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让他去帮阿史那?”就算是盟友,他们之间也没有亲密到可以心无疥蒂并肩做战的关系。
陆九真心下悚然,要不是她提醒,这一仗他就是胜得了乌恩,也得丧命在岱钦手中。不是他胆怯了,而是他没有自大到忘乎所以的地步,加上一个卧莫儿王,他的胜算近乎渺茫。
“现在,你可有对策?”祈云筝悠声问,等他仔细想清楚,并不急于要他说出一个结果。
陆九真坐下,视线凝空,静默不语。祈云筝给他倒了杯茶,搁在他手边,静静看着他费神的侧脸,唇边漫着笑意。陆九真一直深沉目光陡然闪亮,抬眸望着她,渐生出欣喜之色。
他有主意了。
集结号响,祈云筝与陆九真一前一后出帐,李鹏程在军旗下等候,请她出营检阅三军。
已然在马上的诸位将军见李鹏程对云筝这般恭敬,脸上皆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祈云筝提着裙子慢慢走上台阶,面对如潮如海的士兵,神情依旧淡定从容。她看着陆九真骑上马,朝他点了个默契的眼神——敌强我弱,错一招,全盘皆输,务必多加小心。
陆九真倒是心宽,扬眉回以笑容。
李鹏程轻咳一声,想要提醒她大军该出发,不要误了时辰,不料却见祈云筝走到台前。
“众位将士,关外蛮夷进犯我国土,身为男儿当以身报国,守卫家园——”祈云筝的慷慨之词中断,勾了抹蔑然的笑,冷冷道:“这些当然都是废话!”
众人哗然,李鹏程脸色也是黑了一半。马上就要上阵打仗了,她胡言乱语就不怕扰乱军心?
“你们为什么当兵?因为保卫国土?因为有远大的理想?谁他妈在生死当前脑子里会想这些狗屁!你们拼命是为了混口饭,为了抢头功升将军,得到大把银子随便玩女人!”
李鹏程听的汗都流下来了,她这是都在说些什么呀!
“草原的牛羊肥壮,草原的美酒甘甜,草原的女人豪放,突厥和卧莫儿带着他们财富来到我们面前寻欢享乐,我们怎么能由着他们放肆!将士们!去把他们的牛羊抢回来,把他们美酒抢回来!今夜若是取胜,你们掳获的金银财富皇上分文不收,全部均分!”
“吼!”
没有任何人带头,各个方阵自动、自发发出整齐的吼鸣。
李鹏程愣住了,其他几位将军也没有想到,这些阵前换将的兵对云筝怀有极深的怨恨,为何会响应她的号令?
她不能陪他赴战场,只能在此送他一程。祈云筝最后看了一眼陆九真,寄以期许。陆九真眸色深沉,郑重向她轻轻颔首,策马喝令,带着士气高昂的士兵离去。
祈云筝目送他行远,转身回去。
“娘娘。”李鹏程犹疑的欠身欲语。
“皇上不会将这么一点战利品放在眼里,将军大可以放心。”祈云筝果决断定,不待他再说便径直走下台子。
李鹏程看着她的背影,眉头越来越紧。
祈云筝匆匆走回帐子,沉凝的面庞像在压抑着什么,一点一点退去血色。她推起门帘一角闪了进去,突然就往前倒下去。小橙子正在叠衣服,看见主子倒了,赶紧跑过来抱住她。
“姑娘!”
祈云筝扶着她的肩,缓了一口气,转眼额头便布了一层汗珠。“不要声张……”她勉强支撑着力气,挪到床上躺着。胸口阵阵刺痛,像有虫蚁在啃咬,触摸不到,消除不了,难以忍受。
“姑娘,叫军医来看看吧……”来的路上,小橙子见到她毒发过一次,虽然没有听她喊过疼,可看她煞白的脸色就知道那是极为可怕的痛苦,要知道,原先她胸口破了个洞的时候她都没见她变过脸色。
祈云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用眼神示意她守着不让人进来,翻身侧向里面,背部微微弓起。
偏偏在这个时候……小橙子眼睁睁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要是陆公子在,好歹还能用功力帮主子压压毒性,可他去打仗了……程煜风那个大坏蛋需要用他的时候派不上用场!
他虽然是跟着来了,可是对主子一点也不上心,说什么没有皇上的命令不便干涉……他也不想想,主子这都是为了谁遭这份罪!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要不是为了孩子,她早就服解药了!
小橙子在床边守着她,盼着主子快些好来,可是这一次毒发,足足持续了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