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2 / 2)

他的声音有些淡,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他惹出来的事情,本该是他收尾,但他真的不敢。

他换位思考,能想象到裴无修的为难,他也只是个孩子。

裴无修眨了眨眼睛,薛淮序想的居然是这个?不是怪他冷血,而是在心疼他?

阿淮心疼我,裴无修这么想着,却赶紧压住了上扬的嘴角,斩草除根还在笑这件事也太变态了。

“没事,出去等我就行。”裴无修指腹摩挲过薛淮序的手背,然后目光落在那小孩的身上。

父王教会他的,做事要斩草除根,否则祸患不止。

他和薛淮序不是一种人,他从来不觉得,做这样的事情为难。

薛淮序是个善良的人,他不一样,他骨子里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或许是因为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薛淮序和裴无修并肩走着的时候,全程都有些沉默。

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算起来,这时候往家赶也来不及了。

幸而薛淮序让人送驴车回去的时候,就给家里带了信,说今晚有事,未必回去。

两个人就在青牛镇里面,踏着夕阳慢慢走,走着走着,听到咕噜一声。

薛淮序转头看向裴无修:“你饿了?”

裴无修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如实点了点头,却说道:“没事,你心情不好,我陪你再走一会儿。”

“算了,找地方吃饭吧。”薛淮序说着,朝着店家密集的街道走去。

青牛镇不大,吃饭的地方也不多,没什么选择空间,找了个小饭馆坐下,点了两三样小菜。

旁边坐了一桌十多个人,热闹地喝酒划拳,喧闹非常。

裴无修埋头吃饭,薛淮序没什么胃口,就听着他们聊天。

“那布告栏上的画像你们看了吧?我当年也是见过齐王世子的。”

“吹牛,你连青牛镇都没有出过,什么时候见过齐王世子?”

“我真见过,就前两年,跟着我爹出门拉货的时候,见到一伙人提着刀凶得很。”

“远远地,我们看见,他们围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小孩,却被那小孩打得手忙脚乱的。”

“最后,那小孩跑了。我和我爹都远远看着,不敢过去细看。”

“算一算年纪,会不会就是那齐王世子?”

“那可是五千两白银,五千两啊,就从我面前跑过去了。”

“你就吹牛吧,天下这么大,齐王世子就能来我们青牛镇?”

“对啊,而且齐王世子年纪那么小,按照你说的,怎么能从一群大人手里跑出来?”

“你别吹牛了,你说你见过齐王世子,我还说我见过皇帝陛下呢。”

今日一整天,几乎人人口中都是这个齐王世子的事情,毕竟是五千两白银。

薛淮序听了两三句,反而觉得那人说得可能是对的。

正常人都觉得一个小孩肯定打不过一群大人。

但他知道修士的存在,那齐王世子要也是个修士,说不准真的能杀出来。

前两年越王没有登基,不能发官方的海捕文书,派出去的人也良莠不齐,齐王世子说不定真的打得过。

想到这里,薛淮序忽然眸子一缩,看着裴无修的目光里有些细细的打量。

年岁对得上,来青牛镇的时间也对得上。

裴无修埋头嗦了一碗面条,然后喊小二加面,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薛淮序看到他边上叠起来的三个大碗,缓缓吐了口气,他也是疯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齐王世子可是尊贵的皇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他真的是齐王世子,就不会吃个面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裴无修很能吃,一个人能吃薛淮序五倍的食量,薛淮序对着小二说道:“面里加双倍的肉。”

鲍参翅肚这么吃可能供不起,但只是吃面,薛淮序还养得起。

面还没上,薛淮序把自己的面碗推到了裴无修面前:“你吃了吧,我没胃口。”

薛淮序吃了半碗,还有半碗,裴无修也不在意是薛淮序吃剩下的,端过来就继续吃。

薛淮序脑子里还盘旋着今天的事情,还是问了一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什么……”裴无修含糊其辞,他不敢走路上的查问关卡,原想着等夜深了,偷偷溜出去。

他没想到薛淮序能跟过来,这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免得薛淮序继续问,裴无修找了个借口:“忽然想起来,想买双新鞋。”

“明日我和你一起去买。”薛淮序嘟囔一句,“怕我花钱吗?还要背着我,自己去买。”

这事儿弄清楚了,薛淮序还有个疑问:“青牛镇这么多巷子,你怎么刚好找到我的啊?”

要不是裴无修及时赶来,他今天是真的危险了。

根据裴无修所说,那为首的贼首应该是炼气二层的修为。

他没有什么修炼法门,全是野路子,天赋颇高,应该是误打误撞得了引气入体的法门,后续修炼方法一概不知。

炼气二层的修为,也是日积月累下,不自觉吸纳灵气慢慢升起来的。

这样的人,本来是修炼的好苗子,只要好好引导,以后肯定是个强者。

只是可惜了,这人品行不行,居然仗着自己有点能力,干起来打家劫舍的生意。

裴无修嗦完了最后一口面,面汤也一饮而尽,看着薛淮序,理所当然道:“我给你的修炼法门是和我的相辅相成的,我带你引气入体,我们的灵力就绑定了,我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我怎么不能?”薛淮序一怔。

“我还没来得及教你。”裴无修说着,伸手过来,“把手递给我。”

薛淮序将信将疑,把手递过去,一瞬间,只觉得裴无修的灵力顺着掌心涌入进来。

薛淮序只觉得掌心烫得惊人,他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裴无修紧紧攥住了。

随着灵力的涌入,薛淮序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似乎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浸透出来。

他全身都微微滚烫起来,然后在他的意识之中,果然模模糊糊出现了裴无修的位置。

裴无修松了手,道:“这样就可以了。”

薛淮序指尖微微收紧,轻声道:“嗯。”

他压抑住了自己呼吸的不平静,有些不敢抬头看裴无修。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来那些荒诞不羁的梦。

就在他们气息和灵力交融的时候,他忍不住有些了荒诞的反应。

今日回家已经来不及了,青牛镇的宵禁比较早,所以早早的,二人就找了客栈住下了。

薛淮序开了两间房,是相邻的房间,晚上点着灯,在烛火之下看书。

跳来跳去选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看那几本时兴的话本子,而是选了本圣贤书慢慢看。

只是,怎么看都觉得圣贤书进不去脑子里面,他忍不住想起,白日里和裴无修气息交融那一刻。

眼前书本上的文字,像是蹦跳的小虫子,怎么都不进脑子里面。

薛淮序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然后推开了窗子,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冬天的夜,寒风凛冽,吹得薛淮序的脑子逐渐清醒起来。

他真是疯了,怎么能对裴无修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就在这时,响起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薛淮序问了一句。

外面浅浅的声音传递进来:“阿淮,我。”

是裴无修,薛淮序沉沉呼了一口气,然后扬声道:“进来吧。”

门没有反锁,裴无修随手一推就开了门,然后就看到站在窗前的薛淮序。

他被冷风扑了一脸,忍不住蹙了蹙眉,走到薛淮序身边,摸了摸他手背的温度:“这么凉。”

不等薛淮序说什么,抬手就关了窗子。

薛淮序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用了两下力气,没能成功。

裴无修轻声道:“你的手太冰了,我替你暖暖。”

裴无修掌心之中微微的薄茧,摩擦在手背上,是一种微微磨人的粗粝感。

薛淮序觉察不到冷暖,只觉得心里一紧,背微微绷直了。

裴无修没说话,就用两只手拢住薛淮序的手暖着,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跳动的火烛的光影,打在裴无修的侧脸上,光影昏黄,漂浮不定,他浓浓的眉上,似乎也罩着一层暖色的轻纱。

最后还是薛淮序先说了话:“你来……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被裴无修这么拉着手,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心跳有些快。

裴无修望着他,那双幽邃的眸子,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之中。

薛淮序又问了两遍,裴无修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有件事要说……”

薛淮序从没见过裴无修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

他见到那双唇抿紧了,又松开了,眸子里晦暗不清,游移不定。

拢着薛淮序手指的手微微收紧,裴无修的声音才传递过来:“阿淮,我姓裴,我叫裴无修。”

“齐王,是我的父亲,我就是他们要找的齐王世子。”

薛淮序眸子微微一震,白日里,他有过一瞬间的猜测。

此刻裴无修的话,还有那块翡翠佩上的齐字,似乎一下子全都说通了。

薛淮序有些震惊,不单单是裴无修的身份,更是他的赤忱。

现在全天下都在通缉齐王世子,他处境艰难,却对他毫不隐瞒,直接说出了真相。

薛淮序没说话,裴无修忍不住有些着急:“我知道你不想牵扯到朝堂里面,我也不想……”

“阿淮,我想把我的心给你看,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你我的婚约,我在意的是你。”

“当然,如果,你觉得你接受不了这个真相,我尊重你所有的决定。”

“等等……”薛淮序只觉得自己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婚约?我们什么时候有婚约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裴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不能骗老婆。

淮宝:婚约???什么时候有婚约的?

小裴:丸辣,他不承认了,丸辣[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