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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不服 红九 16238 字 2个月前

111、这是他的错

《服不服》第一百一十一章:这是他的错

星期天, 楚千淼把任炎送到机场后,自己又打车回了逐风汽配。

任炎下了飞机到酒店就用手机拨雷振梓的视频。

视频一接通,雷振梓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烦躁?”雷振梓瞪着桃花眼说, “讲真,我从认识你之后, 只有你对我讲你家事的时候, 你这么情绪外露过, 所以这次是怎么了?”

任炎翘着一边嘴角苦笑一下:“有这么明显吗?”

他平铺直叙言简意赅地把买包转账的事说了。

雷振梓听完说:“这不是好事吗,你以前不就是觉得这样能做到内心独立的女孩子好吗,懂事省心不粘人,没那么多纠缠。起初栗棠不就是这样, 你才会答应和她在一起的吗。”

任炎抬手撑了下额头, 又放下:“你别故意讽刺我。”顿了顿他说, “可是千淼这样,让我觉得她跟我分得很清, 她没有全然把心放在我这里,她保留了一部分她自己。”

雷振梓看出任炎是真的烦恼,不逗他了,正色问:“那你呢, 你保留你自己了吗?”

“没有。”任炎果断地答。

雷振梓笑了:“所以觉得不公平了?阿任啊, 想不到你也会有为感情斤斤计较的时候。”

任炎看着他,没说话。

雷振梓脸上的桃花被他短暂地收起来。他神色里甚至有了点沧桑的味道:“可是我的阿任啊,谈恋爱这回事就是这样,哪有什么公平, 总是更喜欢的那一方卑微些。你看我风流得什么似的,哪次笙姐随便喊我一声,我不是放下尊严狗一样跑她身边去?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只能卑微,谁叫我们愿意呢!”

任炎不作声,不安慰自己,也不去劝雷振梓。他们此刻都是为情所困的人。

他在飞机上一直在想,为什么听到楚千淼说了她的自立观,他胸口会这么憋闷。直到刚刚一瞬,他想通了。

和喜欢到骨头里的人,是想有羁绊的。想为她负责,也想让她为自己负责。而这羁绊的最有效方式,也许就是婚姻吧。

他忽然听到视频那端的雷振梓一扫阴郁放声狂笑起来:“阿任啊,我怎么觉得你们本垒之后,千淼好像更潇洒些、你好像更放不下些?哈哈哈哈哈原来拔x无情是你拔x她无情,哈哈哈哈哈阿任啊我能看到你有今天这副德行我真是死都瞑目!”

任炎面无表情地点断了视频。

******

到了星期一,楚千淼精神抖擞地进入工作状态。她在项目上统筹安排做得不错,大家也都配合,到目前为止,项目进展都很顺利。

有时法律上的问题她会和王骏探讨,探讨的过程还挺默契。

有时她和唐捷探讨财务问题,有几次王骏也在场。第一次听完她和唐捷的讨论,王骏显得比较惊奇,对她说:“千淼想不到你现在财务方面也这么精通。”

楚千淼就笑着说:“这都是被我们老大逼出来的,我们老大当时跟我说,我要是考不过保代考试就走人呢!”

唐捷一听就跟着笑起来:“这话听起来像是任总的风格,有点冷有点酷!”

“还、还有点吓人!”侯琳接话,说完一缩脖。

大家都笑起来。

楚千淼想,当初在瀚海家纺项目上遇到任炎时,她居然没有怕他呢。她想这也许是大学时她就认识他的旧时光buff吧。

这天上午楚千淼翻了会儿公司材料后,带着侯琳出去了一趟。下午回来不一会儿,王骏就来找她。

王骏问她:“千淼,你看了公司的历史沿革情况吗?”

楚千淼点点手下的底稿文件:“正在看。”

王骏动手,把资料往前翻,翻到公司第一次增资。他让楚千淼看。

楚千淼看完和王骏一起,叫着唐捷去找杜啸峰开会。楚千淼把侯琳也叫上了,叫她记录和学习。

到了杜啸峰的办公室,楚千淼对他说,麻烦他把刘正刘总也叫过来,这会和他有关。

刘正马上赶了过来。

人齐了,楚千淼不浪费大家时间,切入会议正题。

“杜总、刘总,是这样的,我们在整理公司历史沿革的时候,看到最开始公司设立时,股东里没有刘总,不过刘总您那时已经在公司任职了。”

杜啸峰说:“对,一开始公司是我和其他几个小股东成立的,但老刘自打公司设立就在逐风干,那会老刘主抓技术。”

楚千淼点点头,说:“是的,我看到刘总有一项非专利技术,后来刘总您也是以这项非专利技术出资入股的。”

刘正点点头,说了声“对”。

楚千淼说:“杜总、刘总,是这样的,根据《公司法》规定,以非专利技术出资,必须要进行评估作价才行。但刘总您当时出资的时候没有对这项技术进行评估作价,所以这属于出资有瑕疵,会对公司上市造成影响。”

杜啸峰和刘正都问,那么该怎么消除这个影响。

楚千淼笑笑说:“杜总、刘总,在怎么消除出资瑕疵之前,我们得先跟二位再说明一下刘总这项技术的事。”

她麻烦王骏先给杜啸峰和刘正解释一下什么叫做职务成果。

“简单说,职务成果就是工作人员主要利用了本公司的物质技术条件所产生的智力成果,而这个职务成果的所属权,是归属于公司的。”王骏顿了顿,告诉刘正,“刘总,您这项非专利技术,当时是借助公司条件研发的,所以应该算是职务成果。”

刘正有点疑惑地看看王骏,又看向楚千淼,皱起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千淼微笑说:“刘总,这意思就是,您的那项用于出资的技术,其实是职务成果,它的所属权是公司的,所以您就不能以它作为您自己的财产对公司进行出资。”

刘正脸色阴下来:“我的技术,所属权属于公司?”

楚千淼回身,对侯琳说:“把有关职务成果的资料拿给刘总看一下。”

侯琳立刻起身把事先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刘正。刘正一边看一边眉头紧锁。

楚千淼在他差不多看完的时候,又开了口。

“说起这个职务成果,我们之前做过一个项目,也是因为这个事,闹出好大一个波折。当时那个公司有一项很重要的专利技术,持有人是公司的几个技术员。他们以为那项技术是他们自己的,就趁着公司要上市,跑去跟老板谈条件,要求分股份分钱才肯把技术转让给公司,不满足条件就不转,但这样公司上市可就会受到影响。”

杜啸峰在一旁问:“还有这么干的?之后呢?”

楚千淼微笑说:“之后我们发现这项技术属于职务发明,所属权本来就归公司所有,那几个技术员就没法再闹腾了,因为闹也没用,白白给自己惹难堪。”

王骏说:“这事我听说过,你们当时把这个问题处理得很漂亮。”

楚千淼笑:“是因为我们老大睿智。”

然后她转过头,对刘正说:“刘总,目前的情况就是,您的这项技术,其实是属于公司的,不论当初是否评估作价,都不能用于您出资入股。所以就出资问题,我们建议的解决方式是,公司先减资,减掉这项技术出资对应的部分,之后再增资,刘总您再以等价现金补齐这部分出资。”

刘正沉吟着问:“这意思就是,我得尽快拿一大笔钱出来交给公司,对吗?如果我不补齐,公司的股份就没有我的份了?”

楚千淼点点头。她给刘正一个缓冲消化的时间,而后问他:“刘总您看这个操作您认可吗?”

刘正笑起来,说:“我能不认可吗,你前面把例子给我举得明明白白了,我不认可也没有用啊。”

楚千淼连忙说:“刘总这您就多心了,我刚刚也只是想到哪说到哪,要是让您觉得不舒服了,我得给您道歉!”

然后她问杜啸峰:“杜总您看呢,这么解决没问题吧?”

杜啸峰立刻表态说:“这么解决是没问题,但老刘是我兄弟,老刘你的出资款,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给你补齐!”

刘正立刻急了起来,连忙说:“别别,千万别,没这个说法,这钱本来就应该是我自己补齐的!老杜这钱我绝对不能让你出,我自己补齐就行。”

******

问题算是解决了。散会后,几个人从杜啸峰办公室里出来。王骏边走边对楚千淼说:“没想到问题解决得这么顺利,我还以为刘正会非常反弹。”

楚千淼笑了笑。

侯琳忍不住在一旁说:“顺利呀,那是因为我们楚总上午就提前跟杜总见过面通过气了!”

楚千淼上午看材料时,发现了出资瑕疵这个问题。她当下就带着侯琳去找了杜啸峰。带着侯琳一起,一方面是她想让侯琳跟着学东西,另一方面是尽量避免和杜啸峰孤男寡女地相处。

她跟杜啸峰一说起这个问题,杜啸峰告诉给她另一件事。

“其实老刘当年出资是要用现金的,但当时他家里有个小厂,经营不善倒闭了,一时没钱,就跟我说先拿这技术顶一下,后面有了钱再把钱补上。但是后来就这么一直顶着,他没再提补钱的事,我这人看着皮糙肉厚,但其实面子薄,他不主动提我也就张不开这个口了。”

楚千淼说:“那正好,趁这次机会,您可以张口了。”

杜啸峰说他担心现在让刘正补钱刘正的情绪会有反弹,他恳请楚千淼帮他琢磨个主意。

“其实也不用他把钱全都补出来,我也可以帮他补一部分。”杜啸峰很仗义地说。

楚千淼想了想,说:“那这事好办,我们中介机构来扮黑脸,杜总您来扮白脸。我用我们之前做过的项目点一点刘总,告诉他职务成果本来就归属于公司,所以那项技术其实不能用于他出资,他需要补钱。这时候您再出面,您想帮他承担几成出资,您自己跟他说。相信到时刘总会领您的这份情的。”

杜啸峰当时看着楚千淼,很感慨:“楚总啊,你虽然年轻,但办起事来很有章法,又不躲事儿,愿意帮忙,我老杜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我老杜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

听完侯琳的描述,王骏对楚千淼说:“千淼,可真有你的,原来你早就有部署了!”

楚千淼笑了笑。

唐捷想了想说:“怪不得刚才开会的时候刘正还说呢,这钱没有让杜总出的道理,原来是当初就该他出的钱一直没到位。”

此后公司召开了股东会,进行了减资,并登报做了减资公告。然后刘正再以等价现金增资。杜啸峰坚持要帮刘正拿一半钱,刘正坚持没要。杜啸峰说那以后通过别的方式补给刘正。

出资瑕疵的问题就此皆大欢喜地解决了。项目继续向前推进。

这天下班前,楚千淼下楼时正好遇到路过的杜啸峰。他手里抱着个古香古色的坛子对她晃:“楚总,我这里有坛好酒,二十年的陈酿,想不想一起尝尝?哦对,”他说,“你把你那个小助理还有你的同事,还有唐捷王骏,也都叫上,要不咱俩孤男寡女喝酒不合适!”

楚千淼笑起来。

多坦荡的老大哥。

二十年的陈酿,值得一尝。

她把侯琳卢仲尔王思安都叫上了,把唐捷王骏也都叫上了。

到了馆子上了菜,杜啸峰把酒坛子开了封。立刻满屋子都飘起了浓郁酒香。

大家喝着二十年的陈酿,都觉得这晚的饭吃得最是值。

杜啸峰两杯酒下肚后,豪爽地说:“我啊,今天其实不是在你们楚总面前路过,我是专门在那等她的!之前出资的事情,你们帮我解决得特别好,避免了我和老刘我们俩因为这事闹隔阂,所以我专门带了这坛我存了二十年的好酒,想对你们表示感谢!”

他喝着酒说着话致着谢,浑身都是潇洒劲儿。

楚千淼一笑,连忙说:“杜总您这么说就太客气了,解决出资瑕疵那是我们中介机构的分内工作。咱们今晚就单纯是为了品好酒才聚一起的,可千万别给这顿饭上感谢的价值,那就俗了!”

杜啸峰哈哈大笑:“我就爱听楚总说话,得劲!好,就这么定了,不给这顿饭上价值,我们就喝酒!”

杜啸峰爽快豪迈,楚千淼大方不矫情,两个人就着二十年陈酿好酒结成了相谈甚欢的好朋友。

这边她和杜啸峰聊着天,那边卢仲尔的手机响起来。

卢仲尔接通秦谦宇给他发的视频邀请。

线路连通后,秦谦宇不知道是喜是忧地对着手机告诉卢仲尔:“老卢,看,我们又要吃火锅了!”

他把镜头切换了一下,让卢仲尔除了看火锅还看到了桌上的茅台。

镜头切换回来,是秦谦宇认命的脸:“又是六瓶起!”

卢仲尔一脸的死里逃生:“还好我和王思安在千淼这边。”

顿了顿他颤着声问秦谦宇:“这火锅,这茅台,这今晚即将呕吐的搭配……不会又是任总提议的吧?”

“对啊!”秦谦宇苦逼地点头,凑近屏幕小声说,“我现在觉得咱们领导一有不开心的事他就摆出火锅加茅台套餐。但他为啥不开心他又不肯说,他甚至都不承认他不开心!唉,”他叹口气,“算了,为了咱们领导,我愿意吐得肝脑涂地,只求他能开心!”

卢仲尔安慰他别怕,说秦总啊你吐啊吐的也就习惯了。

秦谦宇隔着屏幕看到他也在喝酒吃饭,就问:“你们也聚餐呢?几个人啊?吃什么呢?千淼呢?快,切镜头,给我看看千淼,我都想她了!”

卢仲尔切换镜头,对准楚千淼的方向拍。

秦谦宇身边凑过来个人,秦谦宇连忙叫了声“任总”,打算关掉视频。

任炎说:“不用动。”顿了顿,他随意得很似的说,“正好,我看看楚千淼在项目上表现得怎么样,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开。”

******

另一边,坐在楚千淼身边的侯琳喝了酒后,胆子变大了。

她的一双醉眼越看杜啸峰越觉得这男人真有魅力,于是脱口就问出心底疑惑:“杜总,您说您这么迷人一行走的荷尔蒙,怎么不结婚啊?”

楚千淼扭头轻拍她一下。

杜啸峰豪气地笑笑:“没事儿,有问题随便问,我不怕被问!”他看着侯琳回答她,“我不结婚啊,那是因为我还没遇到能让我心甘情愿结婚的人呢。”

侯琳借着酒劲又问:“那您是传说中的不婚主义吗?哎哟,可惜了!”

杜啸峰一皱眉,问:“不婚主义怎么就可惜了?”

侯琳被他皱眉的样子激得一缩脖,她答不上,扭头向楚千淼求救。

楚千淼大姐姐一样看着她笑,说:“不婚主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论男女,如果你自己有能力能过得很好,不给别人添负担也不让别人成为你的负担,这是最理想的生活状态了。其实结婚不结婚就是个形式,有感情有责任心这些实质性的东西,比婚姻那一纸证书的形式重要多了。”

她端起酒杯喝口酒,润润喉。酒气蒸腾,她眼睛水洗过似的亮,脸颊上铺上一层粉红。她不知道自己水眸粉面的样子正被一个人透过手机看在眼里。

她借着酒劲也有了感慨:“说起来这么几年我看到听到过不少当初情比金坚、后来撕破脸变得不知道多丑陋的婚姻。那些撕破脸的人也会因为这么一段婚姻变得丑陋扭曲不像自己,挺可怕的。”她冲侯琳淡淡一笑,那笑容很有几分出世的样子,很像曾经的某个人。只是大家一时都没有想到那人到底是谁。

“这种婚姻看得多了,也就把婚姻看得淡了。”楚千淼说。

杜啸峰举起酒杯跟她碰:“楚总你这话是说到我心坎里了!来,喝一杯!”

侯琳不依不饶,继续问杜啸峰:“可是杜总,像您有这么大买卖又不结婚,那您就没有小孩继承您的财产了呀,您这么大家业,将来传给谁啊?”

杜啸峰啧啧摇头:“你这孩子比我年轻那么多,怎么思维却比我腐朽八倍不止?”

杜啸峰看了眼楚千淼,说:“我想听听楚总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楚千淼大大方方接下问题:“很简单,我拼搏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的任何人,我奋斗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为了留给别人继承的,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假如我一辈子也不想结婚、没有孩子,那我奋斗出来的东西到我咽气之前我就把它捐出去,让它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如果帮到了,这就又是个实现价值的过程。我想我未来会有资格直接上天堂吧!”

杜啸峰眼睛锃亮地盯着楚千淼,摇头叹:“你说的每个字都正正好好卡在我心坎上,太得劲!”

侯琳在一旁对楚千淼星星眼:“哇领导,你太帅了,我好像更爱你了!”

她问楚千淼:“那领导,如果将来你有男朋友了,他跟你说你别上班了,在家做家务和照顾孩子,他来养你,你答应吗?”

楚千淼一挑眉:“你男朋友这么跟你说的?”从侯琳表情里得到确认后,她说,“如果你想工作,他这样就是扼杀你的人格独立。但如果你不想工作,更想被他养,那你们就是皆大欢喜。人各有志嘛。”

侯琳问:“领导那要是你呢?”

“我?”楚千淼毫不犹豫,“我当然要工作,我不会依靠任何人养我。”

“哪怕最亲密的恋人?”

“当然。”楚千淼今晚被二十年陈酿把心情浇灌得特别好,很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侯琳的问题,“你要是信我呢,你就也别回家让你男朋友养。人还是得靠自己。再相爱的恋人也会有吵嘴斗气甚至背叛分开的可能。但你自己的本事,你自己的事业,你自己的成绩,这些却不会背叛你。”

视频另一端,秦谦宇不由感慨:“妈呀,千淼的思想怎么这么独立前卫了?她这是不信男人了吧?她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

他身边的任炎,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听着,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似的。谁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但他放在桌下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

晚餐结束,楚千淼给任炎打电话,没通。

等她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时,接到了任炎的回电。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是被酒精泡过的那种哑。

他用他哑哑的声音,突然问她:“千淼,如果我说,让你和我结婚,你愿意吗?”

楚千淼愣在那。

半晌她问任炎:“学长你是不是喝酒了?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都不像你了。”

任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还是声音低哑地发问:“你那么独立,是因为不能完全地信任我吗?”

楚千淼默了下。她不想敷衍任炎,她决定诚实作答。

“学长,你还记得吗,你之前拒绝我时,跟我说过一段话,我其实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你说,我半夜挣扎在想吃一块蛋糕和不吃之间时,最后是不是选择了吃?我早上起床时,闹铃响了,有没有自己骗自己再过五分钟就起,可最后起床时,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

“你说我们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找借口,刨除掉借口我们都是对自己负责的人,但刨除掉借口的我们也是在自欺欺人。”

“学长,”楚千淼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的声音也哑了起来,“我现在还是对抗不了半夜想吃蛋糕的念头,还是会按掉闹钟告诉自己再躺五分钟就起床,但真的起来时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

“我想我还是个会自欺欺人的人。我偶尔连自己都欺骗,我连自己都不是全然的信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全然地信任你,你愿意相信吗?”

她仰头看着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人的眼睛。

“学长,我们像现在这样,保持彼此的独立性谈恋爱,不是很好吗?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电话那边,任炎默了半晌。再开口时他说:“嗯,没事了。千淼,早点睡,晚安。”

挂断电话后,任炎把手机甩到床上。他坐在床边,弯下腰,两手捂住了脸。

这一刻他心如刀割。他从来也没有这么难受过。

原来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全被她刻进了骨子里。原来他曾经以那些话做理由对她的拒绝,给她带去的伤害那么大。那伤害看不见伤口,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自知。可那伤口留在了她精神深处,让她绝不再轻易信任什么,交付什么。

是他的错,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你们一直嚷嚷要虐我,现在虐到了【qaq

【【【15字以上2分留言,600红包】】】

这章写到了早上四点多……晚上尽量更新,如果实在太累更不出,还请大家体谅qaq(如果23:00文案都没写不更的通知,就还是更,请大家注意看文案通知qaq)

112、对她更加好

《服不服》第一百一十二章:对她更加好

任炎那晚想了很久的心事。他出差所在的城市夜晚很安静, 房间里更安静。安静到他几乎听见自己的心跳。连沮丧的情绪都像有了声音,一直响在他耳边。

他晚上喝酒本希望是麻痹自己。酒精却偏偏在被需要的时候失了效。他想让自己糊涂一点的,糊涂的人总是好过些。但脑子却偏偏清醒得能让他感受到任何一丝细微的颓丧。

他本来计划在他和他的小姑娘变成最亲密的人之后, 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一些事告诉她。他只能在他们的关系亲密得足够牢固的时候把这些事说给她听。

自从那晚他们在公寓里度过, 他们在那张黑床单上把最生动的自己毫不遮掩地交付给对方, 他以为他们已经变成了最亲密的关系。可直到现在, 他才发现,他们变得亲密的,只是身体。她的心那么的独立,她不肯依赖任何一个人, 也不肯全然地信任任何一个人。

是他把她变成这样的。他在黑暗的房间里苦笑一下, 苦笑给自己听。

或许这就叫自作自受吧。他苦笑地想。

现在他已经没有信心把那些事讲给她听了。在她把信任全部交托给他之前, 在她和他变得不只是身体亲密,连精神也不再有所保留时, 他才有信心对她说那些事情。

他怕留不住她。

那晚后来雷振梓跟他聊天。他们没视频,雷振梓不惜破费给他打了个越洋电话。雷振梓说不想把自己一张为情所困的丧脸展现出来丢人现眼。

他想真是巧了,他今晚也不想。

雷振梓在电话里喃喃说他想笙姐了。他说他再也不想交那么多女朋友了。交来交去以为能淡忘的人反而越来越深刻,心里也越来越空虚。他说完自己的惨状不许别人同情, 直接生硬跳转话题。

雷振梓跳转话题问任炎:“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千淼说那些事?”

任炎默了好一会后, 说再等等。又默了一会,他把他和楚千淼目前的状态讲给雷振梓听。

雷振梓也默了好一会,才劝他:“这种情况,你不能急, 你要慢慢感化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你把她潜移默化变成这样的,那你以后使劲儿对她好、使劲儿对她拼命好,肯定还能把她给掰回来。”

任炎握着手机,几不可闻的应了声嗯

雷振梓说着说着又来了个小转折:“但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想让她重新变成以前不懂事小姑娘,傻乎乎全心全意地对你,这似乎也不太可能,毕竟大家现在都是社会人了嘛,难免都会权衡利弊,在心里深处给自己留个保护港不对你开放……”

任炎打断他:“别说了。”

雷振梓断了一瞬继续说:“但你可以这样,先努力让她百分之五十地信任你依赖你……”

任炎冷声:“别说了。”

雷振梓依然讲下去:“我知道你不爱听,不爱听也得听!信任缺失这事急不来,就得一步一步徐徐图之!你等她百分之五十信任你依赖你了,你再努力进阶到百分之八十,最后进到百分之九十九就大功告成,剩下那百分之一就算了,别强求……”

“雷振梓你别说了,算我求你。”任炎用酒精渗哑了的嗓子,中断雷振梓的絮叨。

“我只要她的百分之百。”任炎说。

******

楚千淼和任炎通完电话后,不由有点纳闷。她居然从任炎嘴里听到了“结婚”两个字,她觉得这很不任炎。

她自认她现在的心态和想法,完全匹配他的恋爱观,如果这样他还不满意,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不懂他到底在闹什么鬼别扭。

第二天上班,到了尽调办公室,楚千淼听卢仲尔和王思安闲聊:“昨晚老秦他们那组人又和领导吃火锅了,这回茅台创了新高,干掉了八瓶!”

王思安感叹:“我去!”然后问,“都吐了吗?”

卢仲尔:“吐不是高.潮,高.潮是除了任总剩下的全喝哭了,到最后所有人一起哭着唱‘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这画面你敢想?”

王思安哈哈大笑。

在他的笑声里,卢仲尔抬头对楚千淼说:“千淼,我们俩在这个项目上算是捡回半条命啊!”

楚千淼这时的重点却偏了:“任总昨天也跟着一起唱霸王别姬了吗?”

卢仲尔一脸“你这是问了什么外星问题”的表情。

“任总怎么可能唱歌?任总能出来时不时跟咱们聚个餐我都觉得是人类史上浓重的一笔了,他唱歌?无法想象!不,这感觉就像你告诉我神仙也要脱裤子上厕所似的,我接受不了!”

楚千淼:“……”

行吧。所以原来他昨天真的喝酒了,怪不得那么奇奇怪怪。

可是她转念想,前两次他吃火锅加茅台的套餐,是因为她去跟谭深吃饭了,他心里不舒坦。

那这次他又是为什么不舒坦?因为她说,她不全然地信任他吗?

可她说那话的前提,是她连自己都不是全然的信任啊。

唉,叫她瞎说大实话,都还得秦谦宇他们霸王别姬了。

******

逐风汽配的项目按照楚千淼事先规划好的时间表,有条不紊地向前进行着。项目进入辅导期后,楚千淼和王骏以及唐捷发现了另外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他们约了日子和杜啸峰刘正一起开会解决。

结果开会当天,中介机构的人齐了,杜啸峰和刘正两个人却一位也没到。

楚千淼打电话给两个人,结果全都打不通。她只好试试打电话联系杜啸峰的助理。

结果助理告诉她,那两位“总”此刻都在医院,他们的手机没电了,他现在正带着住院物品和充电器赶往医院救急。

楚千淼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两个人都进了医院。

助理说:“楚总您别急,是这样的,住院的是杜总,昨天他有酒局,一不小心喝多了,还非要一个人走路回家,结果走着走着踩坑里去了,把脑袋摔破了,身上也摔了个大深口子。”

楚千淼连忙问:“杜总脑袋伤得严重吗?”

……那么有风姿的人,可千万别摔傻了。

助理说:“脑袋的伤没事,是皮外伤,倒是身上的伤比较严重,杜总昨天摔完打电话给刘总,刘总赶到的时候据说地上全是血!”

根据助理的描述,楚千淼眼前有了画面感。

刘正赶到受伤地的时候,杜啸峰还躺在他自己的血里冲人笑呢。刘正吓坏了,立刻要送他去医院,结果杜啸峰怎么都不干,还比手画脚地说:“老刘你扶我起来,我回家喝点红糖水就把血补回来了,我不去医院,我不去!”

楚千淼听到这时都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笑。这老大哥洒脱大发了。

后来还是刘正坚持把杜啸峰送到了医院。

医生当时就说:怎么不早点把人送来?早点送来就不用输血了。

杜啸峰失血过多,还不忘跟医生讲:你别凶他,是我不让他送的!

助理讲到这时,要不是刘正已经结婚了,楚千淼真的能从杜啸峰对刘正的话里听出一股甜宠风来。

后来刘正一听说要输血,二话不说一撸胳膊,对医生说:那赶紧的吧,我俩血型一样,抽我的!

医生当时很无语。他没见过这么不着调的俩大老爷们。他告诉刘正:您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们医院血库有血!

刘正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夫,我这是着急急糊涂了。

助理最后告诉楚千淼:“杜总现在稳定了,办住院了,刘总在医院里正照顾他呢!”

楚千淼挂断电话后,把这个情况跟王骏和唐捷说了一下。

三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去医院看看杜啸峰。他们在去医院的路上买了花篮和果篮。

一进病房,他们就看到杜啸峰脑袋上裹了圈白绷带,身上穿着病号服,人正倚在床上用手机玩连连看。

……楚千淼看他那样子,除了脸色确实不太好,但从精神面貌上分析,真是一点不像病人,拉开膀子随时还能再喝一大顿似的。

见到他们来,杜啸峰显得特别高兴,要不是护士过来给他扎针,把他怼回了病床上,他还要捂着脑袋肚子下地亲自给几个人摆凳子看座。

楚千淼快服了杜啸峰了。

护士扎完针出去了,杜啸峰让吊瓶管拴着下不了地,只好不甘心地半躺半靠在床上对楚千淼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丢人了丢人了!”

楚千淼忍着一点笑意,连忙说:“没事儿,杜总,这都正常,我爸在家喝多之后还冲着树喊我小名儿呢,训树训了一晚上。”

杜啸峰哈哈笑起来,笑得又捂头又捂肚子。

楚千淼先问候了一下杜啸峰的伤势。确定无大碍后,她问了句:“刘总呢?我听您助理说他人也在医院。”

杜啸峰说:“老刘昨天照顾我一宿,差点给我输血!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不用他照顾,我让他赶紧回家睡觉去了,昨天他为了我都熬眍眼儿了!”

侯琳在一旁感叹:“杜总您和刘总这个感情,是真瓷实!”

杜啸峰说了声“那是”,挺骄傲的样子,“我杜啸峰出来混,挣得钱多钱少我不在乎,但我交下的朋友都个顶个是真朋友!”他忽然想起今天原定要开会的,便转头问楚千淼,“对了,楚总,你们今天是不是要找我讨论什么事儿?”

楚千淼看看他,问了声:“您现在有精神头听吗?”

杜啸峰赶紧表态:“非常有!我躺得难受,巴不得你们给我找点事呢!”

楚千淼于是对杜啸峰说:“杜总,是这样,我和唐总、王律师,我们发现您除了在南方有这家逐风汽配之外,您在北方和一个叫鲁枫林的人还合开了一家公司,叫啸林汽配。现在的问题是,两家公司您都是大股东,而两家公司主营业务基本重合,那这样的话就构成了同业竞争。而监管机构要求,公司如果想上市就必须消除同业竞争。”

杜啸峰问什么是同业竞争。

王骏给他解释了一下:“简单说,您是逐风汽配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您除了逐风汽配之外在外面还有别的公司,所经营的业务和逐风汽配相同,那您外面那家公司和逐风汽配就构成了同业竞争,如果想上市的话这是必须要消除的。”

杜啸峰转回头问楚千淼:“那得怎么消除?”

楚千淼对他说:“我们建议您用逐风汽配收购啸林汽配。”

杜啸峰想了想,表态说:“我看行。那等我过两天出院,我就着手落实这个事!”

******

中午从医院回到公司,楚千淼在办公室里接到任炎的电话。

她很公事化地叫了声“任总”。

任炎默了极短一瞬,告诉她:“下午买机票回北京。”顿了顿,他给了点解释出来,“你和秦谦宇现在是公司内核小组成员了,明天公司有个内核会,你和秦谦宇都回来参加一下。”

楚千淼立刻说:“好的任总,我这就订票。”

挂断电话后她正订着票,又收到任炎的信息。

任炎接连给她发了三条消息。看完最后一条,楚千淼赶紧走出办公室给自己降温。她脸烧得简直能让体温计的水银柱冲破顶端。

任炎:我已经在北京,晚上我去接你。

任炎:今晚住公寓吧,已经置办好换洗的东西。

任炎:换洗的内裤你喜欢什么颜色?白色可以吗?

楚千淼用手给脸扇着风,一边扇她一边忍不住想,这位投行大佬最近是不是也太接地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任炎:我其实喜欢黑色的,性感。【他说啥呢?我听不懂听不懂

【【【15字以上2分好评,600个红白继续掉落么么哒!】】】前面的明天发!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谢谢!!!!

白天更了七千字,所以这章字数少了点,明晚争取多更~~~

113、现在不能说【捉笔误】

《服不服》第一百一十三章:现在不能说

楚千淼下了飞机, 北京六月夏日夜晚的热风向她扑面裹来。这个季节连晚上都是闷热难当。

她取了行李一出到达口,就看到了等在那的任炎。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接机的人群中, 怎么看怎么帅得出众。个把星期没见,每次重逢都是一次新鲜感的重新复活。

看着那个人, 楚千淼的心跳总能跳出不一样的频率。她走向任炎, 把行李箱交给他的一只手, 把自己交给他的另一只手。

她让任炎牵着她,走去停车场。

上了车他先探身过来给她绑安全带。

她脸微烫。她把这温度变化怪罪于外面闷热的天气。

“学长,我自己来!”她对任炎说。

任炎却没听她的,他拉过安全带扣在卡扣里, 顺便微微倾身, 用嘴巴准确地堵住了她的“我自己来”。

原本只是嘴唇的轻轻碾磨。楚千淼嘴巴动了动, 想说话。趁她嘴唇轻启,任炎的舌尖送了进来。

这一吻蓦地加深。楚千淼从这一吻中略略尝到与以往不太一样的味道。从前任炎对她攻城略地狂野得叫她几乎受不住。今天他的唇齿间却缱绻了无比的温柔。她感觉自己要融化在他的舌尖上了。

她分了一瞬的神想, 他怎么会用这么多种风格挑.逗她?回头她得继续研究那一个g的小黄文,从里边萃取出也能让他颠来倒去晕头转向的美妙技术才行。

******

那一晚任炎先带着楚千淼去吃了钵钵鸡,而后载着她回了公寓。

楚千淼看到任炎在微信里提到的“置办好的换洗用品”时,她惊呆了。

拖鞋睡衣毛巾就不说了, 他居然还给她准备了换穿的贴身小衣物!她脸上炸开一团热浪。

这一晚任炎对她极尽温柔。

第二天一早, 他们分开去公司。

任炎开车,她打车。

到了公司,进了办公室,楚千淼和秦谦宇见了面立刻开始热烈地聊起天来。两个人好久不见, 感觉光聊今天天气怎么样都能聊上半小时。

聊了一会儿,前台打座机给他们,通知他们内核会马上开始。

楚千淼和秦谦宇连忙带着电脑和笔记本起身去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里,楚千淼看到北京投行部总负责人吴劲在,各项目部的部门负责人也都在——任炎、李思、阚轻舟,还有项目四部的贺逸辉。除了他们还有几位资深保代。

这里几乎集合了公司的所有大佬级人物。以往楚千淼只能在会议室外看着这些人,但现在,她也可以走进来参与其中了。她心底有点兴奋,有点感慨,但更多的是敬畏之心。她还得更加努力才行。

任炎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找地方坐。李思也看向她,并且跟她打了个招呼:“千淼来了。”

她连忙叫声李总,回声招呼。

阚轻舟瞧都没瞧她,鼻子闷出个低哼,挺不屑似的。楚千淼明白他哼出的意思:挤跑了我的人,你自己靠什么手段上的位自己心里没数?也就是你那张脸了。

楚千淼没接他这声哼,随他不屑去。

项目四部的负责人贺逸辉抬眼瞥她一下就挪走了眼神。那一瞥把楚千淼看得很轻。楚千淼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又给人看成了一个花瓶。

其他几个资深保代多多少少也有这样的眼神。觉得她漂亮,但未必觉得她有能力。楚千淼对自己说没关系,她会把他们的眼神改变的。

找到位置坐下后,楚千淼看到作为质控部的成员,栗棠也在。楚千淼的视线扫过去时,看到栗棠对自己牵唇一笑。笑得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

楚千回之一笑,大大方方地,什么端倪也不给她瞧。

她手机忽然一震。

她戳开屏幕,看到是任炎发的信息,她把手机拿到桌面下看。

“等下看出什么问题就说,不用藏着掖着。这是你展现能力的机会。”

楚千淼回了个:“收到。”

项目是阚轻舟部门的。虽然这是楚千淼第一次参加内核会,但她提出项目上存在的问题时,提得犀利又老道。

“企业股东里,引入了两个机构投资者,都是有限合伙。阚总,想请问您一下,项目组对有限合伙进行股东资格穿透核查了吗?”

阚轻舟说:“当然,股东人数肯定超不过200人。”

“但您的材料里并没有体现。所以建议您让项目组补充机构投资者间接持有企业股份的自然人的一些基本情况,包括身份信息、近五年从业经历、任职单位和职务、是否具有股东资格等等。”楚千淼字字铿锵,举出不容反驳的实例,“上个星期有其他企业上会,股东里有有限合伙,这些需要核查的信息是证监会给出的反馈意见。”

“另外阚总,企业的存货在持续增长,同时毛利率也在增长,这是一个很相悖的现象。毕竟存货增长代表的是货物不畅销,而毛利率增长又说明企业的商品是受下游客户欢迎的,这就很矛盾了。所以这两个现象同时存在,一定得查清楚企业是不是经营有问题然后通过财务手段向我们掩饰了这个问题。”

楚千淼一条条问题说出来。起初阚轻舟还跟她对着杠,词汇量丰富,语气强硬。但到了后面,他渐渐收声了。因为他越解释,楚千淼就越能从他的解释里挖出更多的漏洞。

会议室里的人,那些原本对她还不是很熟悉的人,这下子初步认识到了她的能力。他们发现这个新晋的年轻女保代,除却她的漂亮,她也有相当的业务水平。

会议结束前,吴劲开腔:“今天提了不少问题,尤其小楚,提了很多关键性问题。小阚啊,回头你带着项目组把这些问题都得解释清楚,要不然这项目报不了。”

阚轻舟脸上快挂不住了,直说好的好的。

吴劲宣布散会。

回到办公室,楚千淼收到任炎一条信息。

“今天表现得很好。”

楚千淼握着手机笑起来。能听到他的表扬总是叫她格外开心。

******

午休时,前台给楚千淼打电话,说有个快递需要她签收。

楚千淼赶过去,发现是个国际快递,寄件人的地方写着“谭深”。四四方方中等大小的纸盒,不太重,叫人猜不出是什么。

楚千淼想了想,对快递员说:“我先开箱看一下。”

开了箱她吓了一跳。

谭深给她寄的居然也是个大几万的品牌包。

她忽然有种受够了的感觉——怎么她身边的异性都爱送人这么贵的包?

她把包放回去,把箱子封好,在前台瞪大了眼睛的注视下,交还给快递员:“麻烦您帮我退回去。”

回了办公室,她给谭深发信息,告诉他:“阿深啊,你给我寄的包裹到了。但是太贵重了,我没签收,我让快递员退回去了,跟你说一声。”

谭深的回复马上就到:“千淼,一个几万块的包而已,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何必跟我算得这么清?你升职了,我只是想送你点礼物庆祝一下。”

楚千淼想是啊,一个几万块的包,对他对任炎来说都不算什么。可对她来说,那是房子的一平米。他们用他们的物质水平衡量这个世界,觉得大几万的礼物送出来也是天经地义。可他们忘了,她到现在还是个租房的工薪阶层,大几万块的礼物对她来说,是压力。或许再过几年,她有了资本积累,她做到了财务自由,她会云淡风轻接受这样一份礼物吧,就像接受一个普通小物件一样,而后再回给对方一个几万块的普通小物件。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远不能把几万块的礼物看成个普通小物件。

况且谭深和她,早就不是什么亲密关系,她怎么可能收他这样一份礼物。

楚千淼回给谭深:“阿深,但我们不是可以算不清的关系了。谢谢你,心意我领了,礼物我不能收。”

******

秦谦宇中午吃完饭回来,风风火火地推门进了办公室,门都来不及关就对楚千淼说:“怎么我出去吃个饭的功夫,你就变成话题人物了!”

楚千淼:“???”

她问秦谦宇发生了什么事。

秦谦宇说:“我回来时候听外面几个女职员正凑一起,说楚总有个什么神秘追求者,送了她一个好几万的包,结果女神楚总面不改色把包给退回去了!”

楚千淼:“……”

这新招的前台还真是个大嘴巴,这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你这神秘追求者是谁啊?”秦谦宇八卦兮兮地问。

楚千淼:“没谁,不是追求者。”

她想把这个话题掀过去。

秦谦宇却突然来了睿智劲儿:“不会是那个鹰吉资本的谭深吧?”

楚千淼:“……”

“不是。”楚千淼瞪着眼否认。

“我老婆说女人说不是就是是。天啊真是他,他可真长情啊!”

楚千淼:“………………”

我不是你弟弟吗?怎么这会儿我又变女人了???

秦谦宇还在兀自感叹:“那小伙子一表人才,千淼你怎么没从了他呢?”

他说这话的功夫,任炎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敲敲敞着的门。手指关节落在玻璃门上的声音清脆而冷淡。

楚千淼和秦谦宇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任炎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那,脸上面无表情。

楚千淼心里一跳。他应该是听到了她刚刚和秦谦宇的聊天了。

任炎站在门口,下巴先朝着秦谦宇一点:“等下订张机票,明天你先回项目上。”

秦谦宇问了声:“领导你呢?”

任炎:“我这边还有事处理,你先走。”

秦谦宇说声好的。

任炎又转头看向楚千淼,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

楚千淼跟着任炎进了他的办公室。

任炎对她说:“把门关上。”

楚千淼听话地关了门。

落座后,她和任炎大眼瞪小眼。

她等着任炎说话,任炎却好像也在等着她先说。

“领导……”她试探地叫了声,想问任炎找她有什么事,公事还是私事。

任炎打断她:“午休时间,叫学长。”

楚千淼想,得嘞,私事。

她叫一声:“学长,你……是不是听到我退快递的事了?”

任炎一点头。

楚千淼皱皱眉:“那你想问我什么吗?”

任炎看着她好一会,问:“他还在追你吗?”

楚千淼点点头:“但我明确拒绝他了,不只一次。”

任炎的脸色不太好看。

“学长,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我直接告诉谭深,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行吗?”

任炎立刻说:“不能说。”顿了顿,“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听我的。”

楚千淼无声叹口气:“那学长,我怎么做你才能痛快一点?”

楚千淼心里忽然有点愤愤的。她觉得自己很无辜,谭深送个包她明确拒收了,他还不高兴。那栗棠一直在围着他打转,他又怎么说?天天看着栗棠有事没事地盯着他,又阴阳怪气地盯着她,她就舒服吗?

等楚千淼回神时,她发现自己刚刚把心里想的话已经脱口说出去了。

意外地,她竟发现任炎的脸色变好了,他嘴角都似乎隐隐有着要抬一抬的趋势。

“你不是说,你不吃栗棠的醋?”他就带着那么一副多云转晴的表情问。

“我不吃啊,我当然不吃啊!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吃醋了!”楚千淼翻翻手腕看看表,抬头告诉任炎,“任总,上班时间,我出去了!”

她起身就走。任炎看着她出去的背影,抬起嘴角。

她还是吃醋的。

******

楚千淼又在北京多待了两天。这两天晚上她没有再住公寓,她回了自己租的房子。

一是她想和谷妙语待一待,不能让她们的发小情被重色轻友给破坏了。至于另一个原因,她自己也有点说不清。好像夜夜和任炎厮混在公寓里,其实有哪里是不太对劲的。但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太清。

总之那感觉太欲了。自从他们开了荤,在一起时就一直在做那件事。任炎的身体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一夜几次几次的,有时搞得她都怀疑自己是个泄.欲用的。

她发现肉.体的厮磨多了,精神会变得发懒,那些恋爱的精神上的甜蜜就叫人忽略掉了。

她不想让恋爱的甜蜜和心跳这么快就麻木在男女情.事中。

任炎随她想住哪里,都依她。

这天傍晚临下班前,任炎发信息说想带楚千淼去看场电影,等电影看完,第二天他们就又要开始各自出差了。

楚千淼到这时才发现,她居然还没有和她的男朋友看过一场电影。

他们刚进了电影院,还没来得及买票,楚千淼就接到唐捷的电话。

唐捷的声音急吼吼的,他对楚千淼说:“千淼,你公司的事忙完了吗?如果可以,你能不能赶晚班机回来?”

楚千淼连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唐捷说:“杜总今天出院了,下午叫着刘正,我们大家一起谈了逐风汽配收购啸林汽配的事,结果谈着谈着就谈崩了,刘正坚决不同意收购事项。”

楚千淼愣了下,问:“他为什么不同意呢?这是好事啊!”

唐捷说:“刘正说他跟鲁枫林经营理念不同,人也合不到一块去,坚决不肯和他形成共事关系!他还拍桌子对杜总吼,有我没鲁枫林,有鲁枫林没我,我们俩你选一个吧!”

楚千淼:“……”

她怎么从三个快四十岁的大老爷们之间听出了浓浓的爱恨情仇???

唐捷接着说:“明天鲁枫林到公司来一起开会,我担心刘正和他当场顶起来,场面不好收拾,得你回来坐镇拿主意!”

楚千淼说:“行,那我这就赶回去!”

放下电话她对任炎说抱歉:“学长,项目上有情况,我得连夜赶回去,明天好来得及开会!”

任炎眼中有遗憾,但也没说什么,送她回家收拾行李,又送她去机场。

临过安检前,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下。

楚千淼从那一抱中又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比他们在黑床单上还让她心跳。

任炎抱了她一下,对她说:“回到项目上,量力而行。如果问题解决不了,不要硬撑,凡事有我。”

楚千淼仰头听着,心头怦怦跳。

她想他真的是个值得依赖的好男人。但她还是想努力先靠自己去解决掉问题。

******

第二天的会议场面,激烈得叫楚千淼差点让侯琳出去给她买降压药。

刘正和鲁枫林水火不容,吵得天翻地覆。

刘正说鲁枫林什么都不懂,就是个大老粗,跟他做买卖企业早晚垮掉。当年要不是他哄骗杜啸峰跟他在北方合开公司,也不会有今天这种麻烦局面。

鲁枫林说,刘正除了会点技术还会什么?装得像个知识分子脾气比谁都臭,天天就知道绑着杜啸峰,杜啸峰是独立个体,不是他私有物,杜啸峰他想和谁一起开公司就和谁一起开,用不着受他刘正逼逼叨,简直吃饱撑的。

杜啸峰夹在中间,一副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的样子,左右为难。

侯琳目瞪口呆地贴着楚千淼小声叨咕:“领导,要不是刘正结婚了,鲁枫林手上也带着婚戒,我真的会想歪这是一场纯爱三角恋!”

楚千淼斜睨侯琳一眼,把她看闭了嘴。

在刘正和鲁枫林吵到就快要跳上会议桌冲向对方撕扯在一起时,楚千淼及时出声。

“刘总、鲁总,请你们稍安勿躁!可以听我说两句吗?”楚千淼放大了音量,暂时叫停了刘正和鲁枫林的对冲。

杜啸峰在一旁也放了嗓:“对你们都冷静一下!你们都是我兄弟,何必呢这是,哎!我们都先听听楚总怎么说,好吧?”

两个人暂时停止厮杀。

楚千淼先问杜啸峰:“杜总,如果刘总坚持不同意收购的话,您怎么办?”

杜啸峰一脸为难:“那我也没法怎么办啊!老刘是我兄弟,老鲁也是我兄弟!”

楚千淼听明白了,杜啸峰拗不过刘正。

她再去问刘正:“刘总,您是铁了心的不同意逐风收购啸林汽配,对吗?”

刘正喷着火气说:“对!不同意!”

鲁枫林没忍住,接了话:“德行,谁愿意给你收似的!”

刘正和鲁枫林又吵在一起。这场和平维持不到一分钟……

楚千淼觉得脑仁疼。

她不理他们俩了,直接去和杜啸峰说:“杜总,既然这样,如果您还想让逐风汽配上市,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您把在啸林汽配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无关联第三方吧。”

******

杜啸峰后来决定,把持有的啸林汽配的股权转让给无关联第三方。

这个无关联第三方叫章远亭,和杜啸峰刘正都是好朋友。

章远亭在接受转股之前还特意劝了刘正一番:“老刘,你何必呢,其实鲁枫林人不错,你怎么就和他过不去呢?”

刘正喷他,让他闭嘴。一扯到鲁枫林,他身上就一点知识分子的气质都没有了。

章远亭不闭嘴,章远亭还笑嘻嘻劝他:“你就是嫉妒心强,怕老杜和鲁枫林的关系比你和老杜的关系铁!”

刘正让他滚。

章远亭于是滚到杜啸峰的办公室,和他签了股转协议。

至此,杜啸峰和刘正是逐风汽配的股东。章远亭和鲁枫林是啸林汽配的股东。杜啸峰和啸林汽配再没有关系了。

到这里,同业竞争的问题应该是解决掉了。项目继续向前顺利推进。

但楚千淼总觉得有哪里感觉怪怪的。

股转完成的几天后,楚千淼收到力通前台的电话。

前台告诉她,有她的快递,是用文件袋寄过来的。

楚千淼问寄件人是谁,前台说看不清了。楚千淼想了想,让前台把快件寄到逐风汽配来。

快递邮到后,她拆开,从里面倒出几张明信片。

是大洋彼岸的一些著名山水。

她翻过明信片,看到背面有谭深的字迹:“千淼,包太贵,你不收。那明信片总可以收下吧?这是我在国外做项目期间游历过的每一个我觉得好看的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我都想,这里真美,以后我想带你一起来。”

楚千淼看着明信片,觉得为难。

她给谭深发信息:“明信片收到了,很好看,谢谢。但是阿深,你挺忙的,以后不用再给我邮了。”

谭深过了一会回了一条信息过来:“千淼,你现在连做朋友的权利都要从我这里剥夺走吗?”

楚千淼放下手机,无力叹气。

她站到窗口前去透气。

看着窗外地绿树如茵,思路一转,她忽然想到了杜啸峰转让股份这件事怪在哪里了!

她赶紧给王骏打电话:“王律,我想我们是不是有必要验证一下,杜总是真的把股权转给了章远亭,而不是明面上转让了,实际上在叫章远亭替他代持!”

王骏立刻说:“是了,是得验证一下!如果真是代持,后面是要暴雷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逐风汽配会副本会很快写完。然后就进入各种矛盾点逐渐激化的阶段啦~~~

红包照旧,么么哒

114、热热地填满

《服不服》第一百一十四章:热热地填满

楚千淼想了下应该怎么去查杜啸峰是否代持的事情。关于代持这种事, 如果当事人打定主意不肯说实话,他们就算喊破喉咙去问都问不出结果。所以直面去说,也许不是个好主意, 只能旁敲侧击进行佐证。

想了一会儿,楚千淼和王骏商量了一下, 两个人达成了一致意见。随后楚千淼去找杜啸峰, 以关心他之前伤势是否痊愈了的名义。

杜啸峰豪迈地指着自己的头给楚千淼看:“瞧, 白纱布被我扯掉了,我好了!”

楚千淼笑着称赞杜啸峰身体素质好。杜啸峰一听夸就要送东西的劲头立马又上来了,他当即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大袋粉状物, 好说歹说让楚千淼带走尝尝。

“灵芝袍子粉, 老刘给我买的, 我喝这个喝的,身体倍儿好!”

楚千淼赶紧说:“杜总, 我记下了,回头我让侯琳给项目组成员都买点,您这个我不能收,您这是刘总给您买的, 我收了不合适!”

杜啸峰一听这话, 才打消了送礼的念头。

“也是,老刘知道该不高兴了!”

楚千淼笑:“您和刘总关系真够铁的。”

杜啸峰说:“那是,要不是他结婚了,别人都怀疑我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他说完, 楚千淼和他一起笑起来。

趁着气氛愉悦,楚千淼说:“杜总,上回您请我们喝了您的二十年陈酿,这回您受伤痊愈,不如给我们个机会,也请您吃个饭,算庆祝您健康痊愈!”

杜啸峰不扭捏,很开心地说好啊好啊。

楚千淼又很随意地补了一句:“那就定今晚怎么样?到时候咱们把章远亭章总也叫上!”

杜啸峰立刻说:“今晚没问题,章远亭我等下就给他打电话。你不用叫他章总,叫他章哥就行。”

顿了顿杜啸峰有点兴奋地搓手,那张平时看起来凶凶的脸,这会布满了对晚上饭局的期待。

“我自打摔坑里之后,老刘就管我管得严,不让我喝酒,说起来我还真是馋酒了。晚上由你做东,我要喝两盅的话,老刘可就没办法拦着了,哈太好了!”杜啸峰一边吐槽刘正管他严,一边开心有酒喝。

但楚千淼能听出来,他的牢骚里带着点幸福感,那种被兄弟关怀的幸福感。

到了晚上,楚千淼带着项目组成员、唐捷、王骏一起宴请了杜啸峰、刘正和章远亭。

排座位时,楚千淼很不经意似的和章远亭挨在了一起。落座后杜啸峰对此还提出了异议:“哎?楚总,你怎么不挨着我坐呢?”

楚千淼提前交代过侯琳,这时坐在杜啸峰旁边的侯琳立刻出声:“杜总,您这样可太伤人了,我特意求楚总今天让我挨着您的!”

杜啸峰立刻不再提座位的事。他的铁汉柔情让他对每一位女性都怜香惜玉,尽管他更想挨着楚千淼,但也不想因此伤了侯琳的心。

于是整顿饭楚千淼可以一直和章远亭聊天。她和王骏、唐捷做了分工,她主要负责套章远亭的话,刘正和杜啸峰就交给他们应酬住。

几杯酒喝下去,楚千淼施展她不着痕迹的套话技巧,把章远亭上八代下一代的上下九代的事都套了个底儿掉。

她从天气聊到吃喝,从吃喝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孩子。

她对章远亭说:“章哥一看就是知识分子的气度,就看您这气度,您家孩子肯定教育得特别出色!”

这句话显然拍在了章远亭的心坎上,他一边嚷嚷我不能再喝了,一边开心地喝下楚千淼敬来的一杯酒,说:“我儿子是我的骄傲,是我们全家未来的希望,我愿意砸锅卖铁让他受最好的教育!”

楚千淼捕捉到一个词,砸锅卖铁。

她不动声色,继续将话题徐徐深入:“章哥是要送儿子去读私立吗?”

章远亭说:“不,我要送我儿子出国!”

楚千淼:“哟,您儿子才十几岁,现在出国读书您妻子得陪读吧?从中学读到大学再读到研究生,这可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了!”她顺着章远亭的话说下去,顺便又敬了章远亭一杯酒,以强烈的情绪共鸣让他一丝防备心都来不及起。

章远亭喝了酒,脸红眼红,额头上也发出了汗。他视线些微开始飘了起来。他像找到知音人一样对楚千淼感慨:“是啊,所以我合计着反正我老婆也要去国外陪读的,我住公司宿舍就可以了,我打算把家里房子卖了,钱让我老婆带走,让她一定别在物质上亏待了我们儿子!”

楚千淼又抓到一个词,卖房子。

后面她又套出了章远亭家的地址。

“章哥家住在哪边啊?”

“在二环里,叁骄地产的房子,元嘉小区。”

“那是个好地段,你房子又大,能卖上个好价钱了。”

……

后面楚千淼把楼号、楼层、房间号都套了出来。

这餐饭结束后,大家该回家的回家,该回酒店的回酒店。

楚千淼回到酒店,一边接任炎的电话,一边在网上搜本城卖房信息。

任炎问她:“项目上的事情怎么样了?”

楚千淼说:“同业竞争问题已经解决完了。”楚千淼记得章远亭说他把房子挂在了“欢乐住”房产中介网上。她点进欢乐住的官方网页,在卖方归类里搜元嘉小区。

任炎在电话里说:“嗯,我看了你的周报,解决过程你写得很清楚。”顿了顿他又说,“那么到了目前的环节为止,你觉得同业竞争的问题是不是已经彻底解决完了?”

楚千淼笑了。

她男朋友担心她想问题想得不周全,在谆谆善诱她。

她软软地叫了一声“学长”,说:“我现在在想办法验证,杜啸峰的确把啸林汽配的股权转给了章远亭,而不是私下代持。”

任炎在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那声笑像个温柔的手掌,透过话筒伸过来嘉许地抚着楚千淼的头。

那一瞬楚千淼觉得心里苏苏的。

任炎又在电话里问她:“验证得怎么样了?”

楚千淼滚着鼠标滚轮翻着网页:“正在验证中。”忽然她手上动作一停,网页定在中间位置。

找到了。小区,楼号,楼层,房间号。都和章远亭的房子对上了。

“学长,”她握着手机说,“我想他们是真的代持了。”

******

第二天楚千淼找到王骏和唐捷,告诉他们昨天那餐饭和饭后她收集到的战果。

“章远亭正在卖房子,他打算送他儿子去国外读书。”

王骏反应了一下,说:“这说明章远亭缺钱。”顿了顿,他又说,“但也说不明了其他的,也许他的钱都拿去买股份了,所以手头没钱了。”

唐捷说:“但没钱的话,他其实也可以转让啸林汽配的股份变现。他不转让股份首先想到卖房子,有两个可能,一是股份是他代持的,他没权利操作;二是股份确实是他自己的,但房子和股份相比,他更想把股份攥在手里。”

王骏说:“所以他卖房子这事,具体证明不了什么。”

楚千淼笑了笑,拿出一张打印好的材料,那上面是章远亭挂在中介网站上的卖房信息。

“但章远亭把房子挂在中介网的日期,比他受让杜啸峰在啸林汽配的股权要早。”楚千淼说,“我刚刚给中介公司打电话又确认了一下,这套房子最早的售卖日期,就是网页上这个时间。中介公司的人说因为这套房子要价高,房主一直不肯降价,所以一直还没有卖出去。”

王骏和唐捷的脸色一下都变了。

“所以说章远亭在受让股份之前,就是没钱的状态!”唐捷说。

王骏问:“那么他受让股份所出的那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楚千淼一锤定音:“是某个人给他的,章远亭他在替某个人代持这些股份。”

******

楚千淼和唐捷王骏一起去找某个人。

他们进了杜啸峰的办公室,又请杜啸峰告诉助理,先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楚千淼决定和杜啸峰开诚布公地谈。

她跟杜啸峰说章远亭在卖房子,问杜啸峰知道这件事吗。

杜啸峰说:“知道,老章跟我说了,他就是拿卖掉房子的钱接手了我在啸林汽配的股份。”

楚千淼当场给中介公司又打了电话,问中介人员:请问那套房子现在还在吗?

她的外放扬声器里清清楚楚传来中介人员的回答:“还没有。小姐您打过两次电话了,如果您真的感兴趣您可以随时过来看一下!”

楚千淼说声好的谢谢,挂断了电话。她告诉杜啸峰,章远亭最早挂卖房信息的时间要在转让股份之前。

杜啸峰双眉紧锁,靠进皮椅里。

“就是说他其实没钱受让我的那些股份?”杜啸峰抬手搓着下巴问,“那是谁给他拿的钱?”

楚千淼一眨不眨地看着杜啸峰,用眼神仔细地考量他每一个表情细节。

他这种懵懂纳闷的样子,真的不像是表演的出来的。

“杜总,我冒犯地您问一句,如果问得不对,请您别生气,这也是我们中介机构的职责所在。”楚千淼看着杜啸峰,说,“杜总,这钱是您给章远亭章哥拿的吗?”

杜啸峰一下愣在那。

******

反应了一下后,杜啸峰的面色黑沉得像大雨将至雷电将明。

“你们怀疑我把股份转出去,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私下里其实我还是实际持股人?”杜啸峰盯着楚千淼,双目如炬,“楚总,楚千淼,千淼,我这么叫你一声可以吧?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你觉得我是那种表面一套私底下一套的人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扣着桌面,有点气有点受伤的节奏。

他一脸凶,声若洪钟,问得楚千淼心里涌起一股愧疚。她想到昨天任炎对她说的话:切记明天找杜啸峰谈的时候不要感情用事,你觉得这个人义气,觉得他不会做这样的事,不代表他真的不会做。人性在利益面前,能够颠覆一百次。

楚千淼夹在理智和愧疚之间,一时说不出话。

王骏在一旁说:“杜总,您别激动,楚总刚刚也说了,我们的一切怀疑都是基于工作职责,还请您见谅。”

杜啸峰不回他的话,就瞪着楚千淼看。

愧疚的砝码变重,楚千淼叹口气,对杜啸峰说抱歉:“杜总,对您的怀疑伤害到了您,我很抱歉!”

杜啸峰的脸色稍霁,他叹着气说:“千淼啊,虽然我们年级上差了一轮,但我真的拿你当挚交看,我跟你谈点什么是真的觉得投机。我既然把你当成了挚交,我就断不会欺骗你!”

楚千淼更愧疚了。她想她真的无法修炼到任炎那种绝然理智的地步。

“真的抱歉,杜总。”

杜啸峰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他主动转了话题:“所以现在,我们来看看,是谁给老章出的钱,指示他受让了股份。”他看着楚千淼说,“如果我理解得没错,谁给他出的钱,那人就是股份真正的持有者,老章就是在给那人代持股份,对吗?”

楚千淼点点头,说是的。

******

杜啸峰打电话,连哄带骗,让章远亭从他公司里请假出来,到了逐风汽配来。

章远亭一到,杜啸峰就开始问他受让股权的钱到底从哪里来。

章远亭一开始一口咬定说是自己卖房子的钱。杜啸峰请楚千淼当着章远亭的面再给房产中介打个电话。

楚千淼把电话打过去,又问一次那套房子卖了吗。

中介人员热情地回答说:“没卖呢!小姐您要不要来看看房子?我觉得您肯定是想买的,您一上午都问了三次了!”

楚千淼说声谢谢和扰您了,又说如果需要看房会给她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楚千淼看到章远亭的脸色变了。

杜啸峰的脸色也变了,他黑着脸,可劲儿凶,黑.老大一样,对章远亭吼着问:“老章,能不能跟我说点实话?受让股份的钱到底谁给你拿的?”

他把章远亭凶出了实话。

章远亭支支吾吾地说出那人的名字。

楚千淼和王骏唐捷听到之后,彻底愣了。

杜啸峰听完那个名字,更是如同遭到雷击一般,半张着嘴鄂在那,好半天缓不过劲来。等终于有了反应,他脸上的表情极尽受伤,仿佛遭受到了人生中最大的背叛。

章远亭说:“是老刘给我拿的钱。”

——所以,这部分股权真的存在代持现象。只不过被代持的人不是杜啸峰,而是刘正。

******

杜啸峰问章远亭,既然他是为刘正代持股份,为什么当初转让股份的时候还做那场劝刘正与鲁枫林为善的戏?

章远亭说:“是刘正教我的,这样好打消鲁枫林的疑虑。刘正他研究过《公司法》,知道原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得经其他股东过半数的同意。他想着万一鲁枫林要是不同意你转股给我,那你就转不了。刘正怕鲁枫林想得多,怕他怀疑到我是不是给刘正代持的股份,毕竟我和你和刘正都是好朋友,所以我们俩才一起做了那么一场戏。”

楚千淼听得心里发惊。她想不到刘正是这样一位心思深沉的人。

杜啸峰抓起办公桌上的话筒给刘正打电话。楚千淼看到他的手在抖。

杜啸峰让刘正到自己办公室来一趟。

楚千淼想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个人,让他们用于解决这个内部矛盾。于是她示意王骏和唐捷一起离开。他们三个人起身,同时要往外走。

杜啸峰却叫住了楚千淼:“千淼,你留一下,做个见证。”

楚千淼坐了回去,王骏和唐捷先出去了。

楚千淼观察着杜啸峰的表情。那是山雨欲来之前的一片风满楼。

不一会儿刘正来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用轻快的嗓音问着:“老杜,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进了屋,话音落了地,他看到章远亭。

刘正脸上的轻快渐渐消失了。他坐到提前给他预留好的沙发上,再问一次:“老杜,找我什么事。”这回的语气声调全然地不一样了。

接下来楚千淼见证了一场年近四十的两个中年男人声嘶力竭又歇斯底里的互相发作。

她的神经和感官都受到了波及,微微作痛。

杜啸峰问刘正为什么要这么做,问他知不知道,他私下里受让了啸林汽配的股权,说到底这不还他妈是同业竞争吗?从由他杜啸峰导致的同业竞争变成了由他刘正导致的同业竞争。杜啸峰问刘正:你干嘛呢,你是逗你自己玩呢还是逗我玩呢?

刘正也发作起来,沉着脸阴着声,愤愤地为自己痛诉:“杜啸峰,你问我干嘛呢,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你自己?你当初和鲁枫林在北方合开啸林汽配挣钱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你有记着带我一起发财吗?我平时对你再好都白搭,到了挣钱的时候你他妈想着我了吗?”

他喘口气,说:“行,你们不带我一起发财,我现在把股份受让过来,他鲁枫林以后再想有什么决策,都得看我的脸色!我作为大股东不同意,他就没辙!而他赚的钱,都他妈得分一半给我!”

杜啸峰无奈极了,摊手又摊手:“刘正你能不能讲讲道理?是他妈我没想你吗?那公司的盘子是鲁枫林攒的,我撮合过你们见面,结果呢?你和他不对付,见第一面就开始吵,八辈祖宗都骂出来了,我怎么带你入伙?再说我们俩有逐风汽配,逐风上市后比啸林不知道多赚多少钱,这还不够吗?”

刘正冷笑:“我和鲁枫林不对付,你就能不带着我了?我累死累活,只能靠着逐风汽配挣钱,你倒好,你除了逐风还有啸林汽配,你靠着啸林汽配比我多挣多少钱你算过吗?你觉得我心里能平衡吗?!是他妈谁说的,以后有钱好兄弟一起赚,这就是你的有钱一起赚吗?杜啸峰我告诉你,你这就是对我的背叛!”

杜啸峰拍着桌子解释:“我说了,啸林汽配的盘子是鲁枫林攒的,他攒的!你骂他八辈祖宗他怎么可能允许你入股!”

刘正也拍着桌子回击:“既然我不能入股,那你就应该也别和鲁枫林组局!”

楚千淼听得直摇头。这想法简直无理又无赖。

她看到刘正喘口气,对杜啸峰点点头,阴着脸说:“好,啸林汽配的事,我先不和你计较!那我们就再来说说我用技术出资的事!”说到这里,他满脸的恨,“那项技术本来就他妈是我带人搞出来的,是,我是用了公司的资源,那又怎么样?你们跟我谈法律,拿法律压我,说法律规定技术是公司的,可是法律根本就他妈不公平你们怎么不说!”

他拍着桌子对杜啸峰质问:“杜啸峰你说,上市之前你跟我来这么一手,说技术不能给我出资用,你到底安什么心?你他妈不就是想从我手里拿回股份吗!不然你能让我补齐那么多钱?!为了补齐出资款,我他妈把准备买别墅的钱都掏出来了!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兄弟情?!”

楚千淼听到这直摇头。她知道这场矛盾到底出在哪里了。无外乎一个钱字,无外乎一个人利欲熏心后,变得太过计较钱。

她看到杜啸峰脸上涌起又愤怒又感伤又有理说不清的表情:“拿技术出资,本来就是你当初的一个缓冲,你说过当时你手头没钱,你先用技术顶一下,等你以后手头有钱了你就用现金补齐这个出资!”

刘正冷笑:“你开始跟我翻老账了?这他妈能怪我?后来你问我补齐出资的事了吗?你一直什么都不说,这都多少年了,我当然认为你是默许我用技术出资了!”

楚千淼再摇摇头。她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真是没错。看来有时给人恩惠也要记得索要回报,否则恩惠就变成了理所应当。受恩者不但不会领情还会反过来对施恩者有诸多怨怪。

杜啸峰撑着头,喘了一会儿,他好像又气又伤心得有些发晕。

随后他抬抬手,指着刘正问:“我是不是说过,你的出资款,你有多少拿多少,剩下的我帮你补?”

刘正更加冷笑起来:“你那是真的要帮我出资吗?你不是,你不是!你就是做戏!你就是卖好给大家看!我他妈要是真要了你的钱,大家不都得说:看哦,我们杜总真仗义,对刘总真他妈好!他们还得说:刘总这人也真是的,应该自己拿的钱,为什么要占杜总便宜?”

楚千淼看到杜啸峰噎在那,又内伤又受伤的表情:“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想这件事!”他眼底的失望开始大面积泛滥。

刘正继续冷笑:“别装了,好像挺受伤似的,我补齐出资之后你且乐着呢!”他抬手朝楚千淼一指,“你不还因为这事请她吃饭庆祝了吗?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二十年陈酿都舍得拿出来喝了!我结婚的时候,这酒你他妈都不往外拿,而你居然跟她喝,就为了庆祝从我腰包里掏到了钱,哈,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楚千淼躺了这么一枪。她心里闷得慌。

杜啸峰那天明明庆祝的是出资问题解决的顺利,没伤到他和刘正的感情。

刘正眼里把钱看得太重,因为钱把所有其他人的行为都扭曲成了另一种解释。

她看到杜啸峰已经懒得再更多掰扯什么。

杜啸峰忽然拉开抽屉拿出灵芝袍子粉问刘正:“老刘,还记得这个吗?你给我买的,我天天喝。我们这多年感情了,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解决掉?你真的不想让逐风上市了吗?”

刘正持续性冷笑:“我告诉你杜啸峰,这几年我心里越发恨的时候我就对你越好,我他妈臊死你!你看看我怎么对你的,你再看看你怎么对我的?”

楚千淼一再摇头。她想杜啸峰的心一定伤透了。

她看到杜啸峰还在努力挽回局面:“老刘,过去的事,算了!我们现在谈将来的事,行吗?你把啸林汽配的股权转出去,我额外补给你一笔钱,我们专心把逐风做上市,行吗?”

楚千淼听到杜啸峰声音在颤。她想这位硬汉在做着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一定很痛。那种被兄弟所伤的痛。但他愿意掩下伤痛,尽力挽救。楚千淼想杜啸峰真的是个重情义比重金钱更多的真男人。

刘正却阴笑着说:“让我把啸林的股份转出去?行啊,你把你这么多年从啸林汽配赚的钱分我一半,我就转。”

杜啸峰看着刘正。所有愤怒、失望、伤心,在那一瞬都消失了。楚千淼从杜啸峰眼中再看到的,是铺开成一大片的绝望。

他看着刘正说:“老刘啊,你什么时候变成眼里只有钱的?”

******

当晚杜啸峰恳请楚千淼陪他坐一会。

楚千淼干脆换了身大大降低女性气质的运动服,陪他一起出去喝了点酒。出发前楚千淼想叫着侯琳一起的,算是避个嫌。

但杜啸峰央求她:“千淼啊,老哥哥我对你是有好感,但老哥哥我也看得明白,你对我没感觉,你应该是有自己喜欢的人。所以老哥哥我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和非分之举。你就别叫别人了,你陪我聊聊天,听我叨咕叨咕,成吗?”

杜啸峰说得坦坦荡荡,楚千淼也就坦坦荡荡。

他们坐在离楚千淼下榻酒店不远的一家馆子里,杜啸峰给楚千淼娓娓道来地讲着他和刘正从相识到相交到今天撕破脸之前的事情。

“我知道老刘这两年比较以往,想挣钱的心更盛,我也没太在意,就想着他是愿意过好一点儿,这没什么毛病。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把钱看得这么重了!”

“你听见他说了吗,他心里对我越发恨的时候,对我越好!我听了这话我真是……”

杜啸峰抬起手遮住眼睛。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啊,交情却输给了钱!”

楚千淼心里憋闷得难受。

“你知道这件事我最难过什么吗?”杜啸峰把手放下来,楚千淼看到他眼圈红了。

她心里一阵发酸,硬汉也会落泪。

她轻声问杜啸峰最难过什么。

杜啸峰说:“我最难过的是,刘正他变成这样,不是因为计较我和鲁枫林太铁,他不是在计较感情,他是在计较钱,他计较我和鲁枫林额外挣了他没挣到的钱。我他妈太伤心了!我愿意把钱都给他,都给他!但我们的感情回不到过去了!”

******

杜啸峰和刘正的矛盾一直僵持不下。

两天后杜啸峰约了楚千淼,他给楚千淼道歉:“千淼,对不住,项目可能要暂时搁置。你也帮我跟大家说一声对不住,就说因为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些矛盾,上市事宜没法进行下去了。”

楚千淼让杜啸峰别太难受,她会好好告诉大家的。她问杜啸峰之后有什么打算,杜啸峰说,看看能不能把刘正掰回来,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掰不回来,逐风汽配上市的计划就得无限期暂停下去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沉重,楚千淼的心情也跟着沉重。

回到尽调办公室,她先去找唐捷,告诉他项目暂时搁置,大家可以先撤离现场。

唐捷无限唏嘘:“这项目是我以前一个客户介绍的,我一直以为会做得很顺利,结果要暂停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楚千淼又去找王骏,对他说了项目得暂时搁置的结果。她告诉王骏:“王律,我跟杜总说了打款的事。项目虽然停了,但杜总说前期中期的酬劳还是会照给,这两天杜总就会让财务把这部分律师费打给你。”

王骏连忙说谢谢。

楚千淼说:“是我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配合我们券商的工作。王律,虽然这次的项目没有做到底,但和你的合作真的很默契也很愉快。”

王骏笑着说:“期待以后我们以后能继续合作。”

******

时逢星期五,楚千淼把逐风汽配的项目情况详细写成了工作报告,发给了任炎。任炎正在另一个项目上忙,没有回她的邮件。她想他也许晚一点会看到周报。

随后她告诉项目组成员,可以收拾东西撤离现场回北京了。

杜啸峰安排了商务车,把其他人送到机场。

楚千淼由他亲自开车送。

一路上,楚千淼听着杜啸峰强颜欢笑地跟她聊天,她就觉得胸口发闷。杜啸峰这样的人,骗他的钱他不会太伤心,可辜负他的感情,就叫他太受伤了。

在机场告别时,杜啸峰说:“千淼啊,不管以后逐风上市不上市,你都是我好朋友,等我去了北京,你可得请我吃饭啊!”

楚千淼笑着说:“老哥哥,这是必须的!”她又说,“老哥哥,打起精神!我发小跟我讲过一句鸡汤,她说这世上没什么坎过不去,万一实在过不去,那就干脆绕个道,别生迈,省着卡住!”

杜啸峰对她挥挥手,笑得有点沧桑:“走吧!鸡汤我记下了!”

回北京的一路上楚千淼都觉得提不起精神。项目停了,停在两个好兄弟为钱反目。

还有什么原因能比这个更让人沮丧吗?楚千淼想应该没有了。

她现在觉得情感真是一件最脆弱的东西,它什么都较量不过,它输给金钱,输给利益,输给算计,输给欺骗。人情味到底还重要不重要?如果重要,为什么总是有人情味的人更容易受伤。

她心里有点空荡荡的,空得不明所以。她急于想找点温暖的东西把这片空荡荡填补上。

飞机在北京落了地,楚千淼给谷妙语打电话。得知谷妙语今晚不回家,她也一下丧失了回家的动力。今晚谷妙语填补不了她心里那片空荡荡。

她上了出租车,脱口说的地址居然是任炎的公寓。

她在便利店随便买了泡面,回到公寓吃掉了。而后洗个澡,坐在沙发上。

心口闷闷的越发的空。

她起身,拉开衣柜。任炎换洗穿的白衬衫挂在里面。

她拿下白衬衫,抱在怀里,走去房间躺在床上。

白衬衫有淡淡的洗衣剂的味道,也有淡淡的他的味道。

她脱掉睡衣,穿上他的白衬衫,感觉他好像在陪着她了。她觉得心里的空茫被填补上了一隅。她睡着了。

半夜时,月光透进窗口,照醒了她。她动一动,发现自己被抱在一副怀抱里。

熟悉的怀抱,暖暖的怀抱。

她没回头,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轻声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他吻着她的后颈,轻声地答:“回来陪陪我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她心口的空蓦地就被填满。热热地被填满。

作者有话要说:  哇,我今天有点喜欢任炎qaq

15字以上2分好评继续600红包,前面的明天送~

对不住九哥这两天作息乱掉了,昨天只睡了五小时,这章字数又多,所以到现在才更新,明天一定努力调整回来,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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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可爱掉了》by旧衣

来自大山的贫困少女王慕一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城里高中的食堂好贵,住宿好贵,辅导书好贵,竞赛辅导班好贵……

学业和金钱的压力令她秃头。

在如此困境下,她还要应对来自暴发户之子——她的大佬同桌时不时的金钱诱惑和腐蚀……

陆望:代写作业吗?有偿。

陆望:帮做卫生吗?有偿。

陆望:竞赛班替课吗?有偿。

陆望:亲我一下,有偿。

……

王慕一:金钱令我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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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寂寞的救赎

《服不服》第一百一十五章:

任炎下午看完出楚千淼发的周报, 立刻开始订机票。

但很不幸,从他出差所在的城市当天回北京的所有航班临时取消。

他回京的念头却没有因此而打消。他知道他今天不管怎样必须回去。他知道她今天一定需要他。

搜了下到天津的机票,还好, 还有一趟航班。他立刻买了票打车到了机场。

飞机起飞那一刻,他松口气。总算是能赶回去的。

窗外的天空从白变成黑, 云团在夜色下变得模糊不清。傍晚已经正式变成了夜。他的思绪透过机窗, 透过模糊的云团, 透过浓浓的夜色,飘到他的小姑娘身上。

他太了解她。因为了解所以心疼。她有着一颗比谁都细腻敏感的心。她处处与人为善乐于助人,不是因为她愚蠢,是她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光明的那一面。

但不堪总是在摧毁她的认知, 做项目以来, 她的价值体系一直在推到和重建的重复中。每一次推倒重建都是她的一次脱胎换骨, 从此她会变得更强大更理智。可每一次推倒重建,也是对她柔软内心的一次摧毁。

他想立刻赶回去呵护她那颗柔软的心。

以前做项目的时候, 他对她耳提面命,让她理智和冷漠一点,别轻易相信人性,因为那东西往往会欺骗她。他还想帮她筛掉她骨子里浓郁的人情味儿, 他告诉她, 那东西会反噬她,会拖累她。

但现在他却想快点赶回去,告诉她:别失望,别对人性失望。

在飞机上, 他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转变?

他很快找到答案。

——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的话对她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他开始害怕,因为自己那些话,有一天她真的会被他扳得不再相信人性。

到了那一天,她连人性都不相信了,他又该如何叫她来信任他呢?

他为此感到后怕,为自己那些绝然理智的论调而后怕。他好像第二次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

飞机在天津落地后,任炎立刻赶去高铁站,准备坐城际高铁赶回北京。

适逢周末,到处人多,他挤进人群里又走出人群外,只为挤来一张地铁票和一张高铁票。

他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不从容过了,被挤得挺括的衬衫上都起了褶皱,黑亮的皮鞋上留下了不知道谁的脚印。

但想想这不从容的背后,他是在为了谁这么拼,为了谁在给衬衫添褶皱、在给皮鞋上添脚印,他又觉得这是甘之如饴的。

他着急赶回北京,买了最近一趟车次的票,没有座,站票。其实后面几趟车是有座位的,可他等不及。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试过站票的待遇了。自从他做了任总,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车接车送,并且车都是企业一把手亲自安排好的。

想想现在能让他心甘情愿走一趟站票的人,八成也只有她了。

******

任炎从天津一路站到北京南。

下了车他立刻给楚千淼打电话。起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打了几次之后就变成了机器女声中英文结合地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任炎脑子里一瞬闪过很多猜测,最终他亲自推翻那些猜测,判定自己是在大惊小怪。他打车先到了楚千淼租的房子楼下,站在单元门前按房间号。

按了好久,没人给他开门。

他压着那些又要冒头狂奔的各种猜测,想了想,给楚千淼的发小谷妙语打了个电话。

他想问问谷妙语,她和楚千淼是不是在家,楚千淼是不是已经睡下了。

他得得到个明确的结果,不然楚千淼的不听电话和关机会叫他一整晚都担心。

可谷妙语给他的回答却是:“我和千淼都不在家。”她还说,“任总你是千淼领导,你对她行踪应该更了解吧……千淼她不是在出差吗?她没告诉我她今天回北京,所以她现在应该还在出差地呢。”

任炎说,也许她回来了没告诉你,有没有这个可能。

谷妙语立刻说:“不可能!我半小时前刚回家取过文件,家里没人。”顿了顿谷妙语问,“任总,你不会是和我们千淼闹别扭了吧……千淼躲着你?而你在到处在找她?”

任炎客客气气地说了声:“你想多了。”

挂断电话后,任炎快速地思考。

她不在家。她没回家。

那她会去哪呢?

街上车水马龙,北京周末的夜晚从不宁静。过往的出租车对着站在街边的他鸣喇叭。

那声喇叭响忽然把他的心震得一动。

他招了手,拦下那辆车,上去就说了公寓地址。

一路上他好像有点期待,也有点忐忑。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去了公寓。他希望她是去了公寓。

车子一停他付了钱就下了车,连零钱都不要了。

疾步地走进电梯,上楼,开门。

屋子里一片黑,没有人迹的黑。他变得有些失望。

可转头一看,他看到了她的鞋子。那双秀气的女士高跟鞋,并排摆在门口地垫旁,像在对他笑似的。

他后来发现,其实是他在对她的鞋子笑。

他赶紧放下公文包,蹬掉鞋子。拖鞋都来不及穿,无声地踩着地板,走进卧室。

他在卧室门口停下来。他看到床上躺着他的小姑娘。她身上穿着他的白衬衫。衬衫到她大腿根部,她两条漂亮的腿蜷了起来。她其实整个人都是蜷起来的,侧躺在床上。月光洒进来,把她照得荏弱极了,没安全感极了。

那一刻他整颗心都软了化了,变成一泡水,汪得他满腔都是柔情。

他换下外衣,轻轻地上了床,轻轻地从后面环抱住她。

她契合在他怀中,契合得圆圆满满。

把她裹进怀里的那一刻,他无声地知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他哪里是来安慰她的?明明是她在救赎他的空虚。

过了一会儿,怀里地人动了动。

她醒了。

她轻声地问他:“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软软的,微微哑,有难藏的意外和惊喜。

他的一颗心一软再软。他吻着她的后颈,也轻声地告诉她:“回来陪陪我多愁善感的小姑娘。”

她听了翻个身,面向他,往他怀里钻。

他抱住她,紧紧的。窗外的月亮好像都被他们抱得害羞了,抓了块云彩躲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抱住了全世界似的。

******

抱了一会儿,楚千淼的声音从任炎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学长,我心里不舒服。”

她之前见到了各种婚姻的背叛、爱人的背叛,现在又见到了友情的背叛、算计。

“我今天忽然觉得,人世间好丑。”她闷闷地说。

任炎一手揽着她,一手抬起轻抚在她头上。

他轻声地劝慰她:“别难过,这个人世间也有很多美好。”

比如你。

他抚着她想,他以前一直就是她刚刚这样的看法,他觉得人世间很丑,苦太多乐太少,牵绊太多自由太少,亏欠太多从容太少。

所以在这样一个人世间,他宁愿自己变成一个都市里的苦行僧,无情无欲,无求克己。

没什么想要的,也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他用这样的方式自我保护。

可他遇到了她。再一次遇到了她。

他的内心拉扯过,挣扎过,他在拉扯和挣扎中告诫过自己,无所求就不会失去。可原来他小半生的无所求修为都是假的,是被逼的,是自欺欺人的。他所有的拉扯和挣扎到了最终都没能抵过心里想要她的念头。

那就要了吧。他后来想。豁出去一切把她护好就是了。人世间是很丑,但有她的人世间,是他心头的一方美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也可以存下一方美好。他现在也愿意拼尽一切为她营造一方美好的人世间。他愿意为她筹谋好一切,愿意为她铺好所有的路。她不必她知道这一切,她只要完成她的成长就好,变成她想成为的人就好。他会为她保驾护航,默默地不叫她知道。一切披荆斩棘的事,他希望都由他来做。

他抚着她,一下一下的。贴着她的耳朵问:“喜欢穿我的衬衫?”

她窝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为什么?”他哑着声问。

她闷声闷气地说:“因为贵,好穿!”

他笑了,胸膛都轻轻地震。

她仰起头看他。

“学长。”她叫他一声。

“嗯?”他应着。

她笑起来,漂亮得像个夜里的精灵,“谢谢你回来。”

他的心瞬间又软成了一泡水。他想他一路风尘仆仆,在夏季高温的黏腻里转机到天津又回北京,在人群中被挤皱了衬衫踩脏了皮鞋,在高铁上一路站到底。这些都值了。能看到她笑起来,这些都值了。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为什么要跟我说谢?”他轻吻她的眼睛。“以后再沮丧的时候,直接叫我回来,命令我回来,可以吗?”他轻吻她的鼻尖,“别再一个人扛这些负面情绪,知道吗?”他的吻落在她嘴唇上。“做我的女朋后不需要这么懂事,你要有信心,你不管提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她眼睛亮亮的,月光星光都在里面,他也在里面。

“学长,”她叫他一声,“可我还是想谢谢你。”她把头枕在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今天你能回来真好啊。”

他抱住她。他想没关系的,慢慢的,她就不会再这么客气了。慢慢的,她会全然地信任他、依赖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太累了,来章互动调解下,明天再开始飚剧情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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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你的心》一个甜蜜搞笑的故事~不甜不笑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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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姚佳是老板的女儿,开开心心隐藏在老爸的公司里当小吊.丝,从底层员工做起。

富二代孟星哲自己创业,想摸清竞争对手公司的情况,扮演小吊.丝潜伏进姚氏企业。

两个“小吊.丝”在公司里称兄道弟,谦虚比穷,互相借钱度日……

后来孟星哲掉马真身暴露。

姚佳五雷轰顶,从此想弄死他!

再后来姚家家道中落,姚佳成了真·小吊.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