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回府
梓桑和那鸿图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主角,有着不同基调的主线。
一边岁月静好谈情说爱,一边金戈铁马峥嵘岁月,这样的调性融合起来简直就是灾难。
那鸿图说是伪装成一个杀人狂魔,但骨子里对人命的看法跟上位者看蝼蚁一样,所以他可以毫无负担地立这种人设。
可梓桑却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当同情心同理心被催发到极致,他的每一次杀戮,对她都是一种折磨。
他们心意相通,却三观相悖,看他癫狂杀人牲,看他禽兽大发填埋大军……一面快意,一面悲痛。
那种一切都由自己的主观意识出发,却无力承担两个意识共通后产生的不同反应的感觉让人精神割裂。
说是大喜大悲都是轻的。
她\他只知道,有段时间真的要疯了。
她在救死扶伤,那边在杀人狂欢,她好不容易救下一人,那边随手屠城。
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疯魔后,有一次她差点想自杀。匕首就离她一分距离,而后果断刺下,如果不是疼痛唤回了本性也压过了那深重的感性,她可能真的死了。
同一时间,杀人狂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克制……却因为抑制杀念头痛不已。
说到底她和他不过是互相折磨。
所以天南海北又或者天各一方,不过是想创造安全距离,她\他隐隐觉得如果待在一起人物会产生排斥。
后来信阳军营的第一次碰面,就证实了她\他的猜测。
他们确实互相排斥。
具体表现在,梓桑看到那鸿图会双腿发软,恐慌害怕,又气愤难当;那鸿图看到梓桑会觉得弱小,从而轻视,不以为然。
当这两个念头共通后,她\他会瞬间转身,却又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
哎。
轻声叹气的人回忆起过去种种,生出一股无力,可是比起在变种们面前心慌慌,还不如回自己身边心慌慌。
于是她一点点朝另一个自己靠近。
心里不免多出一分思考。
灵魂合二为一的快感,她\他只在意乱情迷的时候有过瞬间体会,其余时间彼此眼神都不想给。
这样真的可以生活在一起吗?
因为无人可以阻挡那鸿图(拦了也没用),梓桑顺利爬到车上。
马夫的位置被顽强的赵一和硬争取到手。
于是手上没活的那鸿图坐进了马车。
和另一个自己面面相觑。
而后一同转开视线。
这一眼就像照镜子似的,虽然不再看了,但是高清1080p的照片印在脑子里了,从头到脚,连带眼睫毛……
好看。
但是,望进另一个自己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些消极排斥的情绪。
“……”
烦人。
也不知道在烦什么,就是烦,两个一起烦。
赵一和一边驾车,一边听马车里的动静。
一切安静的可怕,他却半点不敢打扰。
他身为永隆帝身边的总管何时这么卑微过,甚至给人驾车,如果被永隆帝知道还不知道怎么处置。
可他真的管不了了。
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让他提心吊胆,深怕武安君暴起。
夫人委曲求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真的好怕她会受伤。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跟着夫人。
可君侯府近在眼前。
他深恨君侯府为什么离皇宫那么近,又气宫外的马车进宫需要来人下车盘查,宫内的马车向外却不需要停顿,只要有出宫令牌,一路畅通无阻,简直没有一点缓冲的时间。
他的脑子迅速转动,思索解救夫人之法,可时间太短了,君侯府到了。
他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哪怕一人之下,得皇帝信重也没有办法解决眼前困境。
随着马蹄扬起,刹住,车身摇晃时,车内传出一声惊呼。
赵一和一颗心跳出嗓子眼,立马转身去看。
难道武安君忍不住动手打人了?
帘子撩开,还好不是预想的场景。
只是看着也不妙,夫人倒在武安君身上,君侯脸色沉得能滴水,他二人迅速分开。
夫人揉着头,眼泛泪光,也不见武安君问上一句。
赵一和眼中闪过痛楚。
可他不得不重新挂起笑,做个合格的内务总管。
“君侯……”
话未说完,武安君睇来一眼,“你可走开吧。”好感度播报又来了。
说着将人推开,自己走了出去。
赵一和收在袖子里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对着里面可怜无助的人伸出手,扶她下车。
“夫人,小心些,君侯脾气古怪,不知为何大发雷霆。”赵一和只能提醒到这。
由于刚才已经让他走了,梓桑再看这个优秀的医学作品磨磨唧唧,只能重复:“公公快回宫吧。”
因为做不到和那鸿图一样直接,还道了句谢:“劳烦公公驾车……”
同种意思要分两种语气两次说,只会让人烦上加烦。
可赵一和没有感受到当事人的真实想法,只觉熨帖,沉浸在这声温柔的道谢中。
他依依不舍地送人离开,一边思索在武安君府安插人手的可能性。
君侯府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男女主人竟然一起回家了!
emmm虽然一前一后回了不同的院落,但也算是合体了。
下人立马忙活起来,洗衣做饭洒扫,力求整个府邸焕然一新。
当然因为平常没有偷懒,实际要忙的活并不多,只是人心激动,总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没事找事也要忙起来。
他们以为君侯府可以彻底运转起来了,毕竟男女主人都回来了。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确实运转了,只是分了两套班底,两边根本没有交集,更别说像其他府邸一样吃饭凑个桌,给男女主人赏花开道……
他们的午膳,晚膳,甚至就寝,都是分开的!
饭从两个锅灶起。
因为君侯喜欢荤,夫人喜欢素,一个口味重,一个口味淡,两锅根本不能混合炒。
一个用镶金碗筷,一个用青瓷白盏。
装饭菜的箱屉都是一个华贵,一个朴素。
主厨和帮厨对视一眼,不知怎么的对日后的侍主日常感觉不妙。
再就是就寝,没有一个人从各自院中走出来!
据两院守门的观察,一个痴迷练武,一个醉心医书,根本没想过出门看看。
“这日后便要如此生疏吗?”
一餐饭,两拨人,两头跑。
厨房帮厨送完晚饭就忍不住产生疑问。
而且主人家的意图很影响他们底下人啊。
否则连巴结都不知道怎么巴结。
军中伙长出身的主厨摸了把胡子拉碴的脸,“不管怎样我只听君侯的,大人想如何便如何。”
又看了眼帮厨:“怎么你心中另有想法?”
帮厨小伙:“我觉得夫人亲善……那日我送错点心都不曾怪罪……”
伙长轻哼一声:“那日后你送夫人处,我送大人处。”
帮厨小伙犹豫地点点头。
这是直接分阵营了吗?脑子不大灵活的他只能思索到这。
另一边,东苑主屋和文宣院的主人同一时间放下手中的兵器\医书,朝温泉池去。
两拨下人同时出发,在花房碰面,为了取只剩一份的干花,大眼瞪小眼。
东苑主屋的人叉腰:“君侯要沐浴,得先紧着我们。”
文宣院的人环胸:“夫人也要沐浴,女子才用花。”
东苑主屋:“我们先用。”
文宣院:“夫人等不及了。”
一直岁月静好的花房下人瑟瑟发抖,哪想到有这一出,心里纷纷后悔怎么不多晒几份。
但是谁能想到君侯和安阳夫人会在这一日归家啊!!!
然后他们又想,但凡两位主人没有如此同步,这花一前一后也就做出来了!
花房的人几乎要哭了。
最后为了不耽误时间,一个院子取了一半。
但是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虽说男强女弱,可两人身上都有品阶,还都是声望极高的人,头几日还真难分清谁为主,谁为次。
府里逐渐风起云涌。
梓桑\那鸿图没留意到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一同沉入水底的感觉很好。
只要不待在一起,做同一种不互相排斥的事情会非常省脑力体力,行动力也会增加。
因为这时的他们心念合一,没有矛盾的情绪作祟。
水波荡漾,引人沉沦,正是催眠时。
一双葇荑遮住了那鸿图的眼睛,梓桑倏地睁开眼。
她\他手成五爪,擒住眼睛上的手,力气之大,可捏碎骨头。
身后果然传来一声嘤咛。
“大人~”
娇滴滴的抱怨声叫他们纷纷打了个抖。
那鸿图维持着擒拿姿势,转头去看。
那是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那个波涛汹涌的保镖,丸子。
“作甚?!”
梓桑\那鸿图怎么一早没发现她是这种人呢?
“大人疼~”丸子挤出两滴眼泪,看了下手的位置,可惜她的大人并没有怜香惜玉。
“太让人伤心了,大人冲冠一怒把夫人带走了,我们这群下人方从宫中出来,都没来得及用饭呢。”
梓桑\那鸿图:兴师问罪的?问到洗澡的地方了?
那鸿图眯了眯眼:“出去。”
这是打算将她放了。
谁知丸子得寸进尺,两手干脆环抱住他,又在他的大胸处捏了捏。
那鸿图黑了脸,梓桑在另一边抱住自己。
“找死!”
那鸿图眼见要下杀手,丸子高呼一声:“大人您还记得您的心尖尖小丸子吗!!!”
这声惊叫石破惊天,成功让那鸿图停下。
什么东西?他疑惑了一秒,手上施力,反手抱摔丸子,将她扔进泉水里。
“噗,咳咳,大人大人,我是姜纨呜呜!!!”
那鸿图沙包大的拳头停在姜纨门面。
“……”
姜纨对他瘪了瘪嘴,努力想在水中站起来。
那鸿图扫视了一眼如今的她,衣服湿了紧贴在身上,蜂腰巨臀,胸部丰盈,脸上的人皮面具被她揭去,露出一张和他一样深邃艳丽的脸。
“……”
这个神经病怎么回来了。
“本君给你的任务是……”
还未说完,姜纨打断:“知道知道!但是我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我有意锻炼锻炼他们!”
“大人~”姜纨蹭过去,想抱住那鸿图的手臂,却不想先让他捂住了眼睛,身子又被一转,变成了背对着他。
姜纨惊讶了一瞬间,然后顺势靠上去,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
那鸿图微微后撤:“……擅离职守,十鞭。”
“嘤~”姜纨眼泪说来就来,琉璃般的眼睛浮动着水光。
“大人!属下再不来找您,您都快忘了属下了!!!”
“我长大了!”
“我有来看你的自由!”
在那鸿图看来她还是那个小屁孩:“……小屁孩,你最好闭嘴,否则我将你扔出去。”
这本是威胁,可姜纨却嘿嘿发笑,红唇摄人,风情万种。
“属下刚刚被大人打伤了,走不了了。”
她抬起脸,在水中踢踢踏踏地将鞋袜除了,还特意抬高红肿的脚腕给他看。
刚才被扔下来的时候未找到平衡站稳,导致扭了脚。
“大人你得负责~”
“神金,那你死这吧。”
【姜纨好感度增加,解锁点将符,经验值+20。】
那鸿图:“……”
“哇,许久未得到大人训斥,大人依旧那么冷酷无情,丸子甚是想念~”
姜纨背对着那鸿图露出怀念的神色,一时间竟有些温柔。
那鸿图可看不到她什么模样,他现在就是懊恼,为什么没把人认出来。
早知道姜纨偷溜回来,他也不至于在这被堵,还被偷摸了。
不过这两年……这小丫头确实变了很多,那个身材体脂……已非吴下阿蒙。
“既然回来了便去找林枭吧,成日毛手毛脚正好让她训你。”那鸿图最终说道。
他将人放开,趁姜纨还没转身,迅速拉了帘子遮羞。
“嘿嘿,”可惜姜纨反应快,隐隐约约看到了一点,发出痴笑,赞许道,“大人这两年也没少练。”
那鸿图磨了磨牙,小骚。货长大后更不知道收敛了。
撩起一捧水就往这个色眯眯的人脸上泼。
姜纨又被淋却并不恼火,反而笑吟吟地握住那鸿图的脚腕:“大人我真的很痛,您若是不帮我只怕府上该有您在温泉池玩死貌美丫鬟的传言了。”
“想必会脸面无光吧,脸面无光呢……啧……大人你还是让我死在这吧。”
那鸿图指着她:“你个……”不要脸的。
随即他反应过来,姜纨是在用激将法。
他能上当?
呵。
那鸿图学着她的模样,牵起嘴角:“无妨,本君臭名昭著,无所谓再多一桩。”
姜纨缓缓收起笑:“……大人,你不能这么无情无义,会遭雷劈的。”
回应她的是那鸿图大步往外走的模样。
“大人!”
未得回应。
姜纨咬牙,双手一撑,从水中起来,不顾腿伤,一个百米冲刺跳到那鸿图背上。
下一刻,她亲爱的大人往右一步,成功让她和地面相亲相爱。
姜纨无疑是个执着的人,手一伸,死死抱住大人的腿。
“放手。”
“不放。”
“放手!”
“不!”
就这样,一个拖,一个挪,待到出了温泉池,满院的下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自然也看到了某位死缠烂打之人的容貌。
于是乎,君侯在沐浴时邂逅丫鬟的传言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上下。
文宣院的人,尤其是吉秀福秀急得团团转。
君侯回府的第一日竟然宠幸了他人(越传越离谱),她家夫人怎么办!
“夫人……”吉秀期期艾艾。
梓桑正要躺下睡觉,不太明白小丫头要哭不哭的,遂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奈何吉秀福秀觉得事实很残酷,不是很愿意被夫人知道,欲言又止了半天都没说话。
梓桑却要睡了,她另一半今晚绝对还有的折腾,她不一样,她可以好好休息。
只是她忘了姜纨的不可控性。
半夜被一声甜蜜蜜的‘夫人’吓得差点得心脏病。
第22章 第22章 误入下属吐槽大会
姜纨身为枭师暗部统领,一直以来负责搜集情报,为大人扫清暗地里的一切障碍,并打理大人的私库。
她杀过永隆帝的军师,也曾潜伏在车寿大军内放火烧他那堆毒虫,亦守在青兖徐豫四州猎杀心怀不轨之人……便是最近的雍州之行,她也需亲身上阵,只因大人想要雍王的战备。
她真的很忙,而且每次任务都由林枭派发,她便是匆匆见上大人一面都未见得能留下印象,而后两年更甚,竟然一面也没见到。
她害怕大人将她忘了,所以在最后收尾时溜了回来,之后更是利用职务之便代替了本来的暗部使者,潜伏在大人所谓的夫人身边。
当然她的最终目的是见到大人,潜伏在那人身边不过是出于职业素养,想探一探那人的底。
结果没发现那人身上有威胁到大人的可能,因为她太弱了,弱得需要人时时保护,就像在宫里皇后那样贴身保护。
姜纨自觉没有威胁后便打算来寻大人。
如此着急,如此期待。
结果他真的将她忘了?!
姜纨捂住大人眼睛的时候便希望他能认出来,结果没有。
掉下水池后,仍是没有!
大人将她彻底忘光了!
如果不是她亮出身份,想来逃不过一死。
姜纨太伤心了,遂死缠烂打。
只是大人依旧是拒她于千里之外的那个大人。
狠狠将她撕下,之后不论是门还是窗户都没给她留下。
如果依照以前的性格,她大约会掀开屋顶的瓦片,从天而降给她的大人一个惊喜。
但她自觉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已经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她选择在门外叫唤,她要让整个府邸都知道她的存在!
反正枭师姜纨可以有很多张脸,也可以不要脸。
只是她婉转的歌喉尚未来得及发挥个十成十,虎头湛金枪chua的一下被抛出来,刺穿了门,逼近她的门面。
姜纨要不是有多年逃生的经验,只怕交代在这了。
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姜纨多了丝狼狈,伤心欲绝地看向屋里。
嘤~
大人还是那个大人,永远对她比对林枭差!
姜纨委屈得不行,如果是以前的她必然是不会放弃的。
可她实在有些伤心,脚步一转便进了隔壁院落。
她的面容经常因为任务不同时常变幻,府里的同僚未见得能认出来,如果悄悄潜进去恐怕少不得惊动人,于是她大大咧咧地用‘和大人共浴过的丫鬟’的身份闯了进去。
寻常人只以为是什么争宠挑衅的戏码。
就连姜纨也是这么认为,打算去激一激鸠占鹊巢的人。
她站在那朴素的房间里,只觉和大人格格不入,根本想不出有一天他愿意在这样的房间醒来。
于是跪在床前,趴在那人耳边,掐尖嗓子,道了一句柔媚的‘夫人’。
谁想这夫人浑身颤抖了一下,竟因惊吓过度落下冷汗,姜纨原本郁闷了一夜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心里止不住发笑。
“夫人~”姜纨继续,眨眨眼,眼中闪过恶趣味。
梓桑轻轻喘气,脸色有些白。
姜纨摸着自己的真脸,露出些许哀愁,在微弱烛火中轻启朱唇,“夫人,求您为奴婢做主。”
梓桑捂着心口,继续平复心跳。
真是脆弱,姜纨心说,这样的女子哪里适合大人,大人也是,将人从宫里捞出来却不闻不问……
想来她接下来的做法应该是对的吧。
救人出苦海也算功德一件。
于是,她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在温泉池被轻薄的事说了出来。
咬着唇,一副泫然欲去的模样,然后紧盯着夫人。
可这位如画的女子却像个木头,愣愣地看着她。
姜纨再要挤出几滴眼泪,手上直接多了一条丝巾。
柔软又带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她原本含在眼里的假眼泪一下散去,眼神逐渐困惑,不由盯紧了这女人。
虽然她依旧未执一词,可是姜纨竟然从她眼里看到了关怀
这一眼直接把她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女人……是不是没听清楚她说什么,竟然在关心她?
这让姜纨仿佛又回到了皇宫,她那时也是几次提示太后赐下侍女不是好事,而这人却心思纯净,淡然依旧。
如此不骄不躁,不嫉妒,都快赶上圣人了,让她怎么说的下去。
人在面对善意的时候哪里能逗弄耍玩,她也不例外。
姜纨的眉头渐渐拧紧,原本行着拆散的事,却一下换了调子。
“夫人你这样哪里适合武将,你该找个真心真意,知冷知热的人。”
“我家大人暴虐成性,脾气臭,还邋里邋遢,你看他那头辫子,别看不脏估计十天半个月没洗了,而且我观夫人朴素,大人却花钱如流水,你知道被掏空荷包是什么感觉吗……”
越说,越有些真情实感的幽怨。
一瞬间她从第三者变成下属对上司的抱怨,原本趴在床边,直接变成背靠着床。
“你这么弱根本应付不了大人旺盛的精力,他曾有过七日不阖眼记录!”
“你们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夫人何不跟我家大人和离?”
“信阳之事,我略有耳闻,”她可不信奉中原人那些贞操的话,“你别信那些迂腐酸儒乱说,清白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这是她家大人说的。
犹记得几年前,枭师救了一批落难贵女,那些人便是受了侮辱要死要活,大人觉得烦,就说了这句话,因此救下几个人。
她觉得这位安阳夫人明显看不上自家大人,既如此何不先放下那时的枷锁,重获自由?
紧接着她开始胡说八道,使劲撺掇,希望安阳夫人能厌恶大人。
“我家大人茹毛饮血,跟个畜生似的。”
“我家大人风骚而不自知,喜欢黄金珠翠。”
“我家大人……张口闭口叫人去死!不讲礼仪,简直可恶!”
“我家……”
想了想,好像没有了。
不过下一刻,她灵机一动,大声道:“我家大人毛发旺盛,胸毛多!胸大器小不肖男人。”
她摇头晃脑地说着,心想这样可以劝退安阳夫人了吧。
她有些期待夫人厌恶惊恐的小表情。
头缓缓转过去,还未看清。
“砰”的一声。
门在这一瞬间被踹开,寒风噗地甩在她侧脸上。
不等姜纨反应,一声夹杂着寒意的‘姜纨’直接让她闪了脖子。
她僵硬地扶着脑袋转向门口。
依稀只能看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黑黢黢的,跟鬼似的。
可不就是鬼啊。
嘤~
大人来了多久了,听到多少啊?
姜纨想哭。
门口和来时一样无人守夜,她一开始还笑下人怠慢安阳夫人,现在却只想把那玩忽职守的家伙拎过来抽上几鞭呜呜。
“哦呦,大人怎么来了,是没有奴家暖床孤寂空虚冷吗?”
姜纨继续贫。
只是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安阳夫人求个心安。
这是她需要寻求力量的时候下意识动作,谁知她握住的那只手反握了回来。
姜纨瞬间泪流满面。
太感动了。
梓桑\那鸿图:哈,抓住了,你跑不掉了。
骂她\他畜生风骚没礼貌,什么胸毛,器官,屁的乱说!
气死她\他了。
如果一开始只是惊吓,后来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乱世数年,虽说怕姜纨会和游戏里一样对男号有什么,所以一直冷着,但好歹悉心培养一场吧,也不说歌功颂德了,但是别在这造谣啊!
那鸿图踏步进去。
姜纨想逃,却忘了手被人家牵着,因而慢了半拍,被暴躁中的那鸿图拎着脖子拖了出去。
姜纨对床榻上的美人儿伸手:“夫人救我~”
梓桑‘不知所措’‘茫然无辜’‘爱莫能助’‘自责忧心’。
总之没什么卵用,姜纨最终被扔出府去。
“大人~属下舟车劳顿,历经万难才得以见到大人,您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回应她的是君侯府被关上的大门。
姜纨:“……”
此时都已经是深秋即将入冬的时节,她一个凄苦的独身少女竟然被抛弃在府外,不得不说,她家大人真的禽兽。
感慨完,姜纨拍拍屁股,站起来。
“哎,林枭,姐们来了。”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邪魅的表情让整张脸多出一丝嗜血。
府内。
下人看到君侯终于从自己的院子走出来,向女主人的院落而去,还以为夫妻之间终于正常了。
但很快又见君侯拉了个婢女出来,并不留宿,又懵了。
由于更深露重,夜色茫茫,实在分不清二人是什么姿势,只知道靠得还挺近,推推搡搡的。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君侯即使去了文宣院也不留宿!
府里留着的那批正常人瞬间成了八卦散播者。
传来传去,很快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府外。
等梓桑\那鸿图打算整顿的时候,整个贵族圈都知道了这件事。
于是梓桑多了几个宴请,那鸿图多了几张拜帖,一堆吃瓜群众妄想近距离看热闹。
第23章 第23章 夫人社交
请柬也好拜帖也罢,一开始梓桑和那鸿图都不准备接。
一个是任性孤僻惯了,一个则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但梓桑又和那鸿图不一样,她不如那鸿图自由,当前朝代‘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让一些女眷频频邀请她参加宴会,加入贵夫人间的群聊,美名其曰‘夫人社交’。
梓桑想躲都躲不过去。
就像现在,西平侯的夫人就在医馆堵住了她,导致排在她后面的病人着急不已。
她一面邀请她去参加赏花宴,一面装模作样地让梓桑看病。
“赏花宴在安和园,那处风景秀丽,去看看保准不亏,夫人明日可能来?”
语气殷切,满腔求结交的心思,梓桑对这种看着没坏心但实则死皮赖脸的无赖有点没辙。
她把着脉,想把人带回到看病上,然后开了药让她直接滚,把了半天却发现她挺健康的,除了……
“您一直用助孕的方子吗?”梓桑神情有点严肃地问她。
这个古代女子逃不过的生育话题,成功让西平侯夫人原本热情洋溢的笑脸凝固,她僵硬地点点头,随即问道:“我多年未有身孕,一直用的育鳞方,可是这方子有问题?”
现在的她暂时放下赏花宴的事。
梓桑:“把药停了吧,我给夫人开几副降气凝神的药,夫人忧思过重,于妊娠有碍。”
西平侯夫人不孕是因为吃药吃得内分泌失调,又常年焦虑,自然难受孕。
梓桑几笔给人开完药,想着她应该会马上去抓药吃药,也就不会缠着她了。
她都准备好迎接下一个病人了。
结果西平侯夫人来劲了:“若我吃了夫人开的药可能怀上孩子?”
梓桑:“……若调养好应是可以,只是生孩子还需看西平侯,夫人莫要大包大揽,放平心态。”
一个人要是能生孩子的话,那才是医学奇迹。
西平侯夫人神情震动,一直以来公婆指责,妾室嘲讽,外人笑话,都只对着她一个人,梓桑是第一个说生孩子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的压力好似有了宣泄口,眼眶一红,想也不想地握住她的手,哽咽,“夫人大恩……”
当世神医说的话,她没有理由怀疑,而且如果这话传到外面去,她身上的压力会少很多。
梓桑:“……”
抽手,抽不动,真的抽不动。
她递了块干净的手帕过去,“……去拿药吧。”
快给我走开。
西平侯夫人拿着手帕的手微微颤抖,却并不擦眼泪,她此刻的舒心是因为有人为她释放了压力,让她更觉得安阳夫人果然如传闻一般心善仁慈,倍感亲切,她十分想要亲近。
于是她更加迫切地将请柬递了过去。
“夫人一定要来,我想将夫人带给姐妹们认识。”
梓桑不防她还想着这件事,特别想推辞。
她那晚是怎么拒绝姜纨求助来着?
‘不知所措’‘茫然无辜’‘爱莫能助’‘自责忧心’,然而什么都没做。
那她现在也露出‘迟疑犹豫’‘欲言又止’‘神情委顿’‘沉默对抗’——
然而结果就是在这位的殷殷期盼下,死缠烂打下,甚至转移话题都没用的情况下,她接下了。
接下了?!
西平侯夫人舒心的离开,留下梓桑一个人萎靡,看什么都烦。
再看一下赏花宴地点:西山安和园。
一来一回都要大半天,逼近冬日,赏个鬼的花。
哎。
再忍忍,快了,她\他正在加快蚕食兵马司,宫内御医新老更替,出身济药堂的大夫很快就能接手永隆帝的身体了,接着就是宫廷换防图,禁军虎符……
再忍忍……。
第二天,梓桑出发去安和园。
安和园位于西山,需要出西城门往西地带,因风景秀丽,奇珍甚多,除了著名的花厅,还有猎场,些许有闲情逸致的贵族便划山而居,建起别院,偶尔来此赏花打猎。
其中最为宏伟的便是皇室所建别院,玉璋宫。
内里寰宇亭楼,雕梁画栋,满山松柏成荫,大有避世闲趣之感。
从安和园就能看到其中一景。
听说里面住着一位大长公主和皇帝义女顺义公主。
前者是当今的妹妹,也就是太上皇的幼女,后者需要唤前者为姑姑。
在安和园的夫人们本该巴结这两位贵人,但西平侯夫人特地来嘱咐梓桑不要靠近玉璋宫。
其中神情莫测,语焉不详,梓桑这种不八卦的人都被她钓起了胃口。
奈何西平侯夫人故意卖关子,梓桑也不好追问。
她被推入花厅里,直面繁花似锦的一面,西域红花、矮种兰花:帝王妃、火焰百合……
反季节的,热带非热带的,最贵的,最好看的,似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别人看花,对其来历侃侃而谈,梓桑看花,则喜欢看药用价值。
这就导致,那些夫人说花蕊如何娇嫩,用雪水浇灌的时候,她在脑子里翻药植大全。
“这火焰百合乃是我家大人让人从交州海附近寻来,中间跑死了数十匹好马才将将送达,真真是娇花一朵。”户部侍郎的夫人扶着发髻说道。
梓桑看了眼那热带出品的花,从低纬到中纬没死也是奇迹。
“这优钵罗花也是,全程要用冰,热一点都不行。”永隆帝麾下宣武将军夫人领着一群人到小型冰窟,指着冒寒气的花,脸上带着自得。
梓桑看到这花眼冒绿光,雪莲啊这是。
两种植物来自一南一北,中间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再想想两位大人的品阶,梓桑觉得这两家不是原生家庭好,就是没少贪……
emm先记下来。
原来夫人社交是这样,梓桑有了些兴趣。
“武安君可有为夫人做什么?”
记黑历史的时候,有人突然发问,梓桑一顿,然后摇摇头。
在坐十几个夫人顿时了然,有些幸灾乐祸,有些挑眉旁观,好像一下坐实武安君和安阳夫人不睦是多么有趣的事。
其中也有忧心忡忡的,西平侯夫人赶紧走出来解围:“去去去,夫人对此道平平少来为难人,不过你等要是身上有疾的可要赶紧问问了,我好不容易将人请来可是为了诸位姐妹着想。”
梓桑瞥了她一眼,垂眸。
要是真心求医问药,其实可以去医馆,是谁她都会治的,哎,话说那么好听,不过是拿她涨脸面,可又镇不住爱显摆爱挖苦的人,和事佬都当得不称职。
梓桑心底叹气,这一遭是被人利用了。
西平侯夫人还在努力让她融入集体,带她到处插话。
梓桑做不到附和这群名为赏花实则炫耀的人,但她会发动专业技能,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她告诉她们花瓣入药或美容养颜,或调理身体,要么可以做甜羹、酿酒……
“匙叶草富含维C,可美白祛斑,祛除痘痘粉刺;长春花可活络通脉,治气血不调;还有那西域红花可凉血解毒……”
这些夫人面面相觑,一时露出茫然的神情,听不懂,但觉得很是专业。
其中就有人被戳到痒处,蠢蠢欲动,打算薅了花瓣,折了花蕊,研磨花汁。
一场赏花宴逐渐变了味道,变成大型毁花现场。
主办方之一的西平侯夫人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还有点因为别开生面而惊喜,办了这么多场赏花宴,独独这一次有人教她们吃花,将停在欣赏层面的花朵,变成利己的东西。
安阳夫人确实是医痴,还是个和她们这些宅院妇人有很大的不同的人,西平侯夫人想。
贵妇们吩咐完采花入药后,又围住了梓桑。
“听说夫人帮阿雨调养了身子?”一位夫人凑近了偷偷问。
阿雨就是西平侯夫人,她是从她那里得知安阳夫人擅长妇科,因为自身也是久不怀孕所以来问问。
围过来的夫人大多都有这方面的毛病,纷纷伸出了手,表达自己也想被诊一诊。
比起聊花,这个还算不错,于是梓桑就地看诊。
然后她发现这群贵妇要么内分泌失调,要么卵巢早衰,还有些月事都停了。
明明这么光鲜亮丽,内里却各种疾病,她都有点同情这群人了。
于是一个个看过去,给开了好些药。
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那人可能是出于好心,问:“夫人医术卓绝,想来要孩子比我们简单多了,可有打算何时生?我可以为府上介绍奶娘。”
梓桑执笔写药方的手顿时没收住力,给纸上留下好大一个污迹。
她抬头看了眼一无所知的新任兵部尚书的夫人,只觉得哪壶不开提哪壶。
整得她都尴尬了。
一时只能缄默应对。
还是西平侯夫人杵了杵她,她才意识到说话欠妥当。
对哦,整个郢都都知道武安君和安阳夫人夫妻不睦,她这么问,无疑是戳人肺管子。
兵部尚书夫人脸色讪讪,为了弥补,说是可以教梓桑拿捏丈夫的法子。
“我家夫君就是个耙耳朵,您大可以信我,只管用,保准武安君对您服服帖帖。”
梓桑:“……不用了。”滚。
她快速写完方子,希望能用这个转移对方注意力。
然而兵部尚书夫人脑子像缺根筋似的,非常感谢她,非要在她耳边细说夫妻之道。
梓桑本来打算拒绝不了,就左耳进右耳出,但是她听到了以下的话。
“所谓夫妻之道,在于制衡。”
梓桑眼睛一睁,这姐们是在用帝王心术拿捏夫君吗?她以为自己小看了贵妇们的格局,于是端正了态度。
兵部尚书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结亲两家需家世相当,互为掣肘,当然了夫人和君侯这种好像不符合,但你二人名声呈两极态势,可以利用,让君侯对你敬重些。”
“再,夫妻之道又需审时度势,看丈夫的脸色,变换喜怒哀乐,把握时机,行亲近之举。”
“最后便是收买人心,孝敬公婆,宽和驭下,如此便是受了委屈,夫君也是要受流言蜚语的。”
说完,兵部尚书夫人期待地看向梓桑。
但梓桑已经从一开始的‘听听看’变成‘就这’?
她就不该期待这群人能说出妻权压过夫权的话,因为压根就没有!
而且越听越不对劲,又是看丈夫脸色,又是孝敬公婆的……真的不是在作践自己吗?
就是说心梗了。
她默默将药方推到她面前:“有几味药较为稀缺,快让人去准备吧。”
玛德快点滚,一群神金。
兵部尚书夫人一听果然不再说了,急匆匆叫来丫鬟吩咐。
梓桑看着这些人在忙,还有些拿着新出炉的花茶花汁点心,悄悄退到角落。
她确定了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她。
谁想躲起来没一分钟,西平侯夫人就找了过来。
“若有一日也能如你一般,既有立身之本,还能侃侃而谈就好了。”西平侯夫人对看着别人忙活的梓桑感慨。
她们位于花厅角落,被花朵包围,自是惬意,不免想说说体己话。
听到她这话,离得最近的杜国公夫人、冠军侯家的大小姐纷纷围了过来,附和般点头。
她们总觉得,比起主持中馈,应对人际,像梓桑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事会更加快活,那样的朝气蓬勃,实在令人羡慕。
梓桑心说再给你们一次好好表现的机会。
于是她问:“那为何不把看花赏花的功夫拿来做些更充实的事?一样能寻得开心。”
西平侯夫人笑:“我等哪能如夫人一般,说说罢了,如此便挺开心的了。”
梓桑不再说话。
这群人真挺奇怪的,羡慕是她们说的,觉得这样挺好的也是她们。
“夫人与我等如此一见如故,往后便常来吧,下月初一还会有一次小聚。”
哈,她们还想把梓桑变得跟她们一样。
梓桑真的怕了,说什么都不能再来了,于是她也不表态,根本没给这些人劝说的机会,然后快速地表示自己要去方便,她们只能放人。
“夫人您的脸色……”
刚出门,吉秀担心地看着有些苍白的梓桑。
此刻她们已经走出了花厅,却还在安和园的范围。
梓桑摇头:“无碍。”
这场虚以为蛇的宴会,她免不了表里不一,暗地骂人,所以遭报应了而已(凸)
四下看了眼,梓桑有点不记路,于是问两个丫鬟:“马车在何处?”
快跑快跑。
吉秀福秀全程跟着,从那群贵妇提及武安君开始就提心吊胆,她们互相攀比却累得夫人坐立难安,看出她想走,她们自然是愿意的。
于是一个去花厅里和西平侯夫人说有事先走了,一个带梓桑找马车。
停马车的地方是一处平地,每辆车子各有位置,只是她们去的时候发现自家马车前后左右都被围住了,拆解出来的马原本在马厩里吃草,现在也不见了。
甚至为贵人安排停车位的侍从都不见了。
一主一仆满头雾水。
“夫人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求助。
牧园在西山也有场地,猎场的部分走兽还是牧园提供的。
当然前提是要能联系上。
她从衣领里掏出哨子,打算传唤此地能引起共鸣的飞鸽。
“殿下,那边那个便是安阳夫人了。”
红裙宫装女子趴在楼阁窗棂上,一只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手指一勾,底下有一人膝行过来,将下巴放了上去,女子顺势挑揉。
跪在地上的男子发出喵呜的声音,和真猫像了个十成十,俨然是个擅口技的人。
“她在那做什么?”
男子:“车架受困,马匹遗失,困在此处了。”
女子懒洋洋:“谁做的?”
男子头愈发低:“殿下……”
女子懂了,轻笑一声:“姑姑意欲何为?”
男子:“您知道的西山多走兽,跑出来一些也是可能的。”
第24章 第24章 有人来偷塔了!
飞鸽还没来,梓桑就先遇到了一群大型鹿类,赤鹿。
灰褐色,头生八叉角,是那种能把人拱出十里地的狠角色,而放在西山的走兽,多为野性尚未根除,所以可以想见它冲过来的时候带着怎样凶悍的气势。
这样的它们有八只。
便是冲来都有千军万马之势。
吉秀福秀直接傻在原地。
好在这一次更换的暗部使者没有袖手旁观,从隐蔽处现身,一个和鹿群搏斗,一个带梓桑她们逃之夭夭。
待到安全,又悄然隐去。
梓桑抚着心口,脑中尽想着赤鹿不正常的眼睛。
只是不等她细思,几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时间,一声声哞哞叫自远处传来,不久后一群野牦牛出现在视野,每匹一千两百多斤,二点五米,浑身腱子肉还带有巨角。
暗部使者打算留下来拖延时间,梓桑赶紧把一包药粉给她:“此为迷药,应急用。”
几人点点头。
梓桑带着吉秀福秀往牧园的方向去。
可没走几步,又遇到了犀牛,它不像赤鹿牦牛能吃又能养是猎场的上乘猎物,犀牛则不然,当代人只知道它的角能用来制作鸡肋的利器和饰品外对它的其余功能一无所知,也只有牧园才知道它的皮可做铠甲研制药物,所以驯养犀牛的组织少之又少,数量更不会多,养它更多只是观赏,并不做其他用处。
所以此一遭,如果不是想治她于死地根本不会想到放出来。
吉秀福秀短短时间遇到接连袭击,已是沧桑不少,却还想着挡在她身前。
梓桑忙把人拉到身后,手指翻飞间取出一只火折子,草药包,将其点燃,又将烟雾吹向奔来的犀牛,在它将将创来之前熏晕过去。
此时梓桑已经精疲力竭。
所以究竟是谁要害她?
想不出头绪,下一秒又有秃鹫鬼叫,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梓桑条件反射般后退。
再看她刚才呆的地方,果然有数只秃鹫张开了利爪和尖喙,俯冲而下……。
西城门处,一匹匹骏马飞驰而过,朝西山猎场而去。
同行的就有兵部尚书,宣武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中领军,四安将军,四平将军等二十几位武将。
其中一马当先的便是武安君。
兵部尚书成祁觉得今天的武安君很不一般。
此前他们这些武将递上拜帖都石沉大海,不想在永隆帝召见他们时,他竟然向永隆帝请示去西山演练。
美名其曰,同僚切磋。
永隆帝同意了,一行人这才快马加鞭去往西山。
不得不说武安君果真对永隆帝忠心耿耿,不想落个结党营私的名头,便正大光明地提了出来,成祁感慨。
一路尘烟四起,只能遥遥看见武安君的马屁股。
甚至一眨眼后连马屁股都看不见了。
“武艺比不过武安君便罢,马竟然也比不过,我这可是西域良驹。”在成祁旁边的征南将军一边跑马一边叹气,眼中还有化不开的艳羡。
宝马配名将,他们自然也想要。
成祁:“若是知道这马从何而来就好了。”
说完,他又一挥鞭子。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却不见武安君在猎场入口等着,相反他跑去了安和园附近。
成祁等人只能跟上去,不想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见武安君搭箭开弓,朝某个方向射去数只黑羽箭,箭矢如流星般划过,不知道打到了什么,响起凄厉的鸟叫。
成祁朝那里望了望,对着旁边人询问:“那边是不是有几个女子?君侯是帮人解围吗?”
征南将军看了眼身形单薄的几个女子:“还真是!君侯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心,真想不到。”
他们还以为君侯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没想到还会怜香惜玉,一时都惊奇不已,纷纷围了上来。
但有些话还是说早了,那些秃鹫都死光了,黑羽箭也不见停下,甚至一连数箭都射到脑袋上,脑浆崩裂,头骨都碎了。
几位武将面面相觑。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让人胆寒的虐杀啊,也不怕对面的女子受到惊吓。
那鸿图收回弓箭,驾马朝猎场而去。
赤鹿,牦牛,秃鹫,犀牛,真是舍得下本来害她/他。
那鸿图入得猎场,意思意思打了几只野味,和同僚比比马上功夫,便去寻看守猎场的人,想问他是否知道猎场里唯一一只野犀牛的位置。
猎场分东南西北四个位置,守山人就有十二个,十二个人里又各自配了一支队伍,他问的是离女号最近的东方位。
结果那三人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像是根本不知道猎物跑了,而且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玩忽职守还把青铜重型门打开给他看了。
有它挡着,就算是有角的畜生都不一定能闯出来。
可里头就是没有了那只犀牛。
那三人一看就知道自己估计闯祸了,可也完全不知道犀牛为什么跑了。
那鸿图问不出什么,只能去找其他三路的线索。
恰在这时,梓桑那边又有动物怪叫。
和之前一样,先有叫声,后才有动物追击。
那鸿图赶过去时先将整个场地都扫视了一遍,她/他有两个人两双眼睛,四下看去,才终于在某个半山腰上发现偷偷露出的半颗脑袋。
两人同时眯了眯眼。
同一时间,山魈下山。
吉秀福秀看着勇猛凶悍的山魈,吓得瑟瑟发抖,本来看到自家君侯出现了,还以为他是来救她们的,谁想到他竟然直直略过她们,朝别的地方去了。
而此时山魈已经冲下坡。
“完了呜呜。”
“大人为何不救我们?”
两个小丫鬟不解中带着愤恨,梓桑没工夫解释,只顾着将掺了毒的药粉点燃,再带着两个丫鬟且战且退。
野犀牛迟钝,但山魈体型灵活,她怕药粉被它躲过了,于是又扔出许多保命的东西,最后才让山魈失了力气。
在它倒下的那一瞬间,梓桑赶紧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刺入对方大穴,叫它再也动弹不了。
另一边,那鸿图也抓到了那个几次三番置她\他于死地的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少年郎,唇红齿白,幼态的脸上还有害怕。
可惜那鸿图不会被他这幅样子迷惑,将人直接带走。
楼阁雅庭,荷绮轩内,管弦丝竹不绝于耳,一群绝色少年或坐或站或倚楼凭看,只是视线隐隐落在罗汉床上一熟睡的女子身上。
那人半披着头发,仅用一支青鸾腾飞的金步摇虚虚挽着,在这暖阁内熏得面颊如春,既慵懒又不失性感。
这便是重华长公主林亦瑶,身边那些少年则是她的男宠。
她瞌睡半晌,好不容易醒来,已是夕阳西下。
一睁眼就看到满屋子令人舒爽的容颜,不由心情更好。
随意抓了抓床下的人。
那人因为不敢打扰长公主休息,便一直蹲坐着,突然被召唤,因腿麻一下子歪倒在一边,出了洋相,惹来其他人的嬉笑。
“殿下……”绝色少年发出柔媚的声音。
林亦瑶捏了捏他的脸,以示安抚,随即支起身子,靠在身后的枕头上,问:“泽文呢?”
付泽文算是她半个宠臣,不久前派他出门办事,原以为会快些,没想到天都快黑了也不见身影。
“可是出事了?”
那绝色少年小心翼翼道:“……他不见了。”
林亦瑶眯眼,好心情荡然无存,随即将所有人挥退,叫来贴身侍女。
等到暖阁只有两个人后:“说说看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是让泽文除了安阳夫人,处理一个弱女子想来不是一件麻烦事,可现在却是自己的宠臣丢了。
侍女敛秋微微垂头:“泽文到处躲藏,又喜欢借山石草木做遮掩,奴婢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失踪。”
说着她跪下来,一边做忏悔状,一边汇报新情况。
“还有武安君也到此处了。”
听到这,林亦瑶顿时坐正身子:“他为何会来?”
敛秋:“听说是和众多武将一起来西山操练、打猎的,若不是奴婢打听到安阳夫人受秃鹫围困,君侯戏弄于她,再有后面山魈追逐,君侯见死不救,奴婢都快怀疑是他抓了泽文这个始作俑者。”
林亦瑶思索片刻:“那你再找找,唔,往后武安君的动态一五一十报给本宫,在他回去之前,总要见上一面。”
敛秋:“殿下若想见武安君,传召便是。”
林亦瑶叹息:“这有什么意思。”
敛秋想到还真有个可以接近武安君的机会:“今夜有篝火宴,诸位将军打了猎物,都会炙烤烹食一番,想来君侯会出席的。”
林亦瑶眼神一亮,再看了眼外面入夜的景象,连床都不赖了。
“替本宫更衣!”。
夜幕将至时,那鸿图已经将抓来的人审问清楚了。
那人叫付泽文,犹擅口技。
只是这口技的传承也牵扯出另一个熟人。
他的口技是从徐三笙那里学来,而他本人也是个阉人,因为被重华长公主赏识,就换了主人。
而重华长公主,他也熟。
她是言情世界的炮灰,连配角都不是,所以被恋爱氛围影响少,此外她还是个隐藏野心家,从小就有很大的权欲。
一直拖着不嫁人的她,后来嫁给了一个武将,利用他,煽动他,拥兵自重,给林景焕带来好些麻烦。
而且她也是为数不多希望林景焕不务正业,沉迷女色的人,因此常常给他和梓桑找独处的机会。
这次会赏识一个口技者,竟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心血来潮地想打造一支动物大军。
当然了一直没成功就是了。
不过据付泽文说,她还瞄上了有庞大走兽家禽的牧园,听说里面的人有不少兽医,可治兽瘟,也可令兽瘟蔓延,还能叫百兽听令。
她对这种势力是真的感兴趣,因此一直留在了西山,打算什么时候和隔壁的牧园主人打个照面。
只可惜,牧园主人一直没有出现罢了,于是她就在这边过起夜夜笙歌的日子,好不惬意。
那鸿图发现这人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在寻找机会的时候还不忘爽一把,如果不是要来害她\他,他会欣赏她。
所以重华长公主为什么要害梓桑?
哦,付泽文说了,她单纯是想武安君丧妻,她就可以求一封圣旨取而代之了。
不得不说,真是够干脆利落一女的,可这么说来她要嫁的言情世界的武将似乎换成了他???
那鸿图对这样的变数深感厌烦,所以等在篝火宴上看到那个明艳的身影,他烦躁极了。
几个武将因为长公主到来而脸色怪异,显然都知道她豢养男宠的风流韵事,但也不会赶她走就是了。
只是这顿篝火宴气氛还是变差了不少。
一众武将只顾着喝酒吃肉,调笑都变少了。
那鸿图碗里也多了不少酒和肉。
就这么一直吃一直吃,然后旁边位置多了一个人,那人为他斟酒夹肉,摆放调料,细致入微,让在座的武将目瞪口呆。
可只要看到武安君华丽精致的容貌,好像又变得合理了,因为长公主恰好偏爱这类好看的人。
嘿嘿,有憋不住的武将笑出声。
那鸿图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吐出来。
“看君侯这脸色是不欢迎重华吗?”林亦瑶笑,也替自己斟了一杯。
那鸿图:“公主说笑了。”
然后继续喝酒,一碗接一碗,后面不管林亦瑶问什么都不再开口,甚至还换了个位置。
林亦瑶可不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跟着他变换位置,又勾缠上来。
那鸿图危险地眯起眼睛。
付泽文的事情还没找她算账,再来烦他就真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了。
林亦瑶看着变脸的那鸿图,不由一哂,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脾气差。
不过没关系,她什么男人没见过,越是冷心冷情,待到真正在乎一个人,掏心掏肺也不为过。
只是她还需要找到这位杀神的弱点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今日只是试试脾气,改日再战。
她是打算以后找机会慢慢软化那鸿图冷硬的心,只是没想到他们可以深度发展的机会竟然来得这么快。
那鸿图醉了。
二十坛浓酒后他就醉了!
“敛秋,让人扶君侯去荷绮轩休息!”
第25章 第25章 抱了
那鸿图是醉了,但不是昏迷了,在敛秋的手要碰过来时,就先扔了一个酒杯过去。
酒杯落地时,一声“滚”脱口而出。
敛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林亦瑶:“君侯醉了何不去休息一下?”
那鸿图头有点昏,懒得跟她说话。
敛秋再要过来拉人,那鸿图就将她一只胳膊卸了。
惨叫声让一些从长公主要把人带走开始就装睡的同僚吓得睁开眼睛。
“武安君好大的胆子,本宫的人也敢随意损伤!”
那鸿图眯起那双深棕眸子,下一秒把敛秋另一只胳膊也卸了。
如此挑衅,林亦瑶气得浑身发抖,再有一群人偷偷看皇室中人出丑,她一气之下径直甩袖离开。
看热闹的武官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再次加深了武安君‘胆大包天’的印象。
如果事情到这一步,或许这个夜晚还能平安度过,可这位殿下本身也不是个善罢甘休之人。
退避一时,只是去想更好的办法。
从小她就是个喜欢玩弄他人于股掌中的人,情窦初开时喜欢他人带给她的汹涌爱意,成年后她又喜欢上他人带来汹涌爱意的同时附加的无双权势。
这两点恰好武安君都具备,而他也是第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毫不留情拒绝她的男人。
这让林亦瑶生出巨大的胜负欲。
她很快明白,这样的男人适合征服不适合驯养,因为脾气如此,根本养不熟。
只有快狠准地建立关系,他才不会跑,就如当日的安阳夫人一样。
于是林亦瑶头一次在**以外想到了下药的这种下三滥但绝对好用的招数。
她一定要让那鸿图求着进荷琦轩。
怀着这样的心情,一坛掺了料的酒被放在那鸿图面前。
林亦瑶躲在暗处眼看他饮下。
眼看他摇头晃脑意识不清。
笑着等待药效发作。
此时,宴上的平西小将军恰好看到了那鸿图身后那片属于女人的衣角,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朝还在饮酒的男人走去。
俊秀的五官扭曲着,眼底尽是受伤和嫉妒。
他也曾是长公主的入幕之宾,且甚是痴迷于她,可今晚他却发现心尖上的人被百般嫌弃后仍躲在暗处注视着这位,他一时气闷,便借着酒劲朝那鸿图挑衅。
“久闻武安君武艺高强,下官一直未有机会与您切磋一番,今时今日良辰美景,可不能错过了,是男人就出来比划比划!”
那鸿图嘀咕:“不是男人,但是可以比划。”
平西小将军站在场地中央:“武安君说什么?”
那鸿图摇摇头,他感觉心脏要跳出来了,这种极热状态让血液沸腾,感觉打一架会很不错,于是也站了过去。
他以为需要你来我往一番,没想到仅是一拳就让这人穿肠破肚。
鲜血淋漓的,粘稠且滚烫地沾满双手。
很熟悉的感觉,就像每次战场上收割性命的时刻。
他看了眼自己的生出重影的手,久违的兴奋席卷而来。
深棕色的瞳孔一再放大,野性在这一刻被激发。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猎物’,由衷的高兴。
哪怕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叫他冷静也止不住那样的心潮澎湃。
他好像失控了,又好像没有,他只是杀红眼了,和以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清醒的时刻,心底的声音被大大削弱。
可是为什么脑袋还是在痛,好半晌他才迟钝地明白是有个人在尝试和他建立联系,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竟然也生出些渴望,可是要怎么做呢?
头好晕,根本想不起来。
那鸿图游走在场地内,一边寻找那个在心底呼唤他的人,一边赤手空拳地打击‘猎物’。
没一会这里便成了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到处都是鬼哭狼嚎。
“武安君住手啊!!!”
“来人,快来人!!!”
林亦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从平西小将军开始一切就失控了,一位年少有为的朝廷命官说杀就杀了,她想看到武安君受**焚身的画面根本没有发生。
相反他在用另一种方式纾解。
“你确定给武安君吃的是回春散?”她看向胳膊简单处理过的敛秋。
敛秋看着场中的画面,牙齿打颤:“殿下这确实是催。情的药物,只是不知为何武安君会狂性大发,咱们快走吧。明日若有人将此事上报,不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迟则生变啊。”
主仆间虽然觉得闯了大祸,但觉得还能逃跑挽救一下。
可驾马而来的梓桑却发现了这二人。
不过她暂时没空修理她们。
这一晚突然和分身断联已经很惊悚了,她到现在都还慌张着。
其实从卸人胳膊开始男号就隐隐被酒精控制了,之后变得那样残暴,不用想都知道是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感受到断联的感觉,很不美好。
这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意识昏昏欲睡,而两者中间的联系像是被罩上一层白纱,变得若隐若现。
梓桑尚且不怕长公主作妖,但那一瞬间她察觉有事要发生。
她怕像上次信阳军营,两副身体的意识支撑不起身体时,基础设定会跳出来作祟。
所以一发现不对劲她就从牧园赶了过来,并且在来的路上,一直尝试重新构建联系。
却不想各种呼叫得不到回应不说,倒是经历了数个差点落马的瞬间。
那边传来数个碎片式片段,有好些不知死活的人拉扯她\他,却被生撕了一条胳膊、一条腿……
梓桑\那鸿图听不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却能看到某些人或畏惧,或隐含算计的眼神,他们似乎觉得醉得方寸大乱的武安君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便是意外身死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所以混乱之后放了很多恶兽出来。
梓桑很崩溃。
但那鸿图很兴奋。
于是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
人与兽的鲜血混合、断肢满天飞、四散的人群,恐慌的脸色。
疯了……
快停下!梓桑在心中呼喊。
此前在信阳军营,他们一个醉一个昏,没办法控制彼此,这一次梓桑却是清醒的,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失控。
一开始尝试和对面躯壳沟通并不顺利。
对面跟短路了似的,隔半天才卡顿式停下,而每加深一次沟通,她的头就痛一次。
待到马停在猎场边,一张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了。
好在随着距离缩短,那份联系又隐隐有续上的感觉。
梓桑虚弱地扶着猎场栅栏,对场地中央的那个血衣呼喊:“停下……”
声若蚊蝇,原不指望那边能听见,但在各种慌乱、惊叫声中,那鸿图停了下来。
他转身时,那双邪气的眼神有片刻凝滞。
两人同魂,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不知跨越了何种维度,对面那根失去理智的弦悄然生出一截。
双方的头又是一痛,像钻子生生钻进去一样。
梓桑踉跄地走了过去,待到走到分身跟前,一把银针尽数刺进身体大穴,再就是刺激人脑意识的穴位。
做完这些,才手脚发软地蹲在地上。
她\他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以前喝醉倒头就睡,现在是喝醉要出人命。
看向周围的狼藉,梓桑良心受到巨大的谴责。
再看分身,迟钝的意识传达出一种‘都是弱鸡’的想法。
“……”
两者再次对视,一人心痛,一人烦躁,可中间竟然夹杂着连接感应时的畅快。
如此矛盾,不禁令人一个头两个大。
兵部尚书成祁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觑了一眼躺地上的人,发现他真的一动不动后,顿时叫苦连天:“夫人总算来了,您要是晚来一步,我等只怕要交代在这了。”
陆陆续续又有人围了过来。
断手断脚都是好的,细数下来有四名将军身死,二十多个侍从魂归西天,中途还有关在笼子里的数只猎物跑出来,挨了那鸿图一巴掌,头骨稀碎。
“武安君究竟怎么了?”
梓桑有气无力:“有人给他下药了。”
众人一惊,赶紧在一地狼藉中把那鸿图用过的酒器找了出来,他的东西很好找,只用金漆金器。
弄倒的时候里面还有些残酒。
那鸿图闻不出来,但梓桑稍微一闻就知道是什么了。
点点头表示就是这个。
接下来就是要查这药的来路了。
但是她目前是管不了了,头疼让她无法思考,在取下那鸿图身上的银针后,就晕了过去。
亲卫什么时候把两个人送到附近别院都不知道。
她\他只知道这一觉睡得格外长。
再醒来,天地都换了一副样子。
似乎更加天朗气清了些。
就连在彼此怀中醒来,都少了一分恶心排斥。
等等……
下一刻,两具身体同时瞪大双眼,看了下新的体位姿势……
第26章 第26章 受伤
卯时不到,朝阳尚未露脸。
亲卫落脚的地方就传来洗漱声。
年安就着秋日的冷水洗脸,寒意瞬间让他清醒,杵了杵旁边的人。
“昨日大人和夫人如何安顿的?”
昨夜他去收拾狼藉的现场了,还有同僚连夜将酒杯送往皇城,收做证据,想来不久后刑狱又要迎来一批客人。
同为亲卫的丰国仍有些迷糊:“自然是送回房。”
年安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挤出一丝嫌弃:“你不会不知道大人和夫人之间的嫌隙吧,将他们安置在一处,你是想死吗?”
丰国打了个哈欠;“那么多大人都是跟自家夫人成双成对,咱们大人和夫人不送入一间房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年安:“你觉得大人在乎他人怎么看?”
丰国揉搓着脸,含糊不清道:“你放心,屋内有两张床榻,小丫鬟将夫人安置在内屋,大人嘛自然在外屋,两边挨不着。”
说起这个安排的时候,他还有点沾沾自喜。
如此两全其美,也就只有他聪明绝顶的丰国大人了。
年安看他一脸欠扁的小表情,不动声色地掬起一捧水泼过去,在丰国发作前,道:“快些,大人昨日的酒都被我等一再检查,还能出现纰漏,今日这事要是没个结果,你我项上人头不保。”
关系到身家性命,哪还有打闹的心思,两个人匆匆洗漱完,和亲卫队汇合。
松华苑,前成氏公卿的产业,现由兵部尚书成祁继承,这处离猎场稍近,安置着昨夜受惊的同僚和伤患,避免了他们来回奔波。
成家祖先家资丰厚,松华苑的规模十分可观,因后人出息,保护得当,一直养护得不错。
因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同一天来赏花的夫人们担忧自家夫君,无论是回了皇城的还是留在西山别院的都赶到了这一处。
这里一时住满了人。
此地深幽僻静,无虫鸣鸟叫,梓桑\那鸿图却被隔壁院子的哀嚎吵醒。
两具身体同时发出叹息的声音。
同时唤醒的还有身体感官。
梓桑感觉头顶漏风,有风呼啦啦地吹在脑门上。
那鸿图感觉有一股药味反扑,鼻子感受到一阵清苦,很像‘自己’的味道。
“?”
“?”
两双眼睛睁开。
很好,神清气爽,心明澄澈。
但是为什么他下巴垫着个头,为什么她旁边有热源。
她慢腾腾地抬头,他瞪着眼睛低头。
一个神情严肃,一个眼神犀利,都以为昨晚有什么额外的新节目,都将面对可能出现的不一样的男男女女。
这么严阵以待下,彼此熟悉的那张脸撞入眼帘,两者神情顿时为之一松。
还好是自己。
呼。
清白保住了。
两具身体由僵硬到柔软。
可下一刻又在感受到彼此体温的时候,再次僵住。
不是……
这什么姿势?
梓桑\那鸿图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在的情况,她好像被锁住了,他好像就是那个锁。
意识到这一点,那鸿图抬腿,撤胳膊,呈大字规矩地躺着,眼睛却看着‘自己’的头顶。
挪开的地方两具身体互有挤压,那鸿图没事,梓桑则倒吸一口凉气,一张素白的脸都皱起来了。
腿和手的位置就好比书桌压身上睡一晚的效果,血液不流通,除了淤青,还麻痹。
因为暂时动弹不得,便让后背的人施力,两人顺势坐了起来。
万幸,并没有发生衣不蔽体的情况。
只是刚才触碰的地方,传递给清醒的彼此,纷纷打了个寒颤。
梓桑挪到角落,抱着腿按压,头枕着膝盖复盘昨晚的事。
那鸿图盘腿而坐,并不动脑,偶尔会看一眼这一视角的自己,然后床脚的人后背就会一凉,他又只能去看被包扎的右手。
昨天应该是有什么伤到手,底下人给简单处理了。
之后看完手,又看向自己。
如此行为反复几次。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她\他才想起各自的起床时间到了。
那鸿图三两下站起身,因为没有腰封简单穿着里衣,一条腿像是从胸口开了叉,而一穿上黑金长袍,金丝腰封,九头身比例又令人咂舌,几步就可以来到门口。
亲卫和丫鬟都在门口站着,那鸿图侧开身,让端着洗漱用具的人进去。
又看向亲卫中最为可靠的那个;“昨夜谁将本君送回来的?”
年安低头:“禀大人,是丰国。”
那鸿图:“洗一个月茅厕。”
年安:“……是。”
果然,丰国那个傻子就该把两人分开。
收拾心情,年安愈发恭敬:“昨晚的酒查到线索了。”
对方送酒的方式很鸡贼,是借用了几个院子相连的便利,开了狗洞混进藏酒的地方掺了点东西,要做到这点必是十分了解西山院落分布。
而那个开了狗洞的院子无主,但个别台阶有走动的痕迹,几经排查那几路脚印,分别对应曹家守鹤堂,叶家别汀州,夏家试金苑,以及最后一处玉璋宫。
这些人家在朝堂各有身居要职者,对应着翰林大学士曹文翰,礼部尚书叶嘉瑜,刑部侍郎夏正青,最后那个是皇家别院,皇室地位自不必说。
那鸿图想到昨晚看到的林亦瑶主仆,“先查长公主。”
年安沉默一秒,才抱拳应下。
大人虽然挑了相对较难的那个,但是也不是办不到。
年安走后,那鸿图并不急着进去,因为屋内屋外两种景象。
吉秀福秀昨晚后半程才找到梓桑,之后将她妥帖地放在床榻上,还看到了外屋的武安君,以为这样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能好好安睡一晚。
没想到进来却看到凌乱的床铺,受伤的夫人。
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不是被强迫了就是被打了。
两个人因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敢让屋外的人听到一点动静,差点闭过气去。
梓桑赶紧给两人顺气:“……我没事。”
这苍白的语言和青紫的痕迹,吉秀福秀知道自己更该相信什么。
“您别逞强了,可有伤到骨头?”
她们甚至想来扶梓桑。
“没事,真的不用……”
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她拂开两个丫头的手。
双脚落地,本来要做轻松的神情,可惜没逞强一会就面露难色。
吉秀福秀赶紧一人一边扶着人,心疼得又掉眼泪。
梓桑难得严肃:“……你们信我,我只是腿麻。”
吉秀福秀继续抹眼泪。
为了君侯的体面,夫人辛苦了哇呜呜。
之后无论是漱口还是净面,只要梓桑表示抬不起手,或者碰到淤青皱眉,这两位就一直哭。
梓桑:“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该肿了。”
她帮两人吹吹,但效果不大,于是只能快速穿好衣服将痕迹遮起来。
等她安稳地坐在梳妆桌前,她们的眼睛果然已经肿成了核桃,梓桑又是一叹,连忙拿药给她们。
这张桌子上,别的没有,就一面镜子,一根钗和自己的随身药包,药包里又有许许多多的小药包,足够满足日常所需。
“真的别哭了,再要哭我也差不多要哭了。”
她还奇怪怎么不跟着流眼泪,如今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真的红了。
显然自己还是那幅死样子。
听她这么说,身后的两位果然不敢了。
简单地挽好头发,一行人从内屋出来。
外屋的那鸿图恰好也在处理自己。
他花费的时间是梓桑是两倍,清洁程度直达头发缝。
最后就是——
剃胡子。
他自是没有蓄须,所以眼下冒出来的胡茬需要处理。
因为右手包扎,愣是用左手解决,而时下用的是剃丝,又小又尖细的那种,所以剃得很随便,并不干净。
亲卫并不在屋内,而是站外屋外随时听命。
而吉秀福秀出来时,头低得都快到胸口了,端着东西就往外走,根本不看男主人的窘境。
在场便只有梓桑看着‘自己’的脸难受。
这胡子刮得略丑。
要不把右手解放了吧。
意念传达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低头看了眼右手。
可能确实挺严重的,外表都渗血了。
但她\他还是打开了。
这样确实方便,就是一直在流血。
等剃到一半,手上的血留到了手臂,又滴落地板。
梓桑不得不走上来接手。
说实话,自己什么伤没受过,但这种不方便的时刻实在不多,她\他又习惯一个人解决,一时都快忘了自己还有另一半可以帮忙。
当然因为相性问题,即使上半身靠近,下半身能有多远就有多远,就算一个坐一个站,这样的姿势也让她好几次都站不稳,险险的几次差点扑到自己身上。
而且一个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气息都带着热浪,靠近一点就感觉要流汗了。
昨晚……到底是怎么睡得下去的?
她\他不禁思考。
剃丝刮在胡茬上的声音沙沙作响。
她听着听着就想走神,然后小手一飘,脸上见血。
梓桑\那鸿图同时蹙眉,心道:我的帅脸。
青葱手指不禁放在伤口边,小手冰凉,和底下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那鸿图浑身一抖。
两具身体看了眼对方,望进是自己又不是本体的眼睛里。
只见,黑色的眼睛深邃忧郁。
蜜糖般的瞳孔傲气凛然。
越看便越认真,也不知道看出什么,也许并没有看出什么。
就是情不自禁地眼神落在彼此的脸上,就跟第一次事后那啥一样。
他们不再有动作。
便是呼吸都静止了。
这一时一刻,漫长如亘古,深奥远超高数,晦涩堪比甲骨文,像人类基因的扭转,又跟眼屎没擦干净……毫无关系。
总之,什么都没看懂,可就是看了。
直到远处脚步声传来,两者才如大梦初醒,一个垂眸,一个认真办事。
吉秀福秀看到屋里的一幕,吓得早饭都要端不稳了。
只见夫人一脸难耐地替大人刮胡须,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为难且难办的事,其中隐忍令人心酸。
大人则双拳紧握,右手绷带开着,肃着张脸,下巴还有血迹。
看样子是因为下巴的事记恨上夫人了。
吉秀福秀连忙放下早饭,自告奋勇:“让奴婢来吧!”
几乎同一时刻,梓桑松了手。
这具身体没刮过胡子实在手生。
遂将剃丝递了过去。
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吉秀福秀暗道:夫人受苦了!
一个去拿绷带给男主人缠上,另一个在男主人近乎强势的视线下满头冒汗地剃,等剃好又给人上好药,身体都虚了。
做完这一切,梓桑\那鸿图赶紧将人放出去休息。
餐桌一分为二,饭菜荤素两半,两人泾渭分明。
门外看着这一幕的吉秀福秀很揪心,亲卫偷瞄一眼感觉很唏嘘。
他们同时想的是:这二人明明单身最自在,可怜被捆在了一起。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停了筷子,眼睛微微睁大,这一动静惊得外面的人大气不敢喘。
屋内,梓桑、那鸿图知道彼此眼睛里有什么猫腻了!
他们好像没有实质化的厌恶了。
现在的情况像是演变成淡淡的排斥。
但是为什么?
没人给出答案。
吉秀福秀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夫人您用好了吗?其他夫人找您……”
又踹了脚边上最近的亲卫。
喊不动,就再踹。
直到不知道多少脚,踹空了,亲卫才一脸正经地站出来,实则话音哆哆嗦嗦:“大、大人,后日宫宴,您,您还需去一趟刑狱,见,见雍王……还有昨夜将猎物放出笼子的人也悉数抓到了,还需您定夺。”
最后还有那个下药的,最后的最后是向陛下请罪,四名朝廷命官死在您手里了!!!
所以您的事情真的很多!不要和女人吵架啦!没时间!
梓桑:“……”跑都来不及,见什么见。
那鸿图:“……”事情好多,想跑。
与此同时。
玉璋宫内有人胆战心惊,便是最喜欢的小侄女来邀请她去多人运动都没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