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诀冷哼一声,“你想多了。我与他,早无任何瓜葛。”
顾诀说完,便自顾自推门出去。
话虽如此,究竟为何要忽然领兵踏破西纥,逼着拓跋郁出来,顾诀心里自有答案。
拓跋郁一天未死,他便一天不会收手。
――
傅珩刚刚来到军中,便听闻了西纥亡国一事,竟是顾诀亲自带兵灭的。待了解了其中缘由,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顾诀是何时与拓跋郁结的仇怨?
拓跋郁此时还被扣押在江南,倘若知道了此事,恐怕会气疯吧。
可惜来不及细想,更严重的事还在等着傅珩。
与漱川来回拉锯的这一阵,齐军人数锐减。傅珩手上作战的兵力仅剩三万不到,而他年前被削了兵权,无权调动地方兵力前来支撑,送去请朝廷批红的折子,来回得要一个多月,现下已经过去近二十多天。
如何能撑到援军来?
傅珩感觉面前就是一条死路。
漱川三十万大军,这十倍之差,已经不是兵法所能挽回,更何况,9漱川的将才根本不比大齐少。
如果顾诀还在就好了。
傅珩突然想。
不,如果没有顾诀,大齐根本不至于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没有他,就好了。
后悔……
傅珩扶着书案的手忽的抖了一下,旁边的杯盏刷得打翻,茶水淌了一地都是。
傅珩连忙惊醒过来,弯腰收拾这狼藉。脑海中却回响起顾诀的声音。
“你后悔了?后悔把我带回来?这把兵器已经无法控制了,所以后悔了?”
……
怎么回事?他竟开始怨起顾诀了。
傅珩摇了摇头,似乎那样能让自己清醒些。
正当时,外头忽然响起击鼓声――敌军来袭。
“报――大帅,洛半深带领二十万大军,已经开始攻城了!赵将军和徐小将军已守在城门口。”
“传令下去,”傅珩握紧了手。
“城在人在,城灭人亡!”
语毕,大将军披上战袍,拿起那柄跟了自己多年的长刀,往暗沉沉的暮色里走去。
帐内烛火轻轻跳动,照出一方微弱的光亮,给人摇摇欲坠之感。
――
第三日的黎明,天微微亮,天幕是阴沉的淡蓝色,透出一股白惨惨的潮气。唯那狼烟仍在烧着,愈烧愈浓,竟似绸缎。
琉璃城的城门已经被轰踏了半面墙,唯独尸体堆叠其间,兀自筑起一道人墙。
城墙、砖瓦、沙尘,似乎都是红蒙蒙一片,耳朵振得听不见声音。傅珩背靠着城墙,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抹了一手黏糊糊的红。
眼珠子呢?
“徐怜,”傅珩说话喘着粗气,他和残存的大齐将士一样,已经三日未进食了。
“大帅。”徐怜靠过来,他的肩膀中了一箭,包扎得太潦草,伤口已经发炎,在化脓淌水。
可是已经没有药了。
平日里最活泼的年轻人,说话也有气无力,脸上全是沙尘,几乎看不清口鼻。
“援军到了没有?”
徐怜摇了摇头,“没。”
没来。
不会来了。
援军不会来了。
“我们还有多少人?”傅珩问。
“二百不到。”
傅珩闭了闭眼,缓缓起身,大声道,“诸位弟兄,赵将军他们已经为国捐躯,我们一个也不能退,傅某誓与诸位共进退,死守至援军到达为止!”
“城在人在,城灭人亡!”
“城在人在,城灭人亡!”
“城在人在,城灭人亡!”
风声里夹杂着这样的吼声,虽然多少有些嘶哑,却令人难以不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