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靠窜儿赚钱的房介,起劲儿聒噪的所谓“钢需”。
当然,不用说,这高房价高性价比的住客,除了老板,商贩和官员,几乎全都是刚筑爱巢的年轻一代。
和全中国刚走进婚姻殿堂的年轻人一样。
儿子媳妇的首付,也靠的双方父母支助。
记得经过爱情跑步后的小俩口,谈婚论嫁时征求爸妈的意见。
自己曾有把现在左面六楼那套三室一厅,拿给儿子当新房的打算。
那套三室一厅不过才使用几年,在左面仅有的几幢高楼房里,是少见的座北朝南好房间,采光充足,通风良好。
底楼即是大超市,又不当西晒。
并且物管费不高,服务良好。
总之,儿子媳妇要把它做了新房,不会落伍和吃亏到哪儿去。
可儿子听了,瘪着嘴巴半天不出声。
未了,闷闷不乐的说到:“爸,新婚新家新气象,我和春姗可不忍住了你们的房子,让二老出去租房,被人戮背脊骨。”
老伴儿当即就咧咧嘴。
想分辨什么?
邱候用眼色制止了她。
邱候是清醒的。
知道儿子嫌房旧,不满意,这是表面意见,深处呢,却是埋怨爸妈的抠门吝啬和绝情。想想老爸毕竟是人见人怕的市交通局运管处处长,再清正廉洁,也有早准备好的购房积蓄吧。
还有,自己这位处座老爸,可是只有他一个独生儿子啊!
男娶女嫁。
人生头等大事呢。
所以,设身处地替儿子着想的邱候,以“找朋友筹借”借口,拿出了30万现金的首付。
其实,邱候是有苦说不出。之所以当时有了以旧房作儿子新房的打算,是因为他正陷入几桩贪污和行贿受贿案子。
市纪委正穷追不舍。
头上利剑高悬。
落下,就会让自己身首异处。
而那几个匿名揭发人中间,就有那位春钱春司机。
好在最危急关头,眼线和关系网起了决定性作用。邱处平安无事,继续坐在处座办公室,发号施令和小心谨慎。
直至拿着全额养老金,平安而光荣的离退休。
可这些隐情,怎么能对儿子说呢?
还有更恼人的事儿呢。
当自己决定支助儿子首付并把钱划到位后,对方父母,也就是媳妇儿的爸妈,也决定拿出现金支助女儿女婿首付。
金额,是邱候现金总额的一半。
很让邱候和老伴儿,倍感郁闷。
感觉到亲家就像在和自己赌气。
你比着我,我瞅着你,这不是相互较劲吗?唉唉这哪行啊?还有,当时的陈老师还没退休,虽然也偷偷摸摸的利用住房之便,进行学生收费补习,可毕竟不敢公开和大规模的招生。
所以,要以她和春司机当时的收入状况,不是难为,而真是赌气了……
吱嘎!
呀!
啊?
邱候不禁向前探探身子,脑袋瓜子砰的撞在玻璃上:窗下,红绿灯转换间,一辆锃亮的小车,不慎撞倒了个过斑马线的姑娘。
由于几乎是垂直距离,居高临下的邱候,无意中正好瞧了个清清楚楚。
红灯转黄。
黄灯变绿。
转让的半秒之间,小车和姑娘几乎是同时起动。
砰!啊!钢铁对肉身,撞个正着。姑娘披头散发,缩着左脚,扑倒在半个前左车轮下,一汪鲜血,正缓缓从她身下流落。
再顺着微陡的路面,向下蜿蜒。
邱候恐怖的瞪着那血泊头。
血泊头细细的,弯弯的,长长的,成圆球状。
带着姑娘血管中的体温,默默而凄婉地向下蠕动,蠕动……
打个冷战,前处座想起了昨晚与老伴儿的拌嘴。那晚,不太明亮的灯下,邱候津津有味的看着中央台的新闻节目。
每个人都有莫明其妙的嗜好和习惯。
每天清早和晚上,离退休处座最喜欢锁定的,就是中央电视台的新闻频道。
宽敞的三室一厅,是几年前还在位上邱处的杰作。
不用说,身为市交通局运管处处长,要讲弄套房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可是,身在这个敏感位子,且前三任处座,至今还呆在铁窗里渡日如年,不能不让邱候大有顾及,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
老婆唠叨。
儿子暗示。
同事议论。
让他伤透了脑筋。
是的,现在物价上涨凶猛,房价更是猛如饿虎,自己至今和老婆儿子,还屈尊蹲在四十年前,五十多个平方的红砖房里。
手里握着就要作废的权力。
存折上躺着可观的阿拉伯数字。
想想,连自己也觉得是不是太草木皆兵?
但是,邱候心里却雪亮清楚。
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自己的鞋上也沾了不少灰尘,大家都睁大眼睛盯着呢。特别是那个调到路队去了的春司机,就曾直截了当的在底下散布。
说自己一定贪赃枉法。
说自己一准藏有八位数云云。
三人成虎,位子显赫,不是屎也是屎呢。
因此,自己不得不倍加小心。
正在此时,市规划局谢局来了电话,邱处接后大喜,记住了这个死忙朋友送的重礼。谢局告诉他,市×××开发商,拟在金额街道旧厂区房拆旧建新。
为金额街道苦盼以久的老居民们作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