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邱候，脸没洗口没刷，跟着站在窗口，朝儿子的六楼窗口打望。这是老伴口每天清晨的习惯。打望一歇，吃了早饭，邱候就独自出门散步，走向公园。

老伴儿呢？

则进农贸市场和超市逛荡。

邱候望一歇。

毕竟一千多米的距离，天空又有些阴霾，实在看不清楚，回了头：“今天装护栏，我得赶去看看。”其实，老伴儿昨天就知道了，是邱候自己给她讲的。

她很高兴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可以和心爱的孙女儿在一起玩乐。

“我和亲家母带彤彤，弄饭。

中午你和亲家一起过来吃。”邱候点头。

“这次呢，是亲家母拿的购车款。我记得上次彤彤百天，也是人家亲家母买的金锁，一万八块。哎，春姗会不会怪我们太抠门？”

“小钱！”

邱候淡淡说到。

检查着自己的装束。

钥匙，手机，手纸，零钞和IC卡，特别是钥匙。

一向不喜欢在自己右屁股上。吊着一大串钥匙的前处座，在位时不觉得，离退后却吃尽了不吊的苦头。

一般而言，除了办事儿，他与老伴儿基本上是各玩各的。

结果每每顿觉无趣。

转身回家却进不了门。

好几次都是坐在电梯间等老伴儿，或者拐到儿子家坐坐，实在不方便。

“这媳妇儿呢，到底不是自己的儿子。有话或者有意见，不会当着你面说的，可一定会不高兴，在暗地里和儿子过不去的。”

老伴儿整理着门边鞋凳箱里的方便袋。

那一大堆花花绿绿各式方便袋，在她手中蟋蟋蟀蟀作响。

发出各种诡异的光泽。

“昨晚亲家母答应时，春姗就很不高兴，眉毛胡子皱成了一堆，连话也懒点多说。”

邱候吞进最后一口馒头，站起来收碗筷，然后走进厨房洗涤。昨晚？昨晚亲家母答应拿车款时，你在儿子家带彤彤嘛，没在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清楚楚？

还描绘得如此维妙维肖？

老伴儿跟了进来。

“哎，我说话，你没听？

对牛弹琴？”

“小钱！以后有用钱的时候。”邱候不动声色，不想在钱字上展开。老伴儿可有些不高兴了：“说到钱，不了然！我看你也差不多。装腔作势的，瞒着我你到底存了多少私房钱？

动不动就是小钱小钱的。

好像有用不完的金山银山？”

洗好后的前处座，顺手在干抹帕上擦拭擦拭。

“唉你啊，工资卡和密码，不是都在你手上？有吃有住有用的，担心什么？好啦，走吧。”

话虽这样唠叨，可老伴儿对老头子基本上还是满意的，至于前处座到底存得有多少钱？她不想追究，也不想操这个心。

男人拿钱干什么？

找女人，养小三。

炒股呀投资呀什么的。

现在他人也退啦老啦，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临出门时，邱候说：“把那袋通化参须和那盒东阿胶带上。”老伴儿停停，有些心疼：“又是顺路？这可是儿子媳妇孝敬你的，千多块钱哟。”

“唉带上吧。”

邱候自己动手从厨房拎出。

扔给老伴儿。

“看在这百万巨资份上。人家正倒霉呵。”

锁好门，老俩口跨进了电梯。快到谢局的水管铁门时，老伴儿忍不住咕嘟咕噜：“这怪得着我们吗？自找的嘛！再说，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还有这么多人呢？”

小巷的拐弯窄窄的。

有点像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

可行十几米，绕过谢局家，就是一条大路直通水泥大道。

真不知道当初堂堂正正，威风凛凛的市规划局局座，怎会在此有这一套凡夫俗子的诡秘套间？

砰砰砰！砰！砰砰！“老谢，谢局！”没有答应，也没人出来。要是平时，听到这熟悉的敲击声，佝偻着身子的谢局，早探出了大半个脑袋瓜子。

砰砰砰！

砰！

砰砰！

“老谢，谢局！”

还是没人。邱候眯缝起了眼睛，有一种出了事儿的感觉。想想，他对老伴儿朝着前面的大道，扬扬下巴：“你先去，免得亲家母盼着。”

老伴儿却朝小院里瞅瞅，反问到。

“你要进去？

算了吧，阴森森的。

瞧着就怕人。”

“你去吧。”邱候说着，就推推铁门。那铁门居然吱呀一声，开了，反倒把邱候吓了一跳。每每路过招呼谢局，都注意到老头儿一面答应出来，一面抓住铁门，拉得吱呀作响。

像是在拔动铁栓什么的。

由此可见，这铁门平时是栓着或锁着的。

可现在，一推即开？

也没多想，邱候拎着方便袋就跨了进去。

再返身观察铁门。果然，铁门后长长的铁门栓，晃悠悠的晃荡着，锁板上一把生绣的大铁锁，嗤牙咧嘴的，看来是有意没被插上锁好。

跟着进来的老伴儿撞他一下。

“进吧，我等你。”

邱候感激的笑笑：“你呀，像个跟屁虫。”

二月里的小院，空无一人。

没有下雨，角落上却湿湿的一大摊，像是什么水被不慎打翻；几只发潮的纸箱胡乱迭在一起，依稀可辨上面的“茅台”“中华”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