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屋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和室外的气温一样冷。
纪嘉臻隔着鱼缸看见男人的侧影,眼眸眯起来,带着愠怒的眼神落到江宛容身上。
“你不是说, 赵义锋去外地筹钱了吗?”
前一句话把丈夫的龌龊心思被摆到台面上, 后一句话又戳穿了她电话里撒的谎,江宛容脸上有些挂不住, 纪嘉臻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和质问, 她眼神四处飘, 手心都快渗出汗。
“我这么说是……”
“是为了骗我过来是吧?在你眼里亲生的女儿还没有二婚的丈夫重要, 是吗?”
“我……”
赵义锋这个时候已经走到客厅里,满天乌发, 完全看不见江宛容说的愁白了头的痕迹, 精气神都好的不行,总之跟江宛容形容的判若两人。
“臻臻?好久没见到你了,今天终于愿意回家来了, 我和你妈妈都很想你。”
纪嘉臻当下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
和赵义锋呼吸同一片空气让她觉得恶心,光是听见他的声音都让她作呕。
她厌烦地闭上眼睛, 不让视线里出现这个脏东西, 更不会理他说的话,况且这些话里没一个字是真的。
赵义锋对她的沉默熟视无睹, 依旧自顾自地说:“这几年越来越漂亮了,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你拍的电影我看了好几遍, 演的真不错。”
江宛容还在中间当起好人了,附和着说:“对,我跟赵叔叔经常看呢。”
赵义锋语气一转,“哎, 什么赵叔叔,咱们成为一家人都十多年了,不早就是爸爸了吗?”
“……”
“臻臻,爸爸公司这段时间遇到点困难,谢谢你愿意出这个钱,我知道这么点钱对你这个大明星来说不算什么,但还是谢谢你。”
江宛容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眼睛滴溜溜地转,赶忙牵起纪嘉臻的手,“对对对,臻臻拍一部戏就能赚回两倍三倍,这点钱算什么,是不是啊?”
纪嘉臻嫌弃地摆开她手,眉皱着,睁开眼睛,眼神中不悦与嘲弄并存,两种情绪叠加,化到唇角,就变成了讥笑。
“赵义锋,你从我嘴里听见我对你说爸这个字只有一种情形——我操.你爸。”
赵义锋脸上堆着的笑瞬时僵了,江宛容抓她的手紧了一下,“这孩子……”
“你从我这儿拿到钱也只有一种情形——我赔给你的医药费。”
她看向赵义锋的头顶,她知道后脑的黑发之下藏匿着怎样扭曲的疤,蔓延的,可怖的。
“还想我再给你开一次瓢吗?”
他头上那道缝了二十几针的疤,是她十七岁的杰作。
说来也是巧,要不是他,她也不会有今天。
……
纪嘉臻以为自己的十七岁会是恣意的,光鲜的,漂亮的皮囊让她从小到大都受尽优待,她那时候以为这些好处会伴随她一生。
当时年纪太小,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她到十七岁才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格。
十岁以前,她以为家庭幸福,生活优渥,父母对她宠爱至极。十岁生日那天却无意听见江宛容和纪赟的争吵,原因是他看到江宛容在生日宴上和一个男人眉来眼去。江宛容怪他不相信自己,哭着说十年夫妻居然会产生这种怀疑,纪赟是心软的人,看不得妻子的泪水,听她这么说也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当下就道歉了。
隔着一道门,十岁的纪嘉臻一言不发。
她看见那个男人摸江宛容的腰,而江宛容只是佯装动怒地轻推他的手,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
纪赟心软的后果就是自己深爱的妻子趁他出差的时候将人带回来滚到了她们的床上。
纪嘉臻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学校的,江宛容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毫无顾忌地带着自己年少的初恋回家,和他缠绵在那张被婚姻捆绑的床。
纪嘉臻回家是因为学校突然停电而提前放了学,她和往常一样进家门,回房间。
只是,上楼梯时,她看见了一件又一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她们甚至大胆到不关房门,呻吟声,低喘声,皮肉碰撞的声音,就这么落到纪嘉臻耳中,而她的视线里,是四条交叠着的小腿。
那一瞬间,她恶心到想呕吐。
她是憋着作呕的感觉跑出去的,一个人在小区的花坛边坐到了天黑,回家时江宛容早就收拾好了一切,正贴心地在电话里问纪赟生意谈的怎么样,让他别喝太多酒。
纪嘉臻觉得自己的演戏天赋大概是受到江宛容的耳濡目染,她才是该拿影后的人。
江宛容有了一次刺激体验当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实在太过明目张胆,所以,纪赟会发现她的出轨行为,纪嘉臻丝毫不意外。
吵架,离婚,打官司,净身出户。
偏偏江宛容还以纪赟常年出差为理由争到了纪嘉臻的抚养权。
她从纪赟那儿拿到的只有每个月按时打来的抚养费,她过惯了富太太的生活,初恋情人又是个空有皮囊一事无成的男人,结婚是不可能的,刺激关系也不长久。
于是,江宛容离婚后的第二个月就觅到新欢了。
——赵义锋。
赵义锋的龌龊心思在纪嘉臻十五岁时就初见端倪,他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对她动手动脚进行身体接触,摆出关爱的长辈姿态来摸她头和脸,打着关心的旗号来碰她手和肩,纪嘉臻每次都会躲,一旁的江宛容对她的抗拒视而不见。
积攒的失望不断叠加,她要离开这个算不上家的家。
纪赟每月打来的抚养费全都被江宛容收入囊中,花到纪嘉臻身上的少得可怜。
她需要钱。
十七岁的春天,纪嘉臻和许晏宁逃课去了一个秀场,许晏宁喜欢那场秀的风格,托关系拿了两个入场资格,想拍组图出来放自己的摄影集中,纪嘉臻闲着无聊,陪她一块儿去拍。
两个人坐一起实在养眼,很快就被人盯上了。
她们当时正聊到钱,纪嘉臻看上了模特身上的那条裙子,许晏宁看上了另一条,两人一起猜价格,后面突然有人说话。
人是冲着许晏宁来的,看着也就二十左右的年纪,穿着打扮看着像个有钱的富二代,指着许晏宁手上的相机说:“妹妹,拍多没意思,别猜价格了,我给你买下来,回去放家里慢慢看。”
她和许晏宁一起回头,皱眉的动作挺同步,男人是坐在纪嘉臻身后的,许晏宁回头骂了句滚蛋,因着位子的关系,纪嘉臻扭头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男人身边的人。
那是她跟段祁寅的第一次对视,也是见的第一面。
秀场观众席的灯光昏暗,段祁寅眼底有场上折出的亮光,眸子幽深,像一片死寂的绿谭。
纪嘉臻的眼神……她没有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散场时男人跟苍蝇一样追着她两不放,说了一堆话,纪嘉臻从这些话里解读出来了,这男的来看秀是想泡走秀的一个模特,结果那模特还没出场呢,他移情别恋上许晏宁了。
挺逗。
许晏宁被他烦的不轻,差点想拿相机砸他,又实在舍不得,毕竟这玩意儿挺贵的。纪嘉臻站旁边看热闹,觉得还没到她出手的时候,等真要打起来了她再过去帮忙。
段祁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里提一纸袋,里面装着一个长方形硬盒。
他把纸袋递给她,“你看中的那条裙子,穿在你身上应该更适合。”
纪嘉臻垂眸看,敢情这人是给那裙子买下来了。
眼看许晏宁那边快摆脱了,她抱着胳膊回段祁寅两个字:“神经。”
她要这裙子有个屁用,换成人民币来送她估计能接受。
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她当时甚至没想过她们还会见第二面。
两个月后的初夏,纪嘉臻在房间睡觉,被砸门的声音吵醒,她睁开眼的瞬间,门锁刚好被砸开。
赵义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锤子,身形摇晃,像醉酒。
惊慌和恐惧蔓延全身,纪嘉臻忘了动作,只是盯着他朝自己走来,她后知后觉地往旁边挪,大声喊江宛容:“妈!”
房间离得不远,她不信江宛容没听见,但她就是没来,就是没有回应。
赵义锋越来越近,她拿枕头砸他,“滚出去!”
她闻到他身上那股酒气,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恶心。
赵义锋伸手来抓她脚,“臻臻,爸爸就是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你躲什么?”
纪嘉臻双脚用力蹬开他的手,还在他肚子上猛踹了一下,“你去死!别碰我!妈!”
那一脚踹的不轻,赵义锋被惹恼了,动作变本加厉,发了疯地扑上来。
纪嘉臻比他灵活,在他扑上来之前她先一步跳下了床,赵义锋没碰到她。
他开始骂骂咧咧地解皮带:“妈的小贱人,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碰你一下怎么了!”
纪嘉臻在桌子上摸到一个勉强能用来防御的玻璃杯,至少这是现在她能拿到的唯一一个砸过去有一定重量的东西了。
拿到以后她发了力地往外跑,赵义锋看穿了她心思,他离门口更近,在她跑到之前先堵到了门口,还抓住了纪嘉臻的一只胳膊,拽着她往床边走。
情急之下,纪嘉臻拿着杯子用力砸向他后脑勺,赵义锋痛的猛然收回手捂头,脑袋晕的他站不住脚,一下跌坐在地上,捂头的那只手下意识撑上地面,手指鲜红一片。
他脑袋的血往下流,触目惊心,纪嘉臻的手颤抖着,她扔了那个沾了血的玻璃杯,无视坐在地上的赵义锋,思路清晰地去拿手机和身份证,带走一切重要证件和东西。
拿着包出房间门时,她看见同样站在房间门口的江宛容。
她就这么看着她,遥遥地,沉默地,无所作为地,看着她。
尽管她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又一声的妈。
纪嘉臻留给她一个满是失望的眼神。
已是深夜,她穿着睡衣走在街头,路过一个公交站,她坐到椅子上,在手机上看附近的酒店。
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挑剔酒店环境,看了好久才终于选中了一个,准备付款的时候,喇叭声响起,她皱着眉抬头,看见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一辆车,而隔着车前窗,又对上了那双眼。
段祁寅坐在车里看她,她看车标,看车牌,最后才又看向他。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打圈,在段祁寅下车的时候,她退出了付款界面。
他走到她身边,垂眸看她,“需要帮助吗?”
纪嘉臻不说话,他就在她身边坐下,也不继续问了,只是等她开口。
夜风闷热,纪嘉臻手肘抵在膝盖上,肩膀上的包带忽然往下滑,段祁寅也学着她的姿势坐,安静地看她侧脸。
她忽然侧过头,问他:“那条裙子你最后怎么处理了?”
“没处理,在我家客卧挂着。”
她点一下头,手撑到下巴上歪着头看他。
“我想看看。”
“好。”
十七岁那年,她就这么跟着段祁寅回了家,一住就是好几年,算是段祁寅养她。
她没说,这是她们见的第二面,却不是她第二次见他。
应该是第三次。
真正的第一次,是在学校礼堂。
学校建校三十周年,校庆那天邀请了一批优秀毕业生回校参观,话剧社编排了一出剧为校庆献礼,纪嘉臻是主演之一。
她得第一个出场,候场时也就站在第一个,隔着幕布,她看见台下坐着的校领导,最中间的居然不是校长,而是一个年轻男人。
她眯着眼睛看,男人面前的席位牌上写着……
段祁寅。
她记得这个名字,学校翻新的那栋实验楼,是他捐的款。
很有钱。
灯光熄灭,纪嘉臻上场。
沉浸表演中,她没发现,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久,好久。
*
纪嘉臻离开那栋房子时给江宛容留了几句话,话里没有和解,只有结束。
“江女士,你当年做的那些事不是天衣无缝,我知道,我爸也知道,他不是真的相信你,是太爱你,所以对你说的谎话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后悔过,跟赵义锋结婚十年,你幸福吗?”
她看见她衣领下的淤青了,进门时就看见了,江宛容以为自己藏的很好,自己骗自己而已。
“我小时候,你总说我只遗传了我爸,半点不像你。这几年我用实践验证了,我还是遗传了你一点的,我跟你一样花心,估计也会跟你一样出轨,谢谢你让我不敢开始每一段正式的关系。”
她自嘲地笑笑,目光落在江宛容脸上。
“八年前你没站出来保护我,我还怪你,还会一直怪你,你现在在我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用可言了,以后你的电话,我一个都不会接。”
寒风凛冽,吹在脸上生疼,像这些年她得到的母爱,冰凉的。
江宛容看着她背影,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
御庭公馆太大,纪嘉臻第二次来,不熟悉路,相似的建筑看的她眼花,沿着一条路走了许久,她才发现,这不是出口的方向。
各种情绪交缠在心头,烦,闷,躁。
她略带几分不耐烦地从包里拿烟,拿打火机,包里的东西被她翻的乱,牙也紧咬着,胸口郁结着一股气。
她把烟含进嘴里,火星在冷风中明灭摇晃,半天点不着,背风没用,手掩着也没用,烟嘴快被她咬扁,眼见烟头被蹿起的火花烧了了半点灰色,风一吹,火又灭了。
纪嘉臻彻底来了脾气,把烟和打火机用力扔到地上,近乎砸的那种,使得力气大,火机摔得也远,隔壁这户人家的院子门没关,火机砸到院子里摔了个稀巴烂,碎片飞到草坪上。
而她余光注意到房子的入户门前站了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还是说那人一直站在那儿但是她没注意。
但好巧不巧的是,她侧头看过去,那人眼熟的要命。
闻斯聿站在那儿,看着她,吐出一口白雾,消散在风中,指间烧着的那根烟格外刺眼。
纪嘉臻又看了眼这房子,想起来,她两个月前来过,来找段祁寅,这是他爸的房子。
他走过来,到她面前,不说话,牵她手,摸到满手的凉,把她手放进自己口袋里,纪嘉臻的手背感受到暖意,手在他口袋里握成拳,另一只手也自觉地往另一边伸。
闻斯聿很顺手地从她口袋里拿烟,递一根到她嘴里,看她低垂冷淡的眉眼,说:“打火机。”
他的打火机在他口袋里,被她握在手中,她拿出来给他,手又伸回去。
闻斯聿的打火机比她的好用的多,烟点燃了,她吸一口,他配合地替她拿开烟,她唇张开,烟全吐到他脸上,呛的他眯眸,闻着苦。
他幼稚地报复回去,含在嘴里的那根烟快燃尽,他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朝她吐了两个烟圈,裹着点甜味。
她觉得挺稀奇,他这种人居然会抽甜烟。
“你不问我怎么在这儿。”
闻斯聿看她眼睛,“你想说吗?”
她低头,从口袋里抽回一只手,接过闻斯聿手里的烟,吸一口,又吐出。
“不想。”
闻斯聿脸上写着“那不就得了”。
一根烟抽完,他带她上车。
他没说去哪儿,她也没问,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她翻了下中控台。
“带身份证了吗?”
闻斯聿侧目,挑一下眉,问她干什么。
她撩一下垂下来的发丝,语气淡,“开个房。”
“没必要。”
纪嘉臻看向他侧脸。
那句话的意思是:没必要这么麻烦。
……
这一片离他那栋别墅挺近,中途他下车去买了套,回来后没说话,纪嘉臻一言不发地看窗外,觉得车速好像越开越快。
停车,进门。
纪嘉臻原本是打算直接步入正题的,手被闻斯聿牵着走时,她改了主意,问他:“有酒吗?”
当然有。
她选了瓶自己喜欢的,再冷也要往杯里加三块冰,盘腿坐到沙发上,等着闻斯聿给她洗蓝莓。
——他买套的时候她提了嘴,说想吃蓝莓。
等待的过程里还嫌不够舒坦,又上楼,去闻斯聿的衣柜里挑了件他的衣服换上。
他的衣服她穿着很宽松,比自己的穿着舒服。当然也有怕麻烦的原因,她不想待会儿要做的事情压皱她的衣服,但穿他的可以肆无忌惮。
下楼时闻斯聿坐在她原先坐的位子上,手肘抵着膝盖,喝她喝了一半的那杯酒,蓝莓盛在白盘里,她走过去,弯腰捡了一颗递进嘴里,他身体往后靠点给她让道,抬眼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
她从他腿上跨过去,中途被他手掌扣住了腰,人挨着他坐下,腿依旧盘起来,膝盖搁在他大腿上,后肩贴着他肩膀。
纪嘉臻身体向前倾,把盘子捞过来放腿上,闻斯聿给她重新倒了杯酒,杯子递给她,看着她喝一口,完事从她那儿拿了两颗蓝莓放进自己的酒杯,那两颗蓝莓落下去后在酒里打转,他仰头,一口喝了一半。
“你恨你爸吗?”
话来的突兀,闻斯聿看她背影,手勾起她的一缕发在指间缠绕。
“你觉得呢?”
纪嘉臻喝口酒,“我也恨我妈。”
他笑,“没那么简单。”
她回头看他,嘴里嚼着个蓝莓。
“我不是恨他,我是希望他去死,每时每刻,都希望他去死。”
她说正常,她反正是能理解,毕竟一条人命横在中间,更何况那人还是他妈。
“那我没你那么恨。”
她喂他一颗蓝莓,一颗最小的,她觉得那颗应该会挺酸。
闻斯聿毫无防备地吃了,涩的他皱眉,用酒才压下去弥漫在舌尖的酸味。
他抓她后颈,掐着脖子让她回头,纪嘉臻手下意识撑到他身旁,转过头,和他接带着酸涩味的吻。
“拿我当玩具呢?”
他声线低,声音沉,喝过酒后带着点哑尤其好听,纪嘉臻知道什么时候更好听。
床上的时候,贴在她耳边说骚话的时候,特别性感,特别有感觉。
身体某处因为这个想法而发生变化,像咬在牙间的那颗蓝莓,溅出汁液。
“你不是?”
他手隔着衣服摩挲着她侧腰,“身体比嘴诚实,哪天试试看,玩具和我,哪个能搞到你……”
“喷”的口型做了一半,纪嘉臻又往他嘴里塞了两颗蓝莓。
闻斯聿腮帮徐徐动着,伸手拿过她腿上的盘子放到桌上,然后喂着她喝完杯里最后的酒,放杯,在她还没完全咽下去的时候把她抱到腿上,面对面,和她接吻,交换那口酒。
纪嘉臻捂他耳朵,液体交换的声音他听的清清楚楚。
手开始游走,他摸进她后背,她也从衣角伸进去半个手臂,摸他锁骨的纹身。
这个姿势需要她放低身体仰头和他接吻,而手肘正好搭在某个抬头的东西上,她手指动着,手肘也上下动,像故意在摁。
闻斯聿受不了,他闭着眼睛和她吻,一只胳膊伸到旁边,找路上买的套。
……
第一次就是在这张沙发上,以这种姿势。
她不允许他在自己身上留印子,但自己在他脖子上留了很多,纹身那一圈全是。
之后被他密不可分地抱着上楼,有电梯他不坐,偏要走楼梯,在上楼梯的时候故意问她这样爽不爽,纪嘉臻声音抖的厉害,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喜欢在床上掌控一切的感觉,今天忽然不想动,任他摆布。
她说别留印子是怕上镜的时候被拍到,于是他就在腿根留了一个又一个。
她什么都没说,但他换来换去,换的每个姿势都是她喜欢的。
地点也在变。
床尾的沙发她上次来的时候坐过,当时她还坐在上面接了庄延的电话。
这次她跪在上面,闻斯聿在她身后。
浴室的浴缸她上次来的时候用过,在里面泡了一个解乏的澡,裙子拉链还是他帮忙拉开的。
这次她坐在里面,身下有他垫着。
到最后,又回到床上。
闻斯聿握着她膝盖,她掐他脖子,虎口卡在纹身上缘,掐红了那一片,又松手,喘着气看那片皮肤,看那个纹身。
“现在有没有开心点?”
他问她。
纪嘉臻指甲陷进他背肌。
他看出来她今天心情不好。
“不够……再来几次…就…开心了。”
闻斯聿用行动来回答她。
和他在海岛的前两次,他分明很沉默,一言不发地埋头苦干,两次之后就变了,喜欢贴在她耳边问各种问题。
现在也是。
—这样喜不喜欢?
……
—你抖什么?
纪嘉臻捂他嘴,“你才开始没这么多话的。”
“你听着不爽?”
“……”
闻斯聿吻她发红的眼角,“我那时候在认真学习,你上课的时候会说话?”
分明是两码事。
……
沉沉浮浮,眼神涣散。
纪嘉臻思绪也很乱,眼前是闻斯聿的脸,脑子也被他带来的感觉充斥着,只是白天见过的人、回想起的事情太多太杂,她控制不住地再度想起。
想起分别前的江宛容,想起很多年都没见过的纪赟,想起十七岁的夏夜遇到的段祁寅,最后想起赵义锋拿着锤子站在她房间门口的场景。
如果今天没见到江宛容,她大概都忘记自己曾经有过怎样幸福的家庭,忘了父母曾经多么爱她。
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闻斯聿的纹身在她视线里摇摇晃晃,她用目光描摹着,用意识写出“J”、“J”、“Z”。
她问自己,她会在自己的身上写上别人的名字吗?一辈子洗不掉的那种。
不可能。
她问自己,什么程度,人会在自己身上刻下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不知道。
她撑起上半身,靠近了吻那个纹身,很轻,很柔。
她开口,声音颤抖,带点气音:“闻斯聿,说你爱我。”
闻斯聿渐渐停了动作,他看见她轻颤的眼睫,看见从她眼角滚落的、晶莹的一颗。
他吻去她的泪水,哑声。
“我爱你,一直爱你,永远爱你,到死都爱你,只爱你。”-
作者有话说:大声告诉我!这章是不是很肥!!(叉腰昂头骄傲脸求夸版
第22章
纪嘉臻要走的这场红毯是每年年底的必备活动, 堪称群星云集,来的个个都是明星,咖位另说, 大腕是不屑参加的, 演过一两个小角色的新人也能来蹭蹭。纪嘉臻现在所处的位子比较尴尬,她也有点不屑参加, 但她咖位还没到大腕的水平, 不参加又不行。
这次是真不想出席, 因为走完红毯还得参加盛典, 盛典上几乎来的人都能被安排个奖,除了含金量最高的那两个, 剩下的就跟幼儿园小朋友的文艺汇演一样, 每个表演完都能得个小红花说是优秀之星。
纪嘉臻回归还没两月,作品除了三年前的她是一个都拿不出来,今晚这盛典她就是来露个脸, 也算给主办方一个面子的,会被安排个什么奖她不在意, 但一定会被全网嘲一次。
没有作品, 那她就得在造型上下功夫了,毕竟她这个人就是她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盛典的焦点必然在最高奖项的得奖人身上,肯定是跟她没关系的,那她就要在红毯上抢尽风头, 她带来的热度必须服务她自己,不能给这场活动做嫁衣,更不能让别人蹭到。
纪嘉臻会参加今晚活动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热搜也是高高挂起, 有关她的投票和打赌一个接一个,都在猜她今晚会是什么风格,穿什么样的裙子,化什么样的妆,猜的最激烈的还是她今晚会得什么奖,以及,之后会带来什么样的作品。
她对网上这些动态一清二楚,甚至有绝对的信心不让她们失望。
红毯开始前她还给几个人发了微信,那意思大概是:本人马上要走红毯了,赶紧打开直播跪到屏幕前膜拜我的风光吧。
收到微信的这几个倒霉蛋当然不出意外的是那三个人,一个没回,一个说好,一个骂她有病让她滚。
彼时纪嘉臻正坐在商务车上,看见许晏宁的回复后她勾唇笑,把手机递给后排的陈鲤,闭上眼睛端坐。
陈鲤也是挺逗,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看了她许久,想说话又怕她是在睡觉,不敢吭声。
纪嘉臻睁眼时余光瞥见侧面猫着腰看她的人,睨一眼过去:“有事?”
陈鲤眨巴下眼睛:“姐你好美啊。”
说完又摆手说“不是不是”,“姐我是想问,你紧不紧张?”
“我看起来是会紧张的人?”
陈鲤摇头。
这就对了。
她从不紧张,因为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国际红毯都走过好几回了,没怯场过。
红毯两点半开始,纪嘉臻算是压轴的那一批,出场晚。
说来也是巧,跟她同批出场的还有三个,其中两个都是熟人。
一个李卓容,一个夏洵。
前者未必把她放在眼里,她现在应该只知道王乔的角色丢了,但不知道是被谁拿了。
后者倒是把她放眼里了。
夏洵小她一岁,童星出道,父母都是圈里人,母亲是名导,父亲是影帝,这种家庭背景注定了她拿到的资源都是顶级的,出道十几年没做过几次配,但实力也确实强,年轻小花里纪嘉臻看的上的没几个,她算一个。
她两是正儿八经的竞争关系,长相不是一个风格,演戏倒是一个路子,挑剧本的眼光尤其相似,两人抢过两次角色,不分上下的那种,最后结果倒算平分,都抢到了一个。
争的除了角色,当然还有各种奖,但要这么说的话,李卓容也是她两竞争对手之一了,女影星里,谁不想拿影后呢?
纪嘉臻退圈的这三年,夏洵的事业可谓蒸蒸日上,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又有父母给她兜底,戏没少演,奖没少拿,听说这姑娘最近还有往导演方向发展的想法,她那个当导演的妈当然是全力支持,一家人野心都不小。
至于李卓容,她这三年也是过得稀里糊涂,纪嘉臻退圈前她惹了点事儿被封杀了,也就比纪嘉臻早复出大半年,不然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自己抢角色的地步,跟她同时期的女影星早就冲国际了,再不济的也是不愁本子,她现在的处境倒是跟纪嘉臻挺像,她两现在拼的,一方面是实力,另一方面,是靠山。
闻秦升和闻斯聿这一对父子,谁更愿意花大价钱捧,这是个问题。
闻斯聿的钱和权是来自他爸,还是段祁寅的妈,这也是个问题。
如果是前者,那这场游戏就该早日宣告结束,她不能指望一个随时可能跟自己父亲反目的人用他父亲的钱来捧她,这跟吊在绳上等死没区别。
总之今晚这场红毯绝对不好走,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
下车时纪嘉臻就和夏洵碰上面了,地库寒凉,她穿了件外套,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夏洵被团队簇拥着往这边走。
她今天求稳,风格一如既往,妆造低调,黑长直配裸粉深v短裙,清纯中带点欲,长腿挺吸睛。
这一身挑不出毛病也看不出亮点,中规中矩。
两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对视,周围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两是对家,猜她两眼里估计是要燃起火花了,但没有。两人一起上了电梯,还在电梯里互道了一声“好久不见”。
外套挡着,夏洵看不见纪嘉臻今天的衣服具体是什么样,发型和妆容倒是挺特别,和她裙摆的绿相呼应。
“为这场红毯做了不少准备。”
话是对着纪嘉臻说的,当然也不是好话,纪嘉臻听出来了,她垂一眼夏洵冻红的膝盖,“你也挺拼。”
“盛典到十一点半才结束,一直坐着很累的。”
还是嘲,她也听出来了。
嘲她没奖拿还巴巴地跑来参加,坐下面看一晚上多累啊。
“换三年前我就不来了,这次听说你会来,我想着,来见见老朋友。”
那意思是三年前的我就看不上这个活动,我都退圈三年了,你怎么还在参加这活动,我来看看你这三年混的到底行不行。
夏洵不吭声了,傲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纪嘉臻倒是满意了,嘴角挂着笑。
出电梯后工作人员给她们带路,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她们出场,人先到休息区候着。
李卓容来的挺早,已经在休息区社交上了,跟两个热播剧主演聊着,眼神直接略过纪嘉臻,倒是跟她身边的夏洵招了招手,下一秒就牵着裙子走过来。
“洵洵,好久不见,我看了你上半年的那部电影,演的真好。”
夏洵象征性地回了句谢谢,神态依旧高傲的不行。
纪嘉臻的眼神不留痕迹地从她们两身上滑过,笑容不变。
她可不记得这两人有什么交集,李卓容不把她放眼里,愿意放下身段来跟夏洵打招呼,无非是看中了夏洵家的背景,真是看人下菜碟的好手。
就是不知道,等李卓容知道王乔这角色是她来演后会是什么态度。
纪嘉臻看李卓容还有话想说,恰好她也不想杵在这儿当靶子,于是随意看了眼空位,挑了个人少的区域准备去坐。
人慢悠悠地往那儿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夏洵质问的声音。
“你去哪儿?”
纪嘉臻懒懒地回头看她一眼,见她是一个人过来的,周围也没什么人,干脆不跟她装了,语气比她还差:“你管我?”
夏洵也是个人精,看出来李卓容想巴结的心思,宁愿跟纪嘉臻在一起也不想跟李卓容待一块儿。
“我俩一起来的,等会儿还要一起走红毯,你把我一个人撇在那儿什么意思?”
纪嘉臻觉得好笑的不行,这姑娘真是听多了身边人的吹捧,小公主的脾气一点不知收敛,耍到她身上来了。
她头都不回地呛过去:“我是你妈啊还得管你,我俩不是在车库碰到的吗,怎么就成我跟你一起来的了?”
夏洵的声音听着挺气急败坏:“纪嘉臻!”
气到她了纪嘉臻挺开心,提着裙子坐下来,夏洵一屁股坐她旁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
“这边上这么多位子,你非得坐我旁边吗?”
夏洵一副“我就乐意坐这儿”的表情,“我就跟你熟,那些人我都看不上,而且你脸臭,坐你旁边没人来烦。”
纪嘉臻反问她:“谁跟你熟?你觉得我看得上你吗?”
夏洵无视她这句话,神经兮兮地凑她边上说:“网上都说咱两是对家,你说咱两坐一起的照片要是传出去,她们得写成什么样啊。”
“网上还说我是双性恋,之前跟女人谈过,你现在坐我旁边,你猜她们会写成什么样?”
“所以你是不是啊?我还挺好奇的,还有她们说的你那些金主,真的假的啊,那么多人没一个救你吗,让你退圈这么久。”
纪嘉臻被她烦的不行,“她们还说你爸之前拍的那个床戏是假戏真做,年轻时候跟一个男导演有点不可说的故事,真的假的啊,你跟我说说呗,我真挺好奇的。”
夏洵骂她有病,一下就扯开话题了,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眼她身上的外套。
“这里面又不冷了,你还裹着外套干嘛,你今天到底穿的什么,给我看看。”
“怕脱了美到你自卑。”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自卑这两字。”
纪嘉臻总觉得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向左前方看去,站在那儿的简懿仓促收回目光,纪嘉臻轻笑一声,夏洵一听她这笑声就炸毛了,以为在笑自个儿。
“你笑什么呢!”
她以前是真没想过夏洵是这性格,活脱脱一小辣椒,一点就爆的那种,脾气比她还大。
“没笑你,你消停点吧。”
……
纪嘉臻的外套是到上场前一分钟才脱的,夏洵站她前面,点评了句“也就那样”。
纪嘉臻笑笑不说话,她看到的当然就那样,毕竟重头戏都在后背。
红毯上四个人并排亮相,李卓容和纪嘉臻站中间,即使是四个人一起,纪嘉臻也是绝对的焦点。
在身边三人都是浅色礼服裙的情况下,她这一身墨绿色就够抢眼了,两侧隐隐露出的雪白腰线足够吊人胃口,再加上身材高挑,足足比其他三个人高出半个多头,高位盘发露出修长脖颈,缎面裙的光泽衬的肌肤清透有质感,她这条裙子本就不贴身,面料轻盈,冷风一吹,裙摆扬起的弧度像荡漾的水波。
但美则美矣,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转身面向签名板时,夏洵余光瞥见一点她后背,拿笔的手顿一下,也是在那一瞬间,闪光灯更频繁,相机声也更嘈杂。
纪嘉臻这条裙子是大露背,但又不止是简单的露,也不是普通的露。
从她的肩,到臀位以上,全都暴露在空气中,腰臀的折角清晰可见,比例优越,一条金色蛇骨链从脖颈往下,贴合她的竖脊肌蔓延至下方,连接起腰下缘的裙子,完美展示了她背部的线条。
性感又不缺力量,半点不低级,一点不色.情。
露背的造型在红毯上并不少见,今晚她不是唯一一个,但,是最大胆的一个。
她猜媒体会写她敢穿敢露,吸引眼球的一定是那个“露”字,但她想表达的,是“敢”。
她敢在巅峰时退圈,敢在沉寂时回归,明知参加今天的红毯和盛典后会被人嘲笑掉咖和坐冷板凳,但她依旧敢来。
无所谓别人怎么想。
……
晚上盛典,主办方安排的座位看得出心机和故意,把纪嘉臻安排在了第一排,坐夏洵旁边。
——第一排坐的可全是有奖可拿的人,让她坐这儿,明摆着看她笑话,到时候热搜一推,热度少不了,获益的还是主办方。
别人拿奖时,导播的镜头频频切给纪嘉臻,小心思昭然若揭,想蹭她热度又想看她黑脸,但她偏不如她们愿,脸上始终挂着体面的笑。
盛典开始两小时后,“年度实力演员”的奖项和夏洵的照片一起出现在大屏上,夏洵侧头和她对视一眼,笑意盈盈,右手挡到唇前,用只有她们两能听见的音量对她说:“作品说话。”
说罢,聚光灯打到她身上,她起身,纪嘉臻抬手,鼓两下掌意思一下,然后垂眸看亮起的手机屏幕,时间刚好是晚上八点整,推送来的那两条热搜很合她心意。
夏洵在台上待了得有五分钟,下来时双手拿着奖杯,很得意,但得意不了多久了。
她坐下来,声音里的笑藏都藏不住,“你今晚在这儿坐多久?”
纪嘉臻睨一眼她,“亲爱的,看看热搜。”
夏洵狐疑地看她一眼,摸出手机来看,“年度实力演员夏洵”的热搜在前列,甚至排在第二个,而压她一头排在第一的是……
——《欲望天使》定档。
这是纪嘉臻二十二岁拍的电影,原本杀青半年后就能上映的,但题材特殊,再加上身为主演的她传出来负面新闻,片子被压了三年,今晚七点终于官宣定档明年三月。
这部是纪嘉臻转型的初次尝试,犯罪悬疑片。她过去的作品类型全都难逃情爱二字,她不想戏路完全被限制在这类片子里,一方面市场看腻了,一方面她也演腻了,她的野心不止那么点,爱情片可没法帮她冲国际奖。
夏洵眼中的得意在看见热搜的那一刻消失不见,《欲望天使》就是她两当时争的那部,她没抢到,但这部电影的制作班底很雄厚,绝对是一个能拿奖的作品。
纪嘉臻附到她耳边,把她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小妹妹,作品说话。”
夏洵看向她眼睛,对视时两人眼里都燃着野心和火焰。
主持人在台上念着奖项名。
“年度视觉人物——纪嘉臻!”
导播的镜头切到纪嘉臻的身上,但只拍到了她的背影。
她没上去领这个奖,而是在全场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离场了。
有人拍到了纪嘉臻离场的全过程,包括她和夏洵的对话,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两人的嘴形,网上对这段视频分析了两天,最终得出一个三年前就传遍了的结论:纪嘉臻和夏洵不合。
*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献祭》官宣影视化的导演和演员阵容。
闻斯聿这人真挺有心机,他钱给的挺够,有换导演的权利,但他故意留着庄延没换。
庄延也挺有心眼,说是来给纪嘉臻送剧本,这玩意儿寄来就成,他偏要亲自来送,况且那么多日子能选,他偏偏选了跨年这天,还是晚上。
来的时间也挺不巧,他敲门的一小时前,纪嘉臻和闻斯聿刚完事。
原本是真没想做的,但闻斯聿一听庄延要来就来劲了,从言语挑衅到肢体勾引,闹着闹着就闹到床上去了。
总之就是,庄延来的时候,是闻斯聿开的门。
闻斯聿去和韦義恺聊版权的时候庄延是在的,所以这是他两见的第三面。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闻斯聿对他没好脸色,庄延对他也没有对待旁人的温润风度。
闻斯聿走到纪嘉臻身边坐下,庄延则在她对面落座,刚坐稳,庄延说:“我和嘉臻要谈电影的事,请你回避一下。”
闻斯聿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把玩,“版权我买的,我听几句怎么了?”
“那希望你不要影响到我们。”
闻斯聿抛苹果的那只手停了一下,嗤笑一声。
纪嘉臻打了个哈欠,手里翻着剧本,问庄延:“电影相比原著,改动的地方多吗?”
“人物设定基本没动,情节也还是跟着原著走。”
“韦老先生有没有什么要求?”
“具体要求他没说,我是想来告诉你,他会参与拍摄全程,标准很高,也很严厉,会骂人,你做好准备。”
纪嘉臻耸耸肩,“我都ok。”
旁边传来沙沙声,她看着剧本的眼睛抬一下,闻斯聿在这削起苹果来了。
“他很讲究效率,还有一个月才进组,这一个月你最好把王乔给吃透了,他不喜欢因为演员有问题而反复NG重拍,但他很注重细节,可能会出现很多次因为没达到他内心的标准而反复拍的情况。”
纪嘉臻依旧点头,这些毛病很多导演都有,她能接受。
“拍摄地点在西北的一座小城,得在那儿拍两个月,环境比较恶劣,你做好准备。”
“我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还有,他……”
庄延的声音忽然顿住,因为闻斯聿把削了皮的苹果切成小块儿喂到了纪嘉臻嘴边,她吃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倒是闻斯聿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庄延的声音戛然而止,纪嘉臻嚼着苹果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他收回视线,说没事,“他比较讲究真实,尤其在亲密戏上,剧本里有四场亲密戏,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话,我可以去找他谈谈。”
闻斯聿接的挺快,纪嘉臻还没说话,他先开口了,“你找他谈谈吧。”
也是纪嘉臻还没回答,庄延又回了,“那我明天去和他谈,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纪嘉臻把剧本撂到桌上,抱着胳膊看向闻斯聿,“我演你演?”
而后又看向庄延,“跟我谈戏还是跟他谈戏?”
两人很默契地闭嘴了,闻斯聿又递一块苹果过来,她咬下,说:“不要求假戏真做就行,剧本范围内的我可以,如果男演员那边也不介意的话。”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剩下的还是看你,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庄延说这话的时候朝她伸手,她回握,“合作愉快。”
闻斯聿看着她两的手,插进来一嘴:“谈完了?下次不用辛苦跑一趟,电话里说就行。”
庄延完全拿他当空气,无视他的话,握着纪嘉臻的手没松,问她:“想请你吃个晚饭,愿意赏脸吗?”
纪嘉臻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搂过,“她说晚上想吃我做的饭,你还是自己去吃吧。”
她保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看向闻斯聿,“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一小时前在床上说的,不记得了?”
庄延的手松动一下,连带着他眸子里的光一起垂下去。
纪嘉臻手绕到后面掐闻斯聿的腰,她发誓她没说过,但她也确实不想去跟庄延吃这个饭,况且现在她两一个是《献祭》的导演,一个是《献祭》的主演,万一被拍到,网上又能往她身上泼脏水了。
“庄导,外面冷,况且你现在也是个知名人物,我俩一起被拍到,影响不好。”
闻斯聿有点蹬鼻子上脸,听见这句话后开始赶人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不留你吃饭了。”
庄延走的有多落寞,闻斯聿笑的就有多得意。
纪嘉臻踹他小腿,“你有病吧?”
他笑,手勾她腰,“行了,做饭去吧。”
“你做饭拉我干嘛?”
“我一个人怎么做?”
跟他拉拉扯扯到卧室门口时纪嘉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做饭,是这个做饭-
作者有话说:今天来晚了,但是又是肥章,你们会原谅我迟到一小时的对吧[眼镜]
第23章
从跨年到除夕, 各种各样的酒局和轰趴纪嘉臻一个都没参加。工作连轴转,红眼航班飞了三趟,拍摄任务重, 休息空隙少, 飞机上的那点时间全用来打磨剧本了。怕水肿怕脸垮,戒烟戒酒了二十多天, 不算失败但也没完全成功, 中间累的实在有点打不起精神, 没克制住, 抽了三根,喝了两杯。
没想戒的欲倒是戒的挺成功, 二十多天嘴都没亲过, 闻斯聿都见不上她人。
除夕前夜,纪嘉臻拍完了王乔的定妆照,年前的工作到此算结束, 年后就是进组,工作重心完全在电影拍摄上, 所以许晏宁喊她除夕夜去喝酒她答应了, 总归是戒不掉,后面忙起来也没机会喝。
当天晚上许晏宁开了辆小跑来接她, 暗紫的车身挺打眼,纪嘉臻上车,许晏宁递她一个口香糖, 她没接。
“嚼多了发腮,你别想害我。”
许晏宁不理她的话,直接往她腿上丢,睨她眼下没遮完全的黑眼圈, 谑她:“你这日子过的可真够操蛋的。”
“是挺操蛋。”她侧过头跟她对视,“但看着卡上的流水和进账,又感觉,好像也不赖。”
累归累了,钱没少挣。
当然,骂也没少挨。
“嘴挺硬。”
纪嘉臻笑,“今晚谁的局,提前通个气,我怕到那儿说错话,给你底揭出来了不是完蛋?”
“那你记得闭嘴,两人可都在呢,说漏了我俩今晚一起死那儿,你给我当垫背。”
许晏宁说的都在是指她未婚夫和她男朋友。
对,这两,是两人。
还是好兄弟的那种。
她算是悬崖上面走钢丝,玩的就是刺激。
“这车是谁的?”
“我的。”
“你放屁,你舍得买这车?”
许晏宁抽空看她一眼,没好气地回:“宋怀樾送的。”
这是男朋友。
纪嘉臻笑的不怀好意,“那你可记着,别让你未婚夫上这车。”
“有话直说。”
她脚勾一下,眼神示意许晏宁往下看,许晏宁顺着看过去,用了半盒的套安安静静地躺在垫子上。
……
她两到的时候场上人酒都喝空几箱了,纪嘉臻跟陆朝泱也就是许晏宁的未婚夫打了个招呼,而后往沙发上坐。
她贴许晏宁耳边问:“你那男朋友呢,我比较好奇他长什么样。”
许晏宁用酒瓶往右侧指一记。
人群里,男人身材和脸都很突出,模样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坏,下一秒就会使出鬼点子的那种,纪嘉臻阅人无数,觉得这人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劲,非要找个字形容的话,那就是,邪。
跟许晏宁这种一副半死不拉活的模样还挺搭。
“问我这么多,说说你啊,你跟那姓闻的怎么回事,又是下雪又是海岛的,来真的?”
纪嘉臻收回视线,倒酒的动作没停,笑着回:“玩玩而已。”
许晏宁手肘撑到沙发上,托着下巴看她:“没见你跟别人纠缠这么久。”
“别人没有值得我跟他纠缠的地方。”
“他有?”
冰块泡在酒里,玻璃杯壁有凝结的水珠,纪嘉臻喝一口,一滴水珠正好坠到她锁骨上。
“闻秦升的儿子,段祁寅的弟弟,你觉得他有没有?”
许晏宁整个人忽然顿住,身体慢慢坐直,“段祁寅亲弟?”
“同父异母。”
“你想用他牵制住段祁寅?”
纪嘉臻抬眼,光影在她脸上变换,唯一不变的是眼底的亮,“我是想用他,离开段祁寅。”
她太了解段祁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说的真心说的爱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在他这种人心里,只有一样东西是长久的,就是利益。
他爱的,只有为他带来收益的东西,只有钱。
他口中的爱,只是榨干她全部价值的手段。
“你确定离得开?他俩可是亲兄弟,你和他弟在一起,他一定会想办法插一脚的,再说,那个姓闻的,好离开吗?你到时候又怎么离开他?”
“我就是看准了他好离开才找的他啊。”
单纯,听话,好骗。
到现在还傻傻以为,这场游戏是她们两个人的博弈,其实从一开始,纪嘉臻就是掌局人。
回国那晚方承牧提醒过她顶楼有人包场,也说过是谁包的场,她很清楚他的身份,不然,她也不会上去。
她不是无意的,是知道楼上的人是闻斯聿,故意为之。
音乐震耳,纪嘉臻手撑在沙发上,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垂眸,一口酒含在嘴里,然后咽下。
来电人:W。
她没接,等到那边自己挂断以后,手机又开始震动。
这次的来电人是,段祁寅。
*
许晏宁酒量太差,没喝多久人就醉了,纪嘉臻一个人喝没意思,于是没久留,十二点不到就回了。
段祁寅打了一个电话后又没动静了,闻斯聿倒还发了条信息,说到家告诉他一声。
她出电梯时正低着头发微信,发送键按下,抬头,出电梯。
然后就看见站在她家门口的段祁寅。
站暗处,一身黑西装,跟鬼一样,给她吓得不轻。
“你有病吗?”
段祁寅早在听见电梯声时转过了头,此时正和她对视着。
“怎么才回来。”
纪嘉臻往门口走:“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吗?”
靠近了些,她闻到段祁寅身上的酒味,头往前伸,凑近了闻他脖颈处,和她身上的一模一样,只多不少。
“应酬完?”
段祁寅看着她鼻尖,觉得口干舌燥,抬手松了下领带。
“陪家人吃饭。”
他声音忽然的哑让纪嘉臻微微皱眉,她转身开门,没接着往下问。
“他脖子上的纹身,和你有关。”
这话一出,纪嘉臻知道,今晚的家人里,也包括闻斯聿。
他是陈述句说出来的,她知道他心里有了答案,只是不太愿意接受,所以这句话里带着点疑问的语气。
“我的名字啊,设计的怎么样?我觉得挺好。”
她一边说着,人在玄关处的短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段祁寅,补充道:“那是他送我的生日礼物之一,比你有诚意的多,你猜,他还送我什么了?”
段祁寅喉咙发紧,他宁愿自己此时是个不会思考的机器,而不是站在纪嘉臻面前,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到她和闻斯聿上床的场景。
她们会拥抱,会接吻,会做.爱。
闻斯聿能亲眼看着她欢愉的表情。
而他,只能想象。
“报复我和我妈,为什么要利用他。”
纪嘉臻轻笑,左腿搭上另一条,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仰头看着他的脸。
“心疼你弟了?”
还没等他回复,她又说:“段祁寅,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
“我最讨厌你在我面前的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哪怕是这种情境,你依然在俯视我。他就不一样,他比你听话的多,他会仰视我,会跪在我面前,像狗一样。”
最后四个字她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声音轻,却重重砸在他耳膜上。
段祁寅一言不发,沉默的眼睛像千年难融的雪山,纪嘉臻没想过,这样安静的雪山,也会有雪崩的那天。
她看见段祁寅有所动作,他在蹲下,他的眼睛从俯视,到和她视线齐平,再到仰望着她,最后,单膝跪地。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找他,直接来找我,或者,报复我。”
他的领带触碰到她鞋尖,纪嘉臻读懂了他眼中晦涩的情绪,她翘起的那条小腿晃悠两下,带着他的领带也左右晃荡,最后,脚尖踩上他肩膀,细长的鞋跟抵在他胸口。
“段祁寅,你现在真是有点……不要脸。”
段祁寅握住她脚踝,但只是握住,纵容她的放肆动作。
“看起来你喜欢的都是不要脸的,我现在想问,什么时候排到我。”
纪嘉臻眼睛眯起来,她脚用力蹬一下,段祁寅松了手,她收回踩他的脚,重新架到膝盖上,身体前倾,手抓住他的领带,连带着他人往前拽。
纤长的手指在他颈前摆弄着,她解他领带时小指不经意碰到他喉结,段祁寅呼吸渐渐加重。
领带被她解开,被她从衬衣领下抽出来,而后又重新绕到他颈上,和他的皮肤相贴。
她把这条黑色领带完全当作绳子,此刻将它打了个结,手缓慢发力,领带越绕越紧,勒在他的喉结前。
“你拿什么和他们比?你敢说,你现在还是处男吗?不如先说说,我们认识那年,我十七岁,你二十二岁,你那个时候,还是处男吗?你那个时候,有肖想过我吗?”
段祁寅握住她小腿,低下头,隔着薄丝袜吻在她膝盖上,态度虔诚,居然真和她前面说的有七分像。
——像狗一样。
领带勒的他喉咙发哑,声音像被阳光晒透的沙。
“什么算肖想?想跟你做.爱算吗?那我这八年,每天都在想。”
纪嘉臻松了手。
“不要避重就轻地回答第二个,我想知道的,是第一个。”
他缄默不语。
她知道答案了。
“不是处男,拿什么来参与竞争,一个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贞洁,你本来就年纪不小了,和你弟比,胜算小,还不是处男,你这样的,哪个女人敢要?”
纪嘉臻的脚踩上他胸口。
“你想和我做.爱,这是痴心妄想,你扪心自问,这些年,真的有不留余力地捧我吗?你说的喜欢我,对我来说,是个恐怖片。喜欢我还能看着我在火坑里见死不救,那你恨我的话,我可怎么办?我们之间除了利益关系,不该牵扯进任何多余的感情,你就老老实实做一个提款机,我需要的时候,拿来钱和资源,我不需要的时候,保持死一样的安静。”
她的脚渐渐往下,从他的胸口,到小腹,最后,踩在他昂扬的欲望之上。
“克制点吧,管管它,在我面前还能幻想到硬,你让我觉得恶心。”
段祁寅刚想说话,门铃突然响了,他看着她,声音卡在嗓子眼。
纪嘉臻不急不慢地把领带扣到他脑后,在他唇前打了个蝴蝶结,系的很紧,足以让他闭嘴。
她食指放到唇前,低声说:“嘘,你弟来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明晚22:00更新,有车,记得来[眼镜]
第24章
一门之隔。
门外是被她睡过好几次的闻斯聿, 面前是单膝跪地欲望难抑的段祁寅。
现在,兄弟两,在她面前, 都跟狗没有区别了。
纪嘉臻揪着段祁寅的领口站起来, 把他往墙后面推,用手指他一记, 压低了声音警告他:“站这儿别动, 不管听见什么, 都别动。”
段祁寅紧盯着她的脸, 她在笑,眼中的得意和嘴角的讽太扎眼, 他很难分辨出, 她的兴奋是为接下来的行为能够刺痛到他,还是因为,闻斯聿来找她。
他伸手, 想抚她侧脸,被她用手挡住, 然后甩开, 手背砸到墙上,痛感席卷, 她转身,扬起的发带来一股淡香。
他只能注视着她离开,然后, 听见她开门的声音。
“这么久。”
闻斯聿的声音清楚落到他耳中。
门口,纪嘉臻手扶在门框上,人挡在门前。
“一脸防备相,又带人回来了?”
“防你呢。”
闻斯聿勾下一缕散在她肩上的发, 给手机解了锁,把聊天记录亮她眼前,不久前她发的那句“过来”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不是你让我来的?”
他凑到她面前用激将法,“不会真带人回来了吧?”
纪嘉臻很吃这套,她收了手,身体往旁边侧一下,头向里歪一记,那意思就是随便你看,她问心无愧。
闻斯聿将信将疑地往里走,眼睛看着她的,直到身体略过她,他还在往前,纪嘉臻的眼睛从他肩膀上看向那面墙。
闻斯聿只要再往前走五步,转个身,就能和段祁寅对视上了。
四步,三步。
她跟在他身后,眼睛渐渐眯起来,声音溢到喉间,唇微张,就快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他回头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纪嘉臻险些撞到他下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闻斯聿扣着她肩膀把她往墙上推,手垫在她脑后,人压上来,吻也落下来。
这吻完全是在和她较量,半点情.欲也没有,嘴没张,舌没伸,只是唇抵着唇,他黑鸦般的眸子沉寂过了头,就这么看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眼睛,刨开她心脏。
闻斯聿往后撤三分,鼻尖仍和她的相碰,保持着这种距离和她低语,周身气息完全包裹着她。
“你怎么总这样?”
纪嘉臻双手垂在身侧,人斜斜站着,姿态懒,睨他唇,染着笑意的眼眸又和他对视。
“我怎么了?”
“二十多天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找到新欢了故意冷落我?”
她双手抬起,胳膊搭到他肩上,在他颈后交叉,松松垮垮地挂着。
“按先来后到来说,你才是新欢,冷落谁也冷落不到你身上。”
闻斯聿受不了她这动作,她就是顺手一架,落到他眼里,就成她主动了。
他手圈她腰,把人往怀里带。
“那就是跟旧爱复燃了?”
“你没看过我行程?我忙成什么样你不知道?戒欲二十多天,哪有时间找什么新欢旧爱。”
闻斯聿垂头,额头抵到她肩上,手也收紧,完全把人搂进怀里。
“戒的掉吗?”
他说着,头侧过来,温热的唇覆到她颈侧,牙齿轻磨那一块儿的皮肤,舌尖抵着,潮湿一片。
纪嘉臻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渐渐收紧,头往旁边歪一点,更方便他动作。
“戒的掉就不让你来了。”
闻斯聿把她往上提,让她坐到旁边的柜子上,大掌分开她膝盖,人站到她腿间,和她接热烈的吻,声响暧昧,手自觉往下,被纪嘉臻挡住,换气的间隙对他说:“去你家。”
她可没忘,墙后还站着一个段祁寅。
闻斯聿听了,但当下没做出反应,亲了有一会儿才抱着她往外走。
关门声大到有回音。
段祁寅在黑暗中久站,最终抬手,扯下绑在唇前的领带,走到玄关处,视线里,是两件外套。
闻斯聿的,纪嘉臻的,落在地上,重叠着,凌乱着。
她们刚才和他间隔不到两米,每一声,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那么刺耳。
(这里就亲个嘴,审核你放过我我给你跪了。)
……
热胀,眩晕,失焦。
皮面沙发体感有些冰,但热浪袭来,纪嘉臻渗出了汗,温度对冲,她有点晕头转向。
……
(一段绿江不让写的东西,自行脑补)
……
没过两分钟,纪嘉臻轻颤,声音压不住,胡乱蹬着的脚踩上他侧脸,闻斯聿在她脚踝上落下一吻。
“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他手往后摸,摸到桌上的方盒,而后抱着她小腿站起来,右膝跪到沙发上,握着腰把她往下拽了点。
纪嘉臻从刚才的状态里醒过神,眼仍有些迷离,看见他低头撕包装的动作,也看见他鼻尖亮着的水光,而后双腿被他带着盘到他腰后,和他距离变为负值。
……
(女主说的是男主脖子很空,审核你放过我我求你了。)
……
她眉皱着,一半头发垂在空中荡,眼睛看着他脖子,口中呢喃:“有点空。”
那块儿已经有纹身了。
但只有一个纹身,好像不太够。
闻斯聿知道她说的是脖子,但偏往歪了回话:“Fill you up。”
……
到地毯,又到落地窗边。
纪嘉臻嫌贴在玻璃上太冰,于是套上了闻斯聿的衬衫。
呼吸喷洒在面前的玻璃上,水珠凝结,形成了一小片氤氲,她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身体在颤抖,画的线条也歪歪扭扭,闻斯聿说她不专心,报复性地来了几下,她撑不住,最后手撑到那片水雾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掌印。
闻斯聿摸她格外骨感的肩胛骨,在她背上,像振翅的蝴蝶。
“别节食了。”
她一向有节食的习惯,工作时为了上镜吃的更少,二十多天没见,人又瘦了不少。
“长胖了谁找我拍戏?”
“我找。”
纪嘉臻想起红毯那天的疑问,喘着气说:“你花在我身上的钱,有多少来自你爸?”
闻斯聿的动作慢下来,回:“一分都没有。”
“真的?”
他眼睫垂下,看她纤细的脖颈,“放一百个心,赚钱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如果你有一千万,愿意给我花多少?”
“全部。”他语气笃定,又接:“我不可能只有一千万,但不管多少,都愿意给你花。”
纪嘉臻笑里带着隐忍,因为闻斯聿又开始提速了,“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
他哑着声回:“不是喜欢,是爱。”
最后那个“爱”字伴随着低喘,像谓叹。
“那也得有个原因。”
“我说了,一见钟情。”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里有一种“看吧我就知道你不信”的气势。
“什么时候,什么情形,别说你是我粉丝,这理由有人说过了。”
闻斯聿笑,“你猜。”
“……”
最后还是痴缠到他房间,她在上,他抱着她腰,他肩胛上是她抠出的红印。
闻斯聿低声问她:“能不能说句爱我?”
纪嘉臻居然从这声音里听出了四分祈求和三分可怜。
她仰头甩了下头发,“说出来你信吗?”
“你说,我就信。”
“说不出口。”
他猛然的动作让纪嘉臻嘶一声,手托他下巴逼他抬头。
“慢点啊,你想搞死我。”
闻斯聿握她膝盖,“说不出口说明没做到位,我得努点力。”
纪嘉臻快被他逼出生理性泪水,最后关头实在受不了,揪着他头发颤声喊:“爱你爱你行了吧,你他爹的轻点啊!”
闻斯聿咬她*,回:“我也爱你。”
*
二月初,《献祭》开机,在西北的一座边陲小城。
环境确实恶劣,一方面风沙大,一方面还是冬天,气温实在低,再加上条件有限,像样的酒店只有一家,剧组人多,住不下的只能去旁边的旅馆。
韦義恺为这部电影费了不少心,比剧组提前到五天,听庄延说,他这五天跑遍了这座小城,还去沙漠里兜了一圈,跟他后面累的不轻。
纪嘉臻落地第一天有点水土不服,流了两次鼻血。
开机那天还是她和男主演第一次见面,围读剧本那天他没来。
男主演是覃颌,到明年就满四十岁了,演技好,奖运差,离影帝总差那么一步,次次都是提名。
纪嘉臻算是看他的戏长大的了,覃颌年轻时候长相吊打现在圈内一批人,现在年纪上来了,看着更有成熟韵味,偏硬汉类型,她十四五岁的时候还真喜欢过他,当偶像的那种,也是没想过有一天能和小时候的偶像合作上。
覃颌是开机前一天的下午才到的,当天晚上主动来找了纪嘉臻。
开门时纪嘉臻在敷面膜,覃颌先开口:“嘉臻,晚上好。”
“晚上好覃老师,找我有事?”
“上次围读剧本我有事缺席,明天就要开机了,我来找你对下明天要拍的戏,也好让我们对彼此有个了解。”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半,不算早了。
覃颌看出她的顾虑,很绅士地往后退一步,“在一楼大厅对,方便吗?”
她当然不能拒绝,“方便的,覃老师,我简单收拾一下,您在楼下等我一会儿可以吗?”
覃颌微笑说好。
纪嘉臻也没怎么收拾,只是洗了个脸,在睡衣外套了件长到小腿的羽绒服。
人到的时候覃颌连喝的都准备好了,她在他隔壁的沙发上坐下,覃颌指向桌上的纸杯,“时间不早了,咖啡喝了容易失眠,给你点的热鲜奶,喝不惯的话跟我说。”
她顺势拿起杯子喝了口,“喝的惯,有心了,覃老师。”
“叫我覃颌就好。”
酒店大门有人进出,风往里灌,纪嘉臻戴上帽子,回的依旧客套,“您是前辈。”
覃颌笑笑,没继续说下去。
时间有限,两人都很快进入状态,纪嘉臻在演戏方面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和习惯,覃颌比她多出十几年的经验,这方面也更包容点,更多是磨合她。
对到十点过,纪嘉臻打了哈欠,覃颌放了剧本。
“今天就到这吧。”
纪嘉臻抬眼,“还有两段没顺完。”
“明天片场也有时间,不能耽误你睡觉,让女生熬夜可不太好。”
人比她想象中随和,也够风趣体贴。
“那覃老师,明天……”
“嘉臻,覃老师。”
纪嘉臻的话被打断,她侧头,看见朝她们走来的庄延。
覃颌率先接话,“庄导,这么晚还没睡?”
“找你们呢,打你们电话没接,她们说看见你们在这对戏。”
纪嘉臻摸出手机来看,手机开了勿扰模式,电话信息她一个都没听到。
“找我们什么事?”
“是这样的,韦先生临时改主意,说,明天先拍亲密戏。”-
作者有话说:Fill you up:填满你。
此版本非原版。
又和审核大战三百回合,为什么做的是你俩累的是我…
第25章
寒潮席卷, 西北的风像刺人的利剑,割在皮肤上生疼。下午六点,天黑压压一片, 漫天风雪裹着黄沙, 衣服表面的雪粒融化后又被零下的气温冻成薄霜,沙粒覆在白霜上, 拍也拍不掉, 狼狈不堪, 十分恼人。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 演员得上镜,还得服从剧本设定, 一张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说台词时冷风猛灌,一场戏完,吃了满嘴的沙。
纪嘉臻在一众黑袄中显得十分单薄, 内里穿着一条红裙,脚踝以上的长度, 是戏服, 外面裹着昨晚穿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脸上称不上是妆,只是点了一小片雀斑, 简单描了眉型,神色孤寂,坐在风雪中, 略微的蹙眉和凝望的眼神把那股韧劲拿捏的刚刚好。
——“光坐在那儿就是个故事,一等一的清冷。”
陈鲤是这么说的。
小姑娘头一次跟着她进组拍摄,新奇又亢奋,这种条件下还能笑嘻嘻地找各种角度给她拍照。
纪嘉臻没闲心理会她说的“清冷”, 她只觉得冷透了。
韦羲恺是怪人,拍起戏来也不太拿演员当人,说是今天拍亲密戏,她在片场待了小半天,到现在也没拍到她的戏份。半小时前韦羲恺把她从房车里喊出来,说要拍她和覃颌的那部分了,结果就是她又在露营椅上干坐了半小时。
他对她有意见,她知道。
手里的暖水袋已经完全没了温度,纪嘉臻像无知觉般仍把手插在里面,衣服的帽子挡不住什么风,耳尖冻的有些疼。
耳边风声呼啸,隔着帽子,听起来呜呜咽咽,像哭声。
补光的大灯忽然转了个方向,直直照向她,她头偏一下,抬手挡在眼前,眼前受强光刺激一瞬间的发黑,脑袋也晕眩几秒,而后逐渐恢复。
庄延在朝这边走,纪嘉臻猜是要拍她和覃颌的对手戏了,于是站起来,把不再暖的暖水袋递给陈鲤,摘下了扣在脑上的帽子,准备脱羽绒服换上戏里的破旧袄子。
外套脱到一半,庄延站到她面前,“嘉臻,韦……”
“马上。”
她侧着头没看他,刚把一只胳膊从外套里抽出来,手就被庄延按住,手心被他递进来一个热乎的暖宝宝,脱外套的动作被迫暂停。
男人的声音闷在口罩里,眼神闪躲,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垂眸盯着她手背,“韦先生说,让你先回酒店,今天不拍你的了。”
冷风横贯她们中间,在纪嘉臻头发上留下碎雪,发丝被风拂到鼻梁上,尾梢和睫毛缠绕,些许迷眼。
她抬手,小指勾去那缕发,胳膊动一下,又把那只袖子穿回来,只是套着,拉链没拉,这时候才落一个眼神到庄延身上。
平静,冷寂。
不像天上飘着的雪,倒像被雪覆盖的戈壁。
他知道,泛起黄沙时,世界都是她的天地。
“真的不好意思,我代韦先生说声抱歉,我……”
纪嘉臻没让他把话说完,直接出声打断:“好。”
她手捂到鼻前深吸了一口气,这样能稍微过滤掉一丝寒意,但呼吸进的空气依旧凉,冷气在胸腔打转,她沉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
“那我先回去了,其他的,等韦先生通知。”
她说话时吐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凝成可见的白雾,庄延没想到她会接受的这么干脆,至少在他的了解中,她不是这样的性格。
纪嘉臻把暖宝宝放进他口袋,接受了韦義恺的安排,但没接受他的好意。
“片场冷,你自己留着用吧。”
她把拉链拉到最顶上,衣领立起来,遮住她的下半张脸,双手揣进口袋,没给庄延多余的眼神,转身和陈鲤对视了一眼,头朝车方向偏一下,示意跟她回去。
……
陈鲤憋了一路,碍着司机在车上没敢说话,一进房间门就替纪嘉臻愤愤不平,要不是帽子压着,纪嘉臻怀疑她能气炸毛。
“什么人啊!昨天临时改主意说要拍,今天等了一天又说不拍了,不拍就算了,还要把你叫到外面坐着受冻,他自己知道裹成粽子样,半点不考虑你穿的是什么,怎么这样啊!”
纪嘉臻撂她一眼,“嘘,隔墙有耳。”
陈鲤一下降了音量,从包里翻出个巴掌大的暖水袋,往里面灌了热水后递给纪嘉臻,嘴里依旧嘀咕:“我还以为韦先生是个体面的大人物呢,没想到这么言而无信。”
房间暖气足,纪嘉臻脱了外套和裙子,只穿最贴身的保暖衣,套了个睡袍到身上,手在桌上摸到盒烟,想抽,但看了眼陈鲤的背影,又收了手。
陈鲤见纪嘉臻不搭话,把刚才倒的热水递她手上,问她:“姐,你不生气吗?”
纪嘉臻睨她一眼,反问:“生气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