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是没有来。
早料到的事,却自欺还有回旋余地,不死心。
兴许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兴许他有事耽搁了,兴许他忘了时辰,兴许是太早没有起床……她到底要为他找多少借口?
祈云筝放下帘子的时候,小橙子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失落。她张了张嘴,却又有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主子是多要强的性子,哪会需要她来安慰。她一定是早知道皇上不会来了。
马车出了城,越行越远,外面已经听不到人声,只有马蹄铠甲发生的声响,苍凉的感觉让人心生愁思。
小橙子突然哭了,她想掩饰,可是眼泪越掉越凶,她拼命用袖子擦,怎么擦都擦不完。祈云筝坐到她那边,搂着她的肩,轻轻拍。“好端端,你哭什么?”
“战场那是多糟糕的地方,白王干嘛让你去嘛……”小橙子呜咽不止,抽抽答答。“皇上先前对你那么好,怎么忽然又不管你了……咱们这趟出门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哇一声哭倒在祈云筝怀里。
既然这么害怕,又何必硬跟着她来?祈云筝叹了口气,摸着她细细软软的头发。“既来之则安之,有勇猛果敢的少将军在,主子不会拿你挡刀子的。”
“喂喂,我可听到了啊!”
小橙子听到陆公子在外面抗议,扑哧又笑了。“对不起,姑娘……我又净想些没用的……我跟着姑娘,一定好好照顾姑娘,保证不会再哭了!”
祈云筝看她含着泪努力开心的笑,确实有些不忍心。战场是个杀机四伏的地方,不要说她了,就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重上战场也是抱着有去无回的觉悟,她会害怕也正常。
的确是难为她了。
“荆峡关内有座小镇,镇上卖一种棉棉软软的糖,入口即化,我们会路过那儿,到时一起去尝尝。”
“入口即化?像花生酥一样?”
“唔,不太一样。”
“那是什么样子?”
“见到你就知道了。”
路途虽远,虽艰,但有沿途风景欣赏也是不虚此行。既来之则安之,离开了天京就不该再挂念留下的人……是不是呢?封凌霄。
已然远在百里之遥的京城,愚王府里,封凌霄在房间发现云筝留下的书信。他把信拆开来,力蕴疏狂的字迹跃然在纸上,与那个人何其相像。
原来,她早知道他不会跟她走。
见字如面。
陛下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很郁闷吧,心里的想法都被这个女人看穿了,就算人走远了一样能给你添堵。你看,我略施小计就逃避了你的问题,你还是没能问出想要的答案。
封凌霄看到这里,第一反应就是把信团废扔的远远的,但信上接下来的那句话制止了他。
千万别把信弄皱了,这是我第一次给陛下写信,就算不耐烦也请念完,毕竟这是祈王的笔迹,留下来还能做个纪念。
可恶的女人。陛下刚刚这么想了吧?我又猜中了吗?可惜你我相距已远,陛下想找我出气,怕是得找匹快马日夜兼程才追得上。别上当哦,这也许是我的激将法。
她写了半张纸就全是这些废话?封凌霄是越来越搞不懂她。她确实很有本事,多疑如白竞天都被她玩弄于鼓掌,但要说她最厉害的本事当数撩人心头之怒。如何惹人生气却又教人无从发泄这件事不会有人比她更擅长。
封凌霄按捺性子继续往下看,她大胆的把他的名字写在信上,就这么确信这封信不会落到别人手上?
封凌霄,我把解药落在徐掌柜那儿,此战不知何时退敌,兴许过了时限我就回不来了。你不来送我,那么也就不要来找我,估且当我跟阎王打了个赌,若我没命回来算我输给天意,若阎王留我一命,回京之时,你想知道的事情、所有的问题我都会回答你。
等我。
封凌霄满腔的怒气被一种压抑窒闷的情绪取代,他目不转睛盯着信尾的那两个字,运笔坚定决绝,一如她的人。
等我。
她希望他陪她去,但她最终也没有当面告诉他。她知道他不会去,所以干脆不说,于是她留下这封信,开出诱人条件要他等她——她料到她走之后他会离开,所以以此相诱。
不想他走,抑或者害怕他走。
封凌霄把信折起,沉默良久,似乎终于从信上窥见到了她的秘密,不置可否的哼笑。“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