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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红九 6461 字 2个月前

41、你今天很棒

《服不服》第四十一章:你今天很棒

第二天, 楚千淼到了瀚海家纺就直奔研发部。昨晚任炎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交代她,一定要仔细和研发部每个人都聊一下。

她问任炎,是不是怀疑“老鼠”就在研发部。

任炎告诉她, 不敢完全肯定,但研发部是直接经手专利技术的部门, 可能性最大。

楚千淼当时拍着胸脯说:“学长, 放心, 我会帮你做好大后方工作的,找‘老鼠’的事你就交给我,让我来替你分忧解压!”

任炎那会正开着车,抽空转头瞥了她一眼, 居然有点像在逗她似的, 问了声:“牛皮吹出来了, 完不成怎么办?”

楚千淼笑嘻嘻地说:“那就罚我被你从你的房子里轰出来呗!”

她看到任炎嘴角又抬了下。

她想还好还好,自己这个时候还能吹个牛皮让他笑, 为他解解压,她这怎么说也算是个工作特长了吧。

到了公寓楼下,她下车的时候,任炎叫住了她。

他落下车窗, 冲她招手, 喊了声,你过来。

她小跑着凑过去,弯下腰。长发从她两个肩膀滑落,垂向地面。她的一张脸衬在两边的黑发里, 又精致又白皙。她笑眯眯地问:“学长,还有什么指示?”

任炎稍侧了身,左手臂搭在车门上,眼神微扬,对她说:“把你的牛皮实现,因为,我不想把你们轰出去。”

说完他抬手轻拍了下车门:“去吧,上楼吧。”然后升上车窗,轰出两管尾气,扬长而去。

楚千淼目送他的黑色大奔消失在道路尽头。她觉得心口扑通地跳了一下。

“我不想把你们轰出去”,她想这是挺普通的一句话,他用的也是挺平淡的一副语气,可怎么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有点苏呢。

******

楚千淼到了瀚海就赶去研发部。研发部里,杜然、曾强因为之前的事和她打过交道,对她格外热情。其他技术人员在他们两个人的潜移默化下,也都对她非常友好,没有把她看成是来做调查什么的。

她很容易地和大家打成一片聊起天来。

她知道最松弛的状态才最不叫人设防,于是她和每一位技术人员都像拉家常似的那么聊着天。

开始聊天后,她先和技术人员们聊了会专利技术方面的事情,随后聊着聊着就跑了题,自然而然就聊到了哪位技术人员家里的妻子,遇见打折就买买买不买就觉得是丢钱了;或者哪位技术人员家里的小孩正在哪里读小学,作业是个老大难问题,简直是不写作业父慈子孝一写作业鸡飞狗跳;还有哪位技术人员家里,最近刚换了房子还贷压力蛮大所以要更加努力工作之类的事情。

这一番天聊下来,技术人员们觉得自己聊的都是一些家里不重要的琐碎事,但楚千淼已经从其中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那些事情。

除了把专利技术升级方面的事情又仔细地了解了一遍,她还把技术人员们的家庭情况、家庭收入、有无生活负担,孩子上学上的公立、私立,家里的经济情况是否紧张,一并都不着痕迹地了解得清楚明白。

聊得久了,楚千淼说了句好像有点闷。立刻有人跑去窗边开了窗,新鲜的春风一鼓进来,楚千淼打了个喷嚏。

一个叫胡跃龙的技术员立刻抽出一张面巾纸伸着胳膊递向她,让她擦鼻子。

楚千淼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怔了一下,然后连忙接过说谢谢。

她擤完鼻子张望了一下,胡跃龙立马把他脚下的纸篓踢到楚千淼身边,说:“楚律师,您扔这里吧!”

楚千淼赶紧又说声谢谢,然后低头看了下,把纸团一丢。

可居然没丢进去。

她一边笑说自己可真够笨,一边蹲下去,捡起纸团,蹲着丢进纸篓里才起了身。

起身后,她向胡跃龙问了声时间。

胡跃龙翻着手腕看了眼表。楚千淼的视线追随他,落到他的表盘上,“哟”了一声,说都这时候了,这一上午过得可真快。

胡跃龙的表盘上,时针分针马上就要重合在十二点。

楚千淼收回眼神笑着跟技术员们说:“我这就回去了,都聊了一上午了,可别耽误大家吃午饭!”

从研发部出来之后,她毫不耽搁地转去财务部。确定好一些事情,她马上跑回尽调办公室。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秦谦宇他们四个和余跃都跟着任炎出去做市场调查了。

她关好门给任炎打电话。

电话一通她就说:“学长,我好像知道‘老鼠’是谁了!”

她没注意到,紧张兴奋的作用下,她都忘记了叫“任总”。

******

任炎告诉楚千淼,他和余跃他们在外面吃过午饭就会赶回瀚海家纺。楚千淼从任炎漏音的手机里听到一些细碎交谈声,是秦谦宇和余跃正在聊天。秦谦宇说:饿死了!余跃回给他与他的饿文不对题的感叹:起初任总说出来做市场调查我还有点懵,不知道他要调查点什么,现在看这一趟还是大有收获的。

忽然一道强分贝的声音又响起,遮蔽掉了那两道细碎声音。

“等我们回去,你慢慢说。”顿了顿,任炎又说,“忙到这个时候,是不是还没有吃午饭?先去把午饭吃了。”

楚千淼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也是和秦谦宇一样正处于“饿死了”的状态中。

她不由说了声:“谢谢学长!”

挂断电话她跑去食堂吃了口饭。一边吃她一边想,最近任炎似乎变得有人味儿了许多,所以今年夏天蚊子八成可以咬他了。

吃过午饭回到尽调办公室,又等了一会儿,任炎他们一行人回来了。余跃也跟着到了尽调办公室来。

大家索性直接在尽调办公室开起个不算会议的会议。余跃坐在长沙发上,楚千淼倒了杯水给他端过去。

任炎一上午走得热了,进了屋就脱了西装外套,他把外套搭在椅子上。随后他转个身,靠在办公桌前,一边解袖口的扣子一边对楚千淼说:“说说你的发现吧。”

楚千淼给余跃倒完水,循着任炎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他跟站在春天里的少女漫画男主角似的。他人靠在桌沿上,盛在黑色西装裤下的两条腿长得犯.罪。他解着袖口,解开之后挽了一挽,他左手腕上的表盘折射出春日阳光,晃得耀眼。随后他又去松领带,没松太多,只松出一点点余地,够把领口扣子解开透透气。然后他将两手向后反撑着桌沿,胳膊肘带着一点弯弯的角度,很放松的样子,抬眼看着楚千淼,问:“怎么了?发什么愣呢?”

楚千淼抓头一笑,彩虹屁顺嘴就是一拍:“学长,我要说什么都差点被你给帅忘了!”说完一拍嘴,“哦,不对,是任总。”

秦谦宇在一旁插话:“千淼你跟我领导整这么客气干嘛?讲道理我要是我们领导的学弟我就见天地叫他学长,再也不叫他任总!以显示我身份地位的尊贵!”

余跃也在一旁打趣:“可不,楚律师要我说你们律师就是规矩多,什么事吧里外里分得门儿清的!”

楚千淼:“……”

她看一眼任炎,他抬了抬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还似笑非笑的。

“………………”

工作时间不许叫学长,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定的!

楚千淼想,看来上午出去这一趟颇有收获,大家似乎都放松了许多。

任炎又发了声,让她讲讲她的发现。于是她清清嗓子,开始自己的表演。

“任总、余总,是这样的,我上午去了趟研发部,和技术老师们聊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推测‘老鼠’可能是,胡跃龙。”

余跃音调上扬:“是胡跃龙?”他语气中有着猜不到的意外,“他在研发部里算是最中规中矩的一个人,他规矩到我在想谁是‘老鼠’的时候根本直接跳过了他,这可真是灯下黑了!”

楚千淼看到任炎没并有那么多感慨。她想这种一般人觉得意想不到的事情,他恐怕在项目上已经见得多了,因而练就了处变不惊见怪不怪的好本事。

没什么感慨也没觉得意外的任炎直接问楚千淼,胡跃龙这个人有什么破绽吗,才被她发现。

楚千淼回答说:“我在跟技术员们扯大天闲聊的时候,聊到了小孩做作业的问题,胡跃龙就说了他儿子最近转了间小学,作业留得特别特别多,我就顺嘴问了是哪间小学,他也顺嘴说了个学费挺贵的私立学校的名字。”

“随后我就引着话头聊各位技术员们的妻子花钱的问题,聊到胡跃龙那里时聊出他老婆其实打从生完孩子就专心在家带孩子了,没再上班。”

“后来我打了个喷嚏,胡跃龙给我递纸巾,他一伸胳膊我看到他手腕上戴了块表,好像挺贵的,我当时看得都一愣!”

“擦完鼻子胡跃龙把纸篓踢给我让我把鼻涕纸扔里头,我一低头,正想往里扔纸团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堆榛子皮,我就警觉了。”

秦谦宇插话:“榛子皮怎么了,怎么就让你警觉了?”

楚千淼两手一指他:“谢谢秦哥捧哏,增加了这件事的悬疑性。是这样的,你还记得狄冲当初来找我问问题的时候,给我带了什么食物吗?回来之后我还把那些食物跟你分享来着!”

秦谦宇一拍大腿:“榛子!”

“对了!”楚千淼说,“我当时看到纸篓里还有个包装袋,装榛子的,上面的产地我有点看不清,我就假装往里面扔纸团时没扔准,丢外面去了,然后我蹲下去捡,顺便把包装袋上的字看清了,”楚千淼顿了顿,说,“那榛子包装袋上的产地,就是狄冲老家,那是他家的特产。”

余跃在一旁“我靠!”了一声。

楚千淼接着说:“站起来之后我想再确认一下胡跃龙戴的那块表,就特意问他几点了,还凑上去假装看时间把他的表看得真真的,看完我确定了,他那块表很新,应该是刚戴不久的,并且那表跟学长你现在手腕上戴的是一个牌子,得个十几二十万!”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叫学长叫顺嘴了,老半天都没改回任总。

任炎看着楚千淼,像什么都知道似的,说:“是不是还没完?之后你还干了什么?”

楚千淼想任炎他是不是蛔虫精转世啊?怎么连她之后还干了点什么,他都猜到了!

“嗯!”她点点头,说,“我从研发部出来之后,直接赶去财务部确认了一下,最近技术员们有没有什么大额奖金或者大额收入之类的,财务那边的回复是,没有。”

顿了顿,楚千淼说:“所以总体来说,胡跃龙家庭条件一般,妻子是全职主妇没有收入,但他最近给儿子转校到了私立,还戴上了十几二十万的新表,再结合他纸篓里的榛子皮,我就大胆地做了个推测——是狄冲从瀚海离开后投靠到了格岚尔家纺,随后格岚尔让狄冲联系了胡跃龙,收买了他,有可能是既给了钱又给了表,当然还有狄冲善长的用以拉拢人心的家乡特产榛子,然后胡跃龙从瀚海这里帮狄冲和格岚尔盗走了升级后的专利技术,格岚尔再反咬一口是瀚海抄袭。”

她说完这段话,办公室里一时没人出声。

楚千淼不由有点慌。

“学、学长,是不是我的推测太、太主观了?”

任炎嘴角向上挑了挑,转去看余跃:“余总,您觉得呢?”

余跃回过味儿来了,一拍沙发扶手:“我觉得一点不主观!我觉得非常有道理!奶奶的,我这就去安排一下,等下我们就去诈一诈胡跃龙这孙子!”余跃说完风风火火出了门。

这时候秦谦宇在一旁也回过味来了,他对着楚千淼发感叹:“我去,千淼,你今天很优秀啊!有行动有分析,有理有据有逻辑,搞得秦哥都又想给你介绍优秀对象了!”

楚千淼挠挠头,笑得一脸期待:“我也老大不小了,那就麻烦你了秦哥!”

任炎临时把秦谦宇打发出去了。名义是:

“小秦去给我泡杯茶,渴了。”

随后任炎看着楚千淼,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她之前看他时的那样,仿佛对方脸上有钱很值得一看似的。

楚千淼被看得有点慌,挥挥手,问了声:“学、学长,怎么了,有事儿……?”

任炎向她挑起一边嘴角一笑。这一笑里,这回没有谑,只有笑:“没什么事。”顿一顿,他说,“你今天很棒,把牛皮完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你今天很棒,你今天是柯南,你今天一百昏~

今天是小姐姐优秀的一天~~大家周末愉快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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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本来想多码点内容,但是中午吃海底捞拉肚子了,明天我多码点出来!!!

42、神仙男子啊

《服不服》第四十二章:神仙男子啊

胡跃龙很不抗诈, 被余跃一通怀柔加吓唬,就全都招了。但他在招供之前提出一个要求,他让余跃把手机关机, 不能录音。

余跃答应了胡跃龙的要求,当着他的面把手机按死到关机状态。

胡跃龙于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果然没错, 他就是被狄冲给收买了。狄冲也的确在被瀚海辞退后立刻去投靠了格岚尔家纺。

跳到别的山头后不久, 狄冲开始找他喝酒聊天, 以曾经是要好同事的名义。

每次狄冲都会给他拿好些狄冲家乡的特产,那些好吃的榛子什么的。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于是没有因为彼此身为竞争公司的员工而疏远,反而变得更加亲近。

胡跃龙还交代说,没错是他给狄冲提供的情报, 告诉狄冲, 瀚海的董事里那个许军昂的人是个直肠子, 很容易中套——他这次情报的提供换来的好处是一块名表。他尝到了这块表的甜头之后,从此对诱惑就变得更加不堪一击。所以当后来狄冲带着一兜钱对他说, 让他把瀚海升级过的专利技术讲出来听听,那时候他都没怎么挣扎就照办了。

交代完一切事情,胡跃龙请求得到公司的宽大处理,请求余跃看在他坦承的份上, 就别让他吃窃取公司商业机密的官司了。

余跃忍着火压着气, 说他考虑考虑。这是他来诈胡跃龙之前,任炎特意叮嘱他的——目前什么结论性的决定都不要草率地去下,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

结果胡跃龙看自己的请求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居然在老实交代之后又上演了一出适当的威胁。

他说现在一切事情只是他口述的, 余跃又没有录音,所以只要他推翻自己口述的内容,公司其实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而他之所以选择交代实情,是因为余跃刚才说了一句话:“以你的收入,你儿子凭什么能转到私立学校?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这事只要一进入调查程序,你想想能没有舆论传闻吗?你再想想你儿子那时还能在现在的学校好好待下去吗?”

他确实怕大人之间的事闹到儿子学校去。他这阵子没下限地什么都干了,也不过就是想让儿子有个好前程。

但如果余跃坚持要追究他的责任,闹到让他儿子知道的地步,那他就决定反口说公司诬陷他,反正就他刚才交代的那些事,公司这边除了推测怀疑也没有实质性证据。

胡跃龙还说:“公司准备上市期间,如果存在诉讼纠纷,会很麻烦吧?”

余跃差点没被他气死。这话一听就是格岚尔家纺那边教过他的,教他怎么拿捏瀚海。

余跃压着火气,和颜悦色地开始宫心计,告诉胡跃龙:“这事就此掀过,你好好回去上班吧,就当咱俩今天什么都没聊过。要是狄冲再联系你,只要你什么也别多说,你就还能在这干,明白吗?”

胡跃龙离开之后,余跃火冒三丈地赶去周瀚海办公室。彼时任炎张腾楚千淼秦谦宇都在。

余跃当着大家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复述完他直喊:“就这么放那小子回去,窝囊、太窝囊!”

“现在的情况是,”余跃火气很大地说,“胡跃龙虽然承认了,但我没法录音;至于格岚尔和狄冲对他所做的贿赂行为——表他可以说是亲戚送的,钱都是给的现金,没有留下转账记录,升级的专利技术更是,他只要不承认,我们也没法按头说他给狄冲讲过。这么一看,我们还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能扳倒格岚尔!明知道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还找不到回击的证据,窝囊,太窝囊了!”

面对他这通发泄,周瀚海很沉得住气,没有随意发表什么感慨。

任炎想了想,笑了。

楚千淼在旁边看到任炎嘴角的那一抹淡淡的笑,就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了,并且八成还是个胸有成竹的主意。

“余总,稍安勿躁。您要知道,我们本来根本目的也不是想要回击谁,我们是想要天下太平,既没有别人对我们的诉讼,我们也不打算诉讼别人,这样才能尽快摘掉暂缓上市的帽子。所以有没有证据其实不太重要。”任炎不疾不徐地说。

他停了下,转头去看周瀚海:“接下来得麻烦周总准备一下,不久后您和格岚尔的老板可能得进行一场谈判。”

其他人都有点意外,余跃甚至高八度地嚷了声:“和格岚尔老板谈判?我都恨不得掐死那个小人,还谈判?!”

只有周瀚海沉着应变:“好,到时候怎么谈,用什么样的态度谈,我听你的,任总。”

任炎点点头。

张腾问:“那我们应该通过什么渠道联系格岚尔的老板来进行这场谈判呢?他会愿意和我们谈判吗?”

楚千淼心里也有这个疑问。总不会是要找狄冲帮忙联系吧?那样的话,狄冲那个坏家伙还不得拿乔死、得意死。

任炎本来靠在沙发背上,听到张腾的问话后,他直起身,向前倾,晃晃捏在手里的手机,说:“人选是现成的,我现在就联系。”

*******

楚千淼没想到任炎联系的人,会是之前打电话的那个记者,那个在电话里神气地称呼自己为“我佟某人”的人。

可是仔细想想看,找他又没有什么好意外的,找他才是正合适。

任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围着茶几的一圈人的绝对安静和瞩目中,拨了号码,开了免提。

他把接下来和记者的精彩博弈实时展现给大家。

电话一通,任炎开门见山:“佟记者,麻烦你联系一下格岚尔家纺的董事长彭乙申,有些事瀚海的周总想和他面对面聊一下。”

他的语气用词全都不卑不亢。

这回倒轮到那个佟姓记者装傻:“哟,任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呢。什么格岚尔?什么彭乙申?”

任炎不慌不忙:“那我就跟你再说明白点。”

他顿一顿,语气稍稍有变,楚千淼从中听到了更多的冷静肃然。

“这不是你第一次敲上市公司了佟记者。”任炎用了很显白的措辞,并且不给佟姓记者任何插话机会,他紧接着说,“我整理了一下近几年的新闻资料,发现佟记者你有好多次,专门在拟上市公司上市前,报道他们的雷,其中一些公司你很快又会帮他们做澄清,后续这些公司也都顺利上市了。”顿一顿,任炎说,“佟记者,如果仔细查下去,不难发现你和这些公司之间的猫腻吧。”

楚千淼明白了,这位佟记者一定也像敲瀚海家纺一样威胁过那些拟上市公司,有的公司开始时不信邪不理他,结果被他暴雷后影响了上市,于是不得不私下找到他,给他笔好处,让他再写一篇澄清稿子。而那些拟上市公司最终想尽办法得以顺利上市。

她想就是因为这些妥协了的拟上市公司,才喂出了佟姓记者这么个不知餍足寡廉鲜耻的坏家伙。

听筒里传来那位记者的笑声:“任总的想象力可真是好,比我们做记者的还会编故事!”

任炎没理会他的否认,他继续顺着自己的话说下去。楚千淼觉得这是任炎的一个好本事,不管你说点什么干扰他,都不会打断他既定好的思路。他实在是一个过分理智的男人。

“那我就继续给佟记者再讲一段真实故事。我想在瀚海准备上市时期,想必是格岚尔家纺的老板彭乙申发现了佟记者你有专长,于是找了你。然后彭乙申和你,你们很早就从瀚海家纺的董事着手,提早布局,设卡埋雷。其实我也想过,董事违规增持这件事,解决起来没有那么难,你们为什么还要设这么个障碍?我后来想,可能你们是有两手准备的。”

楚千淼竖着耳朵认真听,听任炎一点点抽丝剥茧。她一个字都舍不得错过。

“第一方面。你们设置董事违规增持这个障碍的初衷,其实是钓鱼执法。你第一次联系我的时候,其实是想我会怕上市受到影响,因而主动对你说:你们想要多少钱?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愿意给你钱。我想你一定是录了音。等我们之后拿了封口费给你,到时候你就会拿着录音和封口费去监管部门举报我们,到那时,这种花钱压事的情节可就比董事违规增持本身严重得多了,瀚海家纺的敲钟上市可就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了。而这一边瀚海因为钓鱼执法不能上市,另一边格岚尔一定会把你举报上交的封口费补给你,让你没有任何损失。”

楚千淼听得心惊肉跳的。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她想任炎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在他接起电话的一瞬间,他就能把一切可能性全盘地摆在了脑子里,随后针对每种可能性马上出招应对,攻防都做得滴水不漏。她想他可真够神的!

“第二方面。假如瀚海这边不对你的暴雷提醒上钩,不肯给你封口费,你们也可以说这颗雷其实是在声东击西,等这颗雷暴过以后,你们还有后手,就是炮制专利侵权的诉讼事件。正好格岚尔有个人叫狄冲,他原来是瀚海家纺的,他和你们一起研究出技术侵权这么个主意,随后狄冲负责实施,去收买瀚海原来的研发部同事,让这个同事把瀚海升级后的技术内容透露给他,然后制造出格岚尔更早就有这个技术的假象,反过来诬陷瀚海升级的技术是抄袭格岚尔的。”

佟姓记者还是笑,仿佛云淡风轻,但他声音的发紧发哑已经出卖了他。

“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佟姓记者笑着说,他的声儿已经有点虚了。

楚千淼想你当然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你何必耐着性子听这么半天?你正因为心虚,所以想听听任炎到底能了解整个过程到什么程度。

任炎却越来越稳:“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得帮我联系彭乙申就行。”

佟姓记者继续装傻,呵呵呵地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给你干这干那的?”

任炎说:“佟记者,既然这样,那麻烦你听一下下面的两段录音。”

任炎说着从西装内怀口袋里掏出一只录音笔,按开播放键。

楚千淼觉得这时的任炎像一个会发光的魔术师,他在缤纷变幻着人们想不到的神奇魔法。

录音笔里传出的,是他第一次在深圳机场和那个记者的通话录音。

录音里,开始时是佟姓记者引着话,想让任炎主动说出希望能用钱解决问题的想法。但任炎跟他装傻兜圈子。楚千淼记得当时连她都听出来了,这记者是在要好处费,封口费。但任炎就是一副的确不懂的样子和他兜圈子,就是不往“你想要多少钱”上说。

甚至后面任炎连续几次都装听不清通话,不是敲手机话筒制造噪音,就是让秦谦宇跺脚,终于一点一点磨没了那个记者的耐心,让他情绪上头疏忽大意,一时忘记自己的初衷是钓鱼执法,应该引着任炎先说希望用钱解决问题的,结果他反倒先不耐烦地半吼起来:“我说我们先来聊聊这颗雷到底值多少钱怎么样!”

而任炎就在听到这句他想听的话之后,果断切断通话。

楚千淼迅速回想,想起当时任炎在机场刚接到电话的时候,听到打电话过来的人自报家门说自己是个记者,他立刻把手机拿离开耳边。楚千淼那时还觉得任炎是在观察那个手机号码,看是否看出什么端倪。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其实是在点开录音软件。

她想他可真是睿智死了。

接下来是第二段录音。

是佟姓记者第二次打来威胁电话的录音。

录音里展现的,还是任炎睿智地拖着佟姓记者,生生把他拖没了耐心放松了警惕。然后任炎问他:你的诉求?问完他丝毫不给佟姓记者留反应的余地,他马上不着痕迹地带着节奏说:你想要钱?对你想要钱。你想要多少?

被磨没了耐心放松了警惕的佟姓记者于是顺着他的话脱口就答了句:多少的话,等我们见面聊。

任炎引着他,在终于听到这句他想听的话之后,他像上次那样又直接挂断了通话。

楚千淼听到这里已经有点听傻了。她觉得现在再次回味任炎和佟姓记者的两段通话,虽然每句都看似平常,但其实句句字字都充满机锋。

当时那位记者和任炎,原来他们是在互相引着对方往自己想要的目的上说话。那位记者想让任炎留下花钱买封口的证据,说你懂的,但任炎兜圈子说自己真不懂;随后任炎却反过来磨没记者的耐心——那位记者也算是说话很小心不肯轻易留把柄的了,最后却还是输给任炎,被引诱着亲口说出他的目的是要钱,从而他亲口为自己坐实了他为了钱而要挟拟上市公司的举动。

楚千淼再回味这两段通话,只觉得这是一场什么样的神仙打架啊?!

不,是神仙打小鬼。

她心思飞转间,看到任炎已经收起录音笔。他对电话那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的佟姓记者说:“所以佟记者,你不知道我先前在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们在通话时,我也录了音就行了。并且这两通通话,可以坐实你威胁要钱的事实。”顿一顿,他说,“结合你之前的新闻稿,你和那些上市公司之间的猫腻,还有这两段录音证据,你需要我带着它们去举报你吗?或者你约一下彭乙申,大家一齐见个面,坐下好好聊一聊?”

半晌后,佟姓记者开了口。他的声音已经服了软:“帮你联系一下倒也是可以,但彭总会不会愿意和你们见面聊,这个我做不了主。”

任炎笑了:“佟记者,这通电话我也在录音,我前面把所有过程说得很仔细,而你刚才这句话,已经是间接承认我前面所说的那些过程了,也即是承认你们的确联合起来在背后捣了鬼。所以彭乙申如果不愿意见面,那怎么能让他变得愿意见面,这就是你的事情了,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所有人都看着任炎,一时发不出声音。

楚千淼投在任炎脸上的目光,像被他粘过去的一样,拔都拔不走。

她想他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男子啊?怎么给他睿智成这样呢?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算无遗策举重若轻的?他还让不让其他凡人活了啊?

过了一会儿周瀚海拍着任炎肩膀,半天说不出话,等他说出话来时,声音里满满都是惜才的佩服:“任总啊,我身边要是有你这么个出色的人才,我愿意把我一半股份都分给他!”

******

佟姓记者很快给任炎回话过来,说彭乙申同意和瀚海这边谈一谈。

他们约好了双方会面时间就在通话后的第二天下午,地点是瀚海家纺和格岚尔家纺中点位置附近的某五星酒店会议室。

任炎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去找周瀚海,和他商量明天谈判要说些什么、怎么说,又有哪些话不用周瀚海亲自说,交给他由他敲边鼓就好。

等他从周瀚海那里回到尽调办公室,楚千淼摩拳擦掌地对他说:“学长,你放心,明天我一定使出九牛二虎十八罗汉的劲儿帮你怼他们!你可能不记得了,但你学妹我在学校的时候,这张嘴用来吵架就没输过!你瞧好吧,看我这嘴明天怎么像刀子一样发光发亮!”

秦谦宇在一旁听得一乐:“感情我们千淼这嘴还是个双刃剑呢,能拍彩虹屁也能打嘴架,厉害厉害!”

“那是,嘴之为嘴,不在于吃,在于说!”楚千淼贫贫地说。

秦谦宇脱口就说:“还在于啵!”说完他意识到场合不太对,赶紧呸呸呸了一声。

楚千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那个啵的全称是打啵。她立马装傻:“秦哥你以后得注意点我还是个孩子呢!”说着话时她忍不住瞄了下任炎。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瞄他。她就知道这会他的嘴唇看起来,那薄薄的红润的样子,感觉嘬起来肉质应该挺不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脑子里晃过嘬这么有点过分沾地气的动词。反正她以前也想嘬过f4来着,她劝着自己别怕这私下的想法并不代表她有病。

任炎忽然一抬头,撞上她的视线。

她连忙说:“对,学长你脸上有钱!”

她迅速地先堵住了任炎的话。任炎于是一怔,像是被人抢了台词后一时想不起改换成说点别的什么能起到同样效果。

他和楚千淼互瞪了一瞬后,说:“哦,多大面额的?”

楚千淼:“……”

太吓人了,任炎居然搭她这么无聊的茬了!可他一搭茬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秦谦宇凑到任炎跟前看了下:“领导你脸上有钱??粘得硬币吗?也没有啊?”

楚千淼:“………………”

她觉得秦谦宇可真是个傻白甜十级的老大哥。

任炎用一种厉害的眼神把秦谦宇看回到他的座位上去,然后转头望回楚千淼,话锋一转,说:“明天去了你不用负责吵架,恰相反,你的马屁功夫,该用就用,好好用。”

楚千淼“???”讲道理她真的不明白这个套路。

是要用马屁麻痹死敌人吗?还是用马屁反讽着骂人?她忽然觉得这套路有点新颖,值得好好研究一下。

任炎在她对面又发了话,让她在网上搜集一些关于格岚尔的资料,公司的基本情况、市场覆盖区域、市场份额等等。

“找到这些资料以后,你好好看一下,方便的话最好能打印出来让大家也都了解一下。明天谈判的时候,你可能会用得上。”

楚千淼立马照做。

她在网上仔细地找着资料,比双十一逛淘宝时还上心。资料找得差不多了,她连上打印机,把它们打印出来。打印机叫唤了好一阵,吐出厚厚一摞子关于格岚尔的资料。

打印机放在门口的一个架子上,楚千淼走过去取资料。

她抱着资料走回来之后,把厚厚一摞纸放在她和任炎办公桌的接缝处,放下资料后她大张双臂使劲抻个懒腰,嘴里还用被懒腰抻得变形了的声音说着:“学长,材料都打印好了!这些绝对够我们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啊——”

她尾音带了一个大惊失色的感叹词。

窗户为了透气在大敞着。

一团春风突然来做客,从窗口呼啦一下鼓进来。

放在桌子上的一摞子资料一下就给鼓得到处飞。

楚千淼“啊!”地一声叫,赶紧手忙脚乱去抓四散而飞的材料。

这团春风坏得很,后劲绵绵不息,鼓得一阵比一阵用力。资料四下飞得变本加厉。

连秦谦宇他们都下了地帮忙捡飞得到处都是的材料。

楚千淼站在桌子前,去够飞在半空的一张纸。那张纸顶不听话,就在你马上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就恰好往让你抓不到的地方一飞。

楚千淼愤愤地追着它,非要抓住它打一顿解恨似的。

那纸蓦地往她身后一飞,她立马转身要去捉它。

但她险些撞上一副胸膛。

原来任炎也起了身,加入了捉材料大军。

他人高手长,手臂一扫,活捉了好几张蹦跶在春风里嘚瑟着的资料。

她由他捉着那些资料,一动不敢动。

身后是桌子,她无处退。身前是任炎穿着衬衫的胸膛,再往前她可就要钻他怀里去了。

所以电光火石间,她一动不敢动。她抵着桌子,尽量让自己向后倾。忽然他向她身后一伸手,人跟着整个地向前倾,要去捉飘绕到她身后的一张纸。她立刻又往后使劲的倾身,才总算没有撞上他的怀抱。

可是这一瞬里他们已经离得那样近,他简直像把她笼在了怀里似的。但他其实只是去捉她身后的那张纸。

那一瞬里她隔着衬衫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好闻的春天的味道,温热而清新。他肌肉的机理仿佛透过衬衫呈现在她眼前,让她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机理下的力与美。

她想三十岁的男人呵,他身上蕴藏着的成熟魅力和男人味,可真是能要人命。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老子是这条街荷尔蒙最勾人的崽!【对不起崽,你亲妈又让你在小剧场精分了!

今天司马任炎又迷人了吗?是的又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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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雨继续!15字以上2分好评,红包无上限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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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上市酒会会安排一下的~

前男友快回来这件事,嗯嗯也会尽快安排一下的~

么么哒~

小小说明一下,我是晚上回到家之后码字,字数多的话更新就会晚一点,大概就是23:00-24:00之间更新。最近一修改文案就被审查锁文案,所以以后就不每天在文案上说几点更新啦,大概每天就是这么个时间,早睡的宝宝不要等第二天睡醒再看么么哒~

43、完美的解决

《服不服》第四十三章:完美的解决

风忽然一下就没了。

满屋张牙舞爪飞着的资料, 刹那间全都偃旗息鼓坠了地。

秦谦宇的声音在窗边响起:“这破风!就欠关窗!窗户一关我看你还怎么嘚瑟!”

楚千淼抬头,撞上任炎低头向她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好像都怔了下, 随后立刻退后一步,退得自然而然, 距离拉开得不着痕迹。

楚千淼后倾的腰背终于得以收回, 还好她没有被那阵春风给搞残废。

其实从她转身对上他、到他向她身后抓材料、再到她使劲向后倾身、最后到风静纸息人撤退, 总共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她感觉腰都快拗断了。

且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她觉得自己现在心跳得有点厉害。

等大家把散落一地的材料集齐拿回给楚千淼时,任炎已经坐回到他的座位上。

一切已如常。

楚千淼把那些散掉的材料按页码重新排好、墩齐,再次交向任炎。

“学长, 给!”

任炎应声抬头、伸手。

他伸手过来时, 修长手指舒展在半空中, 指尖与指尖似乎都一点轻微的抖似的。

但楚千淼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他指尖到底是不是在抖,他已经又把手臂探长了些, 过来捏住了她手里的一摞资料。

他拇指捏在资料上方,其余四根手指在资料下面。资料下,他的手指微一动,他们的指尖彼此一触。他像被她电着了似的手一震, 把资料从她手里蛮大力地扯走。

楚千淼:“???”

“学长你抽了?” 楚千淼看着任炎, 关心地询问。

任炎抬眼瞥她一下,满脸嫌弃和冷淡:“你身上带静电。”

楚千淼:“……”

……我还觉得是你带电呢大哥!

******

第二天,周瀚海带着余跃、任炎带着秦谦宇、张腾带着楚千淼,一行人如约赶往会面的酒店。

他们几乎是和格岚尔家纺的彭乙申脚前脚后赶到的酒店会议室。

楚千淼在来时的路上看到周瀚海一脸的凝重肃杀, 她因此还悄悄做好了各种准备:假如到时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她得怎么帮周瀚海把架吵赢。

她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因为赶过来开会的人,都是绅士精英,除了她以外她感觉没谁特别会吵架了。

所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一定得帮周瀚海把今天的架吵赢,绝不能输!

可是当她看到周瀚海和彭乙申会面时的一幕,她有点傻眼了。

他们两个人看到对方时,一瞬间脸上全都挂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他们全都伸出右手快步向对方走去,直到两人交汇时,彼此右手紧紧握在一起,彼此脸上全是开怀笑容,彼此嘴里毫不陌生地喊着对方的尊称,说着荣幸荣幸,开心开心。

他们两人就那么握着彼此右手不放,好兄弟相见恨晚一样走进会议室落了座。

他们的交谈丝毫不用热场,也不见陌生,坐下就聊,聊得亲切,聊得热闹。

此前双方之间的种种刀枪相对你死我活仿佛从没有过。更仿佛你从没有恶意阻挡我上市,我也从没有因此恨你入骨。

楚千淼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感觉自己在职场商场上的认知又被小小刷新了一下。她想生意人可真厉害,拥有无数张面孔,哪怕心里恨不得对方死,在面对对方时也能翻出一张热情友善的面孔来。

她耳边听到彭乙申正笑着对周瀚海说:周老兄,你家的产品质量是真的好啊,我谁也不服就服你们瀚海家纺。

她无声感叹。她觉得彭乙申说着那奉承话时,心里一定不是那么想的,他心里在想着的其实是:周瀚海你家的产品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压着我的产品卖?

楚千淼笑了。原来这些人嘴上说的好听的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自己心里想的,其实恰恰在相反面。

怪不得昨天任炎告诉她马屁功夫要好好用。原来这些多面孔的人,人人都是马屁高手。

她想商场真是个波谲云诡人心难测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对方的笑脸下究竟是刀是毒还是真心。

楚千淼觉得自己又被上了一堂鲜活的职场商场课。她想她也是有长进了的,这堂课带给她大惊小怪的时间,比上一次惊诧于隋欢竟然推锅给她时,短多了。

她落座后,很快就接受了眼下这种和乐融融的气氛。

***

经过一番融洽的、几乎相见恨晚的寒暄后,双方的正题终于被当成一道主菜抬上了桌面。

谈判的架势一拉开,任炎就不着痕迹地顶了上来,把周瀚海留在了刚刚的融洽气氛里。

楚千淼马上明白了这个策略。等下就算任炎和彭乙申谈崩了,也还有周瀚海可以笑脸收场。只要有人还在笑,一切就总有转圜余地。

谈判渐渐步入要旨正题。

任炎开始对彭乙申说着专利的事情。

“彭总,关于瀚海和格岚尔之间技术侵权的事情,我想可能有点误会。”

彭乙申四两拨千斤:“专利啊技术啊的事情我都交给下面的人管的,具体我还真不太清楚。今天我把我的技术负责人带来了,来,小曹,你跟任总你们聊一下!”

彭乙申旁边的一个人和任炎展开对话。

“我们这项技术从目前现有的各种情况综合来看,确实是早于瀚海的,这点应该没什么误会,应该就不用特意谈了。要谈的话,其实我们可以就你们侵权问题造成的损失和该有的赔偿怎么解决好来谈一谈。”

任炎笑了。

楚千淼发现他一这样笑的时候,就是要开始打脸表演了。

“曹总,可以这样称呼您吧?是这样的,您说格岚尔的技术早于瀚海,但瀚海在大半年前就已经有应用了这种技术的产品陆续上市了——我们这边一边升级技术一边始终都有对应产品陆续上市。

“您那里呢,有与技术对应的成品吗?”任炎反问之后顿了顿,直接有理有据地替对方回答,“其实我们还真的特意调研了一下,贵公司在市面上没有任何应用这项技术的产品上市。所以如果你们只有技术理论存在的话,那您说它是多早都可以,您甚至可以说它是五百年前就有也没问题。”

任炎歇口气,微笑着。楚千淼觉得那是很威严而有力量的笑容。

他带着那样的笑,接着说:“所以只能说,其实你们也是拿到这个专利技术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生产。我想如果我们双方真的打起官司,我们这边会对您手中的技术材料申请司法鉴定,看它到底成型于什么时间。”

曹姓负责人已经有些接不上话,他转去看了彭乙申一眼。

彭乙申不慌不忙,笑着说:“任总的话有点意思,我想接着听您往下说说。”

楚千淼觉得彭乙申是在静观其变,看任炎手里还能亮出什么筹码底牌再决定如何应对。她想他可真是只老狐狸。

任炎点点头,如彭乙申所愿,继续亮筹码给他看:“另外瀚海早前辞退了一个技术人员叫狄冲,我们打听了一下,他后来到格岚尔就职了。不知道彭总和曹总在雇佣他的时候有没有听他提过,他和瀚海是签过竞业禁止协议的,他离开瀚海之后不能立刻到同行业竞争企业就职,如果他这么干了,瀚海是可以起诉他的。”

“以及,你们的技术材料进行过司法鉴定后,成型时间应该大致和狄冲到格岚尔工作的时间重合。所以我们还会顺便起诉他违背保密协议、窃取商业机密,起诉格岚尔不正当竞争。”顿了顿,他的语气肃然起来,“我想这些事情如果传出去,每一件都会大大地影响格岚尔的声誉。”

曹姓负责人已经彻底招架不了,他再度看向彭乙申。彭乙申笑笑说:“任总说的这些,听起来都成立,调查起来真不一定都顺利,所以如果走诉讼的话,我们也不反对。但诉讼的话,可能对瀚海的影响更大一些吧?是这样吧,周总?”他笑着问周瀚海。

他话虽然这样说着,说走诉讼的话无所谓的样子,但楚千淼觉得他的气是有些虚下去了的。不然他不会特意提醒周瀚海“诉讼对你上市影响更大”。

周瀚海也笑着回他:“没事,诉讼不过是花一点时间,等出了结果不过是晚一点上市而已!”他说的云淡风轻,是一副真的不在乎的样子,让对方绵里藏针的威胁一下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着没落。

任炎这时亮出一招杀手锏。

“彭总,还有件事是和您公司销售部有关的。我们在做市场调研的时候,给格岚尔外地分销客户打了个电话。”

任炎又从他衣服内怀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出一段录音来。

录音里呈现的内容,让彭乙申脸上的笑容渐渐有点挂不住。

任炎假装是格岚尔销售主管的助手给格岚尔的客户打了个电话。他用他极擅长的套话技巧,套出了对方的话,任炎问对方后续返几个点?对方说,还是老样子,老哥放心,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短短的交流已经暴露了格岚尔与分销客户之间的收贿受贿行为。虽然这些是行业不成文的潜规则,很多公司私下都会这么做,但真的形成证据,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任炎收好录音笔,对彭乙申说:“彭总,说回到瀚海家纺上市的问题。其实瀚海不上市的话,对您才是不好的,从您的角度,您应该助我们上市才对。”

彭乙申笑眯眯“哦?”了一声:“我挺想听任总仔细说一说。”

任炎回以公式化的礼貌微笑:“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既然瀚海不上市,那就豁的出去和您格岚尔一斗,凭着我们在瀚海内部揪出的商业间谍,凭着我和佟记者的通话录音,凭着专利技术形成时间的司法鉴定结果,凭着格岚尔与客户之间那些猫腻,大家真斗起来,互相起诉,不妨可以斗个你死我活。这些争斗和诉讼花些时间都能有结果,而最后结果毫无疑问,是有利于瀚海的,而一切违规操作最终指向的,也都将是格岚尔和您,您说对吗?”

彭乙申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任炎觉得差不多了。他对楚千淼打眼色。

楚千淼接收到他的信号,立刻心领神会。

他把黑脸唱完了,现在该轮到她唱白脸打配合了。

“彭总,”楚千淼巧笑倩兮,吸引了彭乙申的注意力,“其实一旦瀚海决定不上市了,和您打擂台诉讼打底,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您和格岚尔声誉受损,并需要对相应行为作出赔偿。而瀚海休养生息几年之后还可以再拼上市。”

“但话说回来,”楚千淼把彩虹屁功能转换为畅想美好未来模式,“假如这次格岚尔撤诉,和瀚海化干戈为玉帛,助瀚海上市一臂之力,对格岚尔的发展其实是大有助益的。因为瀚海上市后会稳坐行业第一把交椅,到时您就可以以第二把交椅自居。”

楚千淼停了下,话锋一转,问彭乙申:“彭总听过蒙牛和伊利的渊源吧?蒙牛的老板牛根生当初是从伊利出来的,他离开伊利以后创建了自己的牛奶品牌,当时伊利在乳制品行业是一家独大的,牛根生为了做大蒙牛他很会借力,在蒙牛的产品上印上了‘为民族工业争气,向伊利学习’的口号,此外他更机智的是,在广告牌上的广告语中也写上了‘做内蒙古第二品牌’。在当时谁也不知道究竟哪家是第二大乳业公司的情况下,他的绑定第一就在人们潜移默化中投下了他是第二的印象。

“现在瀚海和格岚尔也是一样的情况,假如瀚海上市,稳坐了行业第一把交椅,那不管究竟哪家家纺是第二,只要格岚尔绑定了瀚海,格岚尔在人们印象中,它就是第二。一类产品中,老百姓能记住的品牌无非前两名,稳住行业第一第二的印象这就够了,以后格岚尔和瀚海就能强强联手,共同起飞,一起去挤压其他家纺的市场。这不比我们两大巨头互相斗让其他小家纺坐收渔利好的多吗?”

楚千淼一番话说完,不只换来彭乙申的连连点头,她瞥向任炎时,看到连任炎也对她含笑颔首。

好像她的表现超出他的预期了,令他欣慰和满意。

接下来她和任炎两个人,一个黑脸一个白脸,一硬一软,一唱一和,一个重话敲打,一个软语相捧。他们软硬兼施地,竟是合作得天衣无缝。

最终他们说服了彭乙申,让他当场做下决定。

“得了,周总,明天咱们签个战略合作协议,你是行业第一,我不管我就是绑定了第一的行业第二,以后我们强强联手做大做强!我明天就叫人去法院撤诉!”

谈判最终完美落幕,互相告别时周瀚海和彭乙申彼此恋恋不舍,像多年挚交老友那样,掏心掏肺地向对方说再会。

送走彭乙申之后,任炎逮着个机会问楚千淼:“你从哪里知道的蒙牛伊利的故事的?是真的吗?”

楚千淼眨巴着眼睛,样子乖极了的说:“是真的啊!我昨天查格岚尔的行业地位,想知道它是不是行业第二,结果格岚尔的地位我没查出来,倒是关联出了蒙牛伊利的事情,我就顺便看了下,这不今天就用上了!”

她说着话时,样子实在有点乖,任炎不知怎么一时失了控般,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嘴角一抬,说了声:“做得好。”

楚千淼开心得一下就弯了眼。

第二天,几件事依次发生。

格岚尔对瀚海家纺撤诉。

格岚尔对媒体发布消息说,此前对瀚海家纺起诉专利侵权,这其实是一个乌龙事件。现在两家企业已经解除误会,变成了友好合作的伙伴企业。

至此,瀚海家纺的上市危机终于得以彻底解决。

经此一役,楚千淼再次感受到了商场中的事事无常变化莫测——或许今日彼此还是恨不得杀掉对方的仇敌,但经过一个日落日升,到了第二天,大家又变成了握手言和欢谈笑语的合作伙伴。

她觉得自己的心境经过这番锤炼,又成长和成熟了许多。

任炎在事后不忘对她耳提面命了一下,告诉她说:“商场上一个人的面孔有很多,所以这是带着面具玩钱的地方,还是少玩点人情味好。一个不当心,小心被人涮得连渣滓都不剩。”他始终怕她的人情味会反噬她。

但她在心底的某个小角落,依然坚守着一丝人情味。

毕竟当谁都没有人情味了,挣再多钱又怎么能体会到满足感和快乐呢?毕竟当人的信仰变成了只有钱以后,贪欲那个窟窿就再也填不满了。

但她没有和任炎过多辩解什么。时间会给所有争执一份完美答案。所以一切都不必刻意去说。

******

事情彻底解决后,瀚海家纺终于得以顺利上市。经过这样一番紧急叫停的插曲,瀚海家纺的上市显得尤为不易,尤为值得大肆庆祝一番。

一行人再次赶赴深圳,这回终于顺利地完成了瀚海家纺的敲钟仪式。

仪式完成那一瞬,楚千淼不知道自己是种什么样的心情。这是她第一次从头到尾亲历一个项目,从头到尾把一个企业从改制送向上市。她感觉自己像个老母亲,欣慰地看着她的孩子长大了,能自己摸爬滚打地去二级市场玩耍了。

当晚是上市答谢酒会,就举办在大家在深圳下榻的五星酒店宴会厅。周瀚海专门请了策划公司来负责整个活动流程,此外他托关系请到两位全国著名主持人来主持酒会,也请了政府部门的领导过来致辞讲话。

总的来说,答谢酒会的排场很大,整个活动非常有排面。

酒会开始前,张腾告诉楚千淼:“回楼上房间换身衣服吧,换隆重一点的,也显得你对酒会重视一些。”顿一顿,他问,“你带礼服之类的衣服了吧?”

楚千淼点头:“带了!”她搓搓手,“花了大几千呢,我这就上去换!”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的妞在长大了!欣慰!

对不住大家,今晚有无法推却的饭局,我使劲挤时间写赶在23:59更新依然没写到淼淼穿黑裙子,明天一定穿,么么哒!

【【【15字2分好评,掉落红包500+!!!!!么么哒!!!】】】

44、花枝招展的

《服不服》第四十四章:花枝招展的

楚千淼回到房间, 快速地捯饬起自己。

她先跟谷妙语视了个频,让她现场教自己怎么扎丸子头。她平时一直黑长直,发型艺术对她来说是件神秘武功。她学得很费劲, 谷妙语后来举着胳膊都快把自己吊死了,她才看出点端倪来。

她靠着这点端倪总算能把头发盘出个模样来。盘完后, 谷妙语隔着视频看着她直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忽然谷妙语打个响指, 隔着屏幕冲着楚千淼说:“我知道了!你把头发梳得太板正太光溜了!来, 水水,你使劲晃晃头,像嗑药了似的那么晃!”

楚千淼于是使劲晃晃头,晃得自己差点吐了, 终于在两鬓的地方晃下来些碎发。

“嗯, 不错!这么看就性感多了!”

谷妙语在结束视频通话之前说:“水水, 等下全副武装完给我发张照片,让我看看你艳光四射的完整版!”

楚千淼一声“得嘞!”放下手机开始化妆。

她没给自己画得太浓艳, 只是用淡妆稍微雕琢了一下自己的五官。修完眉上完粉,涂一点口红到嘴唇上,照照镜子,楚千淼觉得镜子里那个自己看起来还蛮入眼。

最后她起身换上了礼服裙子和高跟鞋。

她拿起手包站在镜子前, 前后左右照了下自己, 她觉得她已经把自己捯饬到了可以出镜的程度。

她用手机对着镜子给自己拍了张全身照,发给谷妙语,附带一行字:“小稻谷,看你水哥捯饬得怎么样?”

谷妙语马上发过来一大排流口水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过来一行字:“你是想要我的命吗?好,命给你!我死了,被你美死的!”

收获一条命的楚千淼挺胸抬头地大笑三声,开门下楼。

楚千淼下榻的酒店结构有些另类,从酒店大门进来的大堂,其实是酒店的二楼,答谢酒会是在一楼的宴会厅举行,从二楼到一楼去,走楼梯比乘电梯要近很多。楼梯是弯弯绕绕盘旋而下的,每一级楼梯阶都穿着大理石的外衣,楼梯扶手雕栏玉砌般典雅华丽。

楚千淼扶着楼梯扶手拾级而下,因为穿着高跟鞋,大理石地面又滑,她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她只顾着盯脚下的地面,没顾得上看到一楼宴会厅门口正站着两个男人。

******

雷振梓正好在深圳出差,给任炎打电话想约饭,直接被任炎叫来一起参加上市酒会。任炎特意交代雷振梓:穿西装,别穿夹克,正式点。

于是雷振梓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宴会厅外,他穿起正装也压不住一身桃花,像个斯文败类一样。任炎从宴会厅里出来迎他的时候,他正跟门口的礼仪小姐聊得热火朝天。

任炎叫了声雷振梓的名字,打断他的招蜂引蝶。雷振梓扭头看他一眼,“呦”了一声:“阿任你今天是不是帅得有点过分了?啧!你居然把我们去年到国外定制的那套西装给穿上了?你不是说等你外婆八十大寿再穿的吗?以前做一个市值是瀚海家纺十倍的上市公司,答谢酒会也没见你对着装这么上心,所以瀚海家纺到底是个什么项目,怎么值得你穿得这么隆重?”顿一顿,他一挑眉,坏笑漾在嘴边,“是……想特意穿给谁看?”

雷振梓冲着任炎挤眼睛。但他发现任炎没有回应他。

任炎的视线从他肩膀上方穿射出去,看向了他后面。

雷振梓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向后看。

他不由吹了声口哨。

原来是一位美人正在他们不远处,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认真专注地下着台阶。

那美女头发松松盘着,穿着v领的黑色礼服裙子。她皮肤白得很,快要透明一样。她裸露在礼服外的白皮肤和黑礼服形成强烈的视觉色差,礼服让她白得愈发娇美性感,但在娇美性感中又透出一份可人的清纯。礼服把她的好身材尽职尽责地勾勒出来,有凹有凸,有层峦峰起,有细腰似柳。

那条白皙纤秀的颈子和性感的锁骨连成流利漂亮的线条,线条顺着v型的领口向下延伸,经过一番波澜起伏后被收进v字的窄尖里,在那里留下一点若隐若现的沟壑,景致实在美不胜收。

等那位美女稍稍抬一点头,雷振梓已经准备好的又一声口哨一下噎在舌尖上。他看着那张微微抬起的明丽面孔,失声道:“我去!那是千淼吗?那是千淼吧?那是千淼啊!”

他发出三连叹。

他刚要放嗓子和马上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楚千淼打招呼,人却被任炎差点拽了个趔趄。

任炎拖着他的手臂,把他往宴会厅里扯,力道大得像对他有什么不轨企图似的。

雷振梓翻着桃花眼表示不满意:“阿任你这是干嘛呢?刚才那大美妞可是千淼,你怎么还能表现得这么冷淡?”

任炎一脸义正辞严:“没觉得怎么美。干正事吧。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周瀚海周总,以后资本市场上没准你们有可以合作的机会。走吧。”

******

楚千淼下楼时,心里是含着点小期待小雀跃的。她悄悄在心里设想过,任炎看到她今晚的样子,会不会有那么一点觉得她比平常好看?

平时她始终是一身职业套装,不是长裤就是一步窄裙,也不大化妆。她还真是难得有机会像今天这么光明正大的花枝招展。

她有一丢丢期待可以从他那里收获一点对她今晚招展花枝的好评。

她下了楼,走进宴会厅,一路遇到的熟人都会不吝惜地给她一点惊艳的表情与称赞,他们对她说:呀?这是楚律师吗?今晚可太漂亮了!

她被他们赞美得既羞涩,又更加期待了——不知道任炎会怎么评价她。

但她用眼神搜罗了一圈也没找到任炎,直到酒会快要开始,她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才看到任炎和雷振梓一起走向主桌。

那一桌坐的都是重量级人物,除了周瀚海就是酒会嘉宾以及中介机构负责人。

她和秦谦宇孙伊他们几个坐在主桌旁边的一桌。

秦谦宇看到她时,哇塞了好几声,直说她今晚美呆了。

可是被人夸成美呆的她,一直也没能吸引到任炎的注意力。连雷振梓都回头跟她挤眉弄眼打招呼了,还对她竖起大拇指,用口型夸她漂亮,但任炎就是雷打不动地不往她这边看。

她忽然有点泄气,觉得得不到他的注视和赞美好像是种缺失。但她马上又打起精神——因为任炎在雷振梓的拉扯下,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他冲她淡淡地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马上冲他笑,笑得顶灿烂,他却迎着她的笑容无动于衷地转回了头。

好像在他眼里,今晚的她和平日穿着职业套装的她,也没什么区别。

她挺得笔直的脊背一下就有点挺不动了的感觉。似乎端坐得那么充满美感,已经是不太必要的一件事。

酒会很快正式开始。著名主持人上台串词,随后有请政府部门领导上台致辞。中间穿插了很精彩的节目,歌唱舞蹈和杂技,应有尽有。然后是周瀚海上台致辞。

再然后是任炎代表中介机构上台致辞。

楚千淼坐在台下,仰头看着台上的任炎。

他站在台上的一片光芒里,自信,冷静,风度翩翩。她觉得他今天有点出奇的帅,他那身修身西装把他勾勒得身高腿长,肩宽背直。他站在那,秒杀所有她喜欢过的男明星。

她悄悄举起手机,把台上的他给偷进了镜头里。

所有该致辞的人致辞完毕,所有安排好的节目表演结束,周瀚海招呼在场全部中介机构项目组成员上台合影。他特意把相谈甚欢的雷振梓也拉上了台。

楚千淼跟着秦谦宇上了台。

人很多,张腾被会计师拉去了中心区。她想她就站在边上算了,但秦谦宇硬是拉着她把她从边缘拉向中心位置,直到他挨上了任炎他才停止在人群中拱来挤去的劈路前行。

站好后,秦谦宇扭头对楚千淼说:“傻孩子你往边上站什么?你得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你和我都是我们领导的心腹,心腹要往中间站,明白吗?”

楚千淼赶紧受教地点头,说明白明白,感恩了秦哥。

秦谦宇旁边是任炎,任炎挨着周瀚海,周瀚海另一边是雷振梓。

她跟秦谦宇说话时,秦谦宇邻位的任炎一直也没有往他们这边看。反倒是雷振梓隔着周瀚海和任炎两个人,探出半身冲她打招呼,冲她挤着桃花眼再次夸她今晚可真是漂亮。

楚千淼连忙回敬彩虹屁,大赞雷振梓穿上西装帅得惨绝人寰。

惨绝人寰这个成语一出,任炎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不过目光寡淡,并且很快他就收走了眼神。

楚千淼不由嘟了嘟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做了个不怎么开心的微表情。但这表情被雷振梓给捉进了眼睛里。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抓向秦谦宇。楚千淼扭头看,是雷振梓过来把秦谦宇抓到了他身边,他说:“我要问小秦点事情,小秦你先站我旁边。”

说完他又一拉楚千淼,把她拉近任炎:“你别留空,边上都没地儿站人了!”然后他拉着秦谦宇回了他那边去。

一下子,就变成了她挨着任炎站。她侧抬头,迎着也正侧低头向她看了一下的任炎,叫了声学长。

任炎微一皱眉又松开,嗯了声,点点头,把头转正看向前方。

她闻着他身上一种清新干净的味道,忽然有点心跳加快。

前方摄像人员招呼大家站好往前看。她旁边的人挤了挤她,把她挤得脚一软人一偏,一下靠紧了任炎。

摄像人员对大家喊:“看这里了看这里!”

任炎抬手架在她腰上,扶了她一把,让她站稳。

摄像人员说了声“茄子”,按着闪光灯闪出一片白光,把所有人都定格在了相机里面。

把他们无意间藏在人群中的小动作——她紧靠着他、他揽着她的样子,也定格在相机里面。

******

大合照完毕,楚千淼本来想和任炎说说话,套套近乎,拍拍马屁夸他帅。可摄像师刚说完“好了大家可以解散了”,任炎就被好多过来跟他握手的人给半包围了起来。

楚千淼知趣地退出包围圈。

她想算了,今晚任炎注定是风光人物大众焦点,她就不往上凑热闹了吧。反正他对她的花枝招展也是视若无睹。

拍照结束后,是酒会的晚宴时间。楚千淼坐回刚才的位置。刚坐下,该就坐在主桌的张腾就走过来告诉她:“千淼,北京那边筱冬那个棘手项目最近准备申报,只有她和周书奇他们应付不了,我就不在这多待先回北京了,后面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

楚千淼立刻起身,一边说好的,一边送张腾出宴会厅。他们一起上到二楼大堂。

张腾没有打扰周瀚海,他让服务台帮自己叫了车。楚千淼一边陪他聊天一边等车来。

直到车来了,张腾上车离开,楚千淼才转身往回走。

******

晚宴刚一开始,就直接进入大家端着酒杯走来走去互相敬酒的状态。

不管任炎敬酒还是被敬酒,他都拽着雷振梓一起。雷振梓苦不堪言,一晚上了,他都被任炎看得死死的,他一点想溜到楚千淼身边撩骚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任炎明明很忙,明明很多人围着他说话,他也没捞着机会溜走。

在又送走一位敬酒人后,雷振梓不乐意了,他翻楞着桃花眼说:“你自己躲着千淼,还不让我去找她说会话,你这么独.裁你是法西斯吗你?!”

任炎不理他,随他闹腾。

雷振梓要开溜,被任炎一把扯住。他端了杯香槟扯着雷振梓,走去外面边喝边透透气。

雷振梓一迈步挡在他面前,瞪着桃花眼说:“你给我站住!不是,从我在小秦那里探到的口风,我感觉到你和千淼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明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们琴瑟和鸣的,明明关系亲近了很多,你都允许人家工作时也叫你学长了,但你今晚对人家的态度怎么这么冷淡呢?”

任炎瞥他一眼,没什么感情色彩地说:“就算我和她之间的关系确实比以前亲近了一些,但也仅止于此,不会更多了。”顿了顿,他说,“我让她叫我学长,是因为我把她真的当妹妹一样看。”

雷振梓“哈”地一声笑:“可问题是,人家可能根本不缺哥哥!”

“她就算有一百个哥哥,也不会有我这么优秀的。”任炎晃着手里的香槟杯,回答得天经地义的。

“我天你个不要脸的!你就死别扭吧!我天我特么快被你别扭死了!行了短时间内别联系我,我不想理你了!”雷振梓连发了一连串感叹后,头也不回地转进了宴会厅。

但没到一会儿,雷振梓在宴会厅里只转了一圈就忘了自己的flag,他又屁颠屁颠地跑到宴会厅外,凑到坐在外面沙发上一个人品着香槟的任炎身边说:“对了阿任,我想起个事儿!你说,你如果止步于做哥哥了,那我能去追千淼吗?”

任炎冷眼瞥他一下:“你把你资产全转到她名下之后,可以追。”

“……”雷振梓气得瞪眼,“你心眼儿也长得太偏了吧大舅子?靠,绝交吧!”

他又气咻咻地进了宴会厅。但这回他杀出来的时间间隔比刚才还要短,几乎是刚进去就又气咻咻地折了回来。

他往任炎旁边怒气冲冲一坐,一侧身,张嘴就开始质问:“不是,你对她,到底什么感觉?”

任炎看都不看他,冷冷淡淡地说:“我刚才说了,我把她当个小学妹照顾,而已。”

“不只吧?”雷振梓不依不饶。

“不管只不只,我的情况你明明懂,为什么还非要给我凑这个对。”

雷振梓迟疑了一下,说:“我就是知道你的过去,才希望有个好姑娘能把你从过去给拖出来、拯救出来!”

任炎无声轻叹口气。他服了雷振梓的痴缠。

他转头赏给雷振梓个正脸,对他说:“不只我这边不合适。她那边也不合适。”顿一顿,他说,“她有个小男友。”

“嗯?”雷振梓怔了下,反应过来,“嗯……我倒是听小秦说过。不过不是早分手了吗?前男友不是在国外呢吗。”

任炎看着他,欲言又止。

雷振梓看着他那副样子,直接猜:“怎么的?他们其实不算分手?以后男的回来还能复合?!”

任炎看着他,不说话,一副不愿再多谈这件事哪怕一个字的样子。那样子让雷振梓认为,没错,是这样的。

任炎皱着眉,眉心间有隐忍。

雷振梓咬咬牙忽略他的隐忍,继续不依不饶地问:“不是,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会复合呢?”

任炎“呵”的一声轻笑:“我当然知道。”

顿了顿,他说:“我知道她的小男友,系草级的人物。”

雷振梓“哟?”的一声,还想细问,任炎已经不耐烦。

“把你的问题都给我憋回去。”他转头,看着雷振梓,淡淡地说,“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趁我还没那么喜欢她的时候,劝住我别再往里陷了才对。”

雷振梓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得!当我什么都没说!”他拍拍任炎肩膀,“行了,兄弟知道你心里苦,以后等兄弟再遇到不婚主义的美妞,都先可着你来,够意思吧!”

任炎没说话。他把杯子里香槟一饮而尽,把空杯放下,从沙发上起身,往楼梯那里走。他想上到二楼,去大堂门口透透气。

******

楚千淼从二楼往下走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是谭深给她发来视频申请。

点接受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他最近有点缠人。

视频联通后,谭深看着她,居然半天没有说话。

她一边下楼梯一边问了好几声:“喂你找我什么事?说话啊!”

半晌后谭深终于说话了,这回开口他居然没话唠。

他说:你站那,别动。

楚千淼站定了,没再动。

谭深又说:你把手机拿远点,让我看看你全身。

楚千淼哦了一声,伸长胳膊让他从手机里看了下自己全身。

谭深的眉毛拧在一起。

“我生气了!”谭深说。

楚千淼举着手机问:“你又怎么了啊深少爷?”

谭深气得都不话唠了:“以前你可没穿这么好看给我看过,我一出国了你倒开始花枝招展了!”

“………………”

楚千淼都给他弄得无语了。

“大哥以前我上学,我是个学生,我哪有机会穿成这样啊?我这不是来参加瀚海家纺的上市酒会吗!”

再说了——

“而且我花枝招展不招展的,你怎么管那么宽?咱俩都分手五百年了好不好。”

谭深开启生气话唠模式。

“那我不管我就是生气了!”

“分手就不能生气?分手就不可以管得宽?我就生气我就管得宽怎么的吧!”

“楚千淼我跟你说你必须负责把我哄好了!”

楚千淼很有志气:“你想生气就生呗。还有事吗?没事挂了啊。”

谭深一声低吼:“喂楚千淼!你不许挂断!”

顿了顿,他忽然一脸烦躁:“我是真生气了!我求求你哄哄我,行不行?”

楚千淼都被他这少爷脾气折腾笑了:“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嗯,二十六,四舍五入三十了,你不再是个小公举了哟,你清醒点好不好呢?”

谭深依然一脸烦躁:“我不管,你现在就回房间去,要不然你披件外套挡挡你那肩膀你那沟!啊——!我真是要被你气疯了!你能不能把你花枝招展的美貌给我收起来?!”

楚千淼看他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生气样子,越看越觉得好笑,她一边笑一边下楼,咯咯咯哈哈哈的。

一个不留神,她脚下踩空了一个台阶,人一歪手机一个没拿住,直接向楼梯扶手外飞了出去。她下意识地探身向前去够,结果探身得太猛太过,她收势不住,人都要跟着栽出楼梯扶手去了。

她浑身血液一凝,耳朵嗡地一响。她仿佛看到几秒钟后发生了坠楼事故的自己。

身后响起脚步声,又重又快。只两下,零点零一秒,那脚步就带着一个人冲到她身后。有条手臂卷到她腰上来,把她从坠楼事故的边缘,用力卷了回来。

楚千淼被一股很大的力带着做了个回旋转身,然后撞进一副怀抱里。

她的后脑被一只手掌护住。那人一手卷着她的腰一手护着她后脑把她压向他胸口,带着她一转身,把她远离开暗藏危机的楼梯扶手。

楚千淼满耳朵都是心跳声,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耳朵紧贴着的这副胸膛下的。

作者有话要说:  楚千淼:“没觉得怎么美”???你说谁呢?我就问你,老娘到底美不美??!!!

任炎:美!!!美得老子都不敢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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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催在一起的宝宝们,莫催鸟!看啊在一起哪有这么暧昧动心好看,让我再暧昧动心一会,啊好想谈恋爱【屏蔽老郭

45、不婚主义者

《服不服》第四十五章:不婚主义者(二修)

楚千淼被压进一副胸膛里。

这副胸膛的味道叫她有点熟悉, 这味道清新好闻,还带着一点浅淡的酒香。高定西装下的白衬衫里,是绷紧的肌肉条理。

她贴着这副胸膛仰起头, 撞上任炎向她俯视过来的视线。

她贴着他,心怦怦地跳, 耳朵热得火烧一样, 呼吸乱得像坏掉的风箱机。

她小声喊了声学长, 说谢谢。她的声音有一点不受她自己控制的颤和哑,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带来的刺激感。

他低头就能看到收在v字尖下的那条若隐若现的小沟,那旁边的肌肤白得刺眼,白得他不敢多看。视线上移, 是她红红的耳廓。

然后是她的脸。

她仰着面孔喊他学长, 对他说谢谢。颤巍巍的, 哑兮兮的,可怜巴巴的, 乖得要命的一副样子,像极了一种小动物。

他松开她,他们同时后退一步。距离拉开了。他皱起眉,声音有些严厉, 告诫她:“能不能小心一点?穿高跟鞋就不要边走路边玩手机了!”

楚千淼不停低头认错:“好的学长!我再也不这样了学长!谢谢学长提醒!别生气学长!”

他看着她那样, 气不起来了。他再也找不着比她还会认错哄人的人。

他们还站在台阶上。任炎打断楚千淼:“行了,你别叨咕了。”

楚千淼抬头看他,向他露齿一笑。

她在她的笑容里,明媚得像夏日清晨挂着露水盛开的花。

任炎把眼神从她脸上挪走, 看向楼梯扶手下面。

“你手机碎了。”

楚千淼一拍脑门。摔的是手机不是她,但她怎么好像替手机摔傻了呢?

她都忘了要去检查手机伤亡情况了。

她赶紧转身,踩着高跟鞋咚咚咚急三火四地下楼。

任炎的声音响在她身后:“刚跟你说,下楼慢点!”

她连忙把速度降下来,慢慢下,稳稳下。

下到地面奔向手机落地处,楚千淼收获了一摊手机残骸。

她想糟了,她跟谭深的通话中断了,按那家伙的性格,这会功夫恐怕已经塞了几百条信息到她微信里,用以质问她为什么突然就不理他了。想想就觉得他很闹心。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转身,看到任炎跟了过来。

他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站定在她两步远的距离,问了声:“有备用手机吗?”

楚千淼摇摇头。

她这个职场菜鸡跟他们这些精英可不一样,还没到需要同时养好几只手机才能应付周到工作上的事的程度。

任炎看看她,又把眼神移走,侧头看着旁边,说:“我那里正好有一部新手机,等下你拿去用吧。”

楚千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的是一颗摆在过道上长势茂盛的发财树。

他这么喜欢那棵树吗?连跟她说话都看着树不看她。

楚千淼用声音拉回任炎的主意力:“不用了学长,我今晚可以不用手机,明天白天我去商场买一部就行!”

任炎被她的拒绝拉回视线,他看着她,视野只圈在她的脸上,再也不肯往她下巴以下扩一扩,说:“手机是周总给的礼品,我用不上,你拿去用正好。”

楚千淼想了想,眼睛一亮:“那……要不这样,学长我把手机钱折现给你!”

任炎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挪开眼神。他皱起眉,有点烦躁似的,又开始发射他擅长的反问句:“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你觉得我会收你钱?说了是礼品,你拿去用不就行了吗?”

楚千淼:“……”矫情的大帽子都给她扣下来了。怕了怕了。

她隐隐觉得任炎的情绪似乎有些迷样的不太好,像有点生气有点烦躁,也像有那么一点厌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酒会上遇到了什么事,她暗暗地想。

总之面对任炎的这副样子,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能拎着她的脖子把她扔出去,她赶紧识相地恭敬不如从命。

“好的好的,那就谢谢学长赠机的大恩大德了!”她笑眯眯地说。

任炎看她一眼,就挪开眼神,问:“你住哪个房间?”

楚千淼连忙报出房间号。

“知道了。等下把手机送你房间。”

楚千淼再次道谢,随后看着任炎一脸不愿意和她继续多谈的样子,她赶紧识相撤退,拎着碎手机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任炎看她走了,把手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来,掏手机拨秦谦宇的电话。

指尖像喝多了似的,有点微微颤。她腰间细软温绵的触感还落在他指尖上没有散,是那感觉叫他的指尖喝多了。

电话通了,他问秦谦宇:“吃得怎么样了?”

秦谦宇连忙说:“领导,我吃得差不多了,正被人拉着敬酒呢,您有什么指示?”

任炎说:“敬完酒出来一下,到楼梯口等我。不着急。”

交代完他收好手机,往楼梯口那边走。

楼梯口旁边的暗影处,雷振梓正靠在大理石的墙面上,用一脸看了场好戏的笑容迎接任炎走近。

任炎一走到他面前,他就开口说:“阿任啊,你晓得吗?我刚才眼睛都差点瞎了!我以为我看到了十年前老套的偶像剧情节!可是虽然老套,却看得我这颗长浸温柔乡的少男心都复苏了!”

雷振梓一脸骚气地说。

刚才他们正要上楼,就看到楚千淼举着手机一边下楼一边视频。

雷振梓听得出,楚千淼是在和一个男性视频。他看看身边任炎遭了霜降一样的脸,猜测视频里那个男性有可能就是楚千淼的前男友。

后来楚千淼冲着手机里的男性咯咯咯地乐,他感觉他身边这位男性温度又降低了摄氏好几度。

忽然那咯咯乐的姑娘脚一踏空,手机顺着楼梯扶手就飞出去了,她人也要跟着飞出去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上一秒还在他身边的那位男性,一点不怕扯着裆地只用两步就奔到了楼梯扶手前,把那个要起飞的姑娘一把给拉回来了,还用了一种偶像剧式的旋转动作把人给搂进怀里护得死死的。

真他妈是英雄救美教科书般的典范示例!

“阿任你告诉我你刚才跑那两步扯着裆没有?”雷振梓没正行地翻着桃花眼问。

任炎没搭理雷振梓,他眼睛看向宴会厅方向,等着秦谦宇出来找他。

他想这混小子,他说不着急,他还当真了。

雷振梓不满意任炎冷淡装逼的态度,他直接用手指使劲戳任炎的肩膀:“哎阿任,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说你刚才像演偶像剧,唤醒了我的少男心!”

任炎微皱眉,满脸嫌弃地挡开雷振梓乱戳的手,回头斜他一眼:“你还看偶像剧?那不是女人看的玩意吗。”

雷振梓一翻桃花眼,声线浪得旖旎:“我陪女人看,不行吗?”顿了顿,他叹气说,“唉,我刚才就是反应慢了,可恨啊怎么冲上去的是你不是我,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本来就该隶属于我们风流倜傥的人来做,假如刚才是我护下千淼,这会儿没准我都跟她眉来眼去地在花前月下一起喝茶了!”

任炎声音冷淡:“你话太多了,闭嘴吧。”

等了一会儿,秦谦宇从宴会厅里出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任炎从暗角走出去,冲他摆手。

“小秦,这里。”

秦谦宇连跑带颠地赶过来。

任炎一边掏出房卡一边对他说:“你去帮我办件事。”

******

楚千淼回到房间就没再下楼,虽然没来得及吃什么,她也不想下去了,她就想等着待会任炎来给她送手机。

她想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顺手又捯饬了一下头发。捯饬完头发又顺手补了个妆,补完妆又顺手抹平身上礼服裙子的褶皱。

她都开始对着镜子练习笑容了,房门口的门铃终于响起来。

她赶紧跑过去开门。

她脸上笑容大大的,下一步她正打算伴着甜美笑容叫一声“学长”,结果定睛看,来的人却是秦谦宇。

她连忙让舌尖来个急刹车,差点酿成咬舌头的车祸,她叫了声:“秦哥!”

秦谦宇被她脸上大大的笑容吓死了,后退一步:“你怎么看到我,这么惊喜吗???你冷静点我可是有老婆的!”

“…………”楚千淼觉得他喝多了。

该怎么跟他解释,她惊喜的笑容不是给他准备的?解释不了,那算了,出重锤吧。

“秦哥你也冷静点,我前男友比你帅很多……但他也变成我的前男友了,你……懂我的意思吧?所以我对你,没有企图心的。”

秦谦宇拍着胸口直嚷嚷那就好差点吓死我了。

他把一个手机包装盒递给楚千淼:“我领导让我给你送来的。”

楚千淼一边接一边问:“学长呢?”怎么不是他来给她送呢?

秦谦宇说:“领导说周总找他说点事,怕你着急用,让我给你拿过来了。”

哦。

楚千淼对秦谦宇说谢谢,关了门。

她一边拆手机包装一边就有点莫名的闹心。刚才着急上楼,她也没回晚宴吃点什么,这会闹心把本来隐藏着的饥饿感都给翻腾出来了。

但又实在提不起劲头下去吃东西。

她开了手机,连上酒店的无线,决定自己叫点外卖吃对付一下就好了。

为了迎合自己谜一样变得提不起劲的心情,她决定点一杯丧丧的奶茶和随便什么甜品。

点完外卖她把手机卡从旧手机的残骸里挖了出来,装进新手机。

微信一登录,她耳朵就遭受了一大波高能连音荼毒。

谭深的消息简直像轰.炸.机投过来的炸.弹似的,一条紧跟一条。

“你人呢?”

“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你居然挂我视频?!”

“你居然不理我?!你居然关机?!”

“你说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楚千淼我恨死你!”

“不阿淼我舍不得恨你,快开机给我回话!”

“再不回复我这就买机票回去收拾你了啊!!”

……

楚千淼看着微信对话框里一条一条又一条的信息差点快崩溃了。

她认真地觉得这大哥最近缠她缠得格外紧。根据经验来说,她猜他可能是和国外交的最新一位女朋友分手了。他到国外之后先后交了几个女朋友,每次都是他谈朋友期间和她联系略少,但在他和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到交往下一个女朋友期间,他就会比较缠人,很愿意骚扰她。

她大致浏览了一遍谭深发过来的话唠信息们。

又多又没有信息量,看完一遍只觉得浪费了时间,什么也没记住。

忽然楚千淼手里的手机又唱歌又震动。

谭深又发来了视频请求。

楚千淼接通后,无奈地扶着额问:“大哥我说你是不是最近又分手了?”

谭深一张帅脸布满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楚千淼叹口气,说:“你每次都在上一次分手和下一次谈恋爱的感情空窗期使劲骚扰我,你个垃圾!”

谭深在视频里把两只手扣在脸上,一副沧桑又感慨的模样。

门口门铃响,应该是奶茶外卖到了。楚千淼把手机靠在桌面的纸巾盒上,起身去取外卖。

视频里谭深捂着脸,说:“你别管我为什么捂着脸,因为有些话不捂着脸我对你说不出。”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有点深情,“阿淼,其实我每次分手都觉得,我当初出国前不该放过你。后来那些女朋友,没有一个有你好。所以每分手一次,我就对我们之前的分手更后悔一次。阿淼,我们能不能把我们的分手撤回?”

谭深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回音。他放下手,看到镜头前一片空。

他大叫几声:“楚千淼?你人呢?人呢?!”

楚千淼正在门口对外卖小哥以及领着外卖小哥上楼来的帅帅的服务生小哥道谢。

随后她掀了奶茶盖子喝了一口,坐回到手机前。手机里的谭深已经快要抓狂了似的。

“你叫魂呢?”楚千淼没好气地问谭深。

谭深看着她嘴巴上面带着一圈奶油,手里捧着个奶茶,忽然一脸的泄气。

“我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他问。

“没,”楚千淼伸舌头舔了一圈嘴唇,用舌尖把嘴唇上面沾的奶油舔走,“你说什么值钱的话了,再说一次还收费怎么的?”

谭深看着她眯起了眼睛。

“舌头别乱舔!”他顶没好气。

“你刚才到底说什么了?”楚千淼问。

谭深一脸冷酷:“你真没听见?”

楚千淼:“???”

谭深:“我刚才,我说我每次分……”他忽然停下,烦躁地耙了下头发。

“算了。”

楚千淼也不知道他这算了是几个意思。

“我说,”谭深换了嘲讽脸,“大晚上的喝奶茶,怎么不肥死你!”

楚千淼:“???”吃枪药了?

她对着镜头又故意喝了一大口,喝得喷喷香,然后舔嘴唇上的奶油。

谭深气的直接挂断了视频。

楚千淼觉得他最近少爷病又有点严重。

大概过了一分钟,谭深发过来一条信息:你少招蜂引蝶的,给我乖乖地等我回去!

楚千淼看得直翻白眼。

她毫不留情地回了条信息过去:大哥容我问您一句,您算老几?大哥我们真的已经分手五百年了,谢谢您了!

谭深气得给她发了把菜刀的图片。

她没再理他。想了想,她倒是给任炎发了条信息。

“学长,手机收到,很好用。谢谢学长!”乖巧的语气连她自己都要受不了,和刚才冲谭深叫嚣的简直不是一个人。

手机里马上弹出一条任炎的回复。他说:不客气。

楚千淼想无亲无故的,还是得客气客气的。

以后有机会的话,回给他一份礼物吧。

******

任炎回完信息把手机揣好。他和雷振梓两个人正坐在大堂沙发上透着气。

雷振梓看他一脸性.冷淡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怎么的,没胆子自己送手机过去?人太美了怕自己把持不住?你不是说也没觉得今晚人家怎么好看吗,怕什么。”

雷振梓以为他能激得任炎跟他辩驳,嘴硬地说些“哪里有那么好看?我有什么好怕?我懒得去!”之类的话。

结果任炎却沉默下去。他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暗沉了下去。

雷振梓甚至都有点后悔逗他了。

任炎再开口时眼睛看着前面,好像认真在看着什么,其实焦距是虚的。

他声音深沉得令雷振梓再也嬉笑不起来。

“老雷,”他说,“我后悔看到她那么漂亮的样子。明知道不该,就应该拉开距离的。做她的学长,帮她成长就好了。我其实还没那么喜欢她。可她今晚真的很漂亮。”

晚上酒会之前,他到宴会厅门口去接雷振梓。

雷振梓那会和他说的话,他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当时一抬头看见了她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一下就撞进他眼睛里,撞热了他的视线。

他现在眼睛看着前面,好像认真在看着什么,其实焦距是虚的。只有酒会开始前,他抬头一瞥间看到的那个正在扶着楼梯栏杆下楼的女孩在他脑子里成的像,才是实的。

他想她今晚啊,怎么会那么漂亮呢?

漂亮得都叫人心里难过。

******

酒会结束后,瀚海家纺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楚千淼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就重返到嘉乐远的项目上,一天都没歇。

之前大家都被瀚海家纺的事情分走好一阵子精力,董兰虽然没说什么,但楚千淼知道,接下来他们得使劲把嘉乐远的项目往前赶才行。目前嘉乐远还处在辅导期,他们得赶紧完成辅导,申请辅导验收后好准备上市申请材料。

经历过瀚海家纺上市前的两股风波后,大家不约而同地觉得,和以前比,任炎好像变得随和了不少。

尤其他对楚千淼,连秦谦宇这个大号傻白甜都看得出,他们两人之间多了重亲近的感觉。

秦谦宇觉得以前这两人只是口头的学长学妹,但现在有点实打实了。

他还觉得任炎现在很有一种万能学长带着菜鸡学妹在职场上成长打怪的长辈架势。

秦谦宇告诉楚千淼,这可是任炎给她的独一份的另眼相待,别人可都再没有这样的待遇。

楚千淼也能感觉到任炎对自己有一份不同他人的厚待,搞得她有一阵子一会心跳快,一会心跳慢,都快得心肌炎了。

但她后来发现,他厚待她的程度,是适可而止的。

他的态度让她明白,他可以给她一些宽纵,是学长照顾学妹的那种。除此之外不会更多了。他也在用他的适可而止告诉她,在他宽纵她的范围内,她想干什么都行,但不可以再向前僭越了。

后来有一次下班闲聊的时候,秦谦宇对她说,其实任炎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所以他从来也没想过她和任炎之间会有什么事发生。

她听了这话之后有点懂了,也明白理解了任炎的适可而止。

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她和他正相反呢。她要是跟哪个男人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先不说过不过得去自己这关,首先她爸妈估计就能气死。

大家的人生观念不同,不是一路人,行不到一处去。

所以她当然是知趣的,摆得正自己的心态和位置,帮他一起守好适可而止的距离。

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想起他在春天傍晚抽烟的样子,或者他站在窗前靠着桌子扯松领带的样子,或者他谈判时算无遗策掌控全局的样子,想起这些瞬间时,她心里会有一些失落和遗憾。

但她想没关系的,人生从来少不了遗憾,人总得学会和遗憾平和相处才行。

工作中她掌握着与人相处的距离,生活中,她想着怎么能帮谷妙语解决一下工作难题。

谷妙语的事情虽然查明澄清了,但网上还是有人对她说三道四。生活就是这样,假的东西传起来飞快,真实的澄清却要被验证许久许久。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充满恶意。

楚千淼和谷妙语商量着,谷妙语一边找工作,她们一边找房子搬出去。她们总不能长时间白住在任炎的公寓里,非亲非故的,这也不叫个事儿。

房子倒是好找,可是眼下,谷妙语找工作成了她们俩生活中最大的烦恼——因为受到之前网络舆论事件的影响,谷妙语投了很多简历都没有什么结果。

楚千淼本来很担心谷妙语会抑郁,但还好,有邵远这个小兄弟陪着谷妙语解闷。

这天楚千淼上班前,谷妙语试探地问她:“水水啊,我们养只猫行不行啊?就是嗯……一个朋友吧,捡了只小猫,我能不能接过来养啊……”

楚千淼一边穿鞋一边吼:“不行!我最烦带毛的小畜.生,你要是敢养我就敢把它炖汤!”

作者有话要说:  等猫抱回来,小姐姐,马上要打脸了。炖汤???不存在的【微笑

楚千淼:脸算个屁?谁有猫了还要脸?!

【【【15字以上2分好评,500个红包继续!!!】】】

这章是波涛汹涌前对感情的压抑。然后又到了和《撩表心意》联动的情节。下章把《撩表心意》里和喵喵联动的情节走一走,然后前男友前女友就都该回来了,修罗场即将开启~

46、离席的原因

《服不服》第四十六章:离席的原因

楚千淼赶着任炎也到嘉乐远尽调现场来的一天, 趁着午休时秦谦宇他们都去了咖啡厅,屋子里只有她和任炎两个人,她告诉了任炎, 她和谷妙语会尽快从他房子里搬出去的事情。

“我们最近正在找房子,已经和中介约看了两个, 今天是周二, 二三四五……学长, 这周末我们差不多就能把你的房子腾出来。”楚千淼对对面办公桌前正垂着眼认真看着电脑文档的任炎说。

任炎开始“嗯”了一声,反应了一下后,他抬起眼,看向楚千淼, 眉心微微一皱:“你们可以一直住在那套公寓里, 不用搬走。”

楚千淼摇头:“那不行的, 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地我们一直白住你的房子, 不是那么回事儿。”

任炎又皱一皱眉,说:“那你们就别白住,给我付点租金就行了。”

楚千淼干笑着摆手:“学长,您那房子忒高档, 面积大装修好, 我们……租不起啊!!”

任炎想了一下,说:“就按你们原来租房子的价格付我租金就可以了。”

楚千淼表示:“……学长,这不合适吧?”

任炎:“哪不合适?”

楚千淼:“你不合适,你吃亏了!”

任炎:“我让你租你就租, 别那么矫情。”顿了顿,任炎又皱紧了眉补了一句,“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一套破房子也值得你这么穷掰扯。”

楚千淼:“………………”

破房子?穷掰扯?她矫情?

楚千淼真想打车去开封府击个鼓鸣个冤。

就没听说过,她不想租,他强叫她租,完了他还说她矫情的,真是世风日下,投行精英的世界观都扭曲成大.麻花了。

楚千淼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击任炎一句,就听见任炎说:“你时间很多吗?嘉乐远的申报材料初稿你写好了?有大把时间浪费在找房子上?所以别再在这么无聊的事上浪费时间了。行了,晚上我跟你回去,和你、你发小一起签个房屋租赁协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就垂下视线继续对着电脑改材料。

楚千淼:“………………”

哦。

楚千淼一下午都觉得有点晕头转向。她想真他大爷的奇怪了,明明是她不想租任炎却非要强租给她,可怎么到最后却搞得像她在无理取闹什么无聊的事似的???看来真不能跟这位投行男battle,一掰头就被他给绕进去了,最后什么都输给了他。

******

晚上下了班,任炎说到做到,开车载着楚千淼一起回了公寓。

天气已经入夏,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热显得烟火气浓,楚千淼总觉得夏日的傍晚要比其他三季的傍晚更热闹。

车里开着冷气,对比车外的闷热,简直像天堂。

况且天堂里还有一位大帅哥。楚千淼莫名觉得有点开心。

她看着车外面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流想,其实女人的开心来得真是容易,晴朗的天气,好听的音乐,美味的食物,这些都能叫女人一下就开心起来。哦对了,还有,身边坐一个你愿意见到的人。

她看着窗外傍晚将黑未黑前的昏寐街景,嘴边泛笑。

任炎侧头去看右边后视镜时,看到她一副美滋滋的样子,脱口问了句:“什么事乐成这样?”

楚千淼转过头,冲他笑:“觉得今天天气好,天气好我就开心。”顿了顿,她说,“学长,夏天其实是个应该撸串喝啤酒的季节,哪天我请你呀?我和小稻谷有一家定点饮酒小店,特别棒,一般人我不带他去。”

她是兴头一起提了这个想法。提完她立刻想到,任炎是从来不参加应酬的。

她马上说:“啊,我就是说说的,你不想去也别为难。”

任炎却趁着红灯转头看她,说:“等嘉乐远的申报材料初稿写完,你请我吧。”

楚千淼有点意外,但她笑得眼一弯,说了声:“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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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炎把车子开到公寓楼下。停车场车满为患,只有一个窄巴巴的地方,将将可以停下任炎的大奔驰。

楚千淼怕他停车时刮到旁边,自告奋勇下车帮他指挥。

任炎落下车窗,听她脆生生地喊着左打轮打满倒一下停往前上一点再倒……

他在打轮间隙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白衬衫和一步窄裙,身姿干练又窈窕。

他忽然想起在瀚海项目上第一天见到她时的样子。

她也是像现在这样,义务地指挥着大家停车错车。他当时坐在车后座,听坐在驾驶位的秦谦宇说:嘿,这停车场新鲜,指挥停车的是个年轻小美女。

他漫不经心地抬头向车外看了一下,就看到了她。

他看着她,一怔。

车窗边响起一道很近的声音。任炎循声扭头,看到楚千淼正弯腰凑过来,还用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问着:“学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动了?你再打一把就倒进去了!”

任炎回了神。他对楚千淼说:“刚刚想到一个工作上的问题,有点走神了。”

楚千淼嘴巴上哦一声,心里却惊奇得要死。

能叫任炎走神的问题,那可绝逼是个大问题了。

停好车,他们上楼。

楚千淼拿钥匙把门打开,进屋弯腰换鞋,又找了双拖鞋递给任炎。

她刚把拖鞋给任炎放到脚边,就觉得脚腕子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的。

她定睛一看,那一团小东西居然是一只黄融融的小奶猫。

她低头的时候,小家伙也在仰头看她,和她的视线一对上,它就喵的一声嗲叫,眼睛湿漉漉的像戴了个超级大的美瞳。

楚千淼一下就被它给叫得全身瘫痪了。

她往地上一蹲就和小奶猫对起了话。

“哎呦小祖宗!你怎么这么可爱喂!你是谁家宝宝啊?”

小奶猫冲她又喵喵叫了两声,四条小短腿一捣动,毛乎乎地溜到了任炎脚边去。

到了任炎脚边,它像嗑了药似的使劲蹭他,从他两脚之间的缝隙里穿来穿去地蹭,蹭到最后干脆像碰瓷一样,直接往他脚边一躺,四个小爪子朝天上一蹬,把毛乎乎的小肚皮全露给了他。

任炎看着碰瓷的小奶猫,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和它大眼瞪小眼。

楚千淼蹲在小黄奶猫旁边,仰头对任炎招手,让他蹲下:“学长,来!它让你给它抓肚皮呢!快点快点,别让人孩子等着急了!”

任炎缓慢地蹲下。

他缓慢地伸出手,缓慢地伸向小奶猫。

他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去抚摸一只毛茸茸小不点的宠物。他在缓慢中有点犹豫和不确定。

楚千淼看不下去他慢吞吞像要徒手去抓手.雷似的英勇就义劲儿,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扯过来往黄乎乎的小家伙肚皮上一放。楚千淼能感觉到手掌下的任炎好像浑身一震。随后他用手指给小家伙抓了抓肚皮。

小家伙喵的一声,叫得又甜又嗲,简直开心死了。

楚千淼松开任炎的手腕。她抬眼看蹲在自己对面的任炎,他嘴角正挂着一抹笑容。他被这只黄毛小东西给征服了。

谷妙语从房间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后面还跟着邵远。

她一边跑一边说:“坏了,好像是三千水回来了,她可别把喵喵炖汤……”

汤字还没说完,她就看见楚千淼和任炎两位大小精英,一身职业装的,双双蹲在门口地上很没尊严的,在撸猫。

邵远站在谷妙语旁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似的那么看着她,说:“都叫你别担心了。喵喵那么可爱,谁能不对它投降呢?”他把喵喵两个字说得有点飘,仔细听倒有点像妙妙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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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叫喵喵的黄黄小奶猫,用它的可爱,娇嗲,无赖以及缠人,一晚上就征服了所有人。楚千淼再也不记得带毛的小畜生是用来炖汤的了,现在带毛的小畜生变成了她的小祖宗,她的命。

任炎也被喵喵俘虏了。对此楚千淼有点意外。他一直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居然能对一只小猫充满温柔。

说也奇怪,喵喵看到任炎后就不太搭理其他三个人,只围着任炎打转。楚千淼想抱抱它,抱个不到一分钟,它就从她怀里一蹦,跑去找任炎喵喵叫,叫得像个小马屁精一样。

喵喵把小脑袋使劲往任炎手里蹭。任炎摸着它软乎乎的毛团小脑袋,心里一寸一寸地发软。他之前总觉得楚千淼有时候很像一种小动物,现在他总算清楚她到底是像什么了。

不就是眼前这小东西吗,又会卖乖又会卖萌,顺心的时候蹭着你的腿你的手像个小马屁精一样喵喵叫得又娇憨又可爱,可有时候不顺心了也会呲着小牙伸着小爪厉害得不行。总之它就是用它的可爱攻击你,让你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让你拿她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喵喵这个小家伙最终成功地缠晕了任炎。任炎被这小东西缠得甚至忘记了晚上来公寓的目的是什么。天黑了,他和邵远在楚千淼和谷妙语这里吃了一顿晚饭。饭后他想着不早了,还有文件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先走了。走的时候他看到喵喵蹲在门口哭唧唧地看着他喵喵叫。怎么那么像她呢。

他赶紧别开眼神开门下了楼。

到了楼下坐进车里,他才恍然,今天这趟居然白来了。什么租赁合同之类的,全给忘到了脑后。

那个喵喵,或者那个淼淼,可真是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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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炎走后,楚千淼直接把喵喵绑架到了自己房间。今晚她要拆散谷妙语和喵喵,她告诉谷妙语她要独享这个带毛小畜生的初.夜。

她用自己的衣服给喵喵垫了个临时的窝,又上网买了七八个猫窝后,忽然想起来,她和任炎,今晚因为吸猫,居然把要签租赁合同这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楚千淼其实挺意外,她以为任炎这辈子不会对什么东西产生特别爱好了。可没想到他被这只叫喵喵的小猫给打败了。

她给任炎发信息,说:学长,我们好像忘签租赁合同了……

任炎的回复很快,他说:那就明天签吧。

第二天晚上下班,任炎又到了公寓来。但他被小喵喵一缠,又忘了签合同的事。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以签合同为目的下班就赶往公寓,到了公寓一吸猫,却把合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每天晚上他倒是都不会错过在楚千淼和谷妙语这里的一顿晚饭。搞得楚千淼几乎怀疑,任炎是不是来蹭饭来了???

星期五的时候,下午下了班,任炎又对楚千淼说:“走吧,去公寓,今天真的得把租赁合同这事想着弄利索了。”

楚千淼:“…………”

现在她耳朵里装了一个翻译软件,任炎的“走吧去签合同”从她耳朵里一过,就被自动翻译成了“走吧,去你家撸猫蹭饭”。

楚千淼看看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她决定放肆。

“学长!”楚千淼对任炎说,“你做人能不能坦率点???想看喵喵就说想看喵喵,好不好?敞开心扉,诚实点!”

任炎轻轻一抬嘴角,一脸似笑非笑的邪魅样:“嗯,是有一点想看喵喵。”

喵喵。淼淼。这只猫起了一个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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