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很庆幸自己小时候在外面调皮受伤的时候婶婶不在,要不然,不知道她会用什么办法给自己处理伤口,被油星子炸到了,抹点酱油,大概是婶婶最后的温柔。
婶婶和叔叔都视去医院为洪水猛兽,宁愿听信于菜市场里售卖“秘方”的江湖医生,也不愿意去医院做个检查。
叔叔咳嗽是因为他抽劣质烟抽的太厉害了,把肺给抽坏了。
上次他住院的时候医生就告诉温凉,他的肺几乎只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有弹性,其余的部分都已经失去了活力。
医嘱就是:注意天气变化,注意搞好卫生,饮食要清淡,作息要规律,不要抽烟喝酒,不要情绪激动,咳嗽了就要到医院来检查,不要自己瞎买药。
不知道他听话了没有。
半夜,他看到温凉回来了,怕自己的咳嗽声吵到她,偷偷地往口腔里喷了几口特效药,咳嗽的频率和噪声才减少了很多。
温凉准备吃完饭带他去医院看看。
这次咳嗽听起来挺严重的,不治好连婶婶也睡不好觉,在离开新村市之前要把一切都整理好。
叔叔吃了一口米粉就说吃不下了,放下了筷子。
温凉尝了一口自己这碗,不知道比高速公路上的那碗粉好吃多少倍,婶婶熬的骨头底汤,连外面的食客都夸赞不已,还不至于吃不下吧?
难道是盐放少了?
温凉把他的碗端起来,进了厨房,把刷好了的锅又放在灶上,准备给他加点盐。
南津人的口味重,猛地调淡了是吃不下。
叔叔一边咳嗽一边说:“咳!……不用了……不用了……不是,咳!……不是因为太淡了,咳!咳!……你……你先吃吧……别……咳!……别管我!”
温凉把加好盐的米粉又重新端给了他。
他竟然啪嗒啪嗒地掉起了眼泪。
跟着他健康一起消失的就是他的火爆脾气。
这个曾经因为买了套房子就狂妄自大的大丈夫现在成了悲天悯人的可怜虫。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叔叔在厨房门口转来转去,几次想张开口说点什么,但都没有说出来。
温凉现在在家里说一不二。
她说要去医院就去医院,叔叔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机会和反抗的能力。
从医院里头出来,他怯怯地说:“都说了这是老毛病没有别的办法,医生要开什么药我都知道,我自己会买,白白花了检查费!”
温凉不太愿意跟他说话。
两个人一天只有几个字的交流:
“吃饭了!”
“吃药了!”
“我出去了!”
“我回来了!”
带着他回到手表厂之后,温凉从家里拿出去一条凳子,把他安排在一楼的一个用砖头和小木板搭起来的扑克牌牌桌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