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伸出双手,越过自己的被子,又搂搂她:“谢谢!我们是好姐妹,应该这样。睡吧,睡吧,呵呵,有些困啦,我感到自己有些发困啦,想睡觉啦。
哎哎小青哇。
你还记得小时候,躺在母亲怀里睡觉的情景不?
我可是牢牢的记得呢。
月亮在云端出没,星星在银河闪烁,妈妈抱着我轻轻哼歌。你听,就是这样哼的: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在那个睡在梦中啊……”
青黛的双手。
慢慢松开。
无声滑落。
小保姆也在她的哼唱声中,安祥的闭上了眼睛……好个三月夜,月影风轻,万赖俱寂!
第二天,青话一早就起了床。青话有个说不口,也无药医治的老毛病,择床。平时在家里,一年一次的大扫除,哪怕是挪动了床又重新移回,青话也接连好几天无法闭眼。
为这怪癖。
老俩口没少伴嘴。
青话自己也多次到医院查过,治过。
医生爱莫能助。
只是告诉她;莫看现在飞船上天,潜艇下海,网络和科技,让世界成了平板,可人类对于自己的开发和研究,有些领域仍处在探索阶段,甚至一片空白。
比如这毫无缘由的择床。
比如那耸人听闻的鬼怪云云。
昨晚上,青黛抱起被子下楼后,老俩口就关了灯,准备入睡。
多年分床而息的老俩口,骤然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这让青黛恍若童贞姑娘,紧张心跳,惶恐不安和佝偻着身子。
尽管她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
这是暂时借住在在别人家。
忍着点,将就点,习惯成自然就好了……
可却总是睡不下去,仿佛那不是床,而是万劫不复毁灭的深渊。
可是,老头子却有些高兴了。想想自己常常半夜醒来,睁大眼睛望着朦朦胧胧的天花板发呆,血还未完全冷却的身子,一阵阵炽热。
思维还没彻底模糊的脑子。
一歇歇蠕动。
而那刚爬上了三四点老年斑的双手。
也渴望着拥抱和使力的情景,前公交司机越发兴致勃勃,兴高采烈。
幽黑中,老头子摸摸索索的脱掉衣裤,一歪身了睡了下去,再往床里侧一滚,留出了大半个空间。好半天,老太婆不动弹,也不脱衣,端坐在幽暗中一动不动,像个硕大的句号。
老头子却明白老太婆的心思。
于幽暗中温怒的盯盯她。
然后,兴趣全无的又滚了过来。
“坐着干什么?将就点嘛,放心,老子又不摸你,你紧张什么?”
“老不正经。”青话狠狠的低骂到:“七老八十,一把老骨头,你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是在亲家家里,自己放尊重些。”
奇怪!
老头子不怒反笑。
“什么七老八十一把老骨头?
我才六十一。
离八十岁还差二十年哟。唉睡吧,你也不能就这样坐着吧。今晚坐过去,还有明天;明天坐过了,后天又来啦……睡吧,累了一整天,还没嗑睡吗?”
青话不言语了。
老头子还是担心自己的呢。
青话向下倒倒。
可总是又重新立回来,心里的那个不适应和颓丧,就别提啦。
当然,搞了大半辈子的计生员,青话知道老头子也错不到哪儿去。食色者,性也!至今没有哪个案例,哪本书上说过,男性过了花甲就没有欲望。
唉,老头子这是正当要求和正常行为呢。
只是,觉得人都退了休。
曾是刚猛有力的双手。
也长出了星点老年斑,却还迷恋夫妻生活,这,这是不是太滑稽,难听和让人耻笑啊?
想着,青话扭扭头,老头子滚到床深处侧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脑袋瓜子,睡着了。那震天动地的扯呼,正在酝酿阶段。
稍会儿。
便会响遏行云。
侧视着这具伴随自己了几十年的身影。
幽暗里的青话,一阵温柔和伤感,忽然浓浓的袭了上来,那眼眶,也有些发热。
老头子呀老头子,不是我不愿逐你所愿,实在是我们身为父母和长辈,身为这个社会的老年人,应该洁身自好,行为端正,为年轻人树立一个好榜样的……
可这样呆坐着总不是个办法。
幽暗和冷寂中的青话。
重新小心翼翼的站起。
掀起了当作隔断的花布被单。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办法啦。原给女儿准备的单人床,现在自己用。
也罢,女儿不愿意和父母同住一间房,就由她吧。青黛还年轻,新的生活,新的世界,在她眼前召唤与铺展,属于她的,该有阳光,鲜花,爱情和宽畅的住房。
哦我的女儿!
怪爸妈无能吧。
我们给予你生命和希望。
却不能再给予你更多更多,每天都在忧郁和自责,你知道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唯盼儿美满幸福!此刻,你在下面睡着了没有……
青话就这样迷迷糊糊。
昏昏欲睡地渡过了搬迁后的第一个夜晚。
现在,青话呆呆的坐了几分钟,然后哗地撩开了花被单。
一大抹鱼肚白透进窗口,屋里朦朦胧胧;靠墙头的大床上,老头子还在扯呼,肥腻腻的大肚子上下起伏,呼——呼——呼!在晨曦浮动中,响彻云霄,山摇地动。
青话站起来。
伸个懒腰。
忽然心慌不安。
糟糕糟糕糟糕!我怎么完全忘了老头子睡觉扯呼?
在自己家里倒也罢了,可现在是在别人家,会影响人家休息的,哎呀,这如何是好?卡嗒!楼下传来轻响,青话警觉的凑近窗口瞧瞧,想想,然后拉开门出来。
一地冰凉。
花荇铺陈。
花砖平台上落红湿润,风情万种。
令人不忍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