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第一次叫这个名字。
第一次,就是这么恨,这么教人记忆深刻。
祈云筝静静凝着他眼眸,将他眼神中的恨和怒看的清楚。为什么会有恨呢?她不过是隐瞒了实情,至于这样罪大恶极被他这么用力恨着?
封凌霄反感她的目光,用力一把推开她。她的眼里尽管没有怜悯,但却平静的令人异常烦躁——这个女人的冷静无论何时来看都是一种残酷。
宿醉头痛,封凌霄坐起来,拍着涨痛的头,眉心紧拧。祈云筝看了他一会儿,又走了过来,微凉的手搁在他太阳穴,轻轻按揉。轻柔的手劲几乎立刻缓解了疼痛,封凌霄眉心稍有舒展,但想到是她,极为嫌弃的挥开她的手。
祈云筝专心帮他缓解疼痛,没防他的这个动作,他一挥,力量太大,她没站稳往后跌倒,撞倒了桌子。好在有桌子做缓冲,才没有直接跌坐在地上,可依然伤到了腰。
程煜风听见声音进来,赶紧把她扶起来。里头,皇上下床,看也不看大步从他们旁边走过。程煜风顾不得去追皇上,赶紧先看云筝的情况。祈云筝试探着站起来,好像除了撞到腰没什么大碍,她正想说没事,胸口猝然袭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她倒在程煜风怀里。
程煜风呆住,她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他手上,显然是晕过去了。“小橙子!快进来!云姑娘昏倒了!”
程煜风叫来小橙子照顾她,赶紧去请徐大夫。小橙子知道她撞着了,赶紧检查她有没有流血,发现干干净净后才放下大半的心。可是,要不是伤到了肚子里的孩子,主子为什么会昏倒呢?
徐大夫提着药箱子赶来时,祈云筝已经苏醒。小橙子扶她坐起来,然后让开位置让徐大夫诊视。祈云筝自己就是个大夫,身体怎么了,她心里有数。徐大夫要给她号脉,她摆手拒绝了。
“你们都出去吧。”
程煜风以为是因为要避嫌,所以直接退了出去。小橙子是姑娘家,有她在也好照看,所以她就磨着不出去。
“你去外面看着程煜风,别让他偷看。”
“好咧!”
刚才还很坚持的小橙子就这么简单被骗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屋里就剩下徐大夫,祈云筝解开衣带,脱下一边衣服露出肩膀,胸口那朵浅淡的蔷薇不知何时变了深色。
果然。
“姑娘啊,你中毒已有月余,还是尽早服药解了它的好。”徐大夫虽然没有遇到过中百日红的病人却也知道这毒极为厉害,虽说不足百日,就这么拖着也无妨,但中毒日久对脏腑的伤害极大,迟了,就是解了毒也恐怕会留下遗症。
“胎脉刚刚平稳没多少日子,再等等吧。”
“其实像你这么年轻……”徐大夫想了想,体谅她初为人母的心情,没有把话说完。
像她这么年轻,想要孩子还有机会,何必拿性命冒险。祈云筝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她已经失去一个孩子了。“徐掌柜,你先帮我瞒着,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徐大夫跟她认识不长可也知道她是什么脾气,她的医术比他强,自然也比他有分寸。“哎,我知道了。”
“我写个解药的方子,你拿回去帮我制成成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吃的。”
有备无患嘛,他明白。“行行。”
且说,未经伪装的封凌霄就这么上了大街,他那副高壮的身躯原就惹人注意,再加上先天一身凛然威仪,旁人想不注意他都难。
孙以倩上街买东西,与他走了个相对的方向,也就正巧看到了他。从皇宫方向行骑马来了几个人,孙以倩想也没想就跑过去,把他推进了小巷子。她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他既然跟在云筝身边,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封凌霄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很快认出了她。孙以倩用身体挡住他,留意骑马的人走过去,这才松了口气。忽然,她意识到与他的距离太过亲近,红着脸退开。
“你怎么不披斗篷就出门了……”和上一次一样,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不耐烦的离开。孙以倩不甘心一再被忽视,追上去跟着他。“你这个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刚刚帮你避开了皇宫里的人,你连个谢字都不说。”
封凌霄转进最近一间酒楼,进去便找到最僻静的桌子坐下。小二过来问他们想吃点啥,封凌霄往放酒的地方瞥一眼,小二麻溜打了一壶酒送上来。
“不够。”
“大爷慢喝,小的再去给您拿。”
孙以倩站在桌子边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追着他只是想跟他说句话,没想他会到酒楼里边来喝酒。孙以倩还在犹豫是该走还是该留,就见他已经喝空了一坛酒。
大白天一个人喝酒,想必是有很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