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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4415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chapter41“乖孩子,奖励你……

041

人在想要实现某种心愿的时候,通常会向上帝祷告。

对于温如琢而言,见到周思珩的那一刻,意味着她的祷告失败。

上帝没有眷顾她,反而为她带来了一只恶魔。

周思珩站在原地不动,他锐利如刀的目光,凉薄分明的气质,怎么也不像是会对她紧抓不放的性格。

于是她试图和他讲道理。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想再留在你身边,欠你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你算利息都可以,还有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周思珩打断她:“你希望我在在大庭广众下吻你吗?”

“过来。”他直接命令道。

温如琢慢吞吞跟着周思珩走出去。

新的一班车发动,她听见电子广播里列车员的呼喊,而她遥遥向后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自由就这么离她远去。

周思珩会怎样对待她?

温如琢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按照她对周思珩的了解,此时此刻他必然在暴怒边缘,所谓平静,不过就是最后压抑的疯狂。

照例,今天司机位上坐的仍是陈雨生。

他没什么太大表情,如常和她打了声招呼。

温如琢应了一声,在副驾驶和后座,在离周思珩近一点和远一点的距离中犹豫了一会,还是慢慢爬上了后座。

周思珩偏过头,就这样看着她。

他冷淡的目光不加掩饰,看她犹如一个犯错的孩子,这样的目光令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辩解的话下意识就吐出口。

她说:“对不起。”

话一出口,她眼圈就微微泛红,难过地别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状况。

她好像又把一切搞砸了,她天生不具备回应争吵的能力,就像一个蜗牛,遇到一点儿感情上的问题就想要逃避。

那么她和周思珩的事情要怎样解决?她道歉,然后呢?他们能回到原来吗?他们又为什么要回到原来,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如此不堪。

无数的问题像是拧不开的死结,令温如琢的脑袋里发出钝痛。

她本来就讨厌复杂的感情关系,也讨厌现在的处境,她说不出自己的感觉,也辨不清自己的心。

她看着周思珩那双缱绻含情的眼睛,居然也分不清爱和恨的界限。

周思珩捏住她的下巴,制止住她这种无法停止的自我检讨行为。

他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带着几分危险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示弱的话留到床上再说,现在,我们把问题彻底处理好。”

温如琢肩头一抖。

属于她的审判,还是到来了。

周思珩瞥了她一眼:“你瘦了。”

他下了定论:“黑眼圈也很重,你没休息好。”

她当然没有睡好,这几天担惊受怕的程度令她很难入睡,白天也不太敢出门,担心在哪个路口的转角,就会和他不期而至。

周思珩轻声问:“我有那么令你害怕么?”

他声音说的太轻,轻到温如琢几乎没有听见。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其实也不是,一方面是因为害怕,另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做过要留在他身边的决定。

因为没有,所以一旦有机会,就要毫不犹豫的离开。

周思珩冷笑道:“温如琢,你真是喂不熟。”

“平心而论,我对你差吗?”

温如琢垂下头,过了很久才嗫嚅着开口,“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你了。”

周思珩嗤笑一声:“你是说你转给我的那六万八千四百一十二块三毛六?”

“嗯。”温如琢小声说,“还有我的小金锁。”

那是她唯一值钱的首饰,最近金价飙升,勉勉强强也能算一件固定资产,虽然可能连周思珩一件饰品的零头都比不上。

她不提,周思珩都要忘记还有这么个玩意。

他从衬衣口袋里拎出这么个细细的金链子,勾着尾音吊儿郎当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我留的定情信物呢。”

被他逗的越发不好意思,温如琢也有点儿摆烂,干脆说,“我值钱的东西就这么多了,欠你的钱我后面慢慢还,大不了我给你还一辈子钱。”

周思珩轻轻笑了两声。

食指微点,抬起了她下巴,迫使她仰头目光全然看向他。

他说:“你以为你欠我的,用钱就能还清?”

“是施鸿敏女士联系过你,给了你离开我的底气?”

温如琢的心往下沉,车内的氛围变得一下安静起来,似乎连呼吸的频率都被刻意压低。

在这样的氛围里,安静变成一种令人难堪的氛围,她难耐地咬住唇角,心虚一瞬间爬上心头,迫使她不敢同周思珩对视。

她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周思珩唇角勾起散漫的笑,话里流露出了如指掌的轻松。

“你的一切,我有什么不知道?”

他目光沉沉压下来,用一种无比严肃的口吻对她说,“皎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背叛。”

温如琢瞪大眼睛。

忍不住反驳他:“可是我什么信息都没说。”

“我也没有要她的钱,我只是说我会离开你,仅此而已。”

“你该庆幸你什么都没说。”周思珩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不然你现在可不会坐在我的后座。”

那她会在哪里?

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地下暗笼吗?

温如琢识趣地闭上嘴。

她别过头看窗外的风景,看车缓缓往前走,过了一会儿,车前的挡板缓缓升起。

周思珩问她:“给你做个选择的机会。”

温如琢轻声问:“什么?”

周思珩朝她勾了勾手指,给她一个称不上太和善的目光。

他阴测测的笑容令人无端想起暴风雨前夕的乌云,好像有什么即将到来。

“是快快乐乐主动和我回港岛,还是被我捆上飞机直接带走。”

*

通常,周思珩的怒火发泄,需要一个契机。

他很少有心气不顺的时候,如果有,健身、骑马还有打高尔夫,这些能够出汗的运动都能令他放松。

然而,今时今日,他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了。

一杆入洞,大获全胜的喜悦并没有令他心情好几分,周思珩松了下肩膀,取了一块巧克粉,球杆在手里翻转一圈,他勾着头漫不经心地擦拭。

目光若有若无往门外看。

也是这时候,唐钰洲迎面走过来。

他怀里抱着一堆从港岛紧急传输的加密文件,一边递钢笔让周思珩签字,一边又分心同他讲港岛的最新情报。

讲到施鸿敏最新动向的时候,他顿了顿,抹了抹鼻子说,“家里的佣人说太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古董花瓶都摔碎了好几个,不过周总没回来,倒是周老爷子出来问了句怎么了,太太什么都没说。”

“她哪会说,毕竟还指望我给她挣家产呢。”周思珩笑了笑,兴致散了下来,把球杆搭在台面上,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信步往吧台的位置走。

唐钰洲建议道:“其实我觉得您完全没必要特地来接温小姐一趟,还不如将计就计,偷偷把人接回港岛养着,这样瞒住了消息,太太那边也不会刁难您。”

周思珩挑了挑眉:“你说金屋藏娇?”

他兴味地笑了笑,目光向远处望去,“我这位可不是个安分的娇,藏不住。”

唐钰洲下意识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入廊灯一片璀璨之处,梳洗打扮完的温如琢款款而来,她果然长得一副令天下男人倾心的好容貌,打扮的时候独有清艳之美,这会素面朝天,反倒有了别样温柔。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适合多待的时候。

于是识趣地先告辞。

周思珩摆了下手,大方放他离开。

自温如琢出现的那一霎那,他的目光就定格在她脸上。

为什么之前没有意识到她的漂亮?

周思珩想了下,归结于自己奉献出的一件衬衫,她穿他的衣服,别具风采。

……

温如琢感到很不自在。

见到周思珩的那一刻,她出了很多冷汗,粘湿在身上很不舒服,他一靠近,她就忍不住发抖。

周思珩自然也看出来她的胆颤。

他像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温和地“请”她去浴室泡一个暖和的澡,还吩咐人为她点上舒缓的熏香。

这一系列关心的行为简直就像……温如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像一切正餐之前的前戏。

而她就是那只即将被拆吃入腹的羔羊。

见她长久的没动作,周思珩不悦地拧了拧眉毛。

他叩了叩面前的大理石面板,冷声道,“跟上。”

温如琢小步跟在周思珩后面。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墙面上摁下一个开关,一道隐形的暗门被打开,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黑。

她迟疑了几秒钟,在周思珩反手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吊灯时,慢慢走了进去。

因为黑,温如琢也没办法看清里面的陈列摆设。

她只依稀感受到这是一间密闭的房间,这让她第一时间联想到审讯室。

终于,她要为自己的逃跑付出代价了吗?

她紧紧咬住下唇,下意识捏住衣角,却只感受到宽大衬衣下摆拂过腿侧的粗糙触感。

她下面什么都没穿。

是周思珩为了惩罚她。

落地吊灯照亮处,是一把造型有些怪异的椅子,也许是为了贴合人体工学的要求,在周思珩的示意下,温如琢坐了上去。

紧贴曲线的弧度,衬衣下摆犹如丢下的手帕,松松垮垮垂落在她的腿间。

温如琢难耐地咬住唇,仰头看向一身西装革履的周思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两个人本来就相差迥异的体型,他锐利的目光犹如联邦军/队最高级的长官,被审问的架势更加明显。

温如琢别过脸,不与他的目光对视。

也许因为她不配合的姿态太明显,余光中,周思珩已经开始解自己的领带,一条深红色的领带,他拿在手里,开始慢条斯理捆。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怎么样?”

“先礼后兵。”

周思珩笑了笑,语气倒很温柔,“刚刚和你讲过道理,现在,是不是也要践行一下后面这一步?”

温如琢再度别过脸。

眉头深深拧起,这会儿倒有一股宁死不从的劲。

周思珩忍不住笑出来,她身上这股不屈服的韧劲,感情都用在和他较量这件事上来了。

他把手里的软皮鞭对折,抵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

“你可以选择不屈服,但在做选择之前,先看看我手里的砝码吧。”

温如琢的目光看向周思珩指尖夹着的照片。

那是……卓怜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她的病例并没有从港岛正式转移,而周思珩此举,也是在明明白白地威胁她。

她立刻屈服,哭着又向他道歉。

周思珩用鞭柄封住了她的口。

他有点遗憾地摇摇头:“温如琢,你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你只是下意识说对不起。”

他用那双能够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语气里透露出玩味的散漫。

“你总是质疑我的真心作伪,那么你呢,是不是从来也没有向我吐露过真言?”

温如琢又一次逃避了他的目光。

这一次是因为涌上心头的难堪,她紧紧抿住唇,一直以来“对不起”在她这里,只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话。

周思珩尖锐的语言将一切都刺开,她不得不难以启齿地承认,一切事实的真相就是如此。

小时候妈妈怀疑她早恋撕碎她所有日记的时候,她说“对不起”,不是真心感到有错。

初升高考试失利的那一次,她说“对不起”,并不是发自内心感到愧疚。

她说“对不起”,只是为了平息事端和争吵。

仅此而已,她的生活需要死水一样的宁静。

周思珩再一次遏住了她的下巴。

这次换成了柔软的手指,他微微用力,迫使她仰头看向他,脆弱的目光不设防,就这样直直打入他的瞳孔。

周思珩忽然轻声问她:“皎皎,你爱我吗?”

昏暗的灯光,一切的黑暗将世界凝聚成他们彼此互相对望的两个点。

在这一刻,温如琢的目光已经全然被他所掠夺,她的心跳为他而动,在一瞬间屏住的呼吸里,仿若听到了失常的频率。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如鼓点一样加速的心跳却将一切话语吞没。

说不出来任何话。

周思珩却仿若很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有进步了。”

“至少这次你不再说不爱我了。”

温如琢思维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被束缚的手令她无法触碰到跳跃的心脏,于是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胸腔的位置。

有点失神地想,刚刚那会是她的真心话吗?

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周思珩的手指已经探向她柔软的舌尖。

他俯下身,皮鞭垂下的流苏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脖颈的位置。

审判者最终一锤定音,周思珩充满蛊惑的音色随之落下。

“那么乖孩子,奖励你一下。”

第42章 chapter42“来,哥哥教你怎……

042

凌晨之分,城市上空忽然绽放一声烟火前奏,随即,一颗巨大灿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一切都推上最高潮。

温如琢手指无力地垂下来,失去了一切争辩的力气。

周思珩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喂给她喝。

他今天似乎兴致很好,做什么都很有耐心。

合格的捕猎者,有的是耐心,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逮捕自己的猎物。

恢复一点体力,温如琢开始和他提要求。

她挣扎着说:“你松开我。”

周思珩拖了把椅子,不疾不徐在她面前坐下。

双腿敞开,两手交叠搭在膝上,他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腿,示意她安分点。

“只要你乖乖听我下面的话,我就放过你。”

温如琢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与此同时,黑暗彻底笼罩了她,轻薄的绸带蒙住她双眼,好似要将他们之间一切涌动的情流隔断。

她讨厌黑暗,猛烈地挣扎起来,迫切地要寻求安全感。

周思珩分外仁慈地递出指尖,由她牵住小小一角。

温如琢紧紧地握住它,犹如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甚至贪婪的想要更多。

周思珩极为享受这种被她全身心依赖着的感觉。

他轻哼一声,开始像个谆谆教诲的老师。

“皎皎,你自己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

不诚实的坏孩子会受到惩罚,这是周思珩刚刚身体力行教给她的道理。

温如琢老实地摇摇头。

周思珩又问她:“我是不是还算尊重你?你不要公开我们的关系,我有没有尊重你的意愿?”

温如琢点了下头。

他继续问:“我答应你的事情是不是都有做到?”

她陷入了思考,过往的一幕幕从脑海里播放,将他们的爱与恨都铺成书。

周思珩勾着尾调紧随其后:“就算是一个关系最一般的,一般到随手给你赞助三千万,帮你母亲定下医院的普通朋友,你要走,是不是也要告诉他,而不是不告而别?”

“嗯?”

他伸手拨了一下她choker上的小铃铛:“你觉得呢,皎皎?”

温如琢呼吸急促喘/息着,已经逃避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她从来没设想过的一种思维方式,换位思考,居然一切都天旋地转。

就好像她的一切都凌驾于周思珩的金钱和情感之上。

温如琢浑身几乎绷紧,她用这种身体上的重负告诫自己不要为错觉所迷眼。

她和周思珩之间,是不应该有任何感情的关系。

是的,她不会爱上他,也不能爱上他。

看她一瞬间比天气还要变化丰富的表情也不失为一种有趣的事情,周思珩观察人的那套手段用在了她身上。

他眼皮微微抬起,从旁边的茶几上拿出一个小坠子,就这么跟着往她身上装点。

然后轻飘飘地问:“再换一个道理,你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温如琢浑身猛的一震。

然后是极近的颤抖,绷直的脊背迫使她仰头,露出那截尤为好看的天鹅颈。

如此强烈的刺激下,温如琢几乎很难完整地说出一句话,她死死咬住牙关,头一次被这样直接的话逼问。

就连和程嘉铎谈恋爱时,对方也很少会问她“你爱我吗?”这样直白的话。

在她心里,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完全不需要说出来。

周思珩似乎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端详着她的脸,身上那股恶劣浪荡气挡不住,用那双宛若艺术品的手指拨弄了一下。

“抖得好厉害。”周思珩似乎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拖长的语调,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盯着她,“如果你像它一样诚实就好了。”

巨大的刺激令温如琢身体里的眸中激素窜到顶峰,她牙齿将嘴唇刻下一枚不深不浅的咬痕,垂下头看见身体某处也有同样的痕迹。

她慌乱地别过头,开始挣扎的更厉害。

周思珩却宛若一个富有耐心的猎手,似乎今夜打定主意要让她开口。

他不急不忙又为她这棵漂亮的圣诞树装点上第三枚铃铛,手指拨动着发出悦耳的声音,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听着低沉又磁性。

周思珩引导着她:“问问你自己的心,跟我在一起,你真的全然没有快乐吗?”

他一连串的逼问已经彻底击溃温如琢坚固的心,她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块流淌着蜂蜜的草地,无数的小蚁在其中攀爬,她被这抓心挠肝的感觉弄的受不了,想要把它们都赶走。

但被束缚住*的手脚,迫使她只能说爱他。

于是温如琢仰起头,用那双泪盈盈的眸子看着周思珩。

周思珩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看她眼尾晕出的一片绯色,比上妆用的胭脂还要明丽。

他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低哄道,“乖,皎皎,你说实话,我马上让你去。”

满弓的弦只差最后一击,绷直的脚背,发抖的指尖,终于,温如琢被击溃了一切坚强意志。

她呜呜咽咽哭出声来,泪水濡湿的睫毛,在一切都看不见的视线里,她凭着自己的心说了句“有”。

有什么?

她没说清楚,不过周思珩并不急于一时,能敲开她这颗封闭的心一角就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周思珩笑了笑,俯下身去吻住她哭红的眼睛。

他一边解皮带一边哄着她:“不哭了,带你见识点真正好玩的。”

*

回港岛的机票定在第二天一早,专机按照规划好的路线,驶过一片碧波荡漾的海岸,金色的碎阳将湖面照射的如同钻石一样璀璨。

温如琢一边看风景,一边感慨,特权与不容忤逆,这就是他们这个阶层所代表的含义。

一家私人飞机至少要提前几天申请航线,而在做出这些决定之时,周思珩从来没有考虑过带不回她这件事。

在他的认知里,她早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他心情好,值此新春佳节,送她几日自由时光。

想到这儿,温如琢惆怅地叹了口气。

视线里递过来一张纸,她在周思珩的目光里缓缓打开,里面赫然正是她向学校提交的线上申请。

原来这封请假条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去往该去的地方,她所以为的自由,原来自始至终也仍然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温如琢头倚着窗户,忽然疲惫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机舱里的温度渐渐有些低了,周思珩抬手要来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将一个有些残酷的真相告诉她。

他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唐钰洲,后者立刻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拿出他想要的那份材料。

温如琢有些困惑地问:“这是什么?”

“你母亲的检查报告。”周思珩顿了一下说,“之前不想让你太担心,所以没有拿给你看,不过既然你可以独立为你母亲做出转院的决定,我想,你也是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

他话放的很轻柔,眼神笑吟吟地看着她,其中蕴含的深意不言而喻——该到了为自己所做的决定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冲击心头,乃至于打开报告的时候,她的指尖有一瞬间的退缩。

周思珩递给她的,是卓怜最新一期刚出的检测报告,报告上显示她的癌细胞扩散的很厉害,医生给出的临床建议是留院观察,继续化疗。

医生的定论犹如最后一击,温如琢慢慢把这份报告折好塞进包里,飞机在稳速下沉,港岛繁华一角隐约可以窥见,她也明白,此后不说一生,至少有许多年要钉死在这片土地。

在万念俱灰之下,周思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语气难得一见的温柔:“皎皎,留在港岛是你最好的选择。”

眼神也格外诚恳地看着她:“以后我不会让雨生跟着你,我想见你,你也可以拒绝我。”

“你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吗?”

温如琢终于偏过头看向他,她眨了下眼睛,似乎很少在这样一个狂妄不羁的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她愣了下,无端想到昨晚,他们纠缠到最深的时候,是周思珩双手拢着她脖颈,抵死咬住她的耳垂。

他在她耳边喘息着问,能否他们摒弃前尘,重修旧好?

温如琢想,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前尘旧好,无非就是一个你情我不愿的故事。

她不肯开口,周思珩就拼命地撞她,仿若一定要她打开层层加固的心房,为他展露一片天地。

今天是2月的最后一天,港岛是个极好的大晴天。

温如琢手指蜷了蜷,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他违背过她的意愿,将她强行留在身边,又帮助过她脱离许多困境。

她想,一切的爱恨情仇就从今天终结吧。

明天,会是个很好的三月春。

*

温如琢和周思珩之间隐隐约约的变化,最先察觉到的人,是陈雨生。

他发现这位温小姐没那么抵触周思珩了,甚至在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已经不会下意识皱眉,偶尔他们的话题牵扯到,她也会有点兴趣地继续往下听。

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当一个女人表现出出奇的好奇心,也就意味着她离陷入爱情不太远了。

某次开车的途中,他把这个变化说给周思珩听。

坐在后座的周思珩笑了笑,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

他低头拨动了一下腕表上宝石,很小的一颗宝石被打磨棱角镶嵌在他的腕表内侧,微微凸起的边缘抵住他的内侧手腕,时刻提醒他——理性的量尺要时刻占上风,他绝不要做被感情驱使的野兽。

也正是这一原则,他选择另一种方式对待温如琢。

与其为一个女人的离开时刻不安,不如从源头出发,让这个女人再也离不开他。

周思珩想,也许这就是他索取温如琢爱的原因,他需要她的这份爱做某些诚信的保证,就像洽谈商业来往的合同一样,总需要什么做压舱石。

结果也的确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意料之中的愤怒没有到来,他对她的态度称得上是轻拿轻放,这几天源源不断送到她房间里签字的医疗收据无疑更加重了她的愧疚之心。

温如琢对他更是百依百顺的好。

是愧疚还是善良,这些情感的组成并不重要。

他只要她爱他,不论出于何种因素。

在看完最后一篇报告,车恰好在港大戏剧学院门口停下。

周五下课的傍晚,校园门口的一条街车水马龙,各种车标层出不穷,几乎组成了一场小型车展会。

相较而言,周思珩这辆通体全黑,没有多余一点装饰的车显得再低调不过。

五分钟后,温如琢猫着腰准时钻进后车厢。

周思珩瞥了她一眼,假装吓一大跳,通体一身黑的打扮,衣领拉到最后,一顶宽大帽檐的帽子将整个脸挡住,不仅如此,她还带上足够遮挡的口罩。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出来,明亮的,又略有心虚地盯着他看。

周思珩“啧”了一声:“我今天的车,可不算高调吧?”

温如琢小声嘟囔道:“可是你三车牌在这里好显眼。”

周思珩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向后仰了仰头,张开手臂将她圈住,语气散漫,却是一道地地道道的粤语。

“冇计啦BB,边个叫你条仔咁有料到。”(没办法宝贝,谁叫你男友太有实力。)

他很少在她面前讲粤语,大部分时候讲普通话,所以两个人的沟通没困难。乍然讲一道粤语,还是贴着她耳边,温如琢肩膀耸了一下,觉得耳后被撩拨得发热。

她难捱地偏了下头,岔开话题问他,“条仔是什么意思?”

她迟疑地念出不大正宗的发音,果然,话音刚落,坐在驾驶位的陈雨生“噗嗤”落下一声笑,透过后视镜戏谑地看她。

温如琢立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宝宝不要理他,来,哥哥教你怎么读。”

周思珩换了她能听懂的普通话,他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眼睛含笑,拖长语调教她念:“——我是你的条仔。”

不得不说,周思珩上挑含情的丹凤眼,在某些时刻有蛊惑人心的魅力。

温如琢盯着他的眼睛,微微张开唇,然而下一秒理智战胜了她,她快速反应过来,周思珩能有如此使坏的笑容,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她咬住嘴唇,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周思珩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低声道,“嗯?怎么不学了?”

“既然如此的话——”他顿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看着她说,“补偿我一下吧。”

“你好像从来没有主动吻过我,嗯?是不是皎皎?”

第43章 chapter43“那么,你要给我……

043

温如琢睫毛颤了一下。

周思珩看着她说:“别用这么湿漉漉的眼神看着我,皎皎。这次想让我主动出击可没可能。”

“你不能总是在原地被动等待出击吧?”

他低沉的嗓音钻进她的耳膜,撩拨得她心弦微微一震。

不知道为什么,温如琢好像在这句话读出了另一种深意,一种超脱于情欲之外的深意,她抬起头看向周思珩。

他饱含深意的目光,似乎隐隐约约在教她一些道理。

而周思珩,已经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身体自然而然向后仰,两只手抱住,微仰着下巴偏头看她,一副已经做好接吻准备的架势。

温如琢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地“砰砰”跳。

她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开始慢慢往他身边移,渐渐的,就在咫尺的唇,仿佛她只要一低头,他们就可以吻上。

只是一点主动的退让而已。

温如琢闭上眼睛,脑子里回闪过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她明白,走到今天的局面,周思珩已经退让颇多。

是时候需要她主动,给一点甜蜜的饵料。

即便只是一场合作,也需要礼尚往来的诚意不是么。

正想着,周思珩的掌心拢住她的后脑勺,然后微微下压——温如琢的唇完全贴了上去,她睁大眼睛,似乎没想到意外来得这样快,在她什么都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就这样和周思珩接吻。

而周思珩盯着她的眼睛,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毛,似乎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没办法,温如琢只好用自己拙劣的吻技去舔舐他的唇角。

她的牙齿紧张地在打颤,不小心磕到他的嘴唇,听到他“嘶”了一声。

周思珩摸着唇角,认真地评价。

“皎皎,你还得多练习。”

温如琢已经涨得脸色通红,欲盖弥彰地摇下车窗,让泠冽的风吹散一切燥热。

她的掌心贴紧靠近胸膛的位置,有点疑惑地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接吻令她不再满是抗拒的感觉,开始多了一分的甜蜜?

也许是每一个值守在医院走廊的夜晚,打遍所有电话仍然求助不得的仿徨,他犹如冬夜里降临的天神,为她解决一切流泪的苦难。

她不一定爱上他,但开始没那么讨厌他了。

一个吻结束,车恰好在目的地停下。

周思珩为她打开车门,送她进去,他两手插着口袋,一副自在的样子,倒衬得旁边的温如琢格外紧张。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来别人家里授课,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当艺术史老师,她实在太紧张,怕自己讲的不够好,第一天就喜提辞退。

她没想到周思珩下了车以后还跟在她后面一起走。

转过头有点惊讶地问:“你要亲自送我进去?”

“不可以?”他半开玩笑道,“给你壮壮胆。”

“才不用,我又不是胆小鬼。”温如琢婉拒了他的好意,虽然这份工作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周思珩的原因才得到,但她坚信自己也可以完成好这项工作的任务。

周思珩笑了下:“想太多了,只是恰好有东西要带给她。”

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车很顺利的通过了门口保安的安检,驶入钟蕴时所住的地方。这是一片独栋别墅区,地段极好,周围比邻港岛最顶尖的国际校部,也因此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带孩子的家庭,傍晚时分也会显得尤为吵闹。

周思珩注意到温如琢的视线被公共区域玩闹的孩童吸引住。

他微微蹙了下眉头,不明白这样吵闹的景象为什么会夺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周思珩淡淡开口:“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他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

那就是没有任何商量的意思,温如琢微微垂下眸,发现在揣摩周思珩心思这件事上已经做到炉火纯青。

她低声回了个准确的时间,恰好钟蕴时挎着包急匆匆的要出门。

看见他们打了声招呼,手搭在车门上,脸上的妆容精致美丽,俯下身来恰到好处的香水味,就和真丝衬衫上点缀的那枚钻石胸针一样,成为她最好的陪衬。

“太巧了,我刚好要去开个会,maripaz,那bran就拜托你照顾啦?有事call我就行。”钟蕴时笑眯眯看着周思珩问,“周总,我赶时间,介不介意我蹭个车?”

周思珩抬了下手,作了个请便的意思。

他微微抬了下眸子,目光落定在坐在前排的唐钰洲脸上,只那一秒,后者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乖乖将座位让出。

唐钰洲对钟蕴时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问她,“您要去哪?”

钟蕴时报了个地址,打量的目光落在后座的周思珩一瞬,意味深长地说,“周思珩你还真是完全变了个人。”

“现在这么有守男德的自觉啊?”

*

钟蕴时的家和温如琢走进来之前构想的完全不一样,别墅有三层,除了一层的会客厅放了一架斯坦威钢琴,剩下的装饰都只称得上“简装”。

不过即便是简单的装潢,温如琢也能从沙发下铺着的地毯、角落里堆着的照片看出她对这个家的投入用心。

在她看来,比起那些华贵的几乎堪称冰冷的器具,这些生活中存在的痕迹才更令人体会到家的动容。

她授课的地点在二楼的儿童房,bran今年刚刚好满六岁,明年也是要上小学的年纪,比起复杂晦涩的奥数题,钟蕴时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多接收一点艺术的熏陶。

至少不要再把自己当成是机器人的后代以及继承者。

和钟蕴时进行线上的短暂沟通后,温如琢确定了自己的授课方法,和小朋友讲知识自然不指望要多深,她打算以基础艺术史为根基,挑一些中外有趣的小故事讲给bran听。

小朋友都喜欢听故事,也喜欢问问题,从故事里问的问题,刚好方便她从中灌输相关艺术概念。

温如琢推开门,悬挂在门口的风铃随即响起,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的bran立刻转过头,见是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暗淡下去,被纤长的睫毛遮盖。

bran实在是一个占据基因优势的混血宝宝,精致的五官让他在这个年纪甚至有点雌雄莫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望过来,令人心肠柔软的一塌糊涂。

温如琢软着语气向他介绍自己:“你好,bran,我叫maripaz,我们上次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bran的记忆出乎意料的好,他点了下头,从座位上跳下来,带着打量的目光走到她面前。

温如琢轻声说:“你妈妈临时有事,所以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我知道,我有电话手表。”bran确实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语气说,“哎呀,我妈妈是女强人啦,女强人就是这样,很酷吧?”

温如琢被他这幅老成的语气“噗嗤”一下逗笑。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

结果下一秒bran语气低落起来:“如果妈妈能多陪陪我就好了,只是这样她就不能做女强人了。”

温如琢摸着他柔软的小卷毛安慰他:“没关系啦,我还希望我妈妈能够是独当一面的女强人呢,不管哪个身份,她都是爱你的妈妈。”

如果卓怜能够坚强一点,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是否也不会被温广秀伤害到郁郁一生的蹉跎光景?

温如琢有时也会这样想,但她明白,人不可能完美做到每一面。

人人都有缺点。

卓怜有、她有、周思珩同样也有。

barn似乎有被她这句话安慰到,握紧了拳头语气分外坚定地说,“比起其他,我还是希望妈妈是现在的样子,因为她很快乐,这最重要了。”

透过bran的影子,温如琢隐隐约约看到某个人。

她睫毛颤了颤,想到了很小时候的周思珩,是否那时候的他,也像现在一样的bran,十分渴望母亲的爱?

钟蕴时没有按时回来。

也许因为有什么公事牵绊住她的脚步,虽然bran再三强调自己有小天才电话手表,完全可以应付得来,但温如琢还是不太放心把小朋友一个人放在空荡荡的别墅里。

半个小时后,钟蕴时拎着小挎包急匆匆赶来。

她连连说抱歉,并且表示要按三倍时薪给温如琢当延时费。

温如琢连声说不用,bran很懂礼貌,虽然有点调皮,但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教授他的课业也很简单,收原来的钱她已经觉得很多,多延时半小时完全是自愿而已。

钟蕴时一双眼睛很毒,见她不是假装客气,也不接着强求,只是笑着送她出门。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

“不过门口有个人等你多时了哦。”

……

温如琢抱着厚厚一摞法语书走出去,看见熟悉的车牌,她瞳孔猛的一缩,有点懊恼地咬住下唇。

怎么忘记周思珩这一茬了。

她的记忆里隐隐约约记得下午临走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说要来接她,只是她当时完全没放在心上,毕竟他要忙的事情实在太多,怎么可能会亲自来接她。

临走的时候无意窥到窗外下了些雨,她甚至做好了要打一辆车的准备。

毕竟怀里这些书看起来也是不能够淋雨的价值不菲。

但她没想到周思珩会在门口等她。

更加一反常态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车里,反倒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因为要抽烟的缘故,他单手拨开金属盖,靛蓝色火光亮起,他咬着烟凑下去点烟,棱角分明的面孔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气质寡淡。

温如琢抱紧怀里的书,安静地站在对面等他抽完这支烟。

在她出来的第一时刻,周思珩就已经看见她,她停下了脚步,他也没有主动往前,微仰着头,吐出的烟雾模糊了视线,勾勒出她轮廓隐约的身形,薄薄的一片,像蝴蝶一样。

一支烟燃到尽头。

周思珩扔掉烟头,掸了掸缭绕在风衣上的尼古丁气息,然后单手插兜,慢悠悠朝她走过去。

在靠近她的那些时间里,他听见不算大的雨点打在伞面的声音,一声声的,有点像心跳打鼓的声音。

其实在平常的生活里,周思珩很少有注意到这些声音的时候,但不知道为什么,走向她的这几步路似乎将一切感官都放大了许多倍。

落在手心的雨不算大,雨水更多勾连成缠绵的丝线,温如琢往外面看了一眼,用手遮挡着小跑钻进了伞下。

她嗅了嗅,空气里还有很淡的一点高等香烟的味道,周思珩顺势接过她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撑着伞转而搂住她。

这迫使温如琢不得不向他的肩膀靠近,甚至是依偎的姿态。

而她仰头望着周思珩格外清明的目光,发自内心地相信,他帮助她拿走书的举动,只是出于一个良好家教使然的绅士风度。

即便是专门设计两人用的伞,真正实践起来,未免也要有一个人淋湿。

周思珩的肩头不免被泅上雨渍,温如琢望着他欲言又止。

“这是什么?”最后还是周思珩脚尖踢了踢放在地上的几本书。

温如琢赶紧说:“这Eirlys给我的旧教材,说她以前在法国留学的时候用的课本。”

其实在钟蕴时问出需要帮助这句话的时候,如果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她会因为不好意思而把这句话当成一句玩笑话。

但不知怎么回事,在那个时刻她忽然想到周思珩对她说的一句话——她不能总是处在被动承受的位置。

巴黎赴考在即,懂一些法语不是一件坏事。

虽然他当老师的场合总是不合时宜,但温如琢不得不承认,在周思珩身边,她受益良多。

而周思珩敏锐地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点。

他问:“你想去法国?”

温如琢看着他迟疑地点了下头,很快,她又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明年去巴黎的话,懂一些当地语言会比较方便一点,而且在决赛里,我想尝试一种全新的形式。”

“毕竟昆曲里经典的那几场戏大家都看烂了,和十年功夫深的前辈相比,一点优势也不占。”

她眨着眼睛看着他说:“不是你教我的吗,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周思珩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想,这姑娘终于学会思考,不再咬着一股蛮劲拼命往下练了。

“那么,你要给我什么奖励呢?”他拖长语调玩味地问。

温如琢脸“噌”一下就红了。

她的确被周思珩教会了很多的事情,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她学的算不上太好,甚至有倒退了迹象。

现在变得更容易害羞起来,因为周思珩仅仅是讲一句隐晦的话,她就能明白他挑逗的心,从而整个人不可抑制的灼热起来。

而自从发现了这个秘密,周思珩的坏心眼,也格外喜欢挑拨她。

温如琢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把藏在口袋里的一张名片掏出来,努力平整塞进自己的卡包里。

她用一种非常郑重其事的语气说:“我送你一张名片吧,不过不是现在。”

周思珩有点疑惑地看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温如琢鼓起莫大的勇气开口,“我想要拥有一张这样的名片。”

“像这样的。”她把钟蕴时的名片递过去,最简单的白底黑字设计,她绷住声线说,“有一天,我也可以递给别人。”

而不是永远被给予。

温如琢想,她不会永远这样。

拥有一张名片,这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简直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温如琢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鬼使神差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敲打在车窗上,雨开始变得很大,她的心也变得慌乱。

带着不安抬起头,却并没有在他的眼里看到或是轻慢、鄙夷和不屑的目光。

他自始自终微微笑着看着她。

偶尔收起不吝的一面,像个成熟体贴的爱人。

在她踌躇不定的目光里,温声开口,“你会有的,我坚信你。”

“那么到时候——”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为她抛下一个裹满甜蜜素的圈套。

“我会是第一个收到的人吗?”

第44章 chapter44进入热恋期。……

044

温如琢觉得这句话的暧昧程度不亚于“你爱我吗?”

她回答“是”,就好像给他一个未来一样。

可他们谁都不期许有一个未来不是么?

也因而,这句话在这句语境下显得尤为怪异。

她抿住唇,只是用很坚定的目光看着他说,“我一定会给你的。”

周思珩微微勾了勾唇角。

这下确定无疑,她跟在他身边,是真的学聪明了不少。

*

稀奇古怪的,周末两天温如琢在周思珩这里住下来了。

他给的理由也很正常,周末两天她都要去钟蕴时家里授课三小时,住在这这里有司机接送,可以省去很多通勤时间。

时间对现在的温如琢来说,的确是不可缺的东西。

剧团里的人几乎都把所有的时间奉献给训练上,而她有一部分时间都消耗在应付周思珩这件事上,不说焦虑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次斟酌之下,她同意了他的建议。

周五的夜晚比她想的要平静,周思珩彻夜未归,她一个人睁着眼睛躺在柔软的床垫上,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直到这个周末补课结束的傍晚,她收到了沈绵意的电话。

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将她拉回现实,沈绵意激动地和她分享自己在某个团购app抢到了学校附近一家新开马术场的19.9的骑马体验券,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温如琢感觉自己这一周三点一线,的确需要出去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她捏着手机,偏过头看坐在沙发上的周思珩,他也在打电话,话题不大轻松,大约是工作上的事情。

毕竟按照潜规则的约定,她周末的时间是属于他的。

正踌躇着,忽然听见对面打了一声响指。

周思珩偏过头朝她的方向点了下头,居然是同意的意思。

一种惊喜感蔓上温如琢心头,她飞快奔回房间换了一件适合骑马的衣服,然后拎着包包准备出门。

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陈雨生,手里拎着一串车钥匙,非说顺路要送她一程。

“可是我还没说是哪个马场。”

“就当顺路行不行?”陈雨生摸了下鼻子,脸不红心不跳说,“顺便去那找点事办办。”

顺路是可以这么顺的吗?

这家新开的马场说是在他们学校周边,但其实要更北边一点,几乎要靠近郊区的位置,把人送到目的地,陈雨生下来抽烟。

这下不给她拒绝的意思:“您进去玩,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成。”

温如琢有点跃跃欲试地走进去。

其实她没承认,之前好几次看周思珩骑马回来,她对这项运动就有点好奇。

骑马,会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当真正坐上马背的时候,那种颠簸的眩晕感让她几乎要失声尖叫,温如琢双手紧紧抓住缰绳,后背张开的蝴蝶骨忍不住打颤。

她害怕身下的马儿,毕竟他们还没有建立任何深层次的怜惜。

她未曾驯服过它,因而格外担忧它发狂。

半个小时的试驾体验结束,温如琢深呼吸,小心翼翼从马上走下来。

她大着胆子摸了摸马儿的头,感受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掌心。

沈绵意也从马上跳下来。

她抱怨道:“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呀?”

温如琢讲了自己找了一份新兼职的事情,她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

“下个季度的房租,你帮我一起交给房东吧。”

“哎呀,我爸妈来的时候帮我们一年的房租都预付了。”沈绵意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交了,这钱你留着自己花吧。”

“那我也得给你的。”温如琢坚持把钱递给她,“你把我的这份钱给叔叔阿姨吧,也替我谢谢他们的好意。”

沈绵意见推拒不了,只好塞到包里。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不喜欢这种推来推去场面,话题很快又绕回周思珩身体。

“你是说,他不仅给你自由,还介绍了一份高薪工作给你?同时,他还教你为人处事的道理,培养你在各种社交场合游走?”

她揶揄道:“情人不像情人,女友不像女友,我怎么感觉他在培养你?”

温如琢小声反驳:“才不是。”

“不是什么?”沈绵意一脸看破一切的表情:“不是他还亲自教你法语?”

此“亲自”非彼“亲自”。

如果沈绵意知道周思珩是怎样用一种“口口相传”的方式教她发音的时候,是断然不会用“培养”这两个字来形容的。

她再次跺脚反驳:“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沈绵意拖长语调:“温如琢,我看你们是进入了热恋期——”

……

周思珩在马场喂马,那匹他亲自驯服的烈马抖了抖喂马,毛色在阳光下呈现一种偏金的色调。

这种阿哈尔捷金马,头细颈高,四肢修长,速度和耐力都是一绝,在古时有“汗血马”的美称。

周思珩对这匹马很上心,大部分时间都是亲自照料。他给这匹马取名为“珍珠”,时常在餐后牵着它在阳光下散步。

不过今天,有一件事显然打扰了他的日落时光。

别墅的安保管家把整个规划布局设计图拿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周思珩撒下缰绳,给坐在旁边吃甜点的周芙嘉一个颜色,大小姐欢欢快快奔过来,牵着珍珠去不远处散步。

“这两处再加装一个摄像头。”

周思珩手指叩击着屏幕,冷淡问,“放在她身边的人都安排好了?”

那边点了点头,表示都是知根知底的兄弟,人隐藏在暗处,绝对不会让她意识到一分。

周思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吩咐人往下办,再抬头,看见周芙嘉已经用丝带给他的珍珠绑上了一个粉色蝴蝶结,她眨着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问:“哥哥,我可以骑你的珍珠吗?”

周思珩皱住眉头,想也不想拒绝。

“不可以。”他回答的一点人情味都不留。

周芙嘉嘟起嘴,暗骂“周思珩是小气鬼。”

正骂着,周思珩*放在裤兜里手机发出“叮咛”一声响,他随手拿过来看消息,意识到是监控设备提示有人进入的提示铃,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浮现出一股淡淡的笑意。

温如琢从车上下来以后,就看见了别墅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很少见到这里有那么多的人,陈雨生犹豫着说,“好像是请了工人来家里施工。”

施工?这座豪华如宫殿的别墅还有什么需要装修的地方吗?

温如琢想不到,而陈雨生也向她建议道,“珩哥的马场就在隔壁,不如我送您去马场玩几圈吧?”

今天在马场温如琢的确没尽兴。

30min的体验课,打量他们是周边的普通大学生,带他们的教练也不大上心,牵着走了两圈,问一句要不要办卡就走了。

这还是温如琢第一次踏入别墅以外的附近区域,令她惊讶的是,原来这座马场依山而建,沿途走过去,甚至还有一座规模不算小的茶园,风景很是秀丽。

她走进去,周思珩恰好坐在马场边的休息室喝咖啡,他面前摆了新鲜松饼,还有口味不同的纸托蛋糕,除了咖啡,看起来其他一块都没动,就像是刚刚上的一样。

难道他提前知道她要来的消息?

可是不应该啊,一路上陈雨生开车送她过来,并没有和周思珩单独通消息的可能,那么他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之际,她已经走到了周思珩的身边。

周思珩看着她,淡淡问,“下午骑马开心吗?”

温如琢想了想说:“骑马不开心,和朋友一起出去很开心。”

“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指间捏着搅拌勺,偏过头来随口问她,“喝点什么?”

温如琢想了想,有点犹豫地问他,“有不是咖啡的饮品吗?”

这话听着倒很像和他对着干一样。

周思珩敛眸看向杯里的咖啡,问她,“玫瑰茶喝不喝?”

港岛的气温渐渐回温,眼下应该是最适宜骑马的季节。

温如琢心也有点痒痒的,也许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周思珩主动问她,“要不要玩两圈?”

她犹豫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周思珩招了下手,叫人牵出一匹马来。

温如琢见到这匹马第一眼就喜欢上它,这匹马和她想象中的宝马简直一摸一样,通体银白发亮,犹如一柄长剑出鞘,既有锋芒,又不失温润。

教练换成了周思珩,她陡然紧张起来了,只感觉腿不再是腿,手也不再是手,身体的各个关节都不再协调起来。

周思珩找人要了一副安全马镫,上马前提前给她换上。

他站在前面握着缰绳,老道地安抚着珍珠的情绪,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忽然抬起,不轻不重拍了一下她的臀。

“腰不要往前弓。”周思珩训斥道。

温如琢立刻绷直脊背,臀后被他打过的部位火辣辣的疼,她不敢对这位严厉的老师多说什么,只咬住下唇,泫然欲泣的一双眸控诉地盯着他看。

周思珩在教学这种事情上却毫不放水,教会了她几个譬如踩镫不要太深的技巧之后,温如琢发现,自己渐渐可以在马背上坐稳了。

她甚至还能尝试在马儿小跑的时候“压浪”。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长鸣,周芙嘉两腿夹紧,勒紧缰绳,架着马在他们面前停下。

她原本是想和哥哥的朋友打个招呼的,谁知道一眼就看见那匹她梦寐以求的马被温如琢骑在□□。

“周思珩!”她惊讶的连语调都整个变了,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中。

“周芙嘉。”

周思珩也警告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善于观察颜色的周芙嘉立刻闭上了自己的嘴,一边把“卧槽卧槽有一天周思珩居然舍得把珍珠拱手让人”这个劲爆消息压在心里,一边摆出了一个还算可亲的笑容。

她主动朝温如琢伸出手:“hi,我是周芙嘉,我们之前见过的。”

她看到了什么?

任何人不允许触碰的珍珠,居然有一天,由周思珩亲自握着缰绳牵引。

温如琢没想到周思珩的马场还有另一位客人,她愣了一下,也笑着打招呼,“你好,我是温如琢。”

“我们去那边玩吧,那边风景更好。”周芙嘉建议道。

温如琢有点犹豫,也正是这时候,周思珩把一直握着的缰绳递给她,他抬了抬下巴,叮嘱道,“围着马场走两圈就行了,今天不要尝试奔跑。”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毕竟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什么小事。

温如琢眨了下眼睛,视线向下望着周思珩,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这样“居高临下”的一种位置看过他。

原来站在高处看别人的感觉是这样吗?

总觉得周思珩那副无可挑剔的好皮囊被她一眼尽收眼底,连那副坏脾气都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周芙嘉一直夹着马跟在温如琢后面。

没办法,她的金主哥哥发话了,可不能让人有一点闪失,不过珍珠是那么听话的一匹马,要出点事情也很难吧。

周芙嘉忽然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和她并排的位置。

她是个自来熟的性格,长得又是一副甜妹的面孔,任谁都无法对一个笑嘻嘻闪着两颗酒窝的小姑娘说出拒绝的话吧。

当周芙嘉言之凿凿说出:“我哥哥一定喜欢你。”这样的话时,温如琢惊讶地差点从马背上跌下去。

她别过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这姑娘实在太坦率了,有什么话都不藏着,更关键的是,在她和周思珩两个人身上,很少有人用“感情”这两个字来衡量他们。

几乎大部分的人认为他们两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她拥有年轻美貌,而周思珩拥有掠夺美貌的资本。

只有周芙嘉,用一双天真纯澈的眼睛,看着他们说“爱情”。

她和周思珩之前会产生爱吗?

其实从踏入这段关系的一开始,温如琢就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当时给的答案是“不会”,她无比肯定。

现在,她犹豫的心在马背上颠簸,早就分不清方向。

偏偏周芙嘉夹着马腹,非常肯定地说,“我赌一百万。”

温如琢抿抿唇:“可我没有一百万和你赌。”

周芙嘉立刻夸张地尖叫起来:“周思珩虐待你?他谈恋爱怎么这么抠搜啊。”

啊……温如琢张开唇,想要为周思珩辩解什么,可这样又好像坐视了某些传闻,于是她再度抿住唇,只是庆幸,好歹话题是成功转移了。

马绕到终点的时候,周芙嘉忽然在衣服的拉链口袋里摸到一个小的首饰盒,大小姐手一抛,以一个很利落的姿态扔进她怀里。

“送你的生日礼物。”她昂起头,“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温如琢单手打开这个首饰盒,里面放了一对很小的彩宝耳钉,矢车菊蓝很特别,在她的独特设计下,这颗耳钉超越了珠宝本身的雍容华贵,反倒显现出一种小女儿家的可爱。

“我的生日?”她的生日已经过去……有两个多月了吧?

“哎呀你不要怪我送的迟,我一直想来见你的,但是周思珩那个狗东西一直不肯,藏你跟藏宝贝似的。”

温如琢问:“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被一个陌生人记住生日的感觉,实话说,有点奇怪。

“1月6日嘛。”周芙嘉脱口而出,“去年过年早,你生日离春节不是没几天了嘛,那段时间周思珩忙的脱不开身,结果有一天忽然跑过来问我喜欢什么。”

“我还以为他要给我买新年礼物,开开心心报了一大堆,结果这个狗一件都不是给我买的,后来刚过完年他不就飞到港岛找你了?”

“听说爷爷被他气的不行,骂他成天不着家,没正形。”

温如琢彻底哑然。

回港岛以后她一直在刻意回避那段时间,自然不知道周思珩远赴南城的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原来他是有给她过生日的打算的吗?对于温如琢这样的人来说,世界上又多一个人记住她的出生日,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她的心脏溢出一种发胀的酸麻感。

回去的路上她显得有点沉闷不语。

周思珩注意到她的情绪,开口问她,“怎么,和芙嘉哪里相处的不愉快吗?”

“啊?没有,和她在一起挺快乐的。”温如琢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终还是问出口,“你是特地找她来陪我的吗?”

周思珩双手插兜,风衣被风吹的大敞。

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年纪相仿会很玩的来,与其放纵她在外面交不三不四的朋友,不如和你。”

温如琢“哦”了一声,跳过了他的口是心非。

直接说:“谢谢。”

周思珩倒是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毛。

要到家了,他充满暗示地看着她说,“bb,我喜欢实质点的奖励。”

别墅的工人已经全部离开,打眼瞧过去,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温如琢在门口站定脚步,全部的注意力又被他的这句话吸引走。

她有点紧张地捏住衣角,结巴着问他要什么。

周思珩轻轻笑了一声,长指搭上她的肩头,语调拖得长长的,俯下身在凑在她耳边低沉地说——

“其实那天你逃跑,我买了很多惩罚你的玩具。”

“不如……”

第45章 chapter45“在我身边,你可……

045

这种东西也能称作玩具吗?

刚刚散步平缓下来的气息又开始起伏,甚至比骑马时候喘息的更厉害。温如琢指着房间里的那一堆东西,连指尖都颤抖。

她什么话都骂出来了,“臭流氓”、“不要脸”和“变态”这三个词汇轮流来。

周思珩“嗯嗯嗯”应下来,双手扣住腰带,笑嘻嘻地威胁她,“你都这么形容我了,我不践行到底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温如琢自觉不妙,反应极快地就要往外跑。

但她没想到周思珩进来的时候反手带上了门,感应锁如此复杂,任她怎么开都只有密码错误的机械音。

属于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危险的感觉就像晨起的大雾,即将要将整个城市吞没。

在千钧一发之际,温如琢举起双手投降。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用一双非常诚恳的眼睛看着他说,“周思珩,我们聊一点健康的话题吧?”

周思珩前进的脚步堪堪止住。

事实上,他也并不完全都是那种被欲望支配的庸俗男人,腰上的皮带没有解下,倒是束缚住领口的领带早已被撤下,酒红色的鲜艳握在手里,更衬得肤色发冷。

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逗逗这个姑娘而已。

周思珩继续绷着脸色:“说吧。”

大有她说的不好,他就要拿起手里的领带继续下一步的架势。

温如琢心里瑟缩了一下,撇撇嘴心想,以前这样的惩罚又不是没有过。

“你想不想知道我今天第一次骑马的时候在想什么?”

“嗯哼?”周思珩接着她的话问下去,“你在想什么?”

“骑马的时候,我很害怕,因为我没有驯服过这匹马,所以我很怕它会伤害到我。”温如琢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沙发的安全地带移动。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周思珩的脸色,忽然意想不到的说,“那么周思珩,你对我也是这样吗?”

因为担忧受到伤害,而要让一切的人与物尽在掌握之中。

这种极端强者的行为,本质上,也是为了保护曾经那个幼小无助的自己吧。

……

周思珩承认,已经很少有人能用这么尖锐的语言刺中他的心了。

他冷静地反问她:“你怎么想?”

温如琢也聪明地回复他:“我怎么想都不是你的想法。”

隐隐约约,周思珩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在改变了,这种改变就像时间沙漏里的流沙,大海里汇聚的每一簇水流,微小的几乎不会让人有察觉的空间,却会在某个时分,发出震天撼地的力量。

他感受到这个少女正在狡黠地夺走他们之间的主动权。

这是周思珩决不允许的事情。

他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在一片幽暗的房间里,双眸好像簇了一团发亮的火焰,就这样沉着镇静地看着她说——

“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而且,他会克制任何一切想法。

不然她就会变成一个肆意妄为的人,握着他的心脏,拥有了最锋利的武器,下一秒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然后头也不回的逃离他。

想到这里,周思珩浑身过电一样的颤栗起来。

他手指紧握成拳,发誓绝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心。

*

温如琢不知道听完周思珩这一席话该有什么反应。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提不上劲。不过好处是,对戏里的情感她能更沉浸了,在练习的过程中,她仿佛真成了那个世界的主角。

所谓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皆在她一唱一念之间。

这场戏由拟定好的三名赴巴黎比赛的人共同演绎,曲目选定经典的《桃花扇》,由温如琢扮演其中李香君一角。

戏唱到一半的时候,扮演另一角色的阮芳芳忽然念错了词,同她搭戏的温如琢愣了一下,随即如常接住了戏。

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戏结束在后台卸妆的时候,温如琢忍不住找她问清楚情况。

没想到阮芳芳言语嚣张:“我才不是记不住词,我就是故意那么说的,我觉得那样说更好。”

“可是你这样会打乱所有人的节奏。”温如琢看着她说,“不许当场开搅,你忘记我们这行的规矩了吗?”

当场开搅,即在场上不按规矩演唱,随意胡来,此便谓之开搅,最为禁忌。「1」

行业的规矩在这里,阮芳芳自然一清二楚,然而她还是梗着脖子嘴硬,“是吗?可我就是觉得这样更好,我妈也这么觉得,她可是巴黎戏剧院的高级顾问。”

“凭什么这场戏我要给你当配角?”

“凭的是我综合大考第一名。”

温如琢不卑不亢回答她:“如果你有同样的分数,我也甘心为你做配。”

他们这一段插曲恰好发生在排练休息的空隙,这段时间段梅英不在港岛,大家的功课都松散了许多,温如琢花费了很多时间重新督导大家。

走出去的时候,沈绵意忽然走上来挽住她,一副佩服不得了的样子。

“不错啊,现在说话语气还有几分镇住人的气势。”沈绵意忽然定下脚步,打量她,“皎皎,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这句话用的是实打实的肯定句。

温如琢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脸,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坚定了,以前你只有韧,像藤蔓一样不认输,但是现在——”沈绵意绞尽脑汁想一个合适的词,她的视线望向窗外,一瞬间的灵感上涌,她拍了下手掌惊叹,“现在更像一棵树。”

“扎根在肥沃土壤的小树,每时每刻都在茁壮成长。”

小树。

好像也有人用这个词语形容过她。

温如琢脚步忍不住轻快起来,裙边摇晃着转出一个涟漪。

她希望自己快快长成一棵大树,不用依仗任何人的营养,用阳光和水分滋养自己盛大。

然后,去照拂更多的人。

楼下传来震天响的敲门声,这栋二层的小楼,一楼被他们用作储物室,二楼是平时练功的地方,正常情况下大门都是关着,鲜少有人来摆放。

温如琢和沈绵意两个人双双对视一眼,不言而喻的警惕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温如琢的手机响起来。

隔壁便利店的店主阿姨给她拨来电话,问她是否在楼上。

“有个男人来找你,说你是爸爸的朋友。”店主疑惑地问,“小温,你认识他们吗?”

温如琢心一刻沉了下去。

父亲的朋友?她的父亲早就去世多年,人走茶凉,在港岛这个地方又怎么会有朋友。

她回应:“我下去看一看。”

沈绵意不放心她,要和她一起去。

温如琢摆摆手,婉拒了她的好意。

父亲,这个词语她念在口中,想到了很多难堪的沉默和尴尬,那些年,温广秀堪称抄家式的回来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带着沉重的心情踩下楼梯的每一步,温如琢都忐忑地想,希望这一次不是更坏的消息。

然而人越害怕什么,就会到来什么。

寸头彪形大汉慢悠悠掏出一张欠条,粗壮手臂上的刺青像某种危险的讯号。

“你爸给我打的欠条,你不会不认吧?”

温如琢睫毛颤抖了一下,父亲龙飞凤舞的瘦金体,当时广受赞誉的一手好字,她几乎一眼就能确定是温广秀的笔迹。

然而,盯着上面高达六十万的金额,她双唇翕动着,无论如何都认不下这笔钱。

“年利率超过36%,你们这是高利贷,法律根本不认的。”

“是吗?”男人咬着劣质香烟,朝她脸上吐了一口烟,危险的逼近她,“像我们这种人,法律不认的东西,我们有的是办法。”

“毕竟敢放,也是有点手段的不是么?”

“或许我可以写一份报纸在这里纷发,你剧团的那些同学知不知道你的家庭?嗯?表面光鲜亮丽的女大学生,其实是欠钱不还的老赖?或许我还有可能跟着你,毕竟也要看一看你有没有什么可抵押的值钱资产。”

男人抬起双手,笑容无赖,“不过妹妹你放心,我们守法公民,不做犯法的事情。”

被这样流氓的目光盯上,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温如琢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垂在身侧的手已经忍不住发抖,二楼的窗户被打开,已经有好奇的同学往下望。

她在令人作呕的目光里妥协,和他商量,“我今天先给你一部分钱,剩下的,你要给我时间。”

“先问清楚,我爸是不是就剩下这一份欠条?我还完了这件事就算结束?”

男人耸耸肩:“至少在我手里就一份。”

温如琢把这几周家教赚来的钱全都转给他,银行卡再度传来支付通知,她盯着余额的一串数字,忽然很恍惚的想起,在她和周思珩相处的某一天,他嫌她银行卡的余额寒酸,咬着烟转了一大笔钱进去。

她一直认为自己手里没有一百万,是因为从来没有有过这笔钱的念头。

然而现在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蛊惑她,这是一条能够立刻解决危难的捷径,只要她轻轻划拨过去,一切的麻烦都会消失。

温如琢还在犹豫着。

给完钱,她转身进了房间,决绝地不肯回头一眼,等进了昏暗的储物室,温如琢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流泪。

她大口喘着气,从包里掏出缓解情绪的药物,扔进喉咙里直接咽下去。

今天是一份欠条。

那明天呢?温广秀就像埋下的一颗巨雷,这种下一秒就会发生不幸的忐忑深深折磨着温如琢,令她时刻处在一种动荡的不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