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西营内
沈白舒这两日全忙碌着照看伤者,无暇顾及自身形态,况且现在城中也有人染病,他更是放不下心来,不敢耽误时间去小憩片刻。
昔明每次来送餐食,都是由守在门口的将士送进去的,都没见沈白舒出来。
沈白舒发现自己病重是在自己晚间净脸时见着在水盆里映出的模样,才发现双手指甲全都泛黑,黑色细纹蔓延上了脖颈,沈白舒见着自己这副模样,有些慌神。
这毒竟能将活人直接变成凶尸!
他轻抚上脖颈,上面附着的黑色血纹如蛛网一般,缠绕上|他,再坚定的人见着自己这副模样一时也是难以接受。
沈白舒推开盛着水盆的架子,踉跄出了自己的帐子。他紧了紧领口,平复自己的心绪,望向穹宇时,一时间失了神,这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之前查看伤者时,虽说染病之人症状也是如此更有甚者,但看着自己时,心境又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白舒出神呢喃道:“俞尚临,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此时正值盛夏,本该躲着烈阳的人,因中毒身体发寒,都格外期盼帐外的光芒。
昔明送来换洗的衣物,从门缝间瞥见了沈白舒这副病容,端着托盘的双手不觉间攥紧。
昔明怔然,脸色暗下几分,欲闯进西营去,门口将士持戟挡住:“昔副将,沈军医说过,西营外任何人皆不可入内。”
“闪开,沈大夫出了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沈白舒见着昔明在门外喧嚷,想来是瞧见了自己这副模样才如此失态。
他敛了悲戚的神色,扯出一丝笑意,走向木门边,轻声笑道:“昔明,何故为难他们,此令是我下的,你不能进。”
昔明板硬的脸上露出焦急之态,“沈大夫你执意如此,你还等得到将军回来吗!”
沈白舒听闻此言,垂下眸子,淡淡回道:“会的,你只管照顾好营中其他事务,不要让他再为其他事分心。”
昔明将换洗的衣服交给门口的守卫,转身离开。
沈白舒一句“城中情况如何?”又将他唤了回来。
守卫将衣物递进去便关上了门,昔明隔着木门回禀:“暂时疫病压了下来,没再有更多的百姓染了此毒,压制的药方也一并拿了过去,现下卢宁公祠内有一百二十余名染病者,状况如军中染病者相差无几。”
沈白舒听完讲述,对城内的情况也大致有了些了解,他不能出西营去查看,只能按照时日来推断城中病人的状况。
嘱咐道:“让前去协助的将士们当心些,切勿接触病者染了此毒。”
昔明在门口站了片刻,见沈白舒再无其他吩咐,遂转身离去。
沈白舒捂着嘴,颤微地猛咳嗽了两声,转身进了大帐,前去查看伤者。
是夜,俞尚临驾马狂奔在回程途中,梁郁尘因受伤,留在客栈休养两天再回,俞尚临一人拿着药材奔赴聚风城。
西营的沈白舒正极力控制自己无力的手去探脉,他知道如果药材再不到,恐怕要撑不过明日了,这毒不是在最后一天毒发,而是在这期间将人或者尸体炼化成凶尸。因此,沈白舒极力掌控住毒性的挥发,让这些将士不变成伤人手足的怪物。
俞尚临知道这毒的药材虽然找到,但研制解药也还需时间,所以不敢有丝毫耽搁,还剩两日,驾马一天一夜回城,研制解药的时间就要不够了。
所以得再快些,一天研制解药是不可能的,他要留给沈白舒更多的时间去研制解药,而不是让自己将时间浪费的赶路上。
两人虽相隔甚远,心里始终都盼着对方能安然无恙,可事实呢?事实上是沈白舒早已中毒,俞尚临拿药也负伤,隐瞒着彼此不安的状况,坚持到见面。
可在聚风城内的卢宁公祠中,第四批感染者已开始尸变,第四批人在悄无声息中染上此毒,时限三日,可根本没人知道哪些人是第四批感染者,又是何时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