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柳明的心里一寒。
他其实是不愿意分家的,但自己的女儿却是想尽办法也要从家里脱离出来,怎么想他这心里都有些不好受。
因此,见柳青青一脸高兴的替他倒酒,他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道:“青青,那黄狮子是你找来做戏的人是不是?就是为了算计你爷爷,让他答应分家?”
柳青青的手一顿,她也收敛了神色,一脸认真的看着柳明问道:“爹,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算计?我算计什么了?从柳家分出来,我可有算计到什么好处?”
柳明一愣,好处?他们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什么都没有得到,就连三弟都还得到了几块旱地,一间屋子,屋子虽然破旧,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们若不是有柳青青提前租好的房子,恐怕现在已经是露宿街头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这心里还是不好受啊。
“爹,三叔是什么下场,你难道看不到吗?大伯为了外面的女人,逼着你们大雪天的上山去打猎,结果连累了三叔掉进陷阱里,现在瘸了一条腿,身子也落下了病根,以后累活重活都不能干,但是大伯呢?他明明知道三叔就在陷阱里,回来却是半句话也不说,要不是我拉着你们要上山去寻人,三叔……三叔恐怕就没了。”柳青青放下了筷子,看着柳明缓缓地说道。
孙德礼和沈敏对视了一眼,这件事他们并不知道,看来上次柳青青无缘无故的突然跑回家,为的就是这件事了。
柳明一听到柳远的事情,心里更加不好受了,柳远全身是血的躺在陷阱里的样子简直成了他的梦魇,连续好几日他都想着这画面,晚上也睡不好。
“但是爷爷奶奶是怎么做的?三叔回来了不闻不问,周郎中出诊的钱还是我们出的,不是我舍不得这点儿钱,爹你要想一想,要是我们家没有开铺子,没有赚了钱,三叔可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抬回来了放在家里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把血流干净了?”柳青青继续问道。
柳明又是一阵无话,家里不愿意出钱救治三弟,是柳青青掏出银子的,自己这一房原本是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的,是前阵子柳青青赚了银子,又好好地藏了起来,家里才有了些存款,也正是这些存款救了三弟的命,这些都是实话,他无从反驳。
柳青青见柳明神色越来越萎顿,眼神也越来越空泛,知道是时候了,她叹了一口气,突然哽咽着说道:“爹,我好怕我们家也会变成这样,我好怕以后你也是和三叔一样的下场,爷爷奶奶他们有大伯就够了,但是我们呢?娘和弟弟我们就只有你啊,你要是和三叔一样,娘和我们要怎么活?”
柳明见柳青青哭了,心里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柳氏这时也哭了,她抓着柳明的衣袖说道:“这么些年来,你还是看不透家里的那些人吗?我不是怕吃苦,我是怕吃了这么多苦,这日子还是半点儿盼头都没有啊!”
柳明见妻子和女儿哭的如此伤心,心里难受的像是在油锅里煎炸一般,只觉得自己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连累的他们跟着自己受苦。
孙德礼见状,沉思了一会儿,站起来对着柳明拱了拱手说道:“东家,孙某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柳明看着他,扯出一抹笑道:“孙先生有什么话说便是,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的,今日的事情倒是让您见笑了。”
柳青青曾经和他说过,这位孙先生虽然看着不显眼,实际上是个有大学问的,曾经可是考过科举的,比大哥不知道强了多少倍,现在是隐居于世,才让她寻到了这么个厉害的人物,只不过孙先生不愿意暴露身份,让他务必不要和别人说起。
因此他对孙德礼尊敬的很,隐隐的还有几分俱意。
孙德礼想了想,斟酌着说道:“东家看样子是不满小东家瞒着你们设计分家的事情,我在此便厚着脸皮插手了,还望东家不要烦我管的太宽才好。”孙德礼先告罪道。
“无事无事,孙先生有什么话说便是,我一定仔细听着。”柳明见孙德礼如此客气,实在是有些惶恐,在他眼里读书人都是和他大哥那样的,平日里不耐烦与他们这些地里干活的多废话,而且孙德礼平日里严肃的很,总是一副吊丧的脸色,让人看着便又几分惧怕,柳明哪怕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见着了孙德礼也有些想要避开。
“小东家此行的确极为不妥,古人言,百善孝为先,哪怕家里长辈行事再怎么不妥,但做小辈的还是要多担待着点儿,实在是不该设计分家。”孙德礼首先说道。
柳明极为认同,点了点头,还不忘瞪了柳青青一眼。
瞧瞧人家孙先生说的,多对?
柳青青擦了擦眼泪,作出一副内疚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但凭她一个人解释这件事,恐怕要花费好长一段时间,而且柳明得知了此次分家是自己设计的,恐怕对柳老爷子他们抱有极为深厚的罪恶感,往后说不定一有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带回去孝敬他们,作为设计分家的补救,这样一来,她不就白分家了吗?
但有了孙德礼在,这件事倒是轻松了许多,柳明本就极为敬重读书人,对孙德礼的话一定是万分信任的,这也是为什么柳青青将孙德礼的身份半真半假的透露给柳明的原因。
“但做长辈的,更是要身先士卒,以身作则,教养小辈如何为人处世,不知道东家以为我说的可对?”孙德礼摸了摸小香儿的脑地啊,问道。
这一点简直是说道了柳明的心坎里,他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但对于三个孩子确实寄予了厚望,虽说不求他们大富大贵,但做人的基本道理却是一定要懂得的,他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该怎么教育孩子,便只好自己勤劳一点儿,慈爱一点儿,告诉他们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希望他们长大后能做一个善良正直,勤劳肯干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柳青青耍心眼设计分家的事情极为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