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1 / 2)

刘老三看着裴无修身边坐着的人,篝火在他精致的眉眼上落下暖色的光,五官清润如玉,青衫玉冠,腰带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如嫩柳青松一样的身姿,话本子里面的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啧了一声,有些纳闷,戳了一下身边的胡奇:“我们真就这么简单,把军师收服了?”

像做梦一样,军师根本没有反抗,就融入到了山寨之中,当然,他的气度模样和山寨是格格不入的。

“什么叫我们,跟你有什么关系。”胡奇嘟囔了一声,捧着碗里的粥呼噜一口。

“你丫的,现在胆子大得很,敢跟我这么说话?”刘老三不满啧了一句,然后一巴掌拍在胡奇的脑门上。

他本来就在喝粥,一下子被拍到粥碗里,脸上都是黏糊糊的米粒。

抬起头来,却也不敢和刘老三横,只是道:“我说的是实话啊,人家是冲着老大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把人绑回来的,不算是大功一件吗?”刘老三兀自扬了扬声音。

胡奇也不顾擦脸上的米粒了,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就别嚷嚷了。”

虽然他及时捂住了刘老三的嘴,但这边的喧闹还是引得周围的注意,薛淮序和裴无修的目光也投射过来。

胡奇咧嘴露出来个笑,吓得背后冷汗都出来了。

他之前听闻薛家有钱,专门抢过薛家,当时还伤了薛家的老爷。

现在骤然得知,自家老大居然和薛家关系匪浅,他都不敢去老大面前晃悠,生怕他忽然旧事重提,自己就完蛋了。

但胡奇不知道的是,他当初劫的是薛家的定亲礼,要不是因为他出手,薛家和张家的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从这个方面来看,裴无修还要承他的情。

裴无修此刻没空搭理这边吵吵嚷嚷的人,而是看着落座在篝火侧边的魁梧男人:“这话,是你们家大当家的意思?”

“对,就是这个意思,我们二家离得近,远亲不如近邻。”

“说不准过段时间官府剿匪的兵马就到了,我们都讨不到好处。”

“不如合并为一处,强大势力,就算是面对官府的人马也有一战之力。”

此人是黑熊山那一伙黑衣匪的使者,下午就到了柯子岭,两兵交战,不斩来使,裴无修也算是好好招待了他。

“你们大当家这个方案,让我们迁出柯子岭,搬入黑熊山,不是合作,是吞并吧。”薛淮序语气淡淡。

“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那魁梧男人面目一凝,语气颇为不善。

实在是,薛淮序的模样,看上去不是有头有脸的当家的,倒像是养在山寨里的小白脸。

“他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裴无修语气沉沉,望着那魁梧男人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意。

那魁梧男人怔了一下,倒也不争辩,继续说道:“并入黑熊山多好啊,我黑熊山上千兵马,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到时候你们到了黑熊山,直接就做二当家的,一人之下而已,手下人又多,不比现在好?”

薛淮序眸色微微凝了凝,缓缓说道:“若是我们不肯呢?”

“那你们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男人一掌拍在面前的几案上,那放着酒碗的几案咣当一下从中间断开。

薛淮序忍不住眸子微微一顿,怎么又是个修士?这年头修士这么不值钱吗?前有刘老三,这又来了一个。

那迸起来的酒碗碎片,朝着薛淮序的方向迎面而来,直接瞄准的就是薛淮序的脖子,这一下划过去,不死也得重伤。

但薛淮序却似乎没看见一般,坐在原地没有动。

噗嗤,是刺入血肉的声音,那酒碗碎片落在地上,那魁梧男子的眼眶之中,眼睛几乎突出来。

裴无修的第一反应是捂住了薛淮序的眼睛,缓声道:“不看,我们回去休息吧。”

薛淮序只闻到一点点的血腥的味道,然后就被裴无修身上的气味淹没了。

他没看到细节,但大致猜得到,那魁梧男子应当是活不成了。

屋子里,脚步有些乱糟糟的,大家出来进去吆五喝六地处理外面的残局。

夏日还没过去,山里的蚊虫多。

薛淮序没空管他们走来走去的,只是沉迷于赶蚊子。

尽管赶得很用心,还是被咬了好几口,手背上和脖颈上分别起了两个红疙瘩。

裴无修看着人把外面的尸首处理了,回来就看到薛淮序脖子上的红疙瘩。

因为痒,他挠了好几下,白皙的肤色上,一片醒目的红。

刘老三也跟了进来:“老大,现在我们把人杀了,后面该怎么办?”

“他们所谓的合作根本就是吞并,黑熊山人多,到时候把你们散开在人群里,几个人盯一个人,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薛淮序说道,“他们心思不纯,杀与不杀,本来就是一样的。”

薛淮序用的都是通俗易懂的话,也没敢引经据典,生怕这些山匪听不懂。

裴无修却忍不住眉眼微微松了松,阿淮现在这番话是在解释他刚才没做错,阿淮不希望手底下的人对他有异心。

得出结论——阿淮关心我,阿淮爱我。

“是是是,军师说的是。”刘老三见了那人被一筷子戳死的下场,不敢对薛淮序有一点意见。

“黑熊山与我们距离太近,本就难免摩擦,争斗是注定的。”裴无修说道。

薛淮序思忖了一下,问道:“二当家,有舆图吗?”

他虽然在青牛镇长大,但是对于柯子岭还有黑熊山一带的地形不是很了解。

刘老三道:“这个没有,但是我大概知道。”

他就直接从旁边抽了把刀出来,在地上草草化了几笔。

“这是沣河,这是黑熊山,黑熊山背后是南泉山,高不可攀,前面有沣河,易守难攻。”

“要是我们想要打进去,唯一的路是走这里,过沣河,这边有个山谷,直通黑熊山脚下。”

“但是只要黑熊山大当家不是傻子,这里就肯定会有重兵把守。”

“除了这条路,再没了别的路了,除非我们能变成鸟飞进去。”

“引蛇出洞。”裴无修和薛淮序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这四个字。

薛淮序抬眸看向裴无修,裴无修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刘老三眨了眨眼睛,这俩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人觉得这么默契呢?

裴无修没再继续说,而是眼神示意薛淮序继续说下去,他这个老大已经站稳脚跟了,军师还需要立一立威信。

他日后麾下肯定不只是这些人,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人因为惧怕他,所以附和薛淮序。

想要的是,这些人从内心钦佩薛淮序,从内心臣服薛淮序。

他的阿淮本就聪颖出色,到哪里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从来不用做任何人的附庸。

薛淮序继续说道:“黑熊山人多势众,易守难攻,我们主动出击,绝对是以卵击石。”

“柯子岭地势起伏不大,没有天险,黑熊山万一真的兵马齐至,我们也不好应对。”

“打也不是,不打不也是,这真是憋屈。”刘老三哼了一声,“难道要我们搬家,像老鼠一样逃走?”

他是个急性子,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叛出仙门。

薛淮序并不在意他的语气,继续道:“所以我和大当家都说,引蛇出洞。”

“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大当家个人的势力比较强。”

“示敌以弱,让他们不知道大当家的深浅,以为少部分兵马就可以解决掉我们。”

“然后,我们就在大当家的带领之下,把这一部分兵马吃掉。”

吃掉,未必是杀了,就像是之前黑熊山的谋算一样,把人俘虏了,然后扔到人群里面。

收拾一段时间就老实了,这些俘虏加入柯子岭,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薛淮序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可以不完全吃掉,放几个人回去,让他们以为我们势力不足,二次派兵出来。”

“然后再吃掉一次,如此两次,差不多黑熊山就翻不出来什么浪花了。”

“这……”刘老三眨了眨眼说道,“军师,他们又不是傻子,一旦发现有埋伏,后续的增援不就到了吗?”

“那就让他们的增援到不了,让他们完全没办法增援。”薛淮序拿起来刚才刘老三放在边上的刀。

刀锋在地面上一划:“除了山谷那条路,我知道还有条路可以直通黑熊山,这儿,南桠河。”

南桠河是沣河的一条支流,绕着黑熊山的山脚下流过,甚至比山谷那条路,更方便。

“我们没有水军。”刘老三说到一半,愣住,道,“军师是说柳州大营?”

柳州大营,乃是一军驻地,就在沣河的上游,顺着沣河入南桠河,再到黑熊山脚下登岸,一路畅通无阻。

“对,借兵柳州大营。”薛淮序点了点头,这个刘老三莽撞了些,但也不是完全傻。

他现在想明白了薛淮序的想法,引蛇出洞,然后让柳州大营的水军直接围了黑熊山。

黑熊山就算是想要增援,也派不出兵马,到时候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与官府打交道……”只是到了这儿,刘老三忍不住打嘀咕。

他当时是杀了朝廷军中的校尉的,是现在仍在通缉的钦犯,官府的人不找他就算了,他还敢找上门去?

按照薛淮序的计谋,柯子岭要和官府密切配合。

不要黑熊山增援的时候,柳州大营要围住黑熊山,要放他们兵马出来的时候,又要松开一条路。

官府怎么会和一伙儿山匪这么通力合作?

“这个不用你们参与,我会解决掉官府这边的问题。”薛淮序说道。

山匪出面,当然无用,好在他刚考了个解元的名头,去官府走动的时候,还算有几分薄面。

若官府都是尽心尽力的清水衙门,这件事是绝不可能成的,但现在的官府……

薛淮序把剿灭黑熊山这么大的功绩摆在他们面前,他们未必不会答应。

更重要的是,在张榜那天,巡抚大人就接见了薛淮序,言辞之间,对薛淮序很是欣赏。

最后收了薛淮序当学生,有半路师生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