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候赶到时,早人满为患,警戒森严。排成散兵线的徒手武警,挺胸昂头,双手背在身后,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人墙。
人墙外。
宽阔的人行道和对面的人行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有几个人影正哭喊着往里冲。
大家都避让着。
唯独武警不让不退,任由其冲撞。看样子,是死者伤者的亲人,闻讯在第一时间内赶到了。邱候自然不可能像那些亲属一样。
他内心焦急。
又不能有失身份的大吵大嚷。
只得随着看热闹的人挤来挤去,寻找着突破口。
嘎嘎嘎!
一串小车飞驶而至,嘎然停下,几个人影还没等车停稳,便焦急的跳出。其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被车门绊倒,重重的跌在油化路面上。
“牛书记!”
二个年轻人扑上去。
扶起了他。
中年人一挥手摔开。
“快,进去,看伤者到底怎么样了。”于是,年轻人架着他就往里冲,可看热闹的群众太多,无法避让,哪里冲得进去?
年轻人急了。
大声叫到。
“这是新来的市委牛书记,请大家让一让,让牛书记过去。”
大家才不情愿的散开。
有的却低声啐到:“呸!不会走地下小道?作秀赚眼球嘛!狗官。”这时,邱候眼睛一亮,他居然在紧紧跟随着市委书记的人群中,瞅见了那个一肩挑。
自己离退才不过一年多。
一肩挑就好像瘦多啦?
啊哈!
不是早想着捋掉我,起而代之吗?
一肩挑哇一肩挑,看来,运管处处长的宝座,虽然令你垂涎三尺,却不如你手中的权术玩得转啊。可是怎么啦?我是看热闹来着?
呆呆的站着发楞还嫉恨?
叫呀!
跟着他往里走才是呢。
“姚局!”
就在一肩挑擦肩而过时,邱候喊住了他。“老邱,是你?你也来看热闹?”一肩挑匆忙瞟瞟他,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又挥挥手。
“保重,空了聊。”
“哎姚局,我是来看儿子。
儿子受了伤。
就住在里面的抢救间。”
邱候这么一叫,人群都扭过头瞧他,姚局也停了停:“哦,你儿子也受了伤?不是学的电脑编程吗?”“一言难尽!”
邱候着急的跺跺脚。
跟着他上前窜。
“说说,让我跟着进。”
“名牌大学硬件硕士生嘛,赫赫有名嘛,怎么跑到脚手架上去啦?”
“一言难尽!唉,请给说说,让我跟进。”姚局站住了,哈哈大笑:“邱处,你不己经进来了?”“什么?己经进来了?”
邱候这才发现,自己早随着市委书记一群人,走过了武警的散兵线,正置身于一片乱哄哄的嘈杂之中。
第二天傍晚。
春钱和老伴儿正在赶着吃饭时,门铃被捺响了。
春钱抬头看一眼墙头上的大挂钟。
咕嘟咕噜的。
“才六点过,这么早?这些孩子不吃饭吗?”小学老师一面抓紧拨饭,一面催到:“开门呀,不能让补习生在外等着。”
春钱就赶紧把嘴巴里的最后一大口饭,囫囵吞枣的往下咽。
老伴儿说得对!
不能让补习生在外面等着。
这种三户二梯的楼房,虽然只比右面女儿女婿的新房晚了几年,可外观,内部装修特别是内部结构,却差了许多。
别的不说。
就说这户与户之间的空距吧。
窄小得几乎三户不能同时开门。
如若一户开门,那由内向外的防盗门,只能成180度敝向公共过道。
由此类推,如果三户同时开关,不撞得砰砰作响才怪。有好几次,春钱开门时,不慎撞到隔壁等在门外的客人。
惹得平时关系虽然一般,却也相互客气寒暄的邻里,老大不高兴。
只得由老伴儿出面赔礼道歉了事。
全楼的业主也曾为此愤世嫉俗。
联合找到物管处,吵吵闹闹要求给个说法,否则,就不交物管费。
当然罗,穿鞋的斗不过光脚的,物管处的回答是:“我们不是开发商,这事儿不由我们负责。物管费不交不合法,不要咎由自取。”
最后的“三断”,彻底打掉了业主最后的矜持和自得。
一切又照旧。
所以,如果不及时开门,后果很严重。
站在过道里补习生们不但显眼,而且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让本来就暗地瘪嘴嫉恨的邻里,越加讨厌憎恶,对自家来说,绝不是件好事儿。
可是,越急于想吞咽,就越咽不下。
反而不知被什么骨刺顶在上腭。
春钱喉咙一痒,哇的一口喷出。
残汤烂饭在防盗门扉上,泼出了一副写意画。
叮咚!叮咚!叮咚!小学老师扔了碗筷,抓起抹桌帕冲向老头子,快刀斩乱麻的将春钱顺手从上到下一抹,再一顺势抹向门扉。
最后,直下弯腰直至门垫一抹一卷。
拉开了锁栓。
街道办罗主任和二个不认识的一男一女,满面微笑站在门口。
“陈老师,可以进来吗?”
老伴儿一楞:“当然可以,罗主任,他们是?”“进来谈进来谈。”罗主任亲切友好的笑到:“还没吃啊?忙些什么呢?”
小学老师只好拉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