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奋勇上前(2 / 2)

中国式退休 丁芳 2174 字 2024-03-20

一时,二人都有点不自在。

好在,邱候手上正抱着彤彤,他就低头逗孙女儿玩。不想,身边一热,那春钱竟跟了过来。公交司机先抚抚外孙女儿的双脚。

然后对邱候讨好般笑笑。

“亲家,对不起!脾气害人哟,还疼?”

邱候就垂垂眼皮。

摸摸自己左腑。

“脾气?谁没脾气?你说疼不疼?这么长的水果刀,来,让我也脾气一下?”他一把抓起茶几果盘里的水果刀。

满尺的进口不绣钢水果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光。

“只一下。”

春钱不躲不藏,笑到。

“己经错了,不能再错啦。

你不是常在运管处的员工大会上讲,错误只能犯一次,知耻而后勇,为改革开放团结一致,努力奋斗吗?”

邱候悻悻的扔了水果刀。

鼻孔哼哼着。

“光天化日之下。敢行凶杀人,你不想活了?还想在六十一岁时,重现年轻的辉煌?”

“我哪敢啊?说真的,邱处,在你面前,我永远也不敢造反。”

春钱一改笑脸,正色到:“几十年了,你还了解我吗?说实话,去前年那几封信,根本就与我无关。”邱候扭头瞪瞪他:“笔迹都还在我的U盘里呢,想抵赖?打错了算盘。”

“哪敢抵赖哇?这是事实。”

春钱叫了起来。

“邱处你不想想,我们都快成亲家了。即便我再恨你,可为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也不会犯这样的迷糊啊。”

邱候心里动动,不由得又瞪瞪他。

春钱姓春。

“春天”的“春”。

这在百家姓里查不到。

与“死”“难”“毒”“黑”“老”姓一样,是个很稀少的姓氏。

有趣的是,在春钱住的这片旧房区,姓春的还有好几家。

那时年少不更事,春姓少年少女在一块儿玩儿,你瞧着我乐,我瞅着你笑,很有一点彼此欣赏和心灵相通的味儿。

其中有一位春姓少女,和春钱特别合得来。

春少女老跟在他身后蹦达欢叫,被小伙伴们讥笑为“跟屁虫”。

岁月悠悠。

白云苍狗。

少男少女长到了懂事和害羞年龄,男女逐渐分开,各玩各的。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春钱发现,以前姓春的小伙伴们,居然都悄无声息的改了姓。

有改成“孙”的。

有改成“军”的。

还有改成“阴”的。

这样,旧房区里,就只剩下了春钱一家姓“春”。

那个时候,改姓好像挺自由,只要你拿着户口簿,到当地派出所登记就行。于是,己经长到十五岁的春钱,找到爸妈也闹着要改。

长年在外跑运输的长途司机老爸,没好气的摔给他一个耳光。

“臭疙瘩小子,这祖宗留下的姓氏是可以随便改的?

我看你是闲荡无事闹得慌。

从明天起,跟着我出去跑车,学会一门本事,将来到哪儿也有饭吃。”

从此,春钱跟着老爸上了又脏又窄的驾驶室,干起了驾驶员营生。十年后的一个晚上,己是国营公交公司驾驶员的春钱,照例驾驶着半新不旧的二车厢电车,走最后一班的收班车。

车刚停下。

车站里堆积如山的乘客,便蜂拥而上,争抢座位和搭乘未班车。

今天的人们,己经很难想像当年乘车的艰难。

计划经济下的交通,唯国营公交公司一家,别无分店。

管你乘务多忙,乘客多急,端着大锅饭的调度和司机,均不慌不忙的按部就班和慢慢腾腾。那时还没有早晚高蜂之说。

只是,大家都恐怖地感到晚上,特别是未班车,乘车是件难以承受的力气活儿。

之所以这样形容,就是三个字“人太多!”。

人多车少。

造成了大家真正意义上的凭劳动和汗水,换取自己的幸福平安。

所以,那时的未班车上,坐着的,基本上都是膀大腰圆的男士;站着的,都是身体较弱的男子和零星点儿披头散发的妇女。

停了车,春钱照例神气活现的一拉手刹,打开前后车门。

然后离开驾驶员座,胳膊肘儿枕在车门边的窗口上,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挤车的场面。

这种场面,公交司机们统称为“看幻灯片!”。

看着这每天上演的幻灯片,平时间牢骚满腹的驾驶员,才感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和一种掌握着别人命运的惬意。

这晚,春钱一眼便瞅到了挤在人堆中,正忙活着的好几个熟悉身影。

冷笑笑。

不待他开口,一包“大前门”飞了上来,恰好落在他胳膊弯。

“大哥,给个五嘛。”

春钱也不答话,胳膊肘儿一抖,“大前门”滑进了自己蓝工作服宽大的衣兜,然后也不看对方,冷声回答:“坏事做多了,生儿子没屁眼儿,要遭报应哟。”

嗒!

又一包“大前门”飞了上来。

照例胳膊肘儿一抖,滑进了工作服兜。

这幕每晚必上演的丑戏,局外人哪可能知道?只顾全心全意,你挤我推,奋勇上前。

估计比平时多开了五分钟的车门,春钱这才蹦回驾驶室,哗的关上前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