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春日过年,于是便歇朝三日,到了正月初四,群臣上朝,柳太后仍就临朝听政!
众臣鱼贯而入宣德殿,柳怡柔眯眼瞧去,独独少了那个有些谦卑的身影,不自觉的挑了挑眉,却也不说话,眯起了眼,听众臣启奏诸事!
一连几人,说的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她倒也不急,只是眯了眼睛听,丝毫不去瞧公孙钊和众臣,众臣一时之间倒也猜不透太后娘娘是何意,只是在奏事之余语气拿捏的更为谨慎了……
“微臣有奏……”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来,柳怡柔睁开了眼,瞧着出列奏事的那人,淡淡笑了笑,复又眯起了眼,那人虽已须发皆白却仍是不惧不骇,不卑不亢,朗声说道:“尚书事主管汝南王公孙亮身体有恙,因病症有些猝然,恰好臣当时在王府做客,王爷托了臣向太后娘娘和皇上告假,王爷需要养病……”
公孙钊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底下站的那人,客气的问道:“可传太医?”
那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仍是朗声回道:“已召了大夫前去问诊……”
“民间大夫以游医占多,医术自是不比太医院,等下了朝,寻了太医前去问诊吧!”
柳怡柔幽幽开了口,那人听了之后,仍是恭敬的回道:“谨遵太后懿旨!”
“虽然卫大人年事已高,但仍旧思想清明,不如汝南王养病这段日子,尚书事一职暂由大人代管吧!”
“是……卫瓘谨遵太后懿旨……”
此人名叫卫瓘,乃是先帝之师!是公孙家族忠实的拥护者,当初杨氏霸权,他自知是时机不到,以明哲保身之法,以游历天下为由,辞官游历,历时八年,公孙凌的羽翼日渐丰满,渐渐有了和杨氏相争的资本,便将卫瓘请了回来,多年的游历,使他和一些地方政权相交颇深,有了这些地方官吏的支持,公孙凌在对抗杨家的路上也有了一些后盾……
后来,杨氏倾覆,先帝驾崩,病重之时召他进宫,询问后事当如何处置,卫瓘忠心为帝,便提出了两个方案,一是,将帝位传于楚王公孙玮,此时的楚王已经内敛成熟,又怀有爱民之心,足以倾治天下,成为一代明君!二是,传位与皇子公孙钊,缢杀皇后柳怡柔……
公孙凌最后仍是听取了卫瓘的意见,传位与公孙钊,立旨命柳怡柔殉葬……
只是卫瓘也没想到,柳怡柔竟然敢公开烧毁圣旨,无视遗诏!但朝臣多数忌惮她身后的重兵,敢怒而不敢言……
柳怡柔和卫瓘,两人明里虽未过招,但暗地里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置对方与死地。只是一个为人臣子,一个为尊者太后,况且柳怡柔身后不但有金甲军,更有西北军撑腰,卫瓘纵然想要将她从公孙钊身旁除去,却也是困难重重……
就连汝南王公孙亮入朝一事,便也是卫瓘事先说与他听,但公孙亮生性虽然好斗,但是狠戾却是不足,这厢才瞧着公孙伦被柳怡柔斗败,那厢便兀自的先慌了神,准备桃之夭夭了!
卫瓘这才认清了公孙亮的软性,允诺他,定会将他安全送出皇城,公孙亮这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朝中大臣,尤其是元老级别的大臣,对柳怡柔干政很是反感,但又苦于手中无兵,不可与柳后对抗,这才忍气吞声……
这也是柳怡柔执意让公孙钊纳妃的原因,外有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内有朝臣心生隔阂,时间长了,对公孙钊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
况且这些元老又多数的倚老卖老,仗着自己功高,几朝为臣,自是不把公孙钊和柳怡柔放在眼中,公孙钊年纪尚小,不足以亲政,若是时间一长,外路诸侯和内廷重臣连成一气,那她和公孙钊便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今,她将原本属于公孙亮的权势交与卫瓘,也不过是猜测。她想看看公孙亮下一步会是怎么走?
若他真是有病在身,待他病愈之后,关于权势,势必会和卫瓘起冲突。若是装病,卫瓘夺了他的权,他自然便不会在意,这就说明,卫瓘和公孙亮早已结盟,这便给了柳怡柔机会……
放走一个公孙伦,便绝不会再让公孙亮逃开……
卫瓘立于殿前,万万没想到柳怡柔会将公孙亮的职务顺水推舟给了自己,心里像是吃鸡蛋被噎到了一般,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这个哑巴亏他是吃定了……
录尚书事,这是朝廷重职,一般都是由皇帝的心腹或者是宗室子弟代为,但如今,柳怡柔竟然在这般重要的职位上放上一个甚至可以称为敌人的人,她究竟是安的什么心?
心中虽满是疑惑,但太后懿旨已出,卫瓘只能接旨!心中却是万般的迟疑!
下了朝,她便径直回了长乐宫!真是用早膳之时,便听到内侍来报,公孙钊和许芳来了!
不动声色,命人添了两付碗筷,仍是低头吃着粥!
轻微的脚步声跨进了餐厅,公孙钊弯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