撞了撞关之洲,语气不怎么友好道,“你肩膀凑过来。”

关之洲愣了愣,反映了好几息才理解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不用了,我”

“知道知道,你以为我是旁边那个小智障啊!”

秦鸣翻了个白眼,“赶紧凑过来!”

“你”关之洲有些犹豫,慢吞吞把自己还渗着血的伤口侧过去,“你可悠着点,我伤口本来就不太容易好”

“磨磨唧唧的!”

秦鸣冷哼,“怎么,老子还能偷袭你不成?”

他边说着,掌中边运起一道柔和灵光,看着温润的灵气凝成的咒文便知该是谁留给他灵力符咒。

秦鸣嘴里不饶人,手上动作却又轻又快的盖上关之洲流血的肩膀,接触的瞬间柔和的灵力包裹住伤口,顷刻便治愈了对方的伤。

邪修修习的功法天意便与灵力相斥,连关之洲自己都没想到,这道灵力居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正惊讶着,就听秦鸣开口,“这是医谷的符咒,妖修魔修邪修总之说是谁都能用。”

秦鸣翻了个白眼,“他们就爱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关之洲却没接话。

灵力天性便有治愈伤口的功效,秦鸣虽然是金属的灵根,但也不是不能愈合治疗身上的伤。只不过根据个人修为与对法诀的熟练程度不同,愈合的时间会有不同。

那么这道专司治疗的符咒便只能是他家中长辈留给他,在危急时刻及时抹除伤痕用的。

全盛状态下迎敌,跟带着伤可完全不一样。

这道符咒完全算是秦鸣的长辈留给他保命用的。

关之洲抿了抿唇,刚想说什么就被秦鸣狠狠拍了一把肩膀,“你打住,有功夫叽叽歪歪不如赶紧搭把手,这个姿势伤口疼死我了!”

他边说话边倒吸凉气,确实是疼惨了的样子。关之洲被一巴掌打散了杂陈五味。连忙扶着身边的人换了个半靠着的姿势。

“嘶疼死了”

秦鸣把刀柄靠在自己腿上,摸了摸自己腰腹扎紧的布条,确认没有被血完全浸速才冒着冷汗收回手,没好气道:

“要不是看你是为了帮我才受了这么一下,老子才懒得理你喂,听到没有,干嘛摆出这么婆婆妈妈的表情?”

表情还有婆婆妈妈的?

被他的语言素养逗笑,关之洲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稍微弯了弯眼睛便坐了回去。

身边的黑白团子正背对着他,毛乎乎的后背蹭着关之洲的肩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死死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关之洲也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能透过妖兽毛茸茸的脸和豆豆眼明白对方在思考什么问题,所以他没出声,只安静垂下眼坐在那。

不过没有安静多久。

“喂,”一旁的秦鸣突然又闷声闷气的开口,“你记不记得是啧,你没失亿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关之洲被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他微微侧过脸,“什么?记得什么?”

秦鸣抬起眼,瞪大眼睛,“不是你真失忆了?!”

“啊?”

关之洲懵着望过去,“没有啊”

于是他看着秦鸣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夹杂着些可怜还有些幸灾乐祸,变成了十成十的愤怒。

“关之洲!你居然把老子忘了,忘了就算了,你居然把我师姐也忘了!?”

秦鸣怒气冲冲的攥着关之洲的手臂,分外不忿,“就几年前,碧波城,我十二岁你也十二岁,我师姐当时十四,你忘了?”

“当时我们跟家里人走散了,撞见一伙人欺凌弱小,我跟我师姐上去就把人救出来!”

听着他大声嚷嚷,关之洲一愣一愣的,没忍住问,“那关我什么事?”

“你还问关你什么事?你!”

秦鸣气结,腰上的伤口都顾不上瞪着眼便直起腰,“当时,我跟我师姐神兵天降本来都要把他们赶跑了,结果这伙人什么不入流的招式都有这就不提了,中之就是你过来帮了点小小的小忙。”

“但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么一点小小的小忙我还是记着的结果你忘了!”

简而言之,就是十二岁那年逞英雄差点被揍的秦鸣,被当时也是十二岁的关之洲救了。

这么一件事被他说成这样

而且这都过去多久了?

碧波城,十二岁已经过去七年了

啊。

关之洲笑了笑,“碧波城我记得的,不过算不上是我帮的忙,主要还是当时你们家的人已经找过去了。”

“你根本就不记得我!也不记得我师姐!”

“当时你我才多大?能不能记住先不说,这么久了样貌早便变化了。”

关之洲有些无奈,“你能认出我才是奇怪。”

“哼,”秦鸣别过脸,好一阵才慢吞吞,嘟嘟囔囔着接了一句,“不是我,是我师姐她一眼就认出你了。”

是吗,秦家的孩子确实好眼力好记性。

关之洲又垂下了眼,没有接话。

周围又安静了下来,风吼得像鬼哭声。

“你剑练的怎么样?”

过了很久,关之洲才听到秦鸣轻声这么问。语气轻到不自然,刚问完就懊恼地皱起脸闭上嘴。

他看起来像是很不满意自己居然说出这种话,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抬手自己给自己一拳一样。但关之洲却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笑声溢出唇角,传进秦鸣的耳朵里这才让他缓和了表情。

“好得很,之前慕师姐还夸了我,说我跟兰师弟一样有天分。”关之洲笑着。

“慕清规我没跟她打过,”秦鸣认真道,“那个兰祈确实有些本事,不过他的剑不像剑,啧,我不是你们学剑的,说不上来你们那一套。”

秦鸣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他是个直白冲动的人,但对修行这一方面却很是有一些自己细腻的体会,不过讲不太清楚。

“但总之,兰祈的剑给我的感觉就只是剑,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跟我见过的所有剑修都不一样,他的剑在他手里只是一把剑,没有那种”

皱了皱眉,秦鸣不怎么样的语言能力让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

关之洲试探着补充,“共鸣?”

“这个也算,但他那种”

秦鸣想了想,提起自己的刀,“这么说吧,我的刀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刀,是我的半身、我最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我寄托大道的载体,但是兰祈他的剑,就只是剑,一个武器而已,要是手头没有剑他就用别的,你能明白了吗?”

这么说关之洲便了解了,想了想,又笑起来,“也不一定,兰师弟毕竟是被逍遥子前辈收入门下的,说不定是因为剑骨刃心的原因,他毕竟还要有自己从骨血中诞生的本命剑。”

秦鸣的伤口已经开始恢复,体内灵力运转着催动肌理加快愈合生长,于是他又坐起来了点,哥俩好一样拍了拍关之洲的肩膀:

“那我也还是觉得比起他,还是你更有前途点!”

不,你只是因为兰师弟毫不犹豫落了你的面子,所以才会这么觉得罢。

话憋在心里,预料到了听到这句话对方会发出什么刺耳的嚎叫后,关之洲没有说出口。

而这两个人话题的中心,兰祈本人完全不关心他们在说什么,只当作是聒噪的耳旁风。

关之洲神色舒缓的向后靠了靠,突然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向自己身侧看去,“哎,食铁兽”

黑白团子已经飞快起身,蹭蹭蹭便跑到了他们几丈外。

“这傻货!”

秦鸣一下拎着刀半蹲着想要站起来,皱着眉头朝那边突然跑走又突然停下的黑白团子喊,“还不回来!等着我们给你挖坑收尸吗!”

话音刚落,那边的食铁兽一个转头便蹭蹭蹭又跑回来。

怎么,突然能听懂人话了不成?

秦鸣正纳闷着,猛然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另一个方向的关之洲拽了一把,“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那白雾又出来了!”

秦鸣腰腹的伤还没好全,现在几乎是被关之洲整个人驾着跑,抬头一看,嘿,那只智障食铁兽都要跑没影了!

身后的白雾群蛇一般在树丛草地上蜿蜒,似乎马上就要张开剧毒的尖牙狠狠咬住他们。

秦鸣咬了咬牙,“关之洲你把我”

“它怎么又跑回来了?”

秦鸣没说完的话被关之洲焦急的声音打断。

抬眼一瞧,刚刚还跑的毫不留情的食铁兽扭头又奔了回来,急转弯的样子熟练的让人心疼。

“这小智障怎么汝娘也!怎么这边也有!”

“废话!”

关之洲也是着急上火了,驾着人一边急着找突破口一边嘴上大声道,“雾气当然是从四面蔓延上来的啊!”

“那这不就被堵死了吗!”

秦鸣又骂了一句脏话,定了定神,手中握紧了刀,示意关之洲把松开他,两个人调整姿态背靠着背紧盯着视线内的白雾。

之前他们就是被赶到雾里,本身五感被渐渐麻痹的情况下硬挨了一顿不知道是谁的削,实打实奔着要他们命来的。

黑白双色的团子此刻也严肃的待在身边,四周冷意凌冽,阴气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杀气死死压在他们身上。

大雾遮挡视线,人族看不到的地方闪过一丝冰凉的寒芒,却被一旁的兰祁尽收眼底。

偏头想了想,兰祁看了旁边两个严阵以待的小孩一眼,慢吞吞走过去,然后一屁股把人撞出去几个跟头。

“你!”

秦鸣怒吼,“你有病啊!”

话音还没落,什么东西迅速划破白雾带着十成十的杀意落下,兰祁敏捷的就地一滚都被削下来些茸毛。

再一瞧,地上赫然一道整根手指都可以探进去的裂痕。断开的兽毛乱飞,很快搅进白雾里看不真切。

秦鸣闭上了嘴。

兰祁仔细盯着雾气,一边涌动起妖血魔气一边仔细想着该怎么办。

另一边关之洲已经拖着秦鸣走过来了,他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猛然望过来的一双黑豆眼憋了回去。

“你?”

兰祁收回视线,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他没有停顿,在身后两人紧张又莫名其妙期待的眼神里,缓缓立起身,又抬起一只爪子直直指向天空。

雾气弥漫看不真切,以至于两个人都看不清他毛茸茸的爪子上闪过一点红色的光晕。

兰祁的视线里又有寒光接近,可这次他没有躲,只是依旧立着身抬着爪子。

破空声裹着阴气袭来,将将要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只听见铮鸣一响——

“铮!”

刀剑相接的鸣响拖长在耳侧,有人棟色的袖摆拂过,带来一阵浅浅的香。

套着剑鞘的长剑担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死死握紧剑柄,用力到翻折袖摆露出的手臂青筋凸显,另一只手双指相并,道道冰雪剑诀从指间迸出,飞快化剑护住这方寸之地。

她面对着形貌凄惨的两人一兽,担在肩上的长剑生生拦住了足以劈开地面的一击。

借着四周灵光剑光,慕清规的视线绕过瞋目结舌的两个人,款款低头,正对上一双豆豆眼。

“你?”

她显而易见的有些迟疑,但没迟疑太久。

眼看着自己小师姐唇瓣又启,兰祁骤然警觉,猛然间坐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慕清规的腿,生生扯得对方足下步子不稳,晃了晃身形。

慕清规闭上嘴,沉默着抬手摸了摸拱在自己腰间的圆脑袋,到底还是把那句确认身份的“小师弟?”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只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第58章

手腕翻转,随着长剑画弧落下的还有一串殷红血珠。

慕清规不甚

在意的转了转手腕,撕裂的虎口又淌出了些鲜血,蜿蜒在她素白的手背。

刚刚突然被剑拉过来,来不及调整有利姿态,只能这样硬接了一下,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腕骨慕清规已经很万幸了。

拱在她腰上的兰祈却不这么想。

毛乎乎的爪子小心搭在她小臂,黑豆眼看了看她的伤口又抬头看看她。慕清规居然奇异般的,从这么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看出了懊悔和垂头丧气这样的情绪。

怪稀奇的。

她想着,另一只搭在圆脑袋上的手掌轻轻拍了拍算是安抚。

紧接着腰侧又被拱了拱,快要成年的食铁兽将自己的大脑袋几乎完全靠了上去,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极亲近的人,现在正在撒娇。

对面的两个人此时也摸了过来,慕清规来的太快了,从天而降一样,他们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只看到骤然划破浓雾的剑诀,灵光太亮,晃得他们几息过去才看清到底是谁来了。

是慕师姐,太好了。

关之洲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当机立断拉着秦鸣便往过走。

“慕师姐,”关之洲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我师姐她?”

“无事,现下应当与秦师妹在一起。”

慕清规腰上挂了一大团毛茸茸,寸步难行只能立在原地道,“不是大问题,一路都有我的灵力波动,她们总会找来。”

关之洲点了点头,随即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拱进她怀里的食铁兽身上,有些迟疑,“这慕师姐认识这头食铁兽?”

“认识,熟识。”

“那就好,”关之洲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还没成年,有慕师姐照料帮助其寻找族群,总好过其一个兽。”

说话间点点灵光环绕在慕清规的伤口旁,没一阵子便收了口子不再淌血。虎口处撕裂的伤口不好长,新生出的皮肉粉嫩嫩,只长住了薄薄一层。

兰祈还拱在她腰侧,慕清规换手执剑的时候有些别扭。

刀光并没有因为刚刚被慕清规接了一下而消散,反而始终在周围闪过,狠狠砍向护在周围的几道剑影上,磕出一片飞散冰雪。

这些剑光跟在浮生塔中的一般,都是冰雪气息的剑影。

兰祁微微抬眸看了看,

四周刀剑的铿锵声不绝于耳,慕清规抬眼望了一阵,冷不丁开口问,“你们在雾中总是遇到这些刀光吗?”

关之洲于是顺着这个话头将自己与秦鸣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慕清规点点头,见两人都有点蔫头耷拉脑的丧气样,开口宽慰他们,“那便更不用担心你们师姐那边了。”

“现在看来将你我分开,是因为此间之人对你们怀揣杀意,你们师姐那边倒是风平浪静的。”

秦鸣脸都听得皱起来,一点没觉着宽心,反而听着耳边“砰砰乓乓”的兵器之声更觉烦躁。

慕清规仔细看着与剑阵不断相交手的刀光,没受伤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腰侧的毛茸茸大脑袋,目不转睛的看了没一阵子,她问道,“你看这刀光,跟你们家的刀术完全不一样。”

“废话!”

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的秦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口道:“我们秦家刀术都是环首刀、横刀或者我师姐用的雁翎刀之类的,单手柄、刀长不过三尺三,至多不会超过四尺的腰刀。”

“你再看这些刀光,几乎横过你这整个剑阵结界!哪怕是我师姐这般天资卓越的刀客举手用尽全力挥砍,也砍不出这样长、这样广的刀光。”

横贯而来的刀光一瞬映亮他的眼睛,秦鸣继续说,“这不可能是腰刀,光看刀光,这柄刀至少有六七尺!”

怪不得有这么强的力道。

慕清规动了动手指,六七尺她还没跟这种尺寸的长兵器过过招。

刀光剑影映在她眼中,慕清规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盯着周围不断相撞的刀剑。

秦鸣撇了撇嘴,他伤口也还没好,刚刚还又崩开了些,现下疼着也懒得去跟别人呛声。

有人伤口都还没有恢复,几个人再没有说话的,身上带着伤的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全心催动灵力加快伤口愈合,关之洲便试图把死死抱着慕清规腰的食铁兽扒下来,无果,还差点被一巴掌拍吐血,只能在秦鸣嘲笑的眼神里安分站远点。

第三柄剑影碎开的时候,慕清规收回视线,轻飘飘的视线环绕一圈轻声开口:

“小心些,剑阵要破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听的关之洲跟秦鸣胆战心惊。

“不会吧?”

秦鸣腰腹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道还没褪去的伤疤。他跟着慕清规的视线一同扫过去,狐疑道,“我看这不是还剩下了七把?维持剑阵完全可行的啊。”

慕清规没有开口,回答他的是被一刀横碎的四把剑影,冰雪四溅,挨到脸上冰凉凉的,一息间便化成水滴顺着脸颊流下去。

秦鸣抬手抹了一把脸,默默握刀横在胸前,表情比鬼怨气还大。

还没等他抹干净脸上的冰雪化成的水珠,骤然间清脆的破碎声再次响起。

秦鸣心头一紧,足下蹬地骤然用力,还没等他拉好架势回头,就见慕清规敏捷的单手用力拎起食铁兽的后脖颈皮,猛然间便掷出去,黑白团子由远及近撞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带着他们一齐飞出去三尺远,正好避过狠狠砍下的刀光。

两个人呲牙咧嘴滚做一团,秦鸣正纳闷,怎么没感觉到撞来的小智障时,就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的关之洲拍了拍。

“干什艹?!”

秦鸣趴在地上,跟关之洲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那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扎着标准的马步,正做完太极的起手式。

野马分鬃后接白鹤亮翅,弓步搂推的下一个动作便半起身跟步展手,一式手挥琵琶已然起头。

浑身上下毛乎乎圆滚滚的食铁兽扎着架势,每打一式寸劲,肚皮都跟着抖一抖,竟然让人生生从这么毛茸茸又胖乎乎的背影里看到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而四周被打散的细碎刀光被这么卷进太极的招式,于拳掌回环间互相碰碎消散。

“刚柔并济,好妙的云手。”关之洲不由自主。

“不是这智障会太极?刚刚那是闪通臂?这东西还会这!?碧虚一天天都这么闲着没事干了??”秦鸣不可置信。

这厢秦鸣正在破防,那边慕清规已经握着剑打散了几道刀光。

其实真论起来也不算是她打散的,也同样用了些太极的巧劲,借力打力,引着刀光相撞而已。

同习剑,关之洲只一眼便瞧出来慕清规此刻竟然十分游刃有余,几道刀光飞旋在她的剑侧,被引着改变原有的轨迹又相撞消失个无影无踪。

而她,竟然像是提前一息便看出这些刀光的轨迹弧度一般。

关于这一点关之洲瞧的不错,慕清规确实对刀光的来处方向早有心理准备,却不是提前一息看出的,而是刚刚在剑阵中她便发现的。

一道、两道、三道、四

果然,这些刀光仅仅会按照相同的规律闪出。

然则不晓得这些刀光出自哪位刀修,尽管只是几道死板的刀光,若是换关之洲或者秦鸣来依旧不好应付。

无他,单纯的实力而已。

这几刀都太沉太重,偏偏又接连相坠迅速敏捷。

她的剑向来一往无前锐不可当,此刻竟然收住半弘锋芒,腾挪辗转间以守为主,尽量不直面刀光的锋锐。

这次闭关之后她的剑更沉着了些,藏锋在内竟然多了些之前没有的古朴味道。

狂风忽然,头顶上云层压月,乌压压的天空中隐隐有雷霆闪烁。

慕清规眉头一跳,最后一个鹞子翻身落地,身后最后两道刀光相撞碎开,消散于四野。

她凝神垂眼,呼吸稍微有些重,尽力将丹田内沸腾的灵力平复下去,

按捺住胸膛汹涌的灵力和头顶虎视眈眈的天雷。

灵脉中灵力在沸腾,奔涌不止的向丹田而去。

慕清规蹙眉,清心决刚默念几句,突然间听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小心!”

是秦鸣。

慕清规猛然回身,只来得及看到关之洲身形踉跄的扑出去,掌中堪堪握住了一面金黄的镜子。

被划破的乾坤袋失去了原本的作用,现在正如凡尘俗物一般被风卷起又落回地面。

那里面除了凤凰镜再无其他。

心绪刚定,突然间从关之洲掌中又有光芒迸现,在黑沉沉的夜色山林里格外的明亮清楚。

关之洲脸色变了变,死死的捏着镜子,力气大到手背上青筋毕现。

“这是什么?”

秦鸣有些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见关之洲没有说话心下有些奇怪。

“凤凰镜,”慕清规缓缓吐出一口气,托他们的福,她丹田内府里沸腾的灵力平息了下去,“可映前尘的凤凰镜。”

上次凤凰秘境中的那个东西,秦鸣想,怪不得出了秘境后没得到是哪门哪派得了宝物的消息,原来是被他们关家拿走了

不就是个破镜子,问问还不给说。

正想着,一片金色澄澈光芒中突然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影。

慕清规抬头望去,仔细瞧了一阵便皱起眉头来。

镜中人影里有一个分外熟悉些——

是关之洲,比起现在更稚嫩年幼的关之洲。

镜中的孩子被人摔在地上,掌中断剑折刃,口中溢出鲜血来,却依旧焦急的望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大声道,“快走啊!”

该是他呼喊的人已经离开,他脸上短暂的呈现出些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很快又被痛苦所代替。

有一人出现,抬手卡住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孩子的脖颈,五指收拢死死掐住他的咽喉。

“怎么处理这小崽子?”

“关家的孩子?关老邪家里居然还能生出一品灵根的种?”

有人笑着接话,“不如杀了他,尸首扔回关家去?”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

哈哈的笑声传来,“邪修家里怎么配有灵根的种?”

对方说着,突然间松手将年幼的关之洲扔回地上,不顾正蜷缩在地上咳嗽的人,抬脚死死踩住他的心口,下一刻,尚且年幼的关之洲便被在地上钉住了手脚。

死柄短匕刺透他的手掌和脚踝,鲜血奔涌而出浸染了身下的土地。

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孩子,疼的冷汗如雨面色苍白,汗流过眼尾混着泪珠一起淌下,却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你看这小崽子,眼神还挺凶,”有人笑起来,“你不是硬气吗,不知道你接下来还硬气不硬气!”

他笑着,手中用力刀刃便洞入了地上孩子的身体,森然的刀刃寒光锐锐,对方哈哈笑着转动刀柄,“哥几个还没见过一品灵根罢?今个开开眼!咱们都瞧瞧这一品灵根长什么样子!”

四周又响起回应一般恶心的小声,那人手上用力,伴随着关之洲痛苦的痛呼,他划开了关之洲的丹田,一枚裹满鲜血、闪烁着灵光的灵根被他挑在了刀尖上。

慕清规移开眼,唇瓣抿成一条线。

四周安静,就连风都停歇。

“你”

秦鸣张了张嘴,他面上血色尽褪,唯有眼眶因各种情绪的激荡而逼的发红。他的视线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关之洲,声音发抖着问:

“那些人、那些人他们是不是是不是!”

秦鸣唇瓣颤抖着,“是不是,就是在碧波城围攻我的人?”

最后半句如同从他齿间挤出来,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因为帮了我,所以——才招致了报复?”

第59章

鬼哭风泣,天上阴云遮月,密不透风的山林树影沉沉遮蔽在头顶地面,浓重的黑暗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此间天地唯一的光源竟然就只剩下半空中凤凰镜的投影,一圈橙红火色的光晕映来,点不亮低垂头颅的眼眸。

慕清规抿着唇角,掌中长剑被她握得紧紧,一直到一只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挨了挨她的手背,慕清规才陡然间松了手臂上的力气。

转眸一瞧,果然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小师弟。

兰祈眨着黑豆眼,大脑袋轻轻靠在慕清规的腰侧,无声制止她靠近那边气氛诡异的两人。

并非不知他的意思,只是

慕清规叹了口气,此情此景总是让她会想起在凤凰镜中见到的宋依。

之前初到梁州的时候只顾着新鲜,再遇关之洲也仅是觉着他又长了个子,气色也好了些,如今暗夜微光之下慕清规才恍然,他分明还是那样单薄,几乎与宋依一般形销骨立。

兰祈抬头看着她,圆圆的后脑勺蹭着她的腰际,惹来对方温热手掌轻轻的抚摸。

于是他也回应一般的蹭了蹭。

似乎连自己小师姐本人都没有发现,兰祈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凤凰镜的方向,默不作声的想,她现在已经会叹气了。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兰祈想。

一只毛茸茸食铁兽的思索没有人发现,秦鸣死死盯着关之洲低垂着头颅的背影,他咬了咬牙,似乎从舌根尝到了些血液的酸涩味。

他动了动步子,可常年习刀日夜练习,绑着重石都能如履平地的身体,此时此刻连迈出一步都那样艰难。

秦鸣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他觉得他也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咽喉,无数情绪在脑海胸膛爆炸一样山呼海啸,光站在这都用力到颤抖。

他想问他,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是如他所想的原因报复他,想问这些年来他又是怎样过来的?

一品灵根的天之骄子啊,放在他们秦家都是众星捧月一般的人物,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地步?

他还想问,为什么这些事关家从来没有找过秦家?

他不会不管的!

他立志要成为惩奸除恶的英雄。十二岁时,与他一般大的少年郎仗剑而来的潇洒他看在眼里,他不服气,自己将来也会成为了不起的刀客,他又怎么会任由这样的天纵英才无声陨落?

他到底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不想认?

有那么多的问题嘈杂在秦鸣耳边,可偏偏像是被掐住的喉管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只看着那个人影,发红的眼眶酸涩的将要落下泪来。

秦鸣捏紧了刀柄,原本如同自己手臂延伸的刀此刻却如有千钧之重,沉得他竟然有些提不起来了。

“关之洲”

秦鸣终于迈出了一步,“你小心!”

嘶吼一般的声音骤然从喉中迸发,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刀光刺破空气,划过秦鸣的后背瞬间便带了一捧鲜红血液涌出。

秦鸣来不及挥刀格挡,他仅仅只是单纯的扑过去,莽撞的带着一直低着头没出声的关之洲一起扑倒在地上。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抵着关之洲的肩膀,手腕蹭在地面一片血肉模糊。

身后像是传来了些动静,可能是慕清规在迎敌,不知道她有没有胜算,等会还得去帮忙

艹,好疼。

“关之洲,”背上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秦鸣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咬着牙开口,“对”

话还没说完,猛然间就觉被人拎着衣领甩向了后面,这一下甩得他眼冒金星,刚觉趴在什么东西上,就听关之洲的声音近在咫尺:

“不能打的往后退!”

他趴在关之洲瘦削的背上,一抬眼便瞧见关之洲侧过来的小半边侧脸,和那双笑意与泪意一同在眼眶打转的眼。

呸!你才不能打!”

秦鸣忍着鼻酸,恶声恶气道,“把老子放下来,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个打十艹!快闪!”

差点被他猛然用力的手攥碎肩膀,关之洲来不及骂便感到一阵疾风迅猛,来不及看,只凭本能火速背着人向后跳开几个身位,堪堪躲过这一场风波。

喘息未匀,关之洲定睛去看,便见被挑飞的慕清规狠狠撞到树上,竟是将一人粗的树干拦腰撞断!

她飞过来的速度太快,莫说旁人,就连慕清规自己都完全来不及反应,去调整一个合适的姿势落地,完全是整个人拍在树上撞断了一整棵树。

这一下撞得尘土飘扬,慕清规身上碎开的护身咒的灵光从几丈开外一路拖到这里,可见她是挨了怎么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毒打。

重重趴摔在地,四溅的木屑划破了她的脸颊,慕清规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小伤,只单手探到腰后抓住了什么,连回头看一眼的时机都没有,便飞快起身就地一滚赶紧躲过又来的一刀。

这一刀又猛又重,地面开裂,周围几尺的树木轰然应声而倒。

尘土翻卷蔓延,慕清规感受到自己背后一个毛茸茸的爪子捏了捏自己的手腕,便晓得自己小师弟现在的状态还好,至少没有因为刚刚飞奔过来为自己垫了一下而失去意识。

再来不及说什么,一瞬间的相触后慕清规便提剑刺破飞扬尘土,套着剑鞘的长剑狠狠擦着长刀前进,灵光四溅几乎要着瞎人眼。

掌中陡然一重,一抹寒光飞过眼睫,这柄长刀在慕清规步步紧逼的情况下,居然不慌不忙,如此轻巧的便顶过了她的剑身,刀刃巧妙一侧便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瞬间砍来!

慕清规呼吸一紧,飞快翻腕立剑挡住刀锋,剑鞘撞上刀刃发出铿锵一声。

这完全不是之前的刀光可相提并论的。

无论是发难的时机、速度,还是刀锋的高度、刀刃的倾斜程度,这样巧妙到能要她都避无可避只能被迫相迎的战斗思路和技巧,绝不是那几道僵硬复刻的刀光能比的。

更有甚者

慕清规另一只手掐诀抵在握剑之手的手腕稳住剑身,她的眼眸被刀光映亮,其中杀意雪亮。

更有甚者,这柄刀的本尊便已经在这里了。

完全被动的转攻为守,相撞一瞬时慕清规便明白绝不可僵持,力道这般重,就算是她真的开始角力也不是对手。

于是慕清规飞快滑步,侧身从刀下迅速仰面而过,同时手上力道一瞬松开长剑猛然退开压下,从横过的长刀下全身而退。

紧接着,慕清规单手撑地,腰腹骤然用力将整个人向上荡起翻身,躲过了几乎是紧挨着她砍来的一刀。

再次落地时连头都来不及抬便提剑依着余光中的雪白刀身冲去,杀气寒光一息便凑近,慕清规目光偏都没偏,抬剑借力便翻身而起,再落下时发丝飞扬,杀气四溢的一双眼睛已经到了持刀人的眼前。

慕清规手中长剑骤然击出敲在刀身上嗡然一声,要持刀人持刀的双手猝不及防松开一只,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慕清规长腿上踢,逼的对方折腰躲闪足下步子变化。

紧接着,长剑在掌中转过一圈,调整方向,闪电般击向对方的咽喉!

“当!”

没击中,她的剑被迅速上提的刀挡住了。

“女娃娃,”刀后一个爽利的女声传来,“你叫什么名字?剑倒是耍得还不错。”

慕清规眉峰微动,这才终于开始注意眼前到底是个什么人。

长刀缓缓放下,露出一张冷艳非常的面容来。

倒是与秦唯的长相类似,都是锋利而带有攻击性的五官,只是秦唯瞧着更偏向冷,而眼前人却是刀剑一样的锐气。

眉长入鬓,高鼻薄唇,明明是一张薄恩寡幸的冷淡面容,偏偏那双含笑明明望来的眼睛讨喜,快意的望着慕清规,竟然要人生出了些友好的错觉。

她一身黑白文武袖,墨发高高束在脑后,身高连慕清规都要仰头才能完全看清面容,这么高的身量几乎是慕清规生平所见的最高了。

而她也不愧是能挥动那样一柄长刀的人,个高腿长便不必说,肩宽臂长,袖摆翻折后露出肌肉线条漂亮如羚羊的手臂来,单看便知为何她能将这么长的刀挥舞的灵巧又轻松。

再看她手中不费吹灰之力舞动的长刀,竟是一柄将要七尺的陌刀。刀刃寒光熠熠吹毛立断,几次过招下来竟然依旧寒光鉴人,而那刀柄居然也是金属刀柄,完全没有考虑过持刀人持握时的感受,仅仅只考虑武器的价值。

慕清规暗暗绷着劲,面上却是不显,仍然一派平静的开口,“碧虚不争峰六弟子,慕清规。”

“逍遥子竟然都收到六个徒儿了,”那女子扛着刀,眉峰一挑仔仔细细打量了慕清规几眼,遂即乐开,“你这人怪有趣的。”

什么?

慕清规敏锐的察觉到她似乎在自己身上凝眸了一瞬,正待开口再问时,却听眼前的女人又开口:

“你的剑术不错,看得出来天资甚妙也勤学刻苦。”

说着,她咧开唇角,一瞬间孤傲的狂气便扑面而来。

她微微压低了些重心,掀开眼帘,定定望着一瞬间如临大敌的慕清规,“但是慕清规,你的剑,没有心。”

她笑着,话音刚落整个人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慕清规的瞳仁有一瞬间的收缩,来不及思考,仅能凭借本能立刻从原地跳开。

飞溅而来的碎石砸了她一头一脸,慕清规没有机会闭眼,因为刚刚还扛着刀高高跃起,劈开地面的女人已经挥刀逼近了她的眼前。

女人笑着露出齿尖,雪亮刀锋已经将要挨上慕清规的腰侧。

杀意要慕清规的后颈汗毛倒竖,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候她灵巧的侧翻而起,刚刚躲开意欲将她腰斩的刀锋后,还没站定便被瞬间反向挥来的刀背狠狠打上腰侧。

长剑瞬息护在腰间,“砰”一声后刀剑相接,慕清规没忍住咬了咬牙,这一下她几乎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连垫着长剑的腰侧都觉骨肉俱痛。

好大的力气,能瞬间反挥这么重这么长的刀就已经够让人心惊,没想到居然还能挥出这么有力的一击!

慕清规双手用力,用尽全力才死死卡住了刀背没被当场击飞。

而腰侧力道骤然一松她便知不好,果然一抬眼便是一张瞬间到了眼前的张狂笑脸,“你太慢了!”

话音还没落下,慕清规便觉腰腹一痛,整个人便从原地倒飞而去,再次狠狠撞断了一棵树。

女人拖刀而立,脸上还是那样孤傲张狂的笑容,出口的话却冰冷,“你的剑没有目的,因为你的心里没有目标,慕清规,剑修连剑心都没有,你到底凭什么挥剑!”

没有人说话,刚刚刀剑相争的强大威压要在场其他人屏住呼吸,到了现在也回不过神来。

女人挑了挑眉,足下步子刚刚一动,猛然间一道灵光湛湛的剑光从慕清规倒下的方向袭来!

兰祁猛然间定住,那道剑光如同秋时的露霜,裹着不争峰上经年不散的寒气和灼灼的杀意凶狠斩来。

而比这一剑更亮的,是慕清规战意盎然的眼睛。

她身上护身法咒早便碎了个干净,撞了两次树,这个时候也分不出神来在乎身上的衣服干不干净,脸上灰尘混着被罡风划出的鲜血,被她在脸颊上抹开。

可她却笑着飞快袭来,整个人猛然间迸发出一种不可逼视的鲜活和明亮光芒。

慕清规掌中长剑的剑鞘裂开一道口子,明明剑光飞刺而出。

她笑着,秀眉却压着杀气四溢的一双眼,启唇时的话语依旧是一贯的清浅语气,只是其中揉进了她锋锐

无匹的剑光:

“杀你,便是我剑之目的。”

第60章

话音未落,慕清规便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周身灵光沸腾,一闪而过快得让其他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她的人影,只听耳边几声铿锵之响,便知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雪亮剑光从裂开一道缝隙的剑鞘中飞出,与刀光相撞时灵力迸溅倒卷长风,四周狂风呼啸扯得树冠摇曳不止,而天上阴云更甚,电光蛰伏隐隐在云间,又偶尔闪出刺眼的光。

兰祈抬头看着,他现在心里的警钟已经疯狂作响,从慕清规第一天出关刚见面时他便晓得他小师姐是压着修为不愿突破的。

理由倒是也能想明白,无非是她拔不出剑来每每渡劫都需有师长看护才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而她又心有执着,非要在这个当口下山不可。

这在兰祈眼里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妖怪的血脉总是沾些疯的,不过是雷劫,莫说一般情况慕清规不会压不住修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为其护持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的妖身抗打,挨一两下总比她挨要强。

可现在这个状况却是兰祈始料未及的。

他再一次敏锐的听到了运道沉痛的钟响,就像冥冥之中有什么要他笃定,这样让人猝不及防的局面是天道之下沉默而残忍的必然。

他看着慕清规每一次提剑,那枚安静的凤凰羽翎有时甚至会擦过她的眼尾,一瞬间让那双剔透的眼眸沾上些细微的火一般的光。

这枚从始至终一直紧紧跟在慕清规身边的羽翎,简直像是天道无声的警告——

个人的因果运道,旁人不该也不能插手。

呵,放狗屁的不能插手。

兰祈咧了咧,森白而尖锐的牙齿从食铁兽口中露出,另一边两个人族的儿郎还滚成一团被强大的刀剑之气压得爬不起来,这边兰祁整只兽已经闪电一般冲了出去。

偏要插手又能奈我何!

黑白色的影子,放在此时灵光腾挪迸发的时候都不甚显眼,他速度又快,接近的时候连专心致志的慕清规自己都没发觉。

还是看到对面执刀的女人视线有一瞬间的偏转她才意识到,自己背后有什么东西来了。

呼啸而过的风擦过耳际,一道黑白双色的影子高高跳起,越过慕清规的肩膀直直冲向执刀的女人。

慕清规的剑飞快一转才没把自己小师弟刺了个透心凉。

陌刀实在是长,兰祁的兽型全力一扑居然都没有够到她,只是死死摁住了对方的刀背。

但这显然也造就了十分有利的时机,事不宜迟,慕清规立刻提剑欺身而上,足尖一点,人便已经翩然踩上了对方的刀锷,掌中长剑蓄势待发,只待挥臂便能要其人头落地。

可,对方猛然间抬头,向慕清规咧出一个更大的笑容。

下一刻,她的眼瞳骤然间被墨色充斥,如有实质的漆黑鬼气猛然间从她身体里迸发而出,凶悍猛烈的滚滚鬼气毫不畏惧地迎上慕清规周身的灵光,竟然将她的灵力气息瞬间吞没。

慕清规刚被鬼气扼住咽喉,便觉腰侧撞来一个力大如牛的什么东西,还没垂眼去看,便被兰祁裹着一身妖力魔气勉力撞出了鬼气的包围。

师姐弟两个滚做一团,好不容易停下时慕清规连握剑的手臂都在抖。

鬼气强行入体,她连灵脉都差点收到了损伤,更不要提四肢躯干这些人身血肉。

兰祁在她腰侧努力把人拱起来,慕清规刚扶着自己小师弟的脑袋半跪起身,一口鲜血便从喉中吐出,五脏六腑的剧痛要她死死皱着眉,半抬着手掌聊作安慰般拍了拍兰祁,还没抬起头又是几口血溢出吐在地上,这次连她的袖摆都染红。

兰祁在一旁急出了几声慕清规不明所以的叫声,她缓了缓,咬着牙把血咽回去,腰腹用力了几次都没法从原地站起来——

伤得太重了,体内侵蚀的鬼气直到现在还没完全清除干净。

有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传来,慕清规瞬间绷紧肩线,手臂用尽全力将身边的兰祁推到身后,拄着剑稳住身形,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兰祁在她身后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去,但被自己小师姐用力单手箍在背后,他也不敢真的发力——现在慕清规的身体经不起他妖力魔气的冲撞了,只能焦急的扒拉着地面,试图挖个坑从慕清规身后挖出去。

她体内的灵力被强行调动清除鬼气,天上雷鸣阵阵,劫雷和脚步声似乎都更近了些。

突然间,另一阵刀风划过带着些金属性的灵力波动猛然间在近处迸发。

“死女人,”秦鸣喘着粗气,咬牙怒吼,“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干脆直接埋在地下好了!”

“当!”一声,该是秦鸣的刀迎向了这女人的刀。

慕清规喘了口粗气,缓缓垂下头尽量快速恢复状态。

那边秦鸣硬接了三刀,整条手臂都被震麻,虎口扯出的伤口沾红了他的袖摆,足下步子后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还没等站定,那柄陌刀的刀锋便已经近在眼前。

好快!

秦鸣的瞳孔收缩,他明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刀锋,可这么短暂的一瞬间却调动不起身体,只能定在原地任由冰凉的刀光划过眼前。

“秦鸣!”

关之洲的声音响起,比他的声音更快的,是一柄骤然间从秦鸣身前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剑影。

那道剑影显而易见的,不如慕清规袖中闪出的凝实灵巧,几乎是被刀锋一碰就碎,可就是这么一点点的阻力,为秦鸣争取到了喘息躲避的机会。

肩膀上血口大绽,半身披了血色,秦鸣就地一滚后立刻向后望,果然见关之洲口中也溢出鲜血,周身邪气涌动平息不下。

“北冥万剑诀,”女人的冷漠的声音响起,轻蔑地问,“那边那个小子,你跟北冥剑派什么关系,要他们把这看家本领都交给了你?”

关之洲喘着粗气,携一身沸腾邪气上前几步,面颊上红色黑色的痕迹涌动生长,没一会便爬满了他的一侧脸颊和脖颈。

“没什么关系,”关之洲握紧剑柄,一只脚轻轻后撤又重重蹬地,红色的邪光闪烁在他的眼眸,“不过是一面之缘。”

随着他尾音一起消散的是关之洲的身影,于此同时秦鸣也咬牙提刀冲了上去,两个儿郎左右包抄飞快靠近懒懒散散立在那边的女人。

“一面之缘?”

女人嗤笑了一声,“看你这凭虚化剑分明是北冥剑派掌门人的亲传,怎么,那老头自己的徒儿本事不行练不到精髓,就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了?”

“住口!”

关之洲面孔绷得紧紧的,要不是攻不破女人陌刀密不透风的防御,都让人觉得他得冲上去咬这女人一口。

而被暴怒呵斥了的女人却反而哈哈大笑,那双被墨色浸染完全没了眼白的眼睛,猛然望向关之洲的方向,紧接着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速度里,挥碎了所有剑指而来的半透明剑锋,刀锋快准狠的斩向关之洲。

“小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她半压着身子,唇角还带笑咧开着,上半张脸却凶狠又冰冷,“你还没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来不及闪躲,只能被动迎击的关之洲手腕一痛,两只手一齐握上剑柄都挡不住陌刀一往无前的锋刃,硬生生被刀锋将长剑压在肩头,鲜血迸发湿了半身衣袖,伤口瞬间深可见骨,整个人狠狠跪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裂开,剧烈的疼痛要他口中不受控制的发出闷哼声。

而另一边,握着刀帮他一齐抗住的秦鸣显然更凄惨,他身上两道血淋淋的口子都没收住血,现下整个人都成了个血人,同样被刀锋压着跪在那,脸因为用力也因为疼痛憋得通红。

这死女人是货真价实的想要他们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都闪过了这个念头。

跟之前与慕清规战斗时完全不同,当时这女人虽然招招也狠,刀刀都冲着命门去,可看起来却游刃有余收着手,

像是在玩弄猎物的大猫,并不着急下杀手真的把人怎么样。

甚至有时候看到慕清规的反击后,脸上还会闪过非常高兴的欣赏之色。

但现在对他们却像时碾碎一只并不关心的蝼蚁,漠然到甚至带上了冷酷的意味。

该死的,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女人!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两个人也都万分清楚,现在可不是平时在师门里的小打小闹,是真的会死的。

于是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两个人纷纷拿出全部的本事,一个放出平时内敛在身体的邪气,另一个掏空了丹田爆发出所有灵力,借此来抵御这柄越来越重,越来越扛不住的刀。

“螳臂当车。”

女人冷漠残忍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就像是判官宣布了死刑,两人俱是感受到森然鬼气狠狠绞紧了他们的脖颈,同时那柄刀又重了些,刀风甚至隔着一段距离割破了关之洲的脖颈,又一捧鲜血涌出。

已经是春日,可此时此刻关之洲和秦鸣都仿佛在寒冬腊月里,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冻得发疼,喉咙像是被塞了块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窒息让肺部同时开始烧痛,又像是生吞了一团幽冷的鬼火,从他们身体内部往外烧。

两个人俱是面色青紫,连意识都开始涣散的时候。

猛然间,关之洲突然觉得迎面一捧暖风相送,迷蒙着双眼勉力看去,只瞧见一痕温暖又热烈的火光席卷而来,怒放如同翱翔九霄的凤凰。

那女人也向后折腰,倒着看向身后,她没有眼白的眼中,此时此刻再次点亮了些类似于欣赏与满意的情绪,她像是高兴极了,连动作都顾不上有,只是快活的大笑。

游龙般的火光盘桓而来,簇拥着其中一道人影。

慕清规唇边血迹未干,一双眼睛被四周的火光映得比天上月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