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凉宸镇定地望着她,轻轻抬起没有被禁锢住的另一只手, 摸了摸他冰凉的脸颊,轻柔地答道:
“是我,我是谢凉宸。”
这一刻,桑无歇愣住了,震惊了,所有的回忆铺天盖地地涌向他,他费尽心思遗忘的一切,试图封印在时间牢笼中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朝他压来——
青色的田野,飘舞的鬓发,几百年前她将自己扯落在床上,要他以身相许,还有光华门黑暗的角落中,她的小腹被坚硬的铁剑无情插入,喷出的最后一口心头血……
谢凉宸,宸儿。
是她,是她……
真的是她!
桑无歇翕动着干涩的唇,被惊喜和悲伤一同淹没,导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早就觉得这个女子出现得蹊跷,魔域周围魔物丛生,到处都是嗜血的怪物,地火山谷已经几百年没有活人了,根本没有人能进得来。
可是那天他在瀑布之下压制魔气,却有一个小家伙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她的鲜血是那么甘甜,犹如最上等的甘露。她每个举动、每一句话都有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独特,更重要的是,她让他感觉到几分熟悉,就好像在时间长河的上游,他也曾埋在她的颈间放肆的吮吸过。
桑无歇痛苦地按住了自己跳动的太阳穴,眼泪就像泄了洪一般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怎么哭了?
他在哭什么?
又多少年没有这样哭过了?
流泪的感觉是那样酣畅,那样久违,他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一样感受着自己哭泣时的感觉,就像出生的孩子第一次呼吸,第一次哭喊,第一次感受世界的光怪陆离,就好像一切的混沌都被洗去,获得了新生。
谢凉宸柔软的怀抱圈住了她,一只小手插入他后脑的发间轻轻揉着,他只觉胸腔内尘封已久的心防都要被这炽热的体温融化。
谢凉宸倾听着怀中人在她耳边时断时续的抽泣,他的细弱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哭声中:“为什么才回来?你知道这几百年来……吾有多孤独么……”
“我知道,”谢凉宸也红了眼睛,“我知道。”
她满心的温柔都化作了“我知道”,除了这三个字,再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桑无歇将她紧紧反抱在怀中,谢凉宸亦加重了拥抱的力道,一时间,两人都快要嵌进彼此的身体。
分别了几百年的拥抱,显得那样沉重,那样激烈,好像飞蛾遇到了明火,在火舌中舔舐中欢快地燃烧殆尽。
不知过了多久,谢凉宸眼前缓缓浮现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条,从【60/100】涨到了【90/100】。
要不是系统的提示,谢凉宸几乎忘记了好感度的存在,或许是因为“忘尘珠的赐福”这个增益buff,一下子距离任务要求的好感度竟然仅剩十点,
窗外冉冉升起一轮太阳,谢凉宸看着五十个小时的任务时限,心底慢慢地柔软了下来。
她轻轻松开了桑无歇,抹去他脸上的泪水,捡起桌上的两只小兔子,轻轻放到了他手心,说:“这是我给你做的。”
桑无歇乖巧地把小兔子捧在手心,长睫低垂,眼底虽然还闪着泪光,但还是对她露出了一个清浅的微笑:“很可爱,像你。”
“这个是你。”谢凉宸指着那只黑色的兔子说。
“那,”桑无歇揉了揉另一只白色的兔子,“这个是你?”
谢凉宸点了点头,说:“是我,而且它们是一对。”
桑无歇听到这句话,把手中那对黑白兔子握得更紧了些,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那我们……”或许是话到嘴边桑无歇觉得有些不够婉转,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重新问道,“百年前你许我的以身相许,还……”
“算数。”谢凉宸极快地回答道。
桑无歇就像悬崖边被拉回来似的,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欢喜的光泽。
“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谢凉宸看着他的眼睛,严肃而温和地说,“无歇,放了地宫里那些血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