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傅珩脑海中浮现出一种雨水降在西北大漠的苍凉。
傅珩的手忽然抬起,顾诀以为要被教训,下意识地侧过头,等了半天,那手掌却轻轻落到他头发上,掸去了几片残雪,温热的触感蹭过他冷冰冰的耳朵,顾诀像被火烫了一样瞪大眼睛,紧接着眼前一黑,暖意侵袭过全身。
原是傅珩解下了自己的披风,丢到了顾诀身上,披风太长,把他从头到尾都罩住了。顾诀胡乱扑棱了两下,反而脚下打滑,猛地向前栽去。猝不及防地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
顾诀从大氅里挣扎出来,看着傅珩的脸上似乎被气出了几分血色,“你……”
傅珩把人扯过来系上大氅的带子,动作利索粗暴,顾诀半张脸都埋在毛茸茸的领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这玩意儿吃多了会拉肚子的,带你下山吃好的。”说着指挥两个兵把顾诀架走。
“我不去!放开我!我娘还在地牢里的!”顾诀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进展,拳打脚踢,太不配合。手脚都被制住就张口咬人。
傅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掏了掏耳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住了他的穴位。
“一起带走。这小狼崽子。”
有糖吃
回到誉王府便将是临近开春,新年的气氛已然洋洋洒洒地铺陈在人间。上至宫廷高殿,下到市井街坊,无不张灯结彩,红绸如云似霞,像是晚霞碎在屋檐上,敲锣打鼓声震天,衬得处处都一片喜气。
顾诀被窗外铺天盖地的热闹压得喘不过气,有些局促地看着空旷的屋子,心想这样大一个誉王府,怎么一点人气也没有,连盏灯笼都不挂。顾诀百无聊赖地起身,想出去四处走走。他娘才来到京城就被傅珩送去了太医院,府邸里的仆人大半年老,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不过其实就算他娘在这里,也比对着空屋子好不了多少。
顾诀不知道傅珩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来,只是看见那高高悬挂的誉王府匾额时,他心里莫名升腾起一种不可言状的无力。
顾诀绕着自己住的院子走了一遭,又误打误撞地进了后花园,但是花圃里都是空荡荡的,连片枯枝败叶也看不到。只能让人更生落魄。
虽然顾诀从小在土匪窝窝里长大,荒山野岭都可以游刃自如。但是这种繁复的府邸他还是头一回摸索,屋子东一间西一间,还都长得活像一个妈生的,走着走着,好嘛,迷路了。
顾诀挨冻惯了,出来的时候只着了一件单衣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惜天色渐晚也没能找回去,寒意渐渐侵袭上来,冷不防一阵阴风灌进衣领,吹得他牙都僵了。
无奈之下,找了个尚能避风的角落,抱着腿蹲在墙根。模糊的视野中仿佛隐隐浮现出一张银色的面具,面具上闪着洁净的光。顾诀开始眼皮子上下打架,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像做了一场没有情节的梦,顾诀再睁开眼,感觉浑身燥热如同火烤,唯有额头上是冰冰凉凉的,非常舒服。
“醒了?”一道磁性的声音传来,尾音处似乎带着困倦。
顾诀轻轻转动眼珠,一盏昏黄的灯映入眼帘。傅珩不久前结束了宫里的家宴,已经回府好一会儿,此时正坐在他床边,身上还着玄色的官服,头发有些乱了,却没重梳。一副懒散的模样。
“你……”
傅珩拿掉敷在他额头上的湿巾,“醒了就起来喝药。”
“我病了?”
“废话,”傅珩看他呆呆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把人扶起来,”你没病,难道是我有病?”
后面一个老阿婆端着汤药递过来,傅珩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一吹,然后伸到顾诀唇边。
顾诀被那煞人的苦味熏得扭头就想往里缩,被傅珩一把按住,“干嘛你个小兔崽子?”
“我不喝。”
“没下毒,”傅珩抬起碗自己喝了一口,“老实点,良药苦口利于病。”
“我自己会好。”继续缩。
“好个屁,谁教的你寒天腊月跑去蹲墙根儿?”
“我……”
“你什么你?”
宋阿婆看这两人大眼瞪小眼的,上前一步笑道,“殿下哟,小公子这是嫌苦呢。老身去拿些蜜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