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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山土后站起两人,都浑身泥泞,形容狼狈,但气度依旧不凡。

虞兴凡见到李禅秀,顿时惊喜,急忙策马过来,刚到土石旁,就下马踉跄爬上来,松一口气道:“殿下,还好您没事。”

接着看向裴椹,又道:“裴将军,您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说完见两人眼睛都微红,他又一愣。尤其李禅秀,皮肤白皙薄透,哭了一场后,眼皮像涂了胭脂。

“殿下,裴将军,你们……”虞兴凡迟疑开口。

李禅秀怕被看出异状,忙抿紧唇。这一抿才发觉,唇竟有些肿痛,好像还破皮了。

想到是因为方才激烈亲……耳朵又一阵发热。他忙紧紧抿唇,压下不自然,更是尴尬得不好开口。

裴椹却十分自然,岔开话问:“虞统领,可知杨少将军他们如何了?”

虞兴凡回神,忙道:“杨少将军应该被堵在山路那头,听闻刚好避开滑坡,伤亡不算严重。”

说完他迟疑看一眼李禅秀,又道:“殿下,周将军已经带人上山,查看情况。”

李禅秀怕被看出什么,只点头“嗯”一声,仍没开口。

事实上,他有些多虑了,虞兴凡并没注意到他唇上异样。毕竟并非人人都是裴椹,敢盯着他的唇看。

对方最多只见他眼皮有些薄红,像哭过。但裴将军方经历一场生死,殿下作为他的挚友,若是刚才误以为他死了,伤心落泪,也能理解。

倒是裴椹,察觉到李禅秀的不自然,不觉转头,轻轻看他一眼。

滑坡处十分危险,很可能会发生二次崩塌。虞兴凡忙上前欲扶李禅秀下坡。

裴椹见了,忽然开口:“虞统领,我右腿行路不便,能否麻烦你扶我一下?”

虞兴凡还没回话,李禅秀立刻看向他:“右腿?”

裴椹轻“嗯”一声,黑眸转向他,轻轻道:“好像摔下坡时,不慎摔断了。”

李禅秀这才想起他之前走向自己时,还摔了一下,忙蹲下帮他查看。

裴椹立刻也弯腰,按住他的手道:“没事,不严重。”

下一刻,手却被拍开。

李禅秀捏着他的小腿检查了一会儿,眼睛好似又有些红,带着鼻音道:“怎么不早说?”

说着转身,就地找几根树枝来,要绑在他小腿处固定,防止伤势严重。

虞兴凡站在一旁,想说“我来”,可手还没伸出去,裴椹就弯腰接过李禅秀手中布条,自己绑了起来。

李禅秀见状,干脆也松手,在旁指点他,让他不要把木条的位置弄歪。

裴椹绑好后,直起身,唇角似乎微弯了弯,看向李禅秀哑声说:“好了。”

虞兴凡:“……”

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站在这好像有点多余。

但应该是错觉吧?

果然,殿下很快就吩咐他帮忙搀扶裴将军。

虞兴凡赶忙上前。

下了土坡,因山道危险,又不知裴椹还有没有其他严重伤,李禅秀决定先带他回碎月城。

杨元羿那边自己应当能够处理,山上又已经有周恺带人去查看,若有问题,也会及时禀报。

只是裴椹的马已经不知所踪,他和虞兴凡等人又一人只骑一匹马出来,没有多余的马。

裴椹也看出这个问题,望向李禅秀白皙如玉的侧脸,哑声:“不如我和殿下共乘一骑?”

李禅秀微不可察松一口气,忙点头:“好。”

裴椹腿有伤,不方便骑马,李禅秀本想让他先上马,自己再上。可裴椹不同意,他只好先上,然后迟疑看向裴椹。

裴椹眼中似乎闪过笑意,用没受伤的那条腿踩上马镫,然后右腿轻翻,利落上马。

动作流畅到若不是李禅秀方才亲自摸过,差点怀疑他右腿是不是没断。

上马后,裴椹双臂从后近乎环住李禅秀,握紧缰绳驾马。

颠簸间,李禅秀后背不可避免地撞进裴椹怀中。裴椹似乎也离他极近,微烫的呼吸就近在耳旁。

李禅秀不觉抓紧马背鬃毛,耳朵微红,可想到虞兴凡等人就紧跟在后方,又不自觉挺直腰身。

裴椹低眸看向他,目光不觉落在他细白颈上,忽然,手掌渐渐握住他半侧腰际。李禅秀一僵,腰忽然软了下来,白玉似的脖颈也爬上绯红。

他靠在裴椹怀中,听着身后无比沉稳的心跳,再一次确定,对方是活着的。

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许是大悲大喜过后,骤然松神,加上淋了雨雪,开始有些不舒服,他靠着裴椹,在颠簸中不知不觉睡去。

再次醒来时,李禅秀发觉自己躺在柔软暖和的衾被中,房间内一片黑暗。

他怔了须臾,睡着前的记忆渐渐回笼——白天时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西南收到裴椹战死的消息,然后醒来,周恺忽然冒雨跑来,说裴椹遭遇山崩,生死不知……

“裴椹!”李禅秀心口一紧,忽然掀开被,下床摸黑寻找蜡烛。

裴椹呢?他在哪?怎么不在自己身旁?

自己后来真去了山崩的地方?真的找到对方了?

不是他听到周恺的消息后晕倒,自欺欺人地做了一场梦?

李禅秀脑袋发晕,手脚无力,在桌边拼命摸索,寻找烛台。

忽然,门被一把推开,裴椹提着一只灯笼,身影站在门口,似是匆忙赶来。

李禅秀僵住,抬头怔怔看着他。见他关紧门后,拄着拐走近,终于走到自己面前时,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脸,确定是温热的,稍松一口气。又把手指放在他鼻子下,没探到呼吸,心中顿时又着急,忙俯身趴在他胸口听心跳。

忽然,耳边传来轻震,似是裴椹闷笑,接着他被对方紧紧揽在怀中。

房间内黑暗,只有裴椹手中的灯笼在亮。

对方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又亲亲他的眉眼,鼻尖,唇角,像鹅羽轻扫。最后才点亮房间里的灯,乌黑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正含笑专注看着他。

“殿下,我没事。”说着,他握住李禅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

他方才只是也太过紧张,屏住了呼吸。

李禅秀指尖轻颤,猝然抬眸看他。

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裴椹握紧他的手,哑声解释:“山崩时,我骑马拼命往前奔,但马被山石砸到后受惊,忽然往旁边山坡跳去,我也因此摔下山坡。刚好那段坍塌没有其他地方严重,坡地泥石不多,我只被埋一半,上半身露在泥外。只是摔下去时受到冲击,一时昏迷过去……”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目光深深看着李禅秀,哑声继续:

“我在昏迷时,忽然听见殿下的喊声,就醒了过来。

“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幻觉,只想拼了命,也要爬上去,想再见殿下一面……

“山崩来临时,我拼命骑马往前奔,生死关头,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着,要再见殿下一面,问殿下为何送我那幅画……”

说到这,他望着李禅秀,目光幽暗,声音愈轻:“所以,殿下能不能告诉我,我白天没理解错对不对?殿下确实也心悦我是不是……”

话没说完,李禅秀忽然靠近,浅淡药香袭来,伴随着一个羽毛般的吻,轻轻落在他唇间。

李禅秀亲完,飞快又退回,纤长眼睫微垂,在眼底留下一小片阴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再看他。

裴椹怔住,眼中仿佛燃起星火,忽然将他扣入怀中,低头吻住他的唇。

李禅秀猝不及防,所有话语都被封在喉间,甚至连呼吸也被掠夺。很快又被拦腰抱起,来不及低呼,就被按在柔软的锦被上。

第116章

和白天那个强势、失控、极尽索取的吻不同,裴椹此刻温柔许多,可依旧炽烈,极尽缠绵,恨不得将李禅秀融入骨血般。

李禅秀被迫仰起头,唇舌被搅弄,眼睫雾湿,身体却深陷在柔软被褥间,腰被双掌牢牢控制,没有丝毫挣脱的机会。更别提他醒来后本就没什么力气,手脚发软,被吻了一会儿,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拆吃入腹时,裴椹忽然放开了他,只是铁箍似的手臂仍牢牢揽着他的腰,伏在他耳边呼吸,似极力克制什么。

李禅秀空白的大脑已无暇多想,他微微喘息,俊秀如玉的面庞氤氲薄红,雾湿的眼瞳微微失神望着帐顶。

回过神后,他有些惊讶和意外,裴椹竟然就这样轻易“放过”他了,实在不像对方。

裴椹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头又吻了吻他眉梢眼睫,声音低哑:“你生病了,不宜做那些事。郎中说你淋了雨雪后,有些感染风寒。”

李禅秀闭上眼,耳朵微红,闷声:“我没问。”

说得好像他很想似的。

“嗯。”裴椹又亲亲他的耳朵,声音低哑好听。

李禅秀觉得他怎么一直亲?虽然……他也很喜欢就是了。

只是裴椹说着“不”,可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又……他不由脸上又红,紧闭着眼。可裴椹还是察觉他发现了,似是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忽然附在他耳边,气息滚烫地说了一句。

李禅秀“轰”地一下,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

……

小半个时辰后,裴椹推开房门,让守在远处的护卫端些饭菜来。

毕竟白天时,李禅秀在回来的路上就疲惫睡着了,一直到天黑才醒,这会儿还没用饭。

不多时,护卫将饭菜送到。

裴椹让他们放下后,就先出去。

“殿下,先起来用些饭吧。”重新关紧房门后,裴椹拄着拐走到床边,目光温柔。

床帐内,李禅秀将脸埋在被褥间,羞耻得简直不想抬头,乌发间露出的白皙耳廓也染着薄红。

他原以为对方说的“帮忙”,可能会是之前离开永丰镇前,在土屋炕上那次一样,毕竟他现在手受伤了,十个手指都缠着厚厚布条。可他万没想到,裴椹竟然……他此刻仍觉得双足发烫,皮肤上好像仍残留感觉。

他实在不知道,裴椹怎会忽然懂那么多,明明之前在山寨时,对方还什么都不懂。难道是恢复记忆的缘故?还是之前在那间土屋时,对方怀里掉落的那两本“兵书”教的?

李禅秀闭了闭眼,忙驱散记忆,实在羞耻得不敢再回想。

床边,裴椹见他迟迟不起来,不由温声道:“殿下再不起,我只好抱殿下起来了。”

李禅秀一听,终于坐起,轻咳:“你先吃,我等会儿就来。”

终于下床时,双脚刚踩到地面,他就僵了一下,随后忍着不适,若无其事地走到外间的桌旁坐下。

但总感觉走路时,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倒是裴椹……他不由用余光觑一眼旁边。

对方明明拄着拐,却好似走得比他还步步生风,精神焕发一般。

李禅秀轻咳,坐到桌旁,忙提起别的事,试图驱散心中的不自然。

“对了,杨少将军他们现在如何?另外周将军带人去山上查看,可有发现什么?”他一边用包着布条的手费劲去抓桌上的筷子,一边正色问。

由于手指被包起来后,不太灵便,他试了几次都没抓起。看在裴椹眼里,就像小猫爪在拨楞筷子。

他不觉忍笑,伸手将筷子拿起。

李禅秀正努力拨楞,忽然面前的筷子就“不翼而飞”,视线不由跟着转动,落到裴椹手上。

裴椹拿起筷子,又端起碗,夹起菜和饭后,轻轻送到他唇边。

李禅秀一愣,忙摇头,不自然地轻咳:“我、我自己来就行。”

“殿下是为我受的伤,我理应照顾殿下。”裴椹说,目光落在他缠着布条的手指上,眼底闪过心疼。

他此前竟一直不知,殿下对他也有情。若是早知,又如何会彷徨、难过这么久?

而且他难过时,只怕殿下心中的酸楚,一点也不比他少。

裴椹目光顿了一下,声音不由更轻,像哄人:“况且寻常人家的夫妻,一方生病、受伤不便时,另一方也会如此照顾。殿下方才已经承认心悦我,难道现在又要与我见外吗?”

说到最后,语气竟好似还有一分委屈,仿佛李禅秀不同意让他喂饭,就是不爱他一般。

李禅秀从没想过,裴椹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无论是老实的裴二,还是平时冷漠少言、战场上冷厉如煞神的裴椹,亦或是他梦中以为的君子端方的裴椹,都不该是会用这样语气说话的人才对。

他只好硬着头皮,低头吃下裴椹喂的饭。

裴椹眸中失落瞬间转为笑意,很快又夹起一些饭和菜,这次却是送入自己口中。

李禅秀顿时愣住,裴椹接着再夹,才是又喂给他。

不知为何,李禅秀耳廓忽然又一阵热。

裴椹发觉,不由问:“殿下可是嫌弃与我共用?”

李禅秀闷着头轻摇,他们之前亲吻时,舌尖都纠缠过,他只是……

“咳。”他轻咳一声,找借口道,“你方才不是说我微染风寒?我担心传染给你。”

裴椹不由轻笑,道:“无妨,我身体强健,不会被传染。”

李禅秀:“……”真被传染后,你就不这么说了。

“对了,方才问你的事,你还没告诉我。”他忙移开视线,同时也岔开话题。

裴椹皱了皱眉,继续给他喂饭,并道:“周将军带人到山上后,只发现有一些足迹,没发现人。至于是不是铁火雷导致山崩,目前也没发现证据。”

“但山上有人的足迹的话,起码可以肯定,山崩不是意外。”李禅秀又吃一口饭后,声音含糊接道。

“嗯。”裴椹同意点头,“至于元羿……”

杨元羿得知山崩确实可能是人为后,退一步越想越气,重整兵马后,直接叫上周恺一起,杀去松林谷要对付那帮胡兵了。

在他看来,弄出山崩想活埋他们的人,八成跟胡人脱不了干系。

“可如果是用铁火雷炸山……胡人哪来的这种东西?”李禅秀蹙眉。

铁火雷是中原才有的东西,而且刚出现没多久,如今还没有被大范围用在战场上。当然,也不排除有人把铁火雷卖给了胡人。

关于这点,裴椹倒是也已经想过,想置他于死地的,胡人绝对排第一。至于大周境内,无非金陵、司州、荆州,首先荆州不大可能,薄胤忙着在金陵争权,暂时应该没空对付他;金陵因为薄胤前去,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空,剩下就只有司州。

但他和司州的朱友君远无仇、近无怨,论威胁程度,他暂时也比不上金陵,若真是司州……除非对方知道他已经加入义军,感受到威胁了。

“现在想这些也无用,看他接下来会不会忽然和金陵和解,联合金陵、荆州对付我们,就知道了。”裴椹淡定地继续给李禅秀喂饭。

李禅秀无奈叹气。

用完饭,裴椹又找借口,要在这留夜。

对外就说是李禅秀为救他淋雨生病,手还受了伤,他理应留下照顾。

李禅秀尴尬想,哪有腿断了的人,照顾手指受伤人的道理?

可他心底又忍不住欢喜,裴椹也喜欢他,他终于得偿所愿,与对方心意相通,自然也想……时时都与对方在一起,不舍得分开。

晚上,两人久违地一起躺在床上,李禅秀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被裴椹紧紧拥在怀中,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不知不觉,竟又进入梦乡。

……

翌日清晨,李禅秀在裴椹怀中醒来,恍惚中,竟以为他们还在永丰镇的那间土屋。

可周围的摆设很快让他意识到,他还在碎月城。

和在永丰镇时相拥醒来的那些清晨不一样,他不必再担心身份暴露,各种藏着掖着,他和裴椹确实心意相通地在一起了。

李禅秀唇角不觉微弯,视线一点点描摹裴椹清俊的眉眼。

忽然,面前人睁开了眼,乌黑瞳仁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李禅秀愣了一下,下一刻,眼皮上落下一片温热。

偷看被抓,李禅秀有些不好意思,忙闭紧眼。可裴椹却越来越过分,温热寸寸下移。

李禅秀起初还能装鸵鸟,直到喉结被碰到时,他忽然轻颤,双手忙抱住裴椹的头。

裴椹很是过分地咬住,齿尖摩挲,李禅秀颤抖得愈发厉害,眼尾不觉都红了,包着布条的手指无力抓住他耳朵,声音快要哽咽:“不、别……”

他不知为何会如此敏感,像是被叼住后颈的猫,一下失了反抗之力。

好在裴椹没有更过分,很快就放过他。

李禅秀恨恨,磨了磨牙,忽然又咬他一口,声音闷闷:“你弄出痕迹,我等会儿怎么见人?”

现在又不是冬天,可以多穿厚衣或戴狐裘遮掩脖颈。虽然昨日还下雨雪了,可只是倒春寒,说不定过两日就暖和了。但那时,他的印迹肯定不会消。

裴椹亲亲他的下巴,哄道:“不会留痕迹,我很小心。”

李禅秀:“……”怎么个小心法?又是“兵书”上教的?

两人腻歪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起床。

洗漱后,朝食又是裴椹直接让人送到房间来。

也是赶巧,来送饭的,正是之前私下议论李禅秀会不会和西羌王女联姻的仆役。

裴椹接过食盘时,眼尖认出他,不由目光一顿,居高临下,审视了一番。

那仆役之前没见过他,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裴椹看了他一会儿,便不动声色道:“没事,你下去吧。”

仆役松一口气,赶忙告罪退出。

李禅秀整理着衣襟从内室走出,见他许久才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抬头问:“怎么了?”

裴椹放下朝食,拄着拐走过来,在他鬓边、耳朵亲亲,哑声道:“没事。”

李禅秀怕白天会被人看见,不由躲闪一下,水润眸子看向他提醒,却惹得对方忽然将他按进怀中,吻得更过分。

终于在桌边坐下后,李禅秀已是瞳中雾湿,气息不稳。

裴椹仗着他手不方便,心情愉快地给他喂饭。

吃到一半,忽然又开始进言:“殿下,我观府中仆役好像不大懂规矩,有时聚在一起说主人闲话,是不是应该约束一下,免得他们日后说错什么话,给殿下招来麻烦?”

李禅秀一愣,问:“有这种事?”

想了想后,又道:“我没太注意,这些人多是之前为方便照顾王女他们,才招进府里,可能确实不太知道规矩……嗯,我等会儿跟虞统领说一声,让他多加管束。”

李禅秀平时不用仆役,有事都是吩咐虞兴凡他们,或让亲兵去办就行。这些仆役确实大多是之前西羌王子、王女他们住进府中时,为方便照顾他们,才招的。

裴椹闻言,显然心情愉悦,很快又进“谗言”:“说到王女,殿下如今在府中处理大小军务,平日多有将士出入府中,王女他们一直住在这,似乎有些不合适。其他不说,单将士们经常出入这点,就有些打扰王女,依我看,不如给他们重新安排一处宅邸。”

李禅秀愣了愣,道:“我之前没打算在这久住,就没想到让他们搬……不过你说的有道理,这样确实太打扰王女他们。”

尤其府中出入的一些将领士兵都是粗汉,若是撞见王女,甚至有些冒犯。

这么一想,李禅秀很快道:“你提醒得对,之前没想到这点,我等会儿就让虞统领去跟王女说一声,重新为他们安排住处。”

裴椹心情愈发愉悦,在他白皙的耳朵上用力一亲,愉快道:“好,我等会儿亲自去为他们找住处。”

李禅秀捂住耳朵愣愣,总感觉裴椹今天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

第117章

怔了半晌,李禅秀终于回神,道:“这事交给虞统领去办就行,你右腿受伤,行动不便,就别亲自去为他们找住处了。”

说完心中愈发奇怪,裴椹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干什么?

裴椹闻言揽紧他,愉快说了声“好”。

他也就是客气一下,并非真想去帮王女等人找住处。当然,如果虞统领办事不积极,拖延时间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帮对方把这事迅速办了。

只要能把殿下和王女隔开,就是把他在长安的裴府让给对方住也行。

李禅秀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被抱进怀中好一番揉捏后,终于挣脱,气息微喘,乌润的眼睛也轻轻瞪裴椹一眼,无奈道:“你别总是这样,我等会儿叫虞统领进来,万一被他瞧见不好。”

也不知裴椹怎么回事,自与他心意相通,就时不时与他亲吻拥抱……说拥抱都是好听的,确切说,是将他整个抱在怀中,就像方才那样,亲密无间。

李禅秀只在小时候被父亲这么抱过,但父亲也只是寻常抱孩子的抱法,裴椹却是……虽然怪舒服的,可他实在又有些不好意思。

裴椹也知道他们的关系暂时不宜被外人知晓,尤其虞兴凡明显是太子的人。

他不由遗憾松开李禅秀,在对方耳朵上又亲亲,才彻底放开。

虞兴凡被叫来时,两人已经严肃端正地坐好,只是李禅秀的手不方便,依旧是裴椹给他喂饭。

虞兴凡看到这一幕,似乎愣了一下,但再看到李禅秀快被包成球的十根手指,顿时又了然。

李禅秀吃下一口裴椹喂来的饭,抬头看他一眼,客气问:“虞统领用过饭没?没有的话,坐下一起用些。”

话刚落,裴椹也抬头看虞兴凡一眼。

虞兴凡忙拱手,恭敬道:“属下已经用过了,不知殿下叫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李禅秀“嗯”一声,将裴椹方才进的两道“谗言”交代下去。

说完这些,饭刚好也用完,裴椹起身道:“殿下先忙,我去看看您的药熬好没。”

李禅秀刚想说他“腿有伤,这事让别人去做就行”,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椹已经拄着拐出去了,他不由无奈摇头。

虞兴凡也看到这一幕,想了想,对李禅秀拱手道:“裴将军至情至性,对殿下知恩图报,实在是忠义。”

李禅秀:“……”

确实知恩图报,报到床上了。

他不由轻咳,端起一杯茶喝,遮掩神情。

但紧接着,虞兴凡又道:“属下定将裴将军之举,也如实禀报主上……”

“咳咳——”李禅秀忽然被一口茶呛住,及时打断,“不、不用,只是寻常帮助罢了,父亲眼下正为收复洛阳的事操忙,你事事都向他禀报,他哪有空看这些?”

在李玹眼里,李禅秀这次来秦州,算是他第一次独立出征到前线。原本李玹是不愿意的,想让他送完粮草,就回梁州,在自己眼皮底下历练。

只是李禅秀那时正为发现自己喜欢裴椹这件事,心中酸涩难言,怕被李玹看出端倪,主动请战,留在秦州。

李玹最终虽答应,可担心不可避免。尤其李禅秀前十八年都是在他眼皮底下成长,一朝离开自己身边,就像幼鸟离巢,尤其还是到危险的前线,做父亲的心难免悬着。

之前去西北就罢了,没有人跟随,想知道消息也难。如今到秦州,身边又有李玹自己安排的人,基本隔两三日,虞兴凡就要将李禅秀的近况飞鸽传书送到梁州,让李玹能确定儿子平安无事。

前几日守城艰难时,信更是一日一送。

对于此事,李禅秀也是知道的。

甚至他自己有空时,也常给李玹去信,有时是飞鸽传书,有时是跟军报一起送去,内容多是向父亲报平安和说些行军途中的趣事、琐事。自然,他也有一些想从父亲的来信中探得些许有关裴椹消息的念头。

所以,对于自己身边有父亲的“耳目”,且时常会将自己的事禀报给父亲这件事,李禅秀没什么抵触,他知道这是父亲担心他的安危,不放心他。

但眼下他和裴椹在一起了,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事事都让父亲知道。毕竟虞兴凡是个耿直肠子,李玹却不是,万一被他在字里行间看出什么,怎么办?

虞兴凡听李禅秀让他别禀报,却是迟疑:“可昨日您为救裴将军,淋雨病倒的事,属下已经写在信中送出了。若今日裴将军报恩照顾您的事不写……”

万一主上护起短来,会不会觉得裴将军不地道?这样一来,自己此前送的信描述不全面,岂不是坑了裴将军?

李禅秀闻言,嘴角也微抽,半晌放下茶盏道:“算了,你写好信后,先拿来给我过目,再给父亲送去。”

虞兴凡松一口气,忙恭敬说“是”。

他离开后,李禅秀端着茶盏,兀自又陷入沉思,直到裴椹回来。

“方才跟虞统领说什么?怎么这么久?”裴椹单手端着汤药回来。

李禅秀忙起身接过药,先是说他行走不方便,好好养伤就行,不要去做这些事,接着才边喝药,边道:“没什么,跟虞统领交代了一些军中的事。”

仔细想了想后,他没将给父亲去信的事告诉对方。

说完抬头,就见裴椹坐在桌边,正单手支着下颌,黑眸含笑看他。

李禅秀:“……”

他动作一僵,忙低下头,一口将药喝尽。

刚放下药碗,一颗糖渍的果脯就递到唇边。

以前在西北时,裴椹也在他喝完药后,忽然给他递来果脯。李禅秀没有多想,低头就咬住。

可这次情形却与之前不同,裴椹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在他咬下果脯后,指腹又轻轻在他唇瓣擦过。薄茧摩挲细嫩的皮肤,有一丝麻痒。

李禅秀很快抿紧唇,抬头看他。

“甜吗?”裴椹眸子暗了几分,哑声问。

李禅秀迅速又看向门窗,见都是紧关着,不觉松一口气。下一刻,没得到他答案的裴椹忽然欺身压下。

李禅秀轻唔一声,等再被放开时,已是呼吸不稳。

裴椹拇指又擦一下他红润唇上的水光,哑声道:“还好,是甜的。”

李禅秀:“……”

他耳朵都快要红透了,实在不知裴椹怎么这么爱亲他。

“咳,对了,你之前离开时不是说军中有急事?现在如何了?一直住在这,会不会耽搁什么?”他极力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岔开话题。

裴椹当时哪有什么急事?只是听了仆役的话,实在无心在碎月城继续待下去罢了。

但此刻他必然不好意思承认,便也轻咳道:“已经无事了。”

顿了顿,又道:“另外驻扎在凉州边界的大军还在等后续粮草,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战事,我……我不着急回去。”

还可在这多住几日。

事实上,便是他不这么说,李禅秀也是想留他在城中多养几天伤的。

不过得知他缺粮草,李禅秀顿时也上心。

裴椹加入义军后,将其中一万精锐并州军交给李玹调派,而李玹也相应给了他不少粮草。

至于剩下的并州军,说实话,眼下他们名义上属于义军,但实际上,显然还是更听裴椹的。

毕竟裴椹是加入义军,不是投降。李玹不好将他的并州军拆了重编,而裴椹也不好让李玹为并州军提供全部粮草。

但并州苦寒,粮草一向依靠关中平原供给。现在天下大乱,各地豪强都在屯粮屯兵,裴椹想再像以前那样筹粮草,十分困难。可胡人还要他打,所以如今并州军的粮草,一半是并州自己供给,另一半是李玹派人运送。

倒不是李玹也像老皇帝那样,不想给粮,而是并州军是突然加入,义军一时半会养不起这么多人。

此外从西南往裴椹军中运粮,路途太过遥远,中途又容易被敌人切断补给线,这也是裴椹大军要停下等粮草的原因。

李禅秀不好意思写信给李玹,帮裴椹催粮草。好在他在宁城那边留了陈老爷和陈令菀管粮草筹集和运送,便写信给他们父女,帮忙催调一些粮草。

之后几日无事,两人就这样在府中“养病”“养伤”。

刚在一起,喜悦与黏糊劲儿压倒一切,两人都刻意避免去想那些会冲淡此刻喜悦的问题。

譬如李玹是否会反对,又或者,李玹真的荣登大位,李禅秀作为储君,是否要成亲……

就这样放下心中一切负担,无忧无虑过了三四日。这天中午,李禅秀和裴椹正一起看书作画时,护卫忽然来报——

陆骘已率军从西羌回来,同行的还有此前的西羌王子、如今的西羌王丨——丹恒。

据说西羌王为感谢李禅秀派兵帮他夺回王位,亲自率五千西羌兵前来,欲帮义军驱赶胡人,平定天下。

虽然五千西羌兵不算多,但西羌本是小国,又刚经历内乱,能派这么多兵来,已经是大手笔,何况他们之前还让宣平带了两千西羌兵来支援。

而且李禅秀看中的也不是西羌的兵力,而是那里产的马。只是西羌刚经历胡人祸害,也不知骏马还有多少?别都被胡人掳去了。

另外陆骘和丹恒都来了,想必他梦中的那位师父——游医孙老先生应该也来了。

想到这,李禅秀立刻起身,回内室换一件正装外袍,出来后对同样起身的裴椹道:“俭之,我去城门迎一下陆骘和丹恒,你……”

他语气顿了顿,关心道:“你腿不便,就别去了,等他们到府里,再见也不迟。”

裴椹这样的伤患,定是所有郎中都不喜欢的,明明右腿都断了,这几日仍没少走动,有时甚至抱着李禅秀腻歪。偏偏李禅秀被他缠得厉害,又不好意思拒绝,可也实在担心他的腿。

裴椹看出他眼中担心,含笑道:“无妨,殿下自去就行,我在府中等你们。”

李禅秀见他答应,不觉松一口气,保证道:“我很快就回来。”

“嗯。”裴椹含笑点头,看着他离开后,低头提笔,在画上“李禅秀”眉眼处又添一笔。

他自是不介意的,虽说殿下没带他一起去,但关心他的神情真切,他又不是酸妒之人,斤斤计较这些。

况且王女都被他“搬”出府了,还担心西羌王或陆骘不成?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可殿下竟特意换一身衣,去迎那两人。在一起这几日,殿下还没为他特意换过衣服……

片刻,裴椹忽然搁下笔,皱紧眉。

思虑再三,终于,他开口喊:“来人,备车。”

并非他酸妒,殿下心中只有他,这点他自然清楚。但西羌王远道而来,陆骘又算是他的旧友,怎好不去迎接?

第118章

碎月城外,一场春雪后,天气转暖,草木葱绿。

从西羌回来的兵马踏着雪后湿软的泥土,一路马蹄疾驰,看尽春色。

距城门不到十里地时,队伍放缓行军。

刚登上王位不久的西羌王丨丹恒骑着高头骏马,和陆骘一起并行在队伍最前,神情有几分迫不及待,不时抻着脖子往前看。

终于到了城门口,李禅秀刚好驾马出来迎接。

丹恒见他亲自前来,不由大喜,忙驾马快赶几步上前。

后方陆骘见了,唇角微抽。

正好宣平也来迎接,他翻身下马,随口问:“裴将军不在城中吧?”

宣平:“呃。”巧了,正好在呢。

城门处,李禅秀见丹恒赶来,也翻身下马,上前拱手相迎。

丹恒几乎刚下马,不等他说出客套之词,就一个大跨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难掩激动道:“殿下,托殿下洪福,小王这次有惊无险,总算夺回王位。”

李禅秀被握得一愣,回过神后忙道:“恭喜王子……不,应该称西羌王了。”

他很快面上含笑说。

丹恒仍激动,连连摇头,继续握着他的手道:“这全赖殿下鼎力相助,愿意调兵帮忙,以及陆将军一路护送,又帮忙打退胡人。如此大恩大德,小王实在没齿难忘……”

李禅秀被他的激动和热情弄得一愣一愣,不过梦中丹恒也是这般真性情、直肠子,想必对方是终于夺回西羌和王位,太过激动。

李禅秀理解地拍拍这位梦中老友的肩,含笑道:“不说这些,先进城吧。”

说着又越过他,看向后面的陆骘,继续和陆骘打招呼。

丹恒一听忙点头:“对对,殿下说的对,瞧我,一见到殿下,竟激动得忘了这。”

说完还转头催陆骘:“陆将军,快点啊,殿下在等你呢。”

热情得像回到自己家。

而且他一直没松开手,弄得李禅秀一时也不好意思强行抽回。

裴椹乘坐马车到城门外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脸色明显有几分不对味。

忍了一会儿,见那位没皮没脸的西羌王仍不撒手,正好一阵杨柳风吹来,他终于没忍住,迎着风咳嗽几声,同时紧皱眉头,做出身体不适的样子。

李禅秀听见咳嗽声,忙转头,见他也来了,有些意外。

又见他坐在车内,骨节分明的五指撩起车帘,被风吹得一阵闷咳,不由就想起梦中那次相遇,裴椹也是在车中,因病痛和伤重不能下车,隔着车帘闷咳数声后,便让抓住他的士兵将他放开。

明知此刻的裴椹不会像梦中那样伤重,可他还是没来由地一阵担心和慌乱。李禅秀忙抽回被丹恒握着的手,疾步走到车边,先握住裴椹的手,指尖扣在对方脉处。

裴椹咳完,抬头看他,清俊眉眼含着笑意:“我没事,刚才吹来的风太急,灌了些进嗓子里,有些被呛住。”

李禅秀把完脉,确定他没事,松一口气,随即问:“不是让你在府中等?怎么还是来了?”

裴椹又低咳几声,道:“我仔细想了想,西羌王远道而来,还是应该来迎一迎。”

说着看向他后方不远处的丹恒,俊眉微挑,问:“那位就是新登位的西羌王?”

后方,丹恒同样愣住,犹豫一下,见两人好像聊到自己,忙走上前。

“殿下,不知这位是……”他迟疑询问。

李禅秀见他过来,正好介绍两人先认识。

另一边,陆骘下马后,也缓步走来。

李禅秀介绍完,正好向他拱手,寒暄几句后询问:“怎么不见孙神医?”

之前来信不是说孙老先生也同行?

陆骘正是来解释此事,闻言不由道:“禀殿下,我们夺回西羌王宫时,正好救出意外被‘逆王’关押在牢中的孙神医。只是回来的路上,孙神医听闻黄河中原一带出现疫病,便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说他要去洛阳。”

“逆王”是指先前被胡人扶持,杀了前西羌王,从丹恒手中夺走王位的那位西羌王叔。

听完陆骘一番解释,李禅秀才知,原来“王叔”登上王位后,因有头疾,想让孙神医帮他医治。但孙神医因他派兵帮助胡人攻打大周,拒不医治,于是这几个月一直被关在牢中,直到被陆骘他们救出。

难怪李玹派人到西羌寻了许久,也没寻到孙神医的踪迹。

不过陆骘不知李玹在找孙神医,也不知道李禅秀身中寒毒之事,加上孙神医是不告而别,又言明要去洛阳一带救治感染疫病的人,他便没派人强追。

李禅秀闻言笑了笑,道:“这是孙老会做出的事。”

梦中的游医孙老也是这样,听闻哪里有疫病,百姓受难,定然坐不住。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对梦中师徒,这次竟又没见上面。不过李禅秀倒不是特别遗憾,有缘的话,相信终会见到。

听闻黄河中原一带出现疫病,他倒是又有些担忧,一是不知疫病情况如何,是否严重;二是孙老年龄大了,千万别出什么事;二是父亲正派兵往洛阳方向进攻,不知会不会受此疫病影响。

想到这,他决定等回去后,就给父亲写封信,告知一些防治疫病的基本办法。

另一边,裴椹和西羌王丨丹恒望向彼此,正大眼瞪小眼。

丹恒听闻他是裴椹,愣了许久。一直耳闻并州裴椹,英勇无双,打得胡人只听其名便胆颤,怎么面前这人……有点弱不禁风?

两人瞪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彼此客套见礼。

正好李禅秀这边和陆骘聊完,打算上马与众人回城。丹恒见状,忙先一步上马,想与李禅秀并行。

裴椹这时忽然一阵闷咳,扶着车窗的手格外用力,指节泛白,好似十分虚弱。见李禅秀等人看过来,又微微摆手,道:“无妨,殿下先与西羌王、陆将军他们一道回去,我稍后便好。”

说完,又一阵急咳。

李禅秀哪还有心情上马,赶紧走向马车,刚走两步,又反应过来,转身对陆骘、丹恒道:“二位先进城,我和裴将军稍后便到。”

陆骘奇怪看裴椹一眼,笑说“无妨”。丹恒却有些失落,他还想跟李禅秀说说他这次带来的好马呢。

一行人很快上马进城,丹恒有些不舍、频频回头,陆骘也在走远后,偏头压低声音问宣平:“裴将军可是受伤了?”

怎么忽然虚弱起来了?

“啊?”宣平愣了一下,迟疑道,“好像是……前不久裴将军遭遇山崩,险些被活埋,可能被砸下的山石伤到肺腑……”

可也没听说啊,伤的不是右腿吗?宣平困惑。

李禅秀在众人走后,忙掀开车帘上车,帮裴椹轻拍后背,紧张问:“怎么忽然咳成这样?可是那里不舒服……”

话没说完,便被放下车帘的裴椹一把揽进怀中,接着紧贴的胸口传来对方胸腔闷笑时发出的轻震。

李禅秀顿时反应过来,明白他是装的,不由松一口气,接着撤回身,无奈道:“以后别这样吓我。”

裴椹将他又揽回去,在他耳边亲亲,压低声道:“抱歉,下次不会了。”

……

马车回到府外,李禅秀很快下车,耳后不知为何一片绯红。

他佯作镇定,伸手扶裴椹也下车。

两人刚在车旁站稳,从军营绕一圈的丹恒、陆骘等人刚好也赶到。

一番客套寒暄后,几人一同进府。

丹恒进了府门,十分自来熟,对身旁随从道:“把我的行礼放在先前住处就行,就是殿下住处旁边的那个院落。”

话一落,裴椹拄着拐的步伐一顿,转头看向李禅秀。

李禅秀也愣了一下,回神后,忙尴尬对丹恒道:“西羌王有所不知,为避免府中来往的将领打扰到王女,前段时日已经为王女和其他西羌族眷安排更妥善的住处,先前西羌王住的院落……现今安排给裴将军住了。”

顿了顿,又道:“我想王女和西羌族人久未见到西羌王,心中定然也思念万分,西羌王不若与他们住在一处,更妥当,也方便。”

丹恒长长“啊”了一声,半晌干巴巴道:“那……也好。”

说完又吩咐身后随从:“那就把我的行礼送到王姊的住处。”

李禅秀不着痕迹松一口气,察觉手忽然被裴椹握住,轻轻捏了一下小拇指,又微僵,怕被人察觉,忙蜷缩抽回。

陆骘听完,有些意外地看他两人一眼,不过他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爱好,更清楚何事该好奇,何事不该,并没多想。

一行人进了府,先去正厅议事,商讨接下来的用兵方向。

正事说完,李禅秀抽空回一趟书房,把要送给李玹的信写好,尤其仔细写了防治疫病的一些办法,并将孙神医前往洛阳一带的事也告知。

写完信,让虞兴凡将信尽快送给李玹,他和裴椹又一起去参加给西羌王接风洗尘的晚宴。

宴是小宴,出席的也就李禅秀、裴椹、陆骘、丹恒,以及宣平等军中几位将领。

丹恒在席间分外高兴,喝了酒后,又告诉李禅秀,他这次来为义军带了多少好马,并热情邀请李禅秀明天一起去试马。

李禅秀听他果然带了好马来,自是含笑答应。

旁边,裴椹险些将酒樽捏裂。

今天在城外,他一见丹恒见到李禅秀时喜不自胜、握着手迟迟不舍得撒的样子,就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心怀不轨。这半天看下来,心中更是愈发确定。

没想到防了半天,防错人了,王女和殿下之间压根没什么,真正该防的是西羌王。

想到这,他闷闷又喝一樽酒。

李禅秀今天没喝太多酒,目光一直清明。

散宴后,他和裴椹一同回住处。

虽然刚开始两日,裴椹以李禅秀为救他淋雨生病为由,留在对方房中照顾。

可这个借口不能一直用,这几日李禅秀病好后,裴椹便搬到了隔壁院落。

两处院落紧挨着,李禅秀和裴椹一路同行。

到了裴椹的院落外,李禅秀刚想说“你早点休息”,裴椹却先看向他,声音微哑道:“我今日腿有些疼,不知能不能麻烦殿下,帮我看诊?”

李禅秀一听他说腿疼,立刻点头。

两人一道进了院子,又进房中,裴椹忽然转身,关紧房门。

李禅秀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点亮灯后催促:“你先坐下,我帮你把木板拆下来看看,疼得厉害吗?是不是刚才在席间饮酒所致?”

说着又忍不住皱眉:“你受了伤,之前说让你别饮酒,怎么还饮?酒水寒凉,而且不利于……”

话没说完,他忽然被紧紧抱住,熟悉的微凉气息袭来。

李禅秀愣了一下,裴椹将他拥在怀中,脸埋在他颈间,轻吸一口气,声音发闷:“殿下跟那位西羌王关系很好?”

第119章

裴椹好似有些低落,环抱着李禅秀时,身上笼着孤寂,声音也好似委屈。

李禅秀迟疑一下,回抱住他:“还……可以吧。”

如今他和丹恒是没太多交集,但梦中丹恒带着南逃的西羌族人流落西南,被他所救后,便带族人一起加入义军,与他们也算是生死与共一场。

想到这,他又补充一句:“我与他见的次数不多,但关系应该还不错。”

裴椹听他说“不错”,揽着他的手臂明显又紧几分,声音更闷:“我不喜欢那小子今天抓着你的手不松开。”

李禅秀闻言愣住。

裴椹声音继续发闷:“你们还约了明天一起去试马。”

他右腿受伤,明天肯定不方便去。而且就算去了,也只能在旁看西羌王和李禅秀一起骑马。

与其这样让自己心中添堵,还不如不去。

李禅秀听了半晌,终于明白过来,裴椹竟然……是在吃醋?

尤其对方此刻抱着他,声音闷闷的样子,像极了受委屈的狗狗,让他忍不住想起对方还是裴二时的样子。

李禅秀被这个比喻惹得想笑,生生忍住后,忙解释:“你别多想,我跟西羌王总共只见过……嗯,两次。”

现实中,的确只见过这两次。

“而且我跟他之间没有什么,我只当他是朋友,他定然也一样。”

梦中他和丹恒认识十几年,一直都只是朋友,他从没想过这些,丹恒想必也是,裴椹应是多虑了。

“我看未必,”裴椹仍略带酸意,“那小子今天攥着你的手舍不得松,晚宴时又频频看你,分明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说着他将李禅秀抱得更紧,身体重量一半压在对方身上,下巴抵在对方肩窝,疏冷气息笼罩而来。

李禅秀被迫向后靠着桌案,手臂不得不也松开他,手指按在桌沿。

他无奈又好笑,见解释了裴椹也不信,只好道:“那怎么办?丹恒这次来,送兵又送马,我总不能将他赶走。而且他刚登上王位,应该也不会久留,兴许这次来是为了来接王女等族人,过几日就走了。”

裴椹想想,觉得也是,殿下心中只有他,任那小子再心怀不轨,锄头舞得如何好,也挖不了他的墙角。

但酸还是忍不住酸,他高挺鼻尖轻蹭李禅秀两下,声音低哑:“殿下需得补偿我。”

李禅秀闻言一愣,补偿?什么补偿?

裴椹这时刚好与他拉开少许距离,手臂将他困在自己和桌案之间,乌黑的眼睛低垂看他,眼底越来越幽深。

李禅秀目光与他对视,慢一刻终于反应过来,脸不觉微红。

他僵了片刻,在裴椹期待认真的眸光注视下,终于抬起手臂环住对方颈项,轻闭眼睛,神情如同献祭般,吻了吻面前人微凉的唇瓣。

很快,他便睁开眼,稍微后撤,看着裴椹小声说:“这样可以吧?”

裴椹眼睛黑得吓人,眼底幽邃,直直看他。就在李禅秀被看得头皮微微发麻,要松开手臂时,忽然被对方揽腰又拉回去。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呼吸也被掠夺。

终于被松开时,李禅秀险些没站稳,靠在裴椹身上,微微喘气。可很快,他微微僵住,他并非清心寡欲的修道人,何况与他亲近的是裴椹。

裴椹好像也察觉了,乌黑眼睛看向他。李禅秀手指倏地攥紧,心中简直羞耻,立刻想和他拉开距离。裴椹却将他拉回,黑眸定定看他,忽然哑声道:“之前殿下帮过我数次,我理当也回报殿下。”

李禅秀一僵,还没明白他说的回报是什么,忽然被对方蒙住眼睛。微凉的绸带上用金线绣着纹案,贴着眼皮时,有种不平整的冰凉感,接着他被掐腰抱起,按坐在桌案上。

视线骤然消失,带来一阵未知的不安,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却抓空了。下一刻,李禅秀险些低呼,随即紧紧咬住右手食指的指节,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案边缘,将声音尽数咽下。

裴椹竟然,对方竟然……李禅秀抓着桌沿的手愈发用力,白皙如玉的面庞泛起薄红,微仰的脖颈如同天鹅,喉结轻颤,蒙住眼睛的绸带也渐渐湿润。他小腿紧绷,鞋跟的边缘将裴椹后背的衣服都弄皱了。

他庆幸出席晚宴前,特意沐浴更衣过,否则……不,即便这样,他此刻也羞耻得恨不得昏过去。

裴椹终于起身,在他手脚发软之际,再次将他吻住。

翌日,丹恒一早就到府中请李禅秀去看马,李禅秀却晚了两刻才露面。

见面后,他有些歉意道:“昨晚不胜酒力,多睡了会儿方醒,还请西羌王见谅。”

丹恒忙道:“不不,是小王来得太早,打扰殿下了才是。对了,殿下称呼我丹恒就行,不必客气。”

说完心中却纳罕,昨晚殿下没喝多少酒啊,酒量竟这般浅?

而且见完礼后抬头,不知是不是他错觉,总感觉对方唇色格外红润。

丹恒不敢多看,慌忙移开视线,想了想,又道:“我听殿下方才声音有些沙哑,可是身体不适?”

李禅秀好似有一瞬间不自然,含糊掩饰:“应是昨晚饮酒后吹了夜风,有些受凉。”

丹恒一听,不由担心:“既如此,要不我们明天再去看马……”

李禅秀想,明天再去,裴椹不定又要吃醋,便道:“只是轻微受凉,无大碍,我用完早饭便去。”

丹恒“哎”一声点头,还是有些不放心。

用早饭时,裴椹终于也现身。他今日难得穿得正式,墨冠锦袍,腰佩环玉,不似穿甲胄时冷肃。

不知为何,他今日没拄拐,而是坐着木轮椅,由身后一名士兵帮忙推着,不必一瘸一拐地走路,平添一股清贵与端雅气质。

李禅秀看见他时,愣了愣,目光先是落在他清俊面上,渐渐向下,很快认出他腰间的云纹腰带,就是昨晚绑在自己眼睛处的那根绸带。

他慌忙低下头,装作无事,继续喝着碗中粥。可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昨晚裴椹起身后,又与他接吻,让他也尝到了自己的……“轰”地一下,耳后皮肤一片发烫。

李禅秀简直要连粥都喝不下去了,昨晚他后来落荒而逃,回到自己住处,仍许久没睡着。

裴椹此刻却神情自若,还与丹恒打招呼,丝毫看不出他昨晚在吃对方的醋。

李禅秀艰难挨过早饭,起身要与丹恒一起去看马时,刚走两步,又犹豫转身:“俭之,你真不一起?”

今早他派人去隔壁问过,裴椹婉拒了一起去看马的邀请。

丹恒一听李禅秀这么说,也转过头,干巴巴地邀请裴椹,实际更想只和李禅秀一起去。

裴椹喝完粥,抬眸,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他,最后落在李禅秀身上,笑道:“我行走不便,去了也不能试马,还是不去了,殿下与西羌王一起去就行,我一个人在府里看看书画,也能打发时间。”

李禅秀:“……”

“那你……就先好好养伤,我和丹恒一起去看一下马,很快便回。”他囫囵道。

倒是丹恒,出了府后,挠挠头道:“殿下,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看裴将军一个人留在府中,好像怪、怪……落寞的。”

李禅秀:“……”

他神情有些复杂看向丹恒。

丹恒莫名:“怎、怎么了?”

李禅秀摇头:“没什么,先去试马吧。”。

府中,李禅秀走后,裴椹也无心一个人继续用饭,很快回到院中。

他拿起一本兵书在院中树下看起来,可看了一会儿,却又放下。

根本看不进去!

不知殿下现在在干什么?看马?还是已经跟丹恒那小子一起试马、骑马?说不定丹恒此刻正骑着马,和殿下互相追逐。

可惜他腿断了,不然丹恒那小子的骑术定不如他。

裴椹心中略微烦躁,更有些后悔。就算只在马场边上坐着,他也应该去,而不是在这看见鬼的兵书。

可他刚说过不去,这才过不到半个时辰……

裴椹按了按眉心,压下心中烦躁,强迫自己继续看书。

忍忍,再忍忍,等到中午,就可以找借口去了。他拧紧眉心想,翻了一页书,却还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

李禅秀在马场看马,同样有些心不在焉。

马都是好马,其实不用再试。他心思不由飘回府中,想裴椹此刻在做什么?会不会又吃醋,或不高兴?

在一起后,李禅秀发现裴椹一个不为人知的喜好——特别黏他。

其实这也能理解,他们本就好不容易才互相表明心意,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短暂,彼此都觉得弥足珍贵。

如今陆骘回来,他兴许再过两天,就要回梁州。而裴椹等杨元羿率的军和周恺一起赶回,估计也要回驻扎在凉州边界的大营。

如此算来,他们顶多也就还有两三天继续平静腻歪在一起的日子,过一个时辰,便少一个时辰……何况未来,他们还有重重阻碍要面对,不知前景。

李禅秀心跳忽然一阵加快,更按捺不住。

丹恒刚与他挑了两匹马试骑一圈,正打算再挑两匹试骑。

李禅秀却歉意道:“抱歉丹恒,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要回去一趟。剩下的马不必看了,都很好,非常感谢你这次亲自送马来,我定会将此事禀明父亲。”

说着他拱了拱手,便翻身下马,向马场外走去。

丹恒愣了愣,刚要下马追上,却见陆骘和宣平两人也来到马场。

陆骘见这情形愣了一下,很快笑道:“既然殿下有事,不如我陪西羌王继续试马。”

李禅秀知他是帮自己接待丹恒,不由朝他露出感激一笑,疾步继续往外走。

到了马场外,却见虞兴凡也匆匆赶来。

“殿下,主上的信。”虞兴凡快步到他面前,恭敬呈上信。

李禅秀脚步一顿,接过后打开,没看一会儿,便紧皱眉。

第120章

李玹在信中倒没写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听闻李禅秀前段时日竟不顾危险,冒着雨雪到山崩的地方救人,忍不住批评他“身为统领数万军的将领,怎可如此率性用事”“另外听说秦州战事已毕,既无其他要事,速回梁州”。

虽然信中没提裴椹如何,但字字句句都表达了对李禅秀冒险去救人的不赞同。

李禅秀折好信后,抬头凉凉看虞兴凡一眼。

要不是虞统领送信速度太快,也不至于让父亲知道这件事。

快步回到府邸,刚进门,又一亲兵赶来,说李玹飞鸽传书,送来私信。

李禅秀:“……”

他接过后打开一看,内容和前一封大差无几,仍是数落他和催他回去。

“以后做事需三思而后行,不可冲动,感情用事”“便是不考虑自身安危,也要多想想为父。若为父听闻你不好的消息,该何等伤痛”“救人虽重要,但让别人去救也是一样的,你身子骨弱,去了又帮不上大忙,反让自身陷入险境”“另外我听说陆骘已经到碎月城,既然无事,就快回来吧”……

这封信显然是昨天刚写的,而且语气缓和不少,但仍催他速回。看来先前的围城之战和后来赶去山崩的地方,确实让李玹担心不已。

李禅秀心中动容,却又无奈,折好信后,对虞兴凡道:“帮我飞鸽传书一封给父亲,就说……我这两日就回。”

他想了想后说。

接着问那亲兵一句:“裴将军呢?”

“禀殿下,裴将军用过朝食,就回院中了,一直没出来。”

李禅秀点头,快步往裴椹住的院落走去。

……

院中的老梧桐树下,裴椹握着兵书,目光却落在地上的影子上,盯着日影一点点移动。

就在他觉得时间为何如此漫长,日影怎么迟迟不到正午位置时,院门处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

裴椹皱眉,以为是下面人又来给他送吃的,头也不抬道:“我这里不需茶水,也不用果脯点心,无事不要来打扰。”

话落,那脚步声却还在走近。

他面色有稍许不虞,抬起头,下一刻却怔住。

李禅秀含笑站到他面前,身影挡住书上字句,眉目秀丽,声如碎玉:“也不需人陪着聊会儿天吗?”

裴椹怔仲看他许久,握着书卷的手不觉微紧,半晌终于笑道:“若是殿下,欢迎之至。”

李禅秀笑意粲然,拂袖扫去椅上一枚落叶,在石桌对面坐下。

因在马场跑了一圈马,又是快步走来,他有些累和渴,不客气地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一杯水,然后双手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喝起来。

喝完刚放下茶杯,裴椹就拎起茶壶给他又倒一杯,接着将果脯也推过来。

“殿下不是去试马?怎么忽然回来了?”收回手后,他状似随意问。

李禅秀自不好意思说自己只在马场跑了一圈马,就有些想他,鬼使神差地就回来了。

他忙端起茶杯,假装又喝一口,掩饰道:“跑马没什么意思,左右无事,就先回来了。”

裴椹闻言,眸中微光好似骤然暗淡。

李禅秀语气一顿,不由小声老实承认:“主要也是……忽然想回来陪你。”

裴椹目光瞬间又转亮,看着他哑声道:“若殿下没回,我也正想去找殿下。”

李禅秀明白他的话意,心跳不觉漏了一拍,清丽目光定定看他。

午后时光闲散,只是时间忽然不再漫长。

两人在梧桐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竟到了晚饭时间。

李禅秀见裴椹腿脚不便,干脆让人在院中摆饭。

裴椹心中溢着暖意,又如甘泉流过。趁无人时,他轻轻握住李禅秀的手,却感到一阵微凉。

他不觉皱眉,很快将李禅秀两只手都拢住,宽大掌心帮忙捂暖,又轻搓了搓。

“怎么都春日了,手还这么冷?”他蹙眉问。

以前冬日就罢了,最近几日已是气温回暖,春和日丽。别人不说,就是裴椹,都已经换上单衣。

可李禅秀,穿的不少,手却依旧总是冰凉。

李禅秀目光含笑:“老毛病了,娘胎里带出来的,从小就这样。”

说着拉他到石桌旁,先一起用饭。

裴椹眉心紧蹙,仍不放心道:“可惜孙神医这次没来,下次等见到他,一定请他给你把把脉。”

之前冬天,又是在西北,他只以为李禅秀是普通畏寒。如今看来,却不大像。

李禅秀闻言惊讶:“你也认识孙老?”

裴椹点头:“他以前去过并州,跟我祖父认识,前年他再次途径并州,正好军中有将领重伤,我也请他去帮忙看过。”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李禅秀之前在西北帮伤兵缝合伤口的针法,好像跟孙神医的针法很像,不由奇怪看李禅秀一眼。

按理说,殿下前十八年都在太子府,刚逃出那个地方,就被流放到西北,怎会有那么熟练的针法和精湛的医术?

需知,无论医术和针法,都需大量帮病人看诊、救治,才能积累出经验,可殿下……应该没这样的机会才对。

这也是他以前没将妻子“沈秀”,往太子的子嗣李禅秀身上联想的缘故。

除此之外,当初在西北时,殿下为了让他打赢蒋百夫长,曾给他一个练武的小册子。当时他看册子上的拳脚功夫,觉得眼熟,却不明缘由。

如今恢复记忆再看,那小册子上的功夫,分明是他琢磨出的巧劲功夫。可他从未将这些整理成册,更别提还特意画下来。殿下如何会……刚好与他想的一样?

正心中费解之际,忽然听李禅秀又道:“对了,你屋中可有笔墨?借我用一下。”

裴椹回神,下意识点头。

李禅秀见了,竟直接搁下碗筷,先去他屋中。

裴椹被这一打断,也忘了问他,起身拄着拐跟进去。

李禅秀到屋中寻到笔墨后,想了想,认真将吐纳法的口诀写下。

写完,裴椹刚好进来。

他耳朵忽然微红,搁下笔,将纸上的墨迹晾干,而后递给裴椹,说:“这个口诀,你平时没事可以练练,是……强身健体的。”

也是裴椹方才说他手凉,又提起孙神医,让他忽然想起梦中孙老说过的一种可以彻底根除他身上寒毒的办法——寻一练武的人跟他一起练这吐纳法,再与其行周公礼,气血交融,多行几次就能……

李禅秀越想,耳朵越红,如胭脂染过的玉。

尤其孙神医还说最好找个男子,内火热,正好对他气虚寒。

梦中李禅秀从没喜欢过谁,自然也从没有过这个打算,甚至连孙神医给的方法,都没好意思看完。

可现在,刚好他有了喜欢的人,对方刚好自幼习武,又是男子,还……总之,既然这吐纳法练了没坏处,不如试试。就算不气血交融,不是也可以强身健体?

李禅秀此前没有根除寒毒的想法,在他看来,自己平时多练习吐纳法,让身体慢慢好转就行了。毕竟梦中他靠这个办法,也活到了十几年后。

但前几日他梦到裴椹死讯时,梦中的自己竟畏寒、咳血,病得形销骨立,这让他忽然怀疑是不是寒毒没彻底根除的缘故。

尤其梦中孙神医明明已经教给他吐纳法,又亲眼见他身体已经好转,甚至在几年后,寒毒都已经不怎么再发作时,却还总写信劝他找个人一起练……

李禅秀这几日仔细回想,愈发怀疑,只有自己练吐纳法恐怕不行。

另外父亲一直要寻找孙神医,也是为了帮他根除寒毒。若、若到时能帮他根除寒毒的人只能是裴椹,父亲兴许也不会反对他和裴椹在一起?

李禅秀这几日虽放下一切心里负担,什么都不管地先和裴椹在一起。但今日收到李玹的信,却又被拉回现实。

虽然他和裴椹在一起了,但将来要面对的阻碍却不少,总要事先筹谋才行。

而未来的朝臣、大局等阻碍,他都可以不在意,唯有父亲的态度,他没办法忽视。

“这是……”裴椹看完纸上内容,不明所以望向他。

纸上写的看起来是个教呼吸吐纳、强身健体的口诀,但他平日练武,似乎不需要这些。

李禅秀自不好意思说这是以后行周公礼时要用的,只耳朵微红,支吾道:“就是……对身体好的一个口诀,你没事多练练,我、我以后要检查。”

说完想到检查的办法,差点不慎咬到舌尖。

裴椹听了莞尔,认真收起纸道:“好,我会认真练习,等……殿下来检查。”

心中实则想,这要如何检查?毕竟从外在看,只是规律呼吸了而已。

收起口诀后抬头,见李禅秀不知为何,耳际染着薄红,目光也微微看向别处,仿佛不好意思。天际晚霞的光透过窗间缝隙,落在他白皙秀丽的侧脸,染出一片晚霞的光彩。

裴椹目光不觉微动,轻轻上前一步,从身后拥住他,静谧片刻,忽然附耳低哑:“殿下,我今日右腿已经不怎么疼……”

他们之前一直没到最后一步,因为李禅秀说他腿骨受伤,不能大幅动作,等养好伤再说。

但此刻,或许是气氛所致,又或者裴椹也清楚,他们再过不久就要分别,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禅秀微僵,裴椹看他一会儿,见他没有明确拒绝,心跳隐秘地加快,轻轻低头,吻住他微烫的耳朵。

李禅秀瑟缩一下,却忽然将他推开。

裴椹猝然被推开,呼吸一阵不稳,目光灼烫看向他。

李禅秀支吾:“我……要不,还是等你练了口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