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辙,撤吧!即使有满腹的恼火和遗憾,也只剩下匆匆道别——毕竟还有十几口子人跟自己打江山呢。原打算是把褚遥和扎姆朵儿送回去,再继续向“丙察察”进发。这下计划全盘泡汤,两位姑娘的归程也只好拜托何奎了。
但韩逍毕竟不是乖乖虎,他推掉了由北京预定好的机票,去把修好的车开了回来。飞驰北归在高速公路上,大脑像车轮一样进入机械化旋转,心被掏得越来越空……
怒江州距离北京三千多公里,通常至少要开四五天的路程,韩逍只用了近四十个小时——这绝对不是归心似箭,而是因为某个让他一直捉摸不定、却又想留下继续寻找机会亲近女人。他把对自己的满腔负气酿成了疯狂的远离,仿佛走得越快越远,才能把她遗忘。
另一边,佳娴自打知道韩逍已经返程,态度悄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恨不得隔两个小时就打一次电话,不是叮嘱安全就是嘘寒问暖。就差让韩逍感觉到因为她的不懈努力,整个北京城都在深秋季节突然变得温暖如春了!
“亲爱的,到哪儿了?”离进城差不多五十公里时,韩逍又接到佳娴的电话。
“过高碑店了。”
“哇!好快啊!终于能马上见到你了……是不是也想我了?”
“呃……你猜?”韩逍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空得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对白。可这些不都是他原来已经习惯的么?为何现在觉得如此诡异?他说不清。
“呵呵,你猜我猜不猜?”
“……”
“想!必须想!”佳娴见他沉默不答,只好自己给我自己打了圆场。
“好吧,就算回答正确。对了,你在哪儿?我先回趟公司,然后去找你?”唉,要命的妥协,又一次妥协。
“你走的京石高速吧?”佳娴反问道。
“是啊,怎么了?”
“快到收费站就打电话给我吧,到时再告诉你。”
“淘气!又故弄玄虚是吧?” 韩逍不知道佳娴又在搞什么名堂,却也拿她没办法,索性听天由命吧。
过了杜家坎进京收费站,韩逍拿起手机刚要拨佳娴的电话,对方却打了过来。
“喂,正要给你打呢……”
“你怎么不听话呀?不是让你快到收费站就告诉我吗?”佳娴嗔怪。
“我就是刚到啊!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哼!我早给你装了卫星定位,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一清二楚!”
怪不得有人说手机是最佳间谍,他这个被遥控的“特工”原来如废柴般后知后觉。
“擦!有病是咋?”韩逍内心无比愤懑,可口中却迅速变了另一套程序,“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对了,最近撒尿还觉得前列腺疼,这里有您安装的监控设备不?”
“哈哈,下次就装那儿,省得你出去干坏事!快别贫了,你赶紧靠右停车!”
“报告政府,哪边是右来着?”
韩逍一边停车,一边往路边偷瞄。果然,佳娴那辆白色Q7就靠在后方,她正坐在后座摇开的车窗里冲着他招手。
开车的是佳娴爸爸的司机小刘。见韩逍停下车,两人都下了车走上前来。
“下来吧!什么也不用拿,让刘师傅把你车开回去,帮你收拾收拾,你坐我车走吧!”佳娴的语速之快,根本不容韩逍有丝毫辩驳。
“车……”
“车什么车,赶紧的!不久是许远那辆违章专业户?刘师傅一会儿帮你把行李卸回咱家,再开去做下保养、洗洗涮涮,你就跟我走吧!”佳娴虽嘴巴强硬地指使着韩逍,可脸上满是绚烂妩媚的笑容,目光中炙热的爱意瞬间把他心里的牢骚、排斥感融解升华了。
韩逍只好窘迫地听候安排:“那……辛苦刘师傅啦。”
“坏蛋!玩疯了吧你?不要我啦?真的没想我?”刘师傅刚一离开,佳娴便迫不及待地拥上来,紧紧抱住了韩逍。而这深情又娇嗔的质问,让“逃离者”来不及分辨是敌是友便已堕入失语国,再也讲不出半句整话来。
佳娴把头埋在他的肩头,沉默了几秒钟,胸口微微娇喘:“是我不好,韩逍,别生气了,好吗?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我不能失去你……”说着说着佳娴竟有些红了眼眶。
韩逍见此,不由得心肠一软,环过两臂轻轻地把她搂在怀中:“好了,好了,没事,我们回家。”
工体附近一家特色餐厅的豪华大包房。许远、飞飞,还有平时常常一起厮混的朋友们都早到了,再加上佳娴邀请的几个闺蜜姐妹,二十人大台登时变得满满当当。
这是佳娴要给他的惊喜。
所以等他们刚一进门,一干人等便全体起立,掌声,口哨声,起哄声,夹杂玩具警笛声全部骤然响起。这样的接风方式韩逍很满意,在众人的哄闹中,他有意搂了一下佳娴,报以赞许的微笑,一对冤家迅速冰释前嫌变得如胶似漆起来。
“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这帮土匪是怎么全让你给招安的?”
对韩逍的问话,佳娴也只是笑而不答。
“哎呀,韩大官人,您可算是回朝了,微服私访这些日子,后宫简直都乱了套啦!”
“就是!你光顾着下江南选秀,可苦了咱们这后宫三千佳丽。若不是陆娘娘一人上下维持,阿哥们都会打酱油了!”
“去,去,去,贱人就是矫情!说吧,今晚先翻谁的牌子?”
“瞧这折腾得又黑又瘦,等下专捡大补的招呼!”
“大兄弟,还些个姑娘,都甭惦记了,你小子早就没戏啦!”
韩逍跟这帮人一见面就是有五没六的,随即也开启了胡喷模式:“我就说嘛!要不是有这么多美女出席,你们这群不靠谱儿的王八蛋怎么舍得来?哥们儿不畏艰险刚从边疆千辛万苦地回到首都的怀抱,你们好歹也该装着嘘寒问暖下下啊?假借给我接风之美名,实行猎艳之龌龊,啧啧,那什么……佳娴,走走走,咱们在这儿太多余,咱俩哪儿凉快去哪儿吧!”说完,故意拉起佳娴转身便往外走。
许远忙拦住他:“我们的政策你是晓得的,坦白可能从宽,抗拒一定从严!来吧,坐这,把你在怒江犯的事儿都跟政府交代一下!”
“赶紧的,别装了,我们都郁闷坏了,你丫这一走手机也不开,短信也不回,一定是玩儿美了,快给讲讲,解解馋。”
一圈酒下来,韩逍已微醺。见大家兴致正浓,便脱下外衣甩开膀子,拿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派头。佳娴一见,忙站起来帮他圆场:“哎!我说你们是不是亲生的哥们啊?我们家这位连着开了两天车,累得都秃噜啦,上来就这么灌,能受得了嘛?”
“大姐,万里长征这才都了第一步啊!我大哥这才刚到丙中洛,哪儿说不喝酒不喝了?”
“没错,丙中洛不相信眼泪!”
“要说喝酒啊,我们保管让他受得了!严重怀疑,他受不了的,应该是晚上回家那顿吧?”
“哈哈……哈哈!”众人听出个中邪意,都望着佳娴哄笑起来。
“可不!陆娘娘独守寒窑已半月有余,今日大王回巢,不杀他个三百回合,打他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是绝不能罢休嘀!我等今儿要是给人家整高了,晚上回家上不了阵,你们谁担待得起啊?”飞飞顺着意思也不依不饶地调侃。
佳娴也不是吃素的,脸不红心不跳,笑吟吟地朝这几个爷们说:“哥儿几个果然都是明白人呐,为了感谢你们一番厚意,我可是先干为敬啦!下来大伙儿多找身边的妹妹喝几杯,这可是大好机会,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咯!让我们家韩爷也趁空养养精蓄个锐,你们不都知道吗,后宫还三千佳丽等着呐!实在不行,我再替他喝几杯?”言罢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她这一挡酒,这帮大老爷们也不好再强扳,只好借坡下驴,与自己身边的美女推杯换盏起来。韩逍本想去阻止处处强势的佳娴,可掂量了一下这会儿的酒劲,他也的确不能再喝了,便借酒装醉歪在一边与周公约会。
这是个没有太多利益瓜葛的群体,以往基本就是三天一小聚、一周一大聚,也时常组织车队出去越野、旅行,离北京较近的几个沙漠、草原,几乎隔几周就会去一趟,新疆、西藏这种较为偏远的地区一年内也总会找机会组队走上一两回。
这群哥们当中,人人都是越野发烧友,全套名牌户外装备,人手一台专业单反,长枪短炮置办得都很齐全,哪儿难上哪儿,哪儿偏僻去哪儿,走哪儿拍哪儿。他们把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当作新版的“圣经”,甚至都每天默念:世界旅行不像它看上去的那么美好,只是在你从所有炎热和狼狈中归来之后,你忘记了所受的折磨,回忆着看见过的不可思议的景色,它才是美好的。当然,在他们看来,除了藐视约定俗成的勇气之外,还必须学会战胜内心的软弱与现实的安逸。有太多骄傲无知的现代人,他们骨子里的冲动已经被物质驯化了,注定只能对着“在路上”的条幅来虚度光阴。
这次怒江之行,韩逍是闪亮的男一号。可接风宴上大家却没能听到垂涎多日的旅途故事。一则是佳娴在场,韩逍有意装醉,不愿夸夸其谈;二则是韩逍心里有个难解的死结——去独龙江的那两天,他与褚遥的心灵交集如同迷药一般,若即若离的情愫慢慢发酵,难以释怀,不忍提及。这位身在滇藏高原支教的女老师,到底有什么魔力呢?可他来不及多想,只感觉被人搀扶上了轿车,不久又被搁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佳娴十分殷勤地泡了醒酒茶,放好洗澡水,拿好睡衣,双手扶着韩逍的肩把他推进了蒸汽缭绕的浴室。在浴缸里静默的那几分钟里,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回到了独龙江,那个让人牵挂又无奈的褚遥,还在备课吗?
这就像铤而走险的特工,再往前一步就会立刻丢盔卸甲。他晃了晃脑袋,准备以昏睡解决一切。但是,现实饶不了他!
换上红色透视内衣的佳娴,已经摆着尾、颤着胸,像一条性感妖娆的美人鱼,从衣帽间的推拉门内走了出来。所有深谙此事的男人都会明白,红色,代表“准备就绪”。
“亲爱的?”佳娴娇滴滴地喊了一声,便爬了上来。
相对于大脑里刚刚闪现过的那朵雏菊般的面容,佳娴更似一朵浓烈绽放的大丽花,处处散发着诱人的迷香。韩逍不是圣人,有这样的尤物拥在怀里,温婉、缠绵于此,没有防线不能被击溃,什么样的不愉快也该翻篇儿了。
他像蒲志高一样选择了投降,再一次,无原则的。
警备消除。又一番发生在这对男女之间的较量,或者“吵+好”的轮回,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