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易感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吧。”风雅忽然说,“alpha的易感期不会持续太长的时间,已经一周过去了。”

他侧过头,抬眼看着黑时宰,一副完全为黑时宰考虑的样子:“之后应该不需要我帮忙了?你也不用来我房间睡了。”

“其实我应该没帮什么吧。”

黑时宰说是要拿他当抱枕,可实际上他们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极少靠近,连肢体接触都不会有。很多时候只是单纯地听对方呼吸。

风雅觉得黑时宰应该只是出于讨厌,提出了这种觉得能羞辱他的要求:“反正我已经没用了……”

“你还想被用上?”

随着风雅说话,黑时宰的脸色越来越沉。就好像一个脆弱的梦已经结束了,被人强行地撕开。他只是放纵了一下自己,却没想到现在连放纵本身的存在都被否定了。确实,风雅是beta,什么都感受不到。

为什么风雅不能更狼狈一点呢?

“啊?”风雅没跟上黑时宰的思考,他茫然地回了一句,“什么,怎么用,你要用什么?”

黑时宰:“……闭嘴!”

好想把这人标记了——为什么不能让他长出腺体——

手机骤然亮起。

风雅的注意力挪过去,看见手机上的内容,也不管生闷气的黑时宰了:“我去处理一下。”

他叹气,把自己从温暖的被窝里拔出来,去拿衣服。

“四号的事?”黑时宰在后面问。

“嗯。”

“你管他做什么?”

一个礼拜的时间,足够他们弄清楚剩下的玩家是谁,都是不认识的人。一个是降谷零,目前在给琴酒当经纪人,奈落那里则和黑时宰相同,只是普通的NPC。

风雅推测,这是因为前两局游戏,很多玩家已经被淘汰了,系统没凑出那么多人。

饶是如此,副本里的玩家数量还是很多。

“四号又不是什么纯洁小白花,怎么说都是曾经的Mafia干部。”黑时宰也坐起身,“他自己分配到了那种身份和那种任务,说不定还因为这任务感到怀念呢。何必关心他。”

“关心?”

风雅已经穿上了外套,他走回到床边,弯下腰,看着黑时宰:“我并不关心,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个副本里的黑色组织是什么样的存在。别忘了,我真的没有体验过这些。”

他真的很喜欢太宰治们放松下来时的状态,就像现在的黑时宰,只穿了件睡衣,看起来又柔软又好抱,连素来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都是暖融融的温度。发丝的气味是和他一样的同款酒店用品,干干净净,杂毛软软地翘起来,一副很好摸的样子。

风雅感觉自己在吸猫。

不知不觉就有些靠太近了,呼吸都要碰在一起,风雅轻声问:“如果有一天到了你的世界,干部大人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场地吗?”

黑时宰一愣。

“你……”他真的搞不懂风雅这人,“算了,你看起来喜欢让自己变忙碌,我是对那些事完全没有兴趣。”

他一拉被子。

“回来的时候小声一点。”

……

同黑时宰一样,他知道武侦宰分到的身份不太好,而且可能是最早知道的。

太明显了,作为宰推,忍不住就像个斯托卡一样关注对方的行踪,然后很容易就推断出来,武侦宰每天的时间里有一大片空白,不知道在做什么。

监控找不到,没有任何线索。

当猫猫宰说起走私抑制剂的事,风雅立刻就想到了武侦宰。

他花了点时间去调查武侦宰的身份。很幸运的是,作为电视台的经纪人,一些信息必然可以被查到。那些资料相当真实而全面,一部分应当是系统给予的人设。

不过风雅注意到,武侦宰之前的身份,离水无怜奈很近。

加上他整个身份人设,在入职电视台之前,空白的地方特别多,风雅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世界的黑色组织了。要知道,就算是他这种系统乱编出来的人设,去查阅过去资料的时候,也能看到详细而全面的一生。连作品都是有内容的,不可能存在系统偷懒的可能性。

除此之外,身份上有问题的,不止武侦宰一个。

比如犬夜叉所在的神社,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风雅查到神社的话事人同时还掌握着一家药企,药企又是本次节目的投资人,简直肉眼可见的危——不过二狗子看起来完全不会去做支线。

【要去试试新买的技能吗?】可可问。

“最好不要。”

风雅买了枪支熟练度的技能,但他绝不想用。

“我们是去看戏啦……”

【说起来,你不觉得,黑时宰他也……】

“什么?”

【没事。】

可可觉得风雅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他没有得出答案,那就只能是不想思考了。

“我感觉我要堕落了啦。”风雅却说,“要知道我面对自己的抱枕,都是要沐浴之后才抱抱的,这两天回酒店看到黑时宰,我居然会升起一种‘啊好累啊,干脆不洗澡就上床睡觉吧’,这样的心理。实在是太堕落了,一点也不尊重和宰宰贴贴的机会!”

“我必须立刻清醒起来!”

可可:【很好,很清醒。】

只有可可知道风雅把日子过得有多卷,是真的像首领宰学习,优化掉了睡眠。把所有的玩家做了个粗粗的背调,然后简单地推测对方的任务,划分阵营——主要以是否会威胁到宰宰们来划分。

他好像那种极致的恋爱脑,世界上只有两种事,和宰宰有关的,没有关系的。有关的那便要更加深入地调查一遍,而后试着把他们掌控在自己手里,就算无法掌控,也要了解一切动向。

用风雅的话来说,那就是抽空整点磕cp的,都算是放松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早点干涉武侦宰的选择呢?】可可问,【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

风雅低头,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脑里又出现了武侦宰的表情和话语。

“不知道为什么,”他缓缓摇头,“我有些害怕他。”

第67章

【怕他?】

可可不能理解。

就他的认知而言, 武侦宰看起来是最温和的一个宰了,至少他已经洗白了,能当个好人。风雅连首领宰、天五宰都不怎么怕, 怎么会怕武侦宰。

难道是怕被抓到床上去?

“嗯……”风雅也说不上来,但他面对武侦宰会有一种很强烈的心慌感,都快要盖过那种看见自推的狂热爱意了,“可能我比较害怕他骂我。”

【啊?】

“他说我不够爱他。”风雅叹气, “好难过呀。”

完全没有难过的语气。

可可认为, 风雅也是一款能够面不改色说谎的人。表现在于睁着眼睛说宰宰讨厌他, 并有时候掐着别人脖子, 恶狠狠地说自己是个很胆小、很普通的人。

其实风雅已经有一周没和武侦宰接触了。

他知道他在干什么,武侦宰也知道风雅在干什么,但他们都没有选择碰面。甚至就住在隔壁,也是每天错开了时间, 连人影都见不着。

任务相关的事情,就手机上聊聊。

在风雅的调查里,武侦宰对这个世界可谓是充满好奇心, 他并不局限在这个恋综里, 甚至坐车去了一趟横滨,仿佛是要观察整个世界一样。

如果不是时间不够, 风雅怀疑武侦宰会坐飞机去环游一圈世界, 看看这个地球是不是圆的。

比起每天都能在卧室碰面的黑时宰,风雅觉得武侦宰真的很……成熟。

嗯, 没有说黑时宰不好的意思。

……

“呜……”压低了声音的哭。

“小声点。”武侦宰蹲在沙发上,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他干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分外厌倦, 熟练归熟练,不过真的很无聊, 兴致不高。

“不……”西格玛泪流满面,“我只是庆幸自己终于要解脱了,呜呜呜……”

谁懂啊,自己一个正常人,每天混在妖魔鬼怪的群体里面,还要和他们表现出一些互动,使自己人气增加。人都快被玩坏了。

反正在副本里面死亡的惩罚不算大,之后还会再系统空间里复活,他自己下不去手,但已经完全不介意有别的玩家过来下手了。

真的,早点离开这个世界才是正道。

武侦宰更加厌倦:“果戈里呢?”

“不知道。”西格玛呜呜哭了两下,“你知道的,我可没有能力使唤果戈里。”

武侦宰又叹气:“你想被拷问吗?”

他松着筋骨,指节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

西格玛无端感觉到一股寒气,他是恐惧面前这个青年的。作为太宰治的敌人,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人很善良,反而时常能感受到他的恐怖之处:“不……可我真不知道果戈里去哪里了?”

“你知道的,我并不想问这个。”

手指挑起西格玛的脸,武侦宰打量了一会儿。

“你的副本支线任务,或者我说得干脆一点,那批货物,在哪里?”

西格玛:“……”

权衡之后。

西格玛报出了一个地点。

又问:“你对这任务怎么如此上心,副本任务而已,不用这样吧……”

西格玛说的地点和查到的信息可以对上,武侦宰判断对方说了真话,而且知道了西格玛并没有认真去做任务。他睁大眼睛:“可是你不好奇吗?”

“嗯?”

“那可是传说中能让人无痛死亡的药物!”武侦宰看起来干劲满满,“我怎么能错过这么宝贝的东西!”

西格玛:“……”

……

比起从西格玛那里入手的武侦宰,风雅知道其他人的任务,是从猫猫宰和犬夜叉那里入手的。

有人研发出了一种药物,据说可以毫无痕迹地让人死亡——风雅一开始以为这是aptx系列,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个柯学世界和原来那个或许有点不一样。

因为abo的存在,很多药物的研究都和信息素有关。这种全新的药物便是从抑制剂的研发中诞生的。研究它的人最开始是想要一种全新的抑制剂,或者说是抑制剂的反面。

当下存在的抑制剂,都能对腺体进行一定的作用,这种作用能在短时间内压住信息素的发散,甚至最新的抑制剂,已经能让信息素失去本来应该有的效果。然而它们大多起效时间非常短,无法长时间地留存下去。

如果能开发一种长时间起效的抑制剂呢?

如果能像抑制剂一样,短时间内改变腺体的能力,反向提升信息素的攻击性呢?

能否研发出一种药剂,使人拥有极为强大的信息素,连alpha都能强行标记?

风雅最开始听到这个目标的时候,大脑里只闪过去一句话:

男人中的男人!alpha中的alpha!

这人是多想要上alpha啊,怎么连这种药剂都研究出来了!

总之,掌握了信息素,就等于掌握了全世界。

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天才都是alpha,权力和力量也都掌握在alpha手里。只要研究出那种药剂,就可以切身地成为这个世界的王。

据说是研究出来了。

只不过副作用是概率性嘎嘣一下死了。

风雅也是才查清楚事情,他趁着夜色前行,光是抹去自己的行动轨迹就花了很大的一番力气,做得比较生疏。

到这时候了,那些什么窃听的小手段都用不了,大家不是玩家、就是非常聪明的NPC。武侦宰倒是给他发了点信息,但是不多,完全就是谜语人。只能依靠自己的脑子来推测,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风雅锁定了一个码头。

可惜他的思考速度还是不如别人,来晚了。

当他摸黑赶到,好像已经不止一拨人在现场了。他首先听到的,就是武侦宰的声音。

“这个就是,所谓的药剂啊。”武侦宰看着那个手提箱,“很有意思啊,据说是可以改变命运的发明呢。”

站在另一头的果戈里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是呀,可惜它落到我手上了。我对那些信息素才不感兴趣,任务、积分什么的也无所谓。可是看着你们拼命完成任务,实在是太有趣啦。”

他手中拿着什么。

“只要我按下去,这份仅存的药剂和实验资料,都会‘砰’得一声,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除非,解决这个炸弹。”

“不用这样过激吧。”夏油杰也站在这里,“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得不到吗?”

琴酒则更加暴躁些,他直接抬起手臂,往果戈里的方向开了几枪。

尖锐的笑声仍然在持续。

风雅心里揪成一团。

他注意到武侦宰在看着那个手提箱,可能是看着炸弹。至少他身上冒出了一点点很不应该出现的兴奋,考虑到宰宰们对死亡、危险之类的事情,有一些很难说的狂热,风雅推测,武侦宰这是很想上去拆炸弹了。

可能正在犹豫,毕竟拆了等于帮琴酒的忙,他看起来不太想顺应命令做事。

琴酒是NPC琴酒,听不到系统相关的任何信息,他只觉得场上这几个人全都……很癫狂。

武侦宰就不用说了,本以为是一个怯懦的组织成员,结果意外的超级不受控制。

夏油杰,在背调中,这家伙不是在寺庙工作的佛子吗?怎么跑过来掺和这种事?

至于果戈里,琴酒就根本不能理解了。他记得在报告中,果戈里作为研究员,是一个文弱、内向、有点自卑很容易控制的一个人。这是自己吃多了实验品变异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即将疯了?

琴酒无法理解,场上这三个人,所争夺的,也不是那盒可以改变世界的药剂。

只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老实说我对任务一点兴趣都没有。”武侦宰摇头,“我只是比较好奇,无痛死亡是真的吗?”

琴酒冷眼一扫,有种果然你是叛徒的感觉。

“倒是杰君,对任务意外的执着呢。”武侦宰笑意盈盈地看向夏油杰,“从一开始就如此,对成败很在意啊。”

果戈里听了,又大笑起来:“不会真的信了那个系统的话,觉得攒够任务积分,可以得到那个东西吧!太好笑了哎呀——”他捧腹大笑,险些掉到海里去。

风雅心里一跳。

“什么?”他急忙叫出可可,“商城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系统有没有许诺过你什么?”

【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对。

风雅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是有的。但他们只是卧底,天生更低一级,只要活着,就已经是系统给予的“奖励”了。

他竟从未想过,三个副本了,没有玩家进行大型闹事活动,是为什么。毕竟那些玩家们,就算系统对他们的身体进行全方面的控制,也不是什么愿意听话的茬。

原来是威逼加利诱吗……而且一定是很大的诱惑。

可他怎么从来没在太宰治们身上看见明显的、对某种东西的追求?

是他们藏得太好了,还是说……这种他人给予的恩惠,根本没什么好追求的。也不对,如果真的没什么诱惑性,宰宰们怎么还在听话地完成副本?

风雅想了会儿就不想了,太宰治们本来就是一种别扭的生物。

【你怎么好像已经知道系统给他们的诱惑是什么了?】可可不解。

“差不多懂了,应该是那种吧。”风雅比划,“需要很多积分才可以买的,无条件完成一个任意的愿望什么的,比如死人也可以复活,比如……毁灭一个世界或让一个世界重生之类的。”

“我想,系统把我们投放到副本里去,本身也是在证明自己有这个完成愿望的实力。”

【……你怎么想得那么快。】

风雅睁大眼睛:“可可酱,你信我,如果你天天写黄黄的东西玩弄人心,很快就会知道大家想要什么。从欲望的这一点看,我们这些coser的动机是为了生存,其他玩家也必然需要一个动机,这样看就很容易推断出来了。而且我们之前就确定了,系统也有欲望,系统想要更多的积分,不是吗?”

“这一切都是很简单的合理推测。”

“没有任何证据支撑。”风雅不太自信地说,“不过我感觉是这样的。你知道的,我笨笨的,逻辑推理这种事完全不行,能走到这个码头全靠对太宰治的斯托卡属性。”

可可:【真的假的?】

真的很容易思考出来吗?他不信。

写瑟瑟会让人变聪明……吗?

“噗——”

划破了夜色的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考。

血花落在夜色里,果戈里的笑容定格,他原本摇摇晃晃地站在码头的围栏上,像个熟练表演走钢丝业务的马戏团小丑。如今却好似骤然被什么东西冲击到一样,整个身体折起来,落入大海。

有狙击手。

子弹比声音更先到来。

又是尖锐的一声,码头地板明显破碎开了一块儿。

不同方向的子弹。

有不止一个人盯着这里。

场上的人迅速找起了掩体,就连风雅也换了个位置观察。

风雅忽然觉得有点微妙:“你说大家看起来都在搞恋综活动,怎么背地里还有那么多时间来做支线任务?”

【不知道呀,可能二次元都是很擅长优化睡眠的吧。】

刚说完,可可就看到风雅靠着边吐了一声。

【怎么了?】

“紧张。”风雅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好害怕,第一次被狙击瞄准的感觉,有点生理反应。”

他现在的位置并不好,琴酒他们未必可以看见他,可是远处观察的人就不一定了。

现在看不到所有人了。

风雅不想死、也不想武侦宰死。

是谁?目的是?又站在哪一方?是想要抢夺药物,还是等炸弹爆炸让所有人死?

他的心急剧地跳动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仿佛要印证不好的预感,风雅隐约听到了一点风声。

是直升飞机。

有好心人报警了……也可能是有预谋的收网。

【如果现在不走,我们也要被发现了。】

“可是……”

风雅没有办法独自离开。

武侦宰其实给他发过消息,要不然他也没办法来这里看戏。他还没有想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不论如何,风雅是做不到抛下一个宰宰独自离开的。哪怕他知道对方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赌一把吧。”他深呼吸,右手在手机上按动。

【赌什么?】

“赌他既然叫我来,就不是想死在这里。”

他丢出早就准备好的烟雾弹。

……

烟雾迅速弥漫,而其他人反应更快,一时间出现了不止一道枪声。

风雅没有什么面对这种场面的经验,只有临时点的枪支精通告诉他,那些子弹来自什么方向。他深呼吸,摒弃了全部的杂念。

始终没有人动那个箱子。

他回忆箱子的方向,抬手,清空弹夹。

开枪势必暴露自己的位置,所以风雅在清空第一个弹夹后就迅速换了地方。

没有变声器,不过掐一下嗓子换个声线还是可以做到,他尖锐地叫了一声:“那家伙骗我们!箱子里根本没有安装炸弹!”

子弹划过他的侧脸,这下是真的要把心脏吐出来了。

风雅连滚带爬地摸到了另一个掩体后面。

他抽空看了眼手机,没得到回复。

“……”

他站起来。

【你在想什么!】可可发出尖锐爆鸣,【这时候过去找他,会死的!】

“不会死的。”风雅垂眸,逐渐熟练地换弹,听声辨位,“我觉得我真的算恋爱脑那一挂的,比较无可救药。”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一碰,忽然摸到了什么,薄薄的一张纸,在黑暗里看不清字迹。

手机也忽然亮了起来。

他忽然笑了。

“……可以赌。”

第68章

一夜过去。

第二天, 许多人都发现了异样。

好几个人不见了,西格玛则被捆在房间里,昏迷不醒。这算是严重的恶□□故, 节目根本没法录制下去,只能报了警。

“风雅老师呢?”

黑时宰是最后一个看见风雅的,收到了不少询问。

他摇头。

“不会是被绑架了吧……”节目组的人忧愁着。

黑时宰觉得才不会被绑架。风雅这人绑架别人还差不多。他其实知道风雅去哪了,甚至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系统给他的设定就是个打黑工的, 年纪轻轻就是药剂学相关的硕士, 很早就因为好奇参与了一项研究。然后便因为恐惧退出了, 还因此遭到不明人士的威胁和追杀。

会来到恋综也是因为有人送来了一份威胁信, 并说明了药剂的研发已经成功。

对该项研究抱有狂热情绪的他,水灵灵地滚来了。

因为对这些背景设定没什么兴趣,黑时宰就没怎么去接触,第一次觉得有些麻烦, 是猫猫宰找上门来。

第二次是发现果戈里就是设定中,研究药剂的人。

第三次则是发现风雅对支线任务有些好奇——明明他和这个支线任务无关的,却因为四号牵扯在里面, 主动地过去了解了。

一想到这件事, 黑时宰就觉得烦躁。

人呢?

不会是因为自己太弱了?被人沉了东京湾吧?

昨天就不应该……

“风雅老师!”一道声音打断了黑时宰的思考,他抬起头, 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您去哪了?”节目组的人苦着一张脸, “发生了好多事,担心死我们了。”

公安的人也围上来:“抱歉, 先生, 这边需要您做个笔录。”

黑时宰远远地站在另一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半夜溜出去吹风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仍然穿着昨夜带出去的风衣, 脸上挂着歉疚但不够真诚的笑,看起来稍微有些茫然。一切都很正常。

黑时宰同他视线相撞, 一颗心坠入谷底。

不多时,询问结束了,看起来公安没有在风雅身上发现什么线索。

青年礼貌地告别,称自己一夜未眠,需要休息。他上了电梯,来到二十三楼,一拐角,便是等待许久的黑时宰。

“呀。在等我吗?”

黑时宰受不了他了:“四号,别装了。”

“果然伪装不够好吗?”武侦宰看天看地。

“你头顶那么大的玩家id,我又不瞎。”黑时宰的语气咄咄逼人,“你扮成一号的样子做什么?一号人呢?”

武侦宰施施然地将充满黑时宰信息素的外套脱下,很嫌弃地丢给对方。风衣折叠起来的地方有明显的破损,黑色的料子浸过血液,只是先前武侦宰的表情太过淡然,谁都没发现这一点点小细节。

“受伤了。”他说得简要,“是他拜托我来的,要不然谁愿意穿这种衣服。”

“在哪里?”

“那么关心他做什么呀。”武侦宰走过去,很自然地输入密码。他和黑时宰进风雅房间都像进自己家一样,完全没有卡顿的,“你和一号关系很好?”

“你……”

黑时宰看着往外冒黑气的武侦宰,很想问一下咱俩谁混Mafia、谁是好人。

高档酒店总是在柜子里准备很多东西。黑时宰拉开冰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罐冰镇过的汽水,拉开。

事到如今,他反而淡定起来。看看武侦宰现在的状态,很像他当初被一号折磨到的样子,想不通,无法理解一号的行为逻辑。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武侦宰不一定吃到了上风。

“原来你才是最肮脏的大人。”黑时宰摇晃着汽水,“连偷偷囚禁一号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武侦宰抬眼:“如果我说他已经死了呢?”

“你不会。”黑时宰攥着瓶子,“何必奖励他。”

……

太阳穴疼得不行,耳道里是持续的嗡鸣。

不知道是谁丢的震爆弹。

风雅捂着头,蹲在一个集装箱的后面,有子弹擦过他的身体,他已经没什么反应了。过于刺激的情绪一下子来了太多,肾上腺素爆发下,疼痛和恐惧都淡了下去。

可可的声音短暂地压下了痛感,他计算完成,给风雅指出接下来的方向。

已经没有空闲去闲聊。可可也没有来得及问,为什么风雅不离开,非要去找武侦宰。就算对方发来了信息、告诉了地点,可在这种地方多待几秒,危险都会成倍上升。太宰治这种生物又不至于死在这儿。

终于。

他找到了在集装箱里的武侦宰。

“呀,一号。”武侦宰闲然自若,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平常,“很厉害呀,完全不像是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

他在普通人一词上咬字格外重。

风雅没理他的话。

他的理智其实几乎要消失了。风雅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能力不太行,每次都会因为太宰治们对危险的触碰,而几近崩溃。特别是他知道武侦宰应该只是想试试他的能力或者想法。

“四号。”他走过去,表情漠然,“你想好要怎么离开了吗?”

武侦宰:“……你看起来不太妙。”

“是的。”

自从那次过后,他们已经一周没见面了。风雅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武侦宰,发现这人真的没有受伤,看起来比他要好多了。也许他才是狼狈的那个。睁着眼看武侦宰的时候还好,瞧着这张脸他不至于太生气,然而只要闭上眼两秒,他的怒火就开始蹭蹭蹭往上涨。

完全就是在赌武侦宰把他叫过来,不会真的让他死在这里。

“你又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呢?”风雅的声音有些哑,“何必用这样的方式试探。难道你对自己的拷问技术不自信吗?四号。”

他疲倦地往武侦宰身上靠了一下。

“直接拷问我……我又不会生气。”

武侦宰的呼吸一滞。风雅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有多糟糕,差不多是一个行走的信息素炸弹了,衣服和头发上全是黑时宰信息素的味道。作为一个alpha,他本能地对另一个alpha的味道很排斥,无端地生出一些敌意:“离远点,我可不想碰……”

风雅抓住他后脑的头发,手指一扯,用力咬上去。

他第一次如此粗暴,完全没管武侦宰会不会疼,只想让他闭嘴。

只有近距离的接触才能让他的情绪稍微安稳一点,确定事情没有变得很糟糕。

他其实还想做点什么的,可眼角的余光忽得瞄到了一处地方。心里重重地一条,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武侦宰推开了。

本能地抬手拧身,往那处开了几枪。

风雅看清楚了,竟是先前早以为已经落入大海的果戈里,他脸上仍然带着奇异的笑容,手中攥着什么。

风雅犹豫了——可能犹豫了一下下。

不喜欢杀人,哪怕在副本里杀死玩家不等于杀死对方的性命。但自己和其他宰宰的生命更重要一点。他毫不留情地开枪,清空弹夹。

不知道他是否有打中果戈里,至少是逼退了。

直到这时候,风雅才看见正在滴落的、狰狞的血色。

“……”

受伤了。

他第一时间甚至没害怕,只是伸手接了一下自己的血,像是第一次瞧见这种场景,大为震撼似的。而后才是火辣辣的痛感,推开武侦宰那会儿他就已经受伤了,竟是完全没感觉到。

好像不是子弹……是别的什么东西。

风雅轻轻地吸气,确认自己还能继续行动。他偏过头,看向武侦宰:“如果你不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那就快点想办法、别把心思放在如何试探我身上了。”

“……”武侦宰看着他。

风雅没能立刻理解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事实上,他现在的思考已经变得很慢了。

“……行。”

……

确定了黑时宰没有跟着,武侦宰回到一处临时找的落脚点。

开门,床上的青年立刻就醒了。

“疼……”风雅迷迷糊糊地蜷缩起来。也不是说疼,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受,好像五脏六腑都燃烧着。他几乎无法思考,睁着眼睛,视觉艰难地处理信息,眼球本能地追逐武侦宰的动作,大有一种就算死了,也要看着宰死的信念感。

温凉的毛巾落到脸上。

“唔……”风雅清醒了一点点,“没有、没有被发现吧……”

在副本NPC的眼里,他和武侦宰长得一样,不知道让武侦宰扮演他完成一些任务,能否成功——他其实也不怎么看重任务,但是武侦宰这次弄得他太难受了,就顺势提出了这种要求。

“NPC自然不会发现,玩家能看见id,也没法隐瞒。”武侦宰望着他,“我只答应了帮你完成一些任务,可不想……抱着五号,或者被五号抱着。”

风雅当然不会强迫他做这个。

“渴了。”他眼巴巴地看回去,要求,“有没有水。”

这会儿武侦宰歉疚着,很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要求。风雅注意到武侦宰在观察他,并且时不时地投来一些疑惑的视线。

“你想问什么就问。”风雅抿了口水。

而后在武侦宰开口前,他率先回答:“我会去找你,是因为……一些我自己的爱。”

武侦宰露出了被恶心到的微妙表情,显然是不信的。

但风雅那时候的情绪和表现,却让他无法理解。武侦宰看得出来,风雅有把他的生命安全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放那么高的位置。甚至可能,高于风雅自己的生命。这完全不合理。

他之前试探过风雅的爱意。对于那份有些虚假的爱意,风雅曾说过那只是满足他自己的一种存在,如果在别人和自己中选一个,他会选自己。武侦宰很确定,风雅那时候说的话,是理智操控下的实话。

可为什么遇到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推开他?

除非那一刻,情感和理智相悖了,而情感占据了上风。

一号的情感认为,他比自己更重要。

武侦宰货真价实的迷茫了。

“你……真的是我们的同位体吗?”

第69章

“你真的是我们的同位体吗?”

风雅喝水的动作一顿。

现在装作自己还没缓过来, 没听见武侦宰说话,还来得及吗?

细微的反应都能被太宰治捕捉到,何况是如此明显的回避情绪了。武侦宰望着他, 有种不小心炸出大鱼的不真实感:“真不是啊?”

“不能说……”风雅气息微弱地回答,“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可以说,但是只能告诉你。”

风雅瞅了一眼武侦宰, 动作缓慢地把水杯放在床头。他腹部和胳膊都伤到了, 火辣辣的疼, 从小到大没那么委屈过, 比第一个副本里手臂骨折还疼,全是皮肉伤。幸好大家都随身带绷带,勉强凑合着包扎过了。

“你知道该怎么办的。”他干巴巴地说,“如何躲避系统的监视。”

必须拖时间。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武侦宰的问题, 上次给黑时宰瞎编了一个故事,要在那个基础上编一个能骗过武侦宰的说法。武侦宰比黑时宰更难糊弄一点。

“你想听吗?”

风雅把语气也放得很缓慢,心里是七上八下左右横跳, 全程只看了武侦宰一眼。

“那就对我做些糟糕的事吧。”

武侦宰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看了眼唇色苍白的风雅, 觉得这人未免也太喜欢用亲密接触来作为一种手段了。受伤了还想着搞这些,真的不会忽然猝死在床上吗?风雅身上那股属于黑时宰的气味也很难闻, 有点像发酵的果子, 微酸,青涩, 艰难地维持在腐烂与甜美的边缘, 浓度一高就熏人。

难道风雅每天都和黑时宰说这种话吗?

武侦宰陷入沉思。

风雅巴不得他多犹豫一会儿, 此时他已经有点后悔跟着武侦宰走了。他当时受伤脑子不清醒,只记得自己很困。他确认自己是没有中枪的, 只有腰侧那里疼得不行,衣服被血浸透了,看不到伤口具体的样子。

其实也不是很疼,那会儿肾上腺素盖过了一切。

但是风雅比较丢脸,解决完果戈里之后回身想找武侦宰,两步就跪下去了。

纯正腿软。

他看到武侦宰的眼睛睁大了,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风雅那时候自己也觉得丢脸,硬是不吭声,捂着小腹。手指好像摸到了一点碎片状的东西,似乎是透明的玻璃,他下意识地把它们握住,没让武侦宰看见。

有那么一瞬间,风雅想要倒下去的时候躺在武侦宰怀里。

——但这是织田作的活儿。

风雅不想让武侦宰伤心,当然,他觉得就算他现在死了,武侦宰也不一定会伤心。说不定还会高兴哩。

他挤出一个微笑,摆了摆手:“很可惜,死不了。”

人一紧张就容易做出很多事,就像猫做出了丢人行为后会假装很忙地舔毛。风雅那时候就是这样的。他眼巴巴地看着武侦宰,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很多都是无理取闹的要求:“怎么办呀,我这样回去不了,身上都是血,你要对我负责。”

“我们在副本NPC眼里是不是长得一模一样来着,要不你顶替我上工吧,我真不想在恋综里多待一天了,满地都是摄像头……”

风雅咕噜咕噜了一会儿,偏头咳了两声,指缝里溢出来的血更多了。

武侦宰就这样答应了他全部的要求。

“你本来不用受伤的。”在简单清洗、烘干了外套后,武侦宰穿上了那件充满信息素味道的外套,“为什么要特意挡一下。”

风雅已经开始发烧了,心脏难受得不行。不妙的感觉升上心头,他那时候摸到的玻璃碎片好像真的是药剂瓶子的——果戈里到底把什么东西打到他身上了?如果真的是那种药,或者是酒厂那种药,副作用岂不是会直接死掉?没记错的话,工藤新一每次变大变小,心脏都会难受,而且也有大量出汗的症状。

他期望武侦宰快点离开,不要留下来,于是胡言乱语:“因为我爱你呀。”

武侦宰欲言又止,离开了。

风雅连滚带爬地反锁了门,孤单地窝着。他哭了几秒钟,可能是几分钟,觉得自己就要死掉了,想着那再也抱不到的黑时宰抱枕,哇哇大哭了几秒。又想着系统可能会收录,愣是憋了回去,好险没有丢人到开启打嗝模式。

然后发现自己除了发烧发热,啥事没有。

死里逃生的幸福感涌上心头。风雅认为,一定是他穿的绷带比较厚,而且果戈里离得那么远,除非是用上柯南同款黑科技,否则没法轻易把药剂注射到他身体里。他一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玻璃碎片。之后清理也比较及时,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起码他现在除了哭得太大声喘不过气,啥事没有。

好耶!死不了!

嘿嘿!

【我很关心你的心理健康。】可可尖叫,【雅雅!回去之后和织田作一起吃顿饭吧!】

风雅:“为什么?”

【对你好,真的。】

没想明白可可的话,风雅揣着没死的幸福睡着了。

之后就是武侦宰回来,他一下就醒了。

快动起来呀。风雅狠狠命令自己的大脑。一定要马上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来糊弄过武侦宰。

当然,如果武侦宰不想做,能知难而退,是最好的。

他衣服上都是血,不能要了,外套又给了武侦宰,此时身上除了绷带,是什么都没有。风雅身上还发着热,被子只盖住了下半身。表情冷冷淡淡的,可惜因为过分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虚弱,虚张声势的。

武侦宰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果然还是想不通风雅的动机。

“别动。”他坐在床边,忽得靠近过去。

风雅本能地想躲,但这会儿他受伤了,大脑迟钝,反应不及时,一下就被武侦宰控制住了。

比想象的要更柔软、也更暖和。武侦宰想着。应该是因为受伤发热的缘故吧,才喝过水的唇,仍然是有些发干的。怎么说也有过上次的经验,武侦宰已经知道风雅没什么接吻的经验,而且不知道是个体差异还是……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敏感的位置也不太一样。

反馈很少,相当冷淡的反应。

武侦宰不知道风雅的大脑已经过载了,他几乎听见了自己脑子里传来的齿轮崩坏的声音,咔嚓咔嚓的。他呼吸着,不是不想动,而是愚蠢的大脑不能同时做两件事。思考如何解释的同时便下意识忽略了武侦宰的动作。

呜……怎么真的搞起来了。

“放松。”

当武侦宰的声音落到他耳畔,风雅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果不其然牵扯到了受伤的地方,疼得他顿时僵硬了。缓了一会儿,他把胳膊搭过去,将重量更多地放在武侦宰身上,被子从身上滑落。

武侦宰的手指下移,他拆布料的速度快极了。

风雅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啊、啊?”

“等等……”他倒吸一口凉气,很难不绷紧自己的腿和小腹,在一身热汗里面疼出了一身冷汗,但是又不敢乱动,“有必要做到这呃啊……这种程度吗?逃过系统监视的话,不是刚刚那种程度就可以了吗?”

武侦宰面无表情地回答:“停下的话,系统会继续监控的吧。”

可可早就爬走了——风雅在内心尖叫。

“呜……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聊天……”

“你还有精力思考吗?一号。”武侦宰极为无辜地问,仿佛现在这情况不是他搞的。

风雅不知道,风雅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被把握住了。

他小口小口地吸气,很快就学会了如何不牵扯伤口的同时呼吸。视线变得模糊,本能地想要逃离,但是又只能抱住对方。

“真的在过普通人的生活?为什么会用枪?”

“啊、呜……系统商城里……买、买的!”风雅崩溃了,只觉得武侦宰的每次动作都很随机,时而轻时而重,偶尔还会掐一下,对于要害处来说太疼了,“真的要用这种方式拷问吗?我认输行不行,我什么都会说的——”

“看起来这种时候才会说真话。”

武侦宰在他耳边问:“嘘……我不是在奖励你吗?为什么要买这种技能?”

“为了你……”

风雅刚说完,就眼前一黑,感觉自己被狠狠掐了一下,腿都软了。

“不要说谎。”

风雅:“……”

流泪猫猫头了,说真话也不行,说假话也不行。

“我……我完全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他抱住武侦宰,“你看不出来吗?我的身体素质比你们要差很多。”

他颠三倒四、呼吸急促地把告诉黑时宰的故事再说了一遍。发丝湿润地黏在脸侧,眸子里也装着水雾。偶尔小腿和手臂会用力,绷紧后的肌肉线条也没多少,身体力行地演示自己的体力不太行。

然而武侦宰不相信他说的话:“从书里面看见过我们?你怎么会看到那种书?”

风雅啊啊呜呜地叫了两声,答非所问:“你先让我去……”

他咬着一截绷带,彻底躺下了,可怜兮兮地看着武侦宰的手臂,又看着他的眼睛,含糊地恳求:“伤口,很疼……”

是真的没有余地思考了,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武侦宰沉思:“你说的放过,是指停下,还是不停下。”

风雅“呜”了声:“我是……我认为我不是太宰治……”

武侦宰动作一重,硬生生逼出来一声尖叫,风雅也不管什么疼不疼了,拥上去狠狠抱住武侦宰。手臂被抓住,手腕举过头顶,腰上的伤让他每次挣扎都失去力气,唯一能做的动作是偏头去咬人——当然什么都咬不到。

“漏洞太多了。”武侦宰表情漠然,“如果你确实如你所说,你生活在一个被监管的地方,那么又怎么会触碰到那些故事。而且你很聪明,又怎么会愿意在那种地方生活二十六年。你还有什么没说的?还是说,以上那些,全都是假话。”

风雅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还能被太宰治夸聪明,他大脑都成一团稻草做的纸浆了,正在咕嘟咕嘟地、用尽全力地冒泡泡。

呜……下次再也不靠近武侦宰了,拷问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恐怖了。

他现在只想把脑子也一起发射出去。

“我不是你。”生理性泪水滚了出来,“我是,书的造物……他们造出了我,想要利用我,却又忌惮我。你永远不会理解,我多想成为真正的你、我想要你、我恨你、我想要……”

“我讨厌我是你,为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我厌恶我是——”

声音断了线。

风雅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彻底把脑子丢掉了。风雅看着武侦宰的脸,只觉得自己被什么魔鬼魅惑到了,所有的情绪都暖融融的,无法控制地向他流淌去。

忍不住说了真话:“好喜欢……好喜欢你哦。”

武侦宰一顿,很惊讶、却也没有那么惊讶风雅对自己情绪的控制力,才说了一点点真话,立刻就恢复到伪装的状态了。

但是果然,一号的经历……很不妙,比天五宰还要不妙。

“睡一会儿吧。”他抽出几张纸巾擦手,重新将被子盖好,看着风雅随他动作而转动的鸢色眼珠,以及那里面似真似假的、全方面的依赖和爱意,连他也觉得有些棘手。他用指腹蹭了蹭风雅湿漉漉的眼角,连自己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你病了。”

第70章

风雅现在就是1+1都算不明白的。

他带着鼻音哼了两声, 主动把脸颊贴进了对方的手掌,轻轻地蹭着,本能去追寻更多的触摸:“你问完了吗?”

武侦宰:“……”

上瘾了这是。

好黏糊啊。他不喜欢黏黏糊糊贴上来的生物, 把手抽出来,瞧见风雅还想要贴贴,只能用剩下的绷带把他手捆起来。

武侦宰匪夷所思:“你伤口不疼了?”

“疼。”风雅也不好描述自己现在的感受,本来发烧只是漫无目的地热, 现在全都有了目的。他甚至往下看了一眼, 很确定自己小腹上没有长出什么爱心型的纹路, 就杯子反光而言, 他也没在自己眼里看见什么粉色小爱心。

但就是有股子异常的依赖感在身体里流窜。

难道是……

“我、我是……”风雅的脸色逐渐变得更红,“第一次被……”

武侦宰:“……”

虽然从反应上来看,很像第一次被玩弄。但武侦宰又不是瞎了,之前的副本里面, 一号对其他人做了什么还历历在目呢。可以说每次都胡搞乱搞的,这个副本里面也是几乎天天和五号黏在一起,就看身上那浓郁的信息素味儿, 和五号日渐强烈的依赖情绪, 说没发生点什么,他都不信。

难道之前都是玩弄别人, 没被人欺负过?

从一号的经历看, 感觉有可能。

武侦宰不动神色地远离:“你还在发烧。退烧药买回来了,自己吃了再睡。”

“好哦。”

风雅正在努力把脑子捡回来。

他思考了两秒, 忽然想起了武侦宰刚才说的话。

“我没病。”风雅睁大了眼睛, 为了自己的尊严而猛猛发声, “没有!”

武侦宰没懂他的脑回路:“我会替你完成你的工作。”

没等风雅说什么,他起身离开了。

……

风雅吃了退烧药, 没睡着,愣愣地躺在床上,开始数天花板上有几条缝。直到十几条缝隙过后,可可冒泡。

“可可。”

【哎。你们结束啦。】

“系统商城里有没有那种东西。”风雅语气极为严肃。

【什么。】

“补一下肾的?”

【?】

“我好像给太宰治丢脸了。”风雅握拳,“武侦宰现在应该觉得我是同位体,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同位体……发射得太快,很丢脸,所以才说我有病。我怎么能败坏宰宰的风评,我要支棱起来,我要挽回宰的声名!”

可可沉思——最终诊断为风雅把大脑发射出去了。

风雅的脑子正在紧张刺激地天人交战。

退烧药好像没什么用。风雅摸了摸额头,有一层汗,分不清是发烧还是发烧。他觉着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却说不上哪儿不对劲。可可不说话了,方才那些过分刺激的动作在脑子里不断回放,逐渐填满了大脑。手指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那里,牵引着血液汇聚到一点,重演方才的情形。

风雅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怀疑自己还是受到了某种药剂的影响。

不对,他虽然每天都会对着宰发情,但是发电发得比较缓慢持久,不会有那么猛烈的情绪。曾经有过,但是为了在相处中不展露出异常,他已经把那些都压下去了。何况他都已经二十六了,已经不是兴奋到满地乱爬的年纪,也没法和钻石比谁硬了,刚解决过一次,不可能那么快又来。

理智在报警,情感却在翻滚。

想要、想要武侦宰回来……想要找黑时宰,想念首领宰和天五宰抱起来的触感,想念猫猫宰柔软的尾巴和耳朵……

“不对……”

他就像出现了戒断反应一样,疯狂地渴望起来。

风雅晃晃脑袋,头一次对自己的身体感到陌生:“可可,帮我看一下后台的身体数据。”

可可默默下线了。

沉默中,风雅只好自己解决一下。

……

解决不了半点。

绷带散开了很多,明明还是沾着血的绷带,被包裹的皮肉却没有任何的伤痕,仿佛之前的受伤只是一种错觉。

风雅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腰,爬下床冲进浴室,在镜子面前仔细地看了,又转过身,背后那些小擦伤都没有了。只有一点微微的粉红,但脸上也很红,就像是单纯有些热。

他变异了他会自愈了救命——总不能是把伤口一起冲出去了吧——

啊啊啊啊啊他不想变成蜥蜴人啊——

正当风雅大脑疯狂运转,回忆之前有没有被怪东西咬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柯南吃aptx变大变小的时候,原本较为严重的伤口也会愈合很多。

可他没有变大变小啊。

风雅锤了下镜子。

至少全身没有。

诚惶诚恐、不了解发生什么的风雅,也没有办法继续休息下去了。他洗了个手,把所有的绷带丢进垃圾桶,又重新缠上了新的绷带。他深呼吸,对于自己的身体很无措。

这时候他已经想起来那种药剂的作用了,说是能作用于人的腺体,改变人的信息素。但他是beta来着,连腺体都没有,能产生什么效果?

他呼着热气,可能是发烧导致,也可能是先前的生理泪水,鼻子有点堵,没闻到什么特别的气味。自己闻自己也很奇怪,所以风雅很快冷静下来,伸手按住镜子——不能看目前自己这张脸。

手机先前的事情里碎了,衣服也烂了,武侦宰倒是很贴心,至少给他留下了一些衣服,是之前换装的时候脱下来的。

风雅这会儿可以说是身无分文,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翻箱倒柜,在外套口袋里找到了几枚硬币,穿上武侦宰的衣服,去楼下买了只口罩。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应该没超过一天。他知道这时候回去码头很危险,但风雅真的很想找到果戈里,尸体也行。

你给我整了什么——

他想要去找点线索,然而刚从便利店出来,忽得一股热度涌上来,他扶住墙,难受极了。

汗水沁出来,感官变得模糊。

好似忽然淋了场大雨,他重重地呼吸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难受的感觉好了一些,可风雅却愣住了——模糊的世界陡然清晰起来,过于复杂的气味涌入鼻腔。隔着口罩,他嗅到便利店咕嘟咕嘟煮着的关东煮,与此同时,一种淡却存在感强烈的味道飘过来。

不,不能全说是气味,他的大脑自动处理了这份感知到的信息,甚至能直接定位到这份气味的来源是谁——便利店里的一位客人。就像在咒术世界里他可以感受到人类的情绪,此时风雅也感受到了这份气味里蕴含着的、对方的状态。

信息素。

这就是信息素吗?

完全不用说话,就可以靠信息素交流,仿佛退化到原始的兽类,又仿佛多了一个更灵敏的直觉。

他知道自己的变化已经不可逆转了。

而且……他可能短时间内都没法出门了。

风雅恍惚地退了回去,不敢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克制不住,又开始生吃个人,我很抱歉。在这个世界生吃可不行,估计他现在咬过去,晚上就得出现在一些法治频道,当街强什么的。

房间里似乎还停留着武侦宰的气息和温度。风雅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也不知道武侦宰什么时候回来。

他强忍着难受,把整个房子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生活痕迹,没有找到监听设备。从物品的储备来看,更像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有储备相应的食物,而且从日期来看是半年前买的,这说明有定期更新储备,但并不怎么使用这里。

药物补给很多,有几盒子弹。

他的猜测没错,武侦宰在副本里,绝对和酒厂或者别的组织有关系——应该就是酒厂了。从琴酒的态度来说,风雅觉得武侦宰在酒厂的地位可能不高,至少是完全不如琴酒的。

被安排在电视台,是为了某个药剂相关的任务。

他想起小哀的姐姐,明美,直觉告诉他,武侦宰的身份应该类似这种外围成员,接触不到核心。

越想越焦躁,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风雅已经坐在了武侦宰坐过的地方,他觉得热,把外套脱了下来,抱在怀里。又把被子给推了推,堆积起来。

做完,更焦虑了。

风雅又不是没看过abo文,他知道o会筑巢。

看着床上堆成一个窝的被褥,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天崩地裂。他可能分化成omega了,所以才会在武侦宰手底下发烧。

完了。

他扒着衣服,一边焦虑一边抱着贴贴,很担心自己失去理智后随便找个alpha就开始蹭蹭。这样的话,在第一次发情期结束之前,他都没有办法出门了。

好糟糕。

……

黑时宰两天没有看见一号了。

就好像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由于这次副本不是阵营制度,没有办法看到友方的状态,也没有办法知道其他人是否退场,一切都是未知的。

时间越久,黑时宰越想起来武侦宰说的那句“死了”。

他不相信一号会那么容易死。至于四号,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事……也不一定,都是太宰,谁还没个发疯的时候?但一号……总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玩死吧。

他试图从四号身上找到一点线索,结果四号只是非常平常地扮演一号的一切,仿佛接替了他的工作一样。如果不是看id和气味区别,有时候他都分不出来。四号扮演得太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偷偷观察了几百小时。

这两天里,四号别说是出门了,连打电话、联络外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由于节目事故和未知原因,他们现在的手机都被收走了,禁止和外界联络。虽然仍然进行着甜甜蜜蜜的拍摄,却总是有股子被囚禁的压抑感。

终于,在面对和武侦宰吃同一根pocky的时候,他破防了。

“你……”

武侦宰叼着pocky,倒是完全没有抗拒的样子,反而很关切地问:“怎么了?”

黑时宰看他故意扮演,愈发恶心,狠狠推了一把:“有病吧你!”

更多的摄像头聚了过来。

【啊怎么回事?我cp吵架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刚磕上的cp!】

【风雅老师的表情看起来好难过】

黑时宰愈发烦躁,很像戳穿这一切。但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风雅的计划,万一是风雅安排四号来扮演的,他破坏一番,之后还要应付风雅,很麻烦。

武侦宰看他烦躁的反应,勾唇笑了笑:“放松,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他靠近过去,用只能被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但你需要听我的话,你也不想你渴求对方的事情被他知道,嗯哼?”

黑时宰:“谁想要——”

他的声音很快被打断。

“反应可骗不了人。”武侦宰轻轻地戳穿他,“易感期结束不了,很难受吧?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一号的房间睡,而现在,他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淡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被信息素操控,充满焦躁。”

他又说:“一号知道这些吗?”

黑时宰骤然被戳到痛处,脸色阴沉极了——一号那个蠢货确实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好像还以为他就是单纯报复回去。太愚笨了。

“所以听我的,你……”武侦宰轻轻地提出了一些要求,“答应下来。我就告诉你他现在在哪。”

黑时宰沉默片刻:“我不喜欢别人威胁我。”

“只是利益交换。”

“……”

武侦宰知道他会答应,因此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慢慢地等着。反正黑时宰答应他的要求后,他告诉的地点,找过去应该也看不到人了。已经过了两天,那种皮肉伤怎么说都已经好起来了。照一号那种性子,绝对不可能还留在那里。

但肯定有点残留的气息。唔……怎么说也够黑时宰平静一会儿了。

反正他也已经两天没出去,黑时宰找不到人,这可完全不关他的事,他确实是把风雅带到了那里。过去没瞧见人就说明自己去的速度太慢了。

“可以。”黑时宰咬牙切齿道。

“他在……”武侦宰笑意盈盈地回答了。

看着离开的黑时宰,武侦宰望向镜头,脸上仍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冷淡。

刚才那点动作,应该能让所谓的人气值继续上升了,卖cp嘛,小吵之后再和好才是真实。

只是扮演一号,比想象中的累。

真是无法理解的人。

粗粗地扮演,也需要记下来全部的喜好和小习惯,否则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而武侦宰向来是个偷懒的人,他也不喜欢死记硬背。他认为,模仿一个人,就只需要从一个人的心理入手,弄明白他最根本的想法和动机之后,许多行为就可以被推断了。这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武侦宰总是很容易就能看懂别人的内心。

然而一号行为逻辑太怪了。说是一切为了任务完成,但这其中,好像生长出了许多没有必要的枝丫,而且一号没有任何主动修剪的抗拒心理。

他揣摩了几天细节,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

一号确实像个变态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对身边的五号投入注意力,他对他抱有异常浓烈的好奇心,或者其他的情感。那是一种堪称狂热的情感,只有深度地扮演起一号的身份,才会注意到这份情感的异样。

并且……没有恶意。

他拷问一号的时候,关于那些过去的事,他应该没有说谎。但说真的,一号这人……真的恨他吗?

那是恨吗?

一号对五号这样,对他也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