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钱双手沾满了湿绣。
一地湿润。
苔藓尽现。
枯萎的落叶,空瘪的酸奶盒,纸屑果皮,塑料袋,到外可见,目光所及处,甚至还有半本撒破的武侠小说。
“同学们注意了,别踩苔藓,谨防摔倒。”
春钱先跳上楼顶。
再伸手一个一个的把大家拉上去。
心想:真是怪事儿,27层高的楼顶,居然还有这么些破玩意儿。哪来的?天下掉下来的?
看来,这些孩子从来没上过27层高的楼顶,一站上去,禁不住都高兴得哇的大叫。当然,春钱也不阻挠,这么高的顶楼有谁能听见?
平时够压抑的。
就让他们放声尖叫吧。
要说这些补习生也真够可怜。
被家长慕名领来报名时,大多苦着脸,不高兴。
一个个还被老伴儿告之补习应注意的事项。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这是私人住宅区,像在学校一样高声中喧哗或追打,是绝对不充许的云云。
老师就是老师。
说了就得照办。
因此,这些小学四五年级的男女小学生,就拼命地压制着自己调皮好动的天性。
一个个像地下党接头,悄悄的来,静静的去,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刚开始时,春钱对老伴儿的这种小心谨慎,不以为然。后来,才慢慢琢磨出点味道。不由得暗自夸奖老伴儿的经验丰富和防患于未然。
春钱记得很清楚。
就在这幢楼的对面。
也有一个正准备退休的小学教师在补习。
或许是临近退休无所谓了?
也或许是补习老师无意间的放纵?那些前来补习的孩子们,就像在学校一样,不但不敛声窒息,尽量低调,反而公开嘻嘻哈哈,若无其事。
他们在窄小的过道里,相互追打。
书包和身子撞得邻里的防盗门,砰砰作响。
与邻里视若无睹的争挤电梯。
从安全(消防)通道一齐快乐蹦极,笑笑嚷嚷,争争挤挤,一级级的跳下石阶……
凡此种种,终于激怒了左邻右舍。大家联名向区教委,物管,街道办和区长市长公开电话,举报投诉;还对始作俑者,怒目而视,轻蔑嘲弄……
结果可想而知。
据说,那位己退休的小学老师,现在只好闷闷不乐的呆在家里。
空有一身授惑解道好本事。
换不来半张钞票。
“姚美姚丽,乖孩子。”春钱又叫过双胞胎,笑呵呵的蹲下说:“还有几个同学没来呢,我看,我得在这儿守着大家,”
“春伯伯,您是让我们下去接那些还没来的同学?”
姚丽挺挺胸。
拉拉姐姐。
“我和姐姐一块儿去吧。”
“对对!真是个乖孩子。”春钱高兴的连连点头,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这双胞胎。春钱先跳下,把双胞胎一一接下来。
再瞅着二位小姑娘,手拉手的跑进电梯。
不禁感概万分。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瓜子。
他妈的,姚局,你这双胞胎怎么一点不像你啊?这么率真无暇,心地善良,真是报应!很快,迟到的孩子都被引了上来,一一被春钱拉上楼顶。
夜风一吹。
眼前一亮。
照例又是一阵兴奋的尖叫。
清脆的童声在夜空回荡。
听得春钱,眼眶发热:唉,退休一年多啦,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轻松闲散。一忽儿,撞车掉包,白干一月还差点儿当赔匠。
一忽儿,被老伴儿斥责吵闹。
暗自郁闷。
一忽儿呢,又上了邱候的大当。
仅有的一万多块私房钱,全打了水漂儿。
过去的旧恨,现在的新仇,一齐涌上心头,终按捺不住,当众捅了这狗日的一刀……现在,唉,这声音好脆好甜,听着心里好温暖!
“哎哎!
你,你!
还有你,退回去!
快退回去。”
春钱站在离楼沿稍远的地方,警惕的注视着孩子们。他的脑子清醒得很:这是27层高的楼顶和九个调皮好动的孩子,决不可疏忽,千万出不得事儿!
孩子们高兴的尖叫一歇。
便纷纷指着灰蒙蒙的夜空,各抒自见。
春钱听得如雷贯耳。
感叹不己。
孩子到底是孩子,世界在他们眼里,原来到是那么的纯真美丽。比如姚丽,形容夜空是一块蒙了灰尘的镜片,只要拿抹帕轻轻一擦,照样纯净光亮,造福人类,翠绿大地。
比如姚美。
比喻乌云为一首首诗歌。
现在它是在休息。
天亮后就会优美歌唱,把歌声献给劳动的人们。
又比如,哎,我不明白,我真是不明白,孩子们的想像怎么这样丰富新奇?这个世界好吗?他妈的,弱肉强食,你争我夺,坏人得意,好人受气。
再说,这夜空像镜片。
还可以勉强理解。
可这乌云是一首首诗歌?
我就不懂了。
唉诗歌?诗歌是什么玩意儿啊?值钱吗?可以吃不?有没有咱方向盘管用?春钱掏出手机捏着,这是他与老伴儿事先的约定。
不管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