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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4415 字 6个月前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血缘牵扯的纽带关系在世人眼里无法解除,父债子偿好像成为一种天经地义的事情,即便她逃到港岛也无法躲避。

温如琢独自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到训练结束。

漆黑空旷的房间,她什么都不做,只一个人,在这寂静的时刻喘息。

*

周思珩收到了一笔汇款通知,上面显示下午六点,温如琢向某个账户转出一笔不小的钱。

他露出一个毫不意外的笑容,漫不经心站在湖边看鱼儿咬钩,越咬越紧,最后欲罢不能。

而另一边,温如琢终于收拾好情绪走出来。

她洗了一把脸,刚好和训练结束的同学们打了个照面。

同学指了指不远处的车,笑容暧昧。

“师姐,今天又有人来接你呀?和上次送花的是同一个人吧?”

同学一脸看穿的表情:“是你的新男友吧?”

温如琢含糊着“嗯”了一声,害羞的连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不远处,周思珩淡淡收回视线,从一干钓鱼佬的身边走过,他今天穿了一身偏日常的衣服,白色衬衫外搭一件深黑牛仔外套,没有平时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反倒多了几分年轻感。

有点像校园男大。

温如琢默默走过去,看见他的第一件事却是坦白。

她说:“对不起,我用了你给我的钱,我以后会还给你。”

“给你就是送你的意思,随你怎么处置。”

周思珩伸出手,拢住她的长发,抚摸她的额头,像是安抚一样,低沉的嗓音充满蛊惑的在她耳边响起。

“皎皎,在我身边,你可以做任何事。”

她花掉多少钱他都不在意。

因为这就是他所有希望的。

希望她能依赖的更深,最后刻入骨髓,无法再和他分离。

想到这一点,周思珩的灵魂都颤栗,恨不得计划再度推进,让她此生难离。

他的手指插/入柔软的发间,指缝被她的长发包裹,俯下身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凑近。

“不过皎皎,刚刚听你称呼我为你的新男友?”

周思珩扬起眉毛看她:“呦,终于舍得给我一个名分了?”

第46章 chapter46只要能到她,他在……

046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名分这种东西。”

温如琢回应他,说完这句话,她懊恼地咬了下舌尖,后知后觉感受到这句话在这样调情氛围里的冷酷。

果然,她在搞暧昧这件事上的天赋还是为0。

不过周思珩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句话,他心里承受能力的阙值似乎很高,握着她的肩头,反倒带着点兴味地问她——

“我们是什么关系,皎皎?”

这个问题令温如琢犯难,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诚实回答。

“我不知道。”

周思珩站在一片茂盛的大叶子树下,阳光将树的枝叶烘得很暖,连带着他身上都被渡上一层春日气息。

他双手握着她的肩膀,以一种指引的姿态引导她向上看。

他说:“是树和土的关系,我做你的土壤,你汲取我的养分,然后茁壮成长为一棵小树。”

温如琢睫毛颤了一下,土壤和树的关系,是供养与汲取的关系。

土壤供养小树,同样的,小树也离不开土壤。

周思珩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动了动,改为挠住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似的,他语调轻浮起来,“我追求你,将你占为己有,并且渴求你和我在一起。”

“我们的关系就是如此简单。”

温如琢忍不住轻声问:“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摆在这么低的位置?”

这和他一贯的个性简直太不符合了,不是吗?

谁知道周思珩淡淡看她一眼,勾长的语调挑满了兴味。

他说:“不然呢?难道你不是仗着我对你的渴求胡作非为吗?”

温如琢略有心虚地低下头。

她心虚的时候就会识趣地闭上嘴,脸上没什么大表情的时候显得整个人很清冷。

周思珩喜欢打破这份清冷。

他低眸睨着她,忽然慢条斯理说——

“不过既然感情上你都站高位了,今天晚上的小游戏,你也坐在上面吧?”

温如琢一下瞪大眼睛,她义正严辞拒绝,并且发出了严肃的抗议。

“我不要。”

“我会坏的。”

“撑不坏。”周思珩牵着她慢慢往车的地方走,偏过头来扬起眉梢看着她,“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柔韧性有多好吗?”

*

这几天,温如琢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她。

她严重怀疑是因为那天的彪形大汉给她留下了阴影,出了校门总感觉隐隐约约背后有一道影子。

温如琢尝试过调取小区物业的监控,可那里属于居民区,住户有几千多户,来来往往的人数不清,很难辨别出跟在她身后的到底是哪一张面孔。

只有她跟着司机回周思珩别墅的时候,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才会消失。

终于,在一次因为交论文延迟放学的傍晚,这种恐惧感彻底爆发。

因为排号较迟的原因,等轮到温如琢递交论文的时候,已经五点整,再等老师批阅修改完她的论文,外面夜幕已经降临,教学楼里几乎已经没有几盏灯亮起。

她一个人独自走出校门,刚刚踏出校门,那种被人注视的目光又重新被唤醒。

“哒、哒,哒。”

清脆的脚步声缓缓响起,温如琢“噌”的一下转过头去,却看见一片空旷的道路。

什么都没有,没有人跟着她。

那脚步声从哪里来?

黑夜将恐惧放大到一个几乎崩溃的临界值,温如琢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公交车站走,糟糕的是,后面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变化,脚步随之也急促起来。

难道父亲的要债团队又跟了上来吗?

她必须要逃跑,想到这里,温如琢开始往繁华的街道跑,终于,在一条街的尽头,她看见了一家唯一营业的酒吧。

店面不大,灯光却很璀璨,牌匾上是用镭射灯光装点的“setsail”标识。

即便对酒吧这种地方敬而远之,在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多选择的空间了,温如琢一头钻进这家热闹的酒吧,在侍应生表示要等位很久的提醒下分外坚定地说“我愿意”。

侍应生给她上了一杯白开水,加了很多的冰块,也许是看见她额头出了很多汗。

温如琢的心脏砰砰跳,她不敢出现在窗户的附近,只敢躲在墙边的转角,然后偷偷往外瞥,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

她在思考是否要报警,但如果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话,就算是报警也不能够彻底解决吧。

正胡乱瞥着,她忽然撞上从门口走进来的客人。

手里端着的酒杯不小心洒在他身上,温如琢手忙脚乱地说,“对不起。”

“温小姐?”

熟悉的声音,温如琢立刻抬起头,此时此刻看见陈雨生,就犹如天降救星。

“你来这里喝酒?”她咬住唇,“等会能不能拜托你,送我一程?”

陈雨生佯装诧异地挑了下眉毛,抄起手边的车钥匙,对她说了个“走”。

刚踏出酒吧门口,温如琢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分外认真地问他,“你喝过酒了吗?”

陈雨生说:“没啊。”

他以为她是担心他酒驾开车不安全,没想到温如琢狐疑的目光下一秒就落在他脸上,“你来酒吧不喝酒?”

“我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点单”陈雨生脑子转的飞快,扯了扯自己被打湿的衬衫笑了笑,“这不是赶巧了,刚好遇到温小姐你也在这里。”

“这家酒吧的老板是珩哥朋友,之前我们经常来这儿小聚。”

温如琢立刻很不好意思地说:“衬衫我晾干了还给你。”

车启动。

陈雨生扭过头来问她:“回哪里?”

这个问题让温如琢犹豫了一会。

她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定,看着陈雨生深吸一口气说,“回周思珩那里。”

……

周思珩晚上的时候才从陈雨生那边听到这个消息。

这个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外。

所以他召来陈雨生了解清楚情况。

负一层的地下健身房,跑步机运作的声音不停,周思珩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随后,履带放缓,机器渐停。

“你的意思是,今天手底下的兄弟出了纰漏,差点让她发现?”

“雨生,她发现我让人跟着她,又要和我闹脾气了。”

陈雨生立刻低头:“抱歉,是我安排疏漏了。”

周思珩抬了抬下巴:“谁负责谁领罚。”

他没那么好说话,在温如琢身上的原则更甚。

不过这件事也算弄巧成拙。

周思珩嗤笑一声问:“她现在在哪里?”

“就在一楼客厅等您,今天温小姐好像受到惊吓,走路的时候频频回头,像是怕什么人跟着她。”

周思珩一时无言。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他心疼她,又显得自己混账恶劣坏到骨子里。

但是这又有什么过错呢。

只要得到她,他在所不惜。

*

温如琢从不是自愿留在他身边。

这是周思珩一直都清楚的事情。

第一次见面,他用权力留下她唱一首曲,其实也注定他们的纠缠难以纯粹。

从负一层坐电梯上来的时刻,周思珩难得沉思的想,如果他们的开场温情一点,会不会中间的过程不一样?

这个答案很快被否决。

他们不会有温情的开场,只有他的退场。

当时的温如琢无比深爱那个所谓的初恋男友,恐怕他稍微一放手,他们就要天长地久。

想到这儿,周思珩唇角勾起了点冷笑,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冷冷地站在客厅外的阴暗拐角处。

温如琢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客厅的落地窗外站立一道人影。

天太昏暗,什么都看不太清,忽然出现的人,伴随着花园里幽暗昏黄的灯光将她吓了一大跳。

一声尖叫还没发出来,门已然被推开。

周思珩双手搭在腰带上,抬着腿慢悠悠走进来。

他打量着她,似笑非笑道,“你今天怎么主动到我这里来?”

刚刚的惊吓还没散掉,灯光明亮,照亮他一张过分出色的脸庞,温如琢咽了咽口水,一瞬间提起的心脏又重新回落下去。

居然某一天看着周思珩的脸,她居然也会有安心的感觉。

她说:“你刚刚吓到我了。”

“是吗?”周思珩耸耸肩,“可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看着你而已。”

“你看我的眼神……”温如琢抿住唇,她就不信周思珩自己意识不到,他看她的眼神有多露骨,浓重的侵占欲像一场晨雾,恨不得将她吞没。

周思珩两手撑在她身侧,倾身向前,眼神勾着她。

“嗯?我看你的眼神怎么了?”

温如琢对他的热烈气息避之不及,却又被拘束方寸之地,逼不得已往一侧偏了偏头,又恰好,周思珩就这样忍不住,吻上了她的眼睛。

“害怕?”

他感受到她的颤抖,单手抱起她,“我带你去洗个澡。”

温热的水温有祛除一切恐惧的力量,温如琢疲倦地躺了下去,在水流快要漫至鼻腔的时候,她被周思珩一把捞了上来。

男人手里拿了个超大size的浴巾,把她整个包裹着,像裹蚕宝宝一样密不透风,然后拿另一块毛巾给她擦干头发。

温如琢难得享受被人照顾的舒服。

在吹风机噪音响起的一霎那,她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钳制在他的怀抱里,不由的恍惚的想,什么时候她开始对这种窒息的解除,变得没那么敏感了?

刚刚洗澡的时候,他已经听她敞开心扉,说完整件事情的始末。

此刻摆出一副为她考量的模样说:“不过,就算我派人在你身边,也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你吧?”

“毕竟是人,就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那怎么办?”温如琢一下清醒过来,从柔软的床上坐起来,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问,“你觉得我报警管用吗?”

周思珩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他再度摁下开关,给她留有思考的空间。

吹风机发出的噪音让说话声渐渐变得听不见,温如琢迫不得已往他发声的地方靠的更近,她的头颅抵住了他的胸肌,感受到他最近明显的训练结果。

她呼吸猛的一滞,也是这时候,一切电光火石之间,某个念头就这样被勾起。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说:“我搬过来,可以吗?”

一瞬间,温如琢仿若看见周思珩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她有一瞬间的怀疑。

似乎眼前的一切太过顺理成章,她就这样自愿走进他设置的陷阱。

但很快,一切都变得像她的错觉一样。

周思珩微微一笑,眸中闪现温情无限,缱绻地勾着她的腰,下巴垫在她肩头。

背对的姿势令温如琢看不见他一瞬间翻涌的深沉欲念,只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肆意喷洒在她敏/感的后颈。

她下意识想躲避,又被他的手指捉着后颈捏回来。

好像自始至终她早已就是他的掌中之物。

在万般复杂的心绪沉浮之下。

周思珩轻轻咬住了她的耳垂,语调泛笑。

“求之不得。”

第47章 chapter47“除了我,这世上……

047

搬进周思珩的家,是一件比温如琢想象中要简单很多的事情。

只是她自己决定踏出这一步,剩下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租住房子那里的行李有人为她打包,房租她照常支付,只是那间房里只剩下沈绵意一个人。

望着陈雨生一趟趟往来的车,她欲言又止。

倒是周思珩从某个箱子里翻出什么,递给她。

温如琢低头一看,差点红了眼眶。

是她的珍妮,从小陪伴她长大的珍妮,在港岛失而复得的珍妮。

她那几乎堪称破碎的睡眠,在很多时刻,全靠这只娃娃宽慰。

在搬进来之前,温如琢和周思珩提的唯一一个要求是“分房睡”。

她小声说:“我睡眠质量非常差,半夜也会惊醒,我怕打扰你。”

“所以为了我们两个的睡眠质量,我们还是分开睡吧,你不也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的习惯吗?”

周思珩本来想说什么的,轻飘飘被这姑娘一句话堵回来。

得,他今天算是感受到回形镖的作用了。

他关上露台的门,又检查了一遍各项开关的灵敏度,绅士有礼地同她说了声“晚安”。

走到半路又折返回来。

温如琢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思珩轻笑一声,走到床边俯下身来,就这样看着她说,“不过,我真觉得你可以试试我的那个法子。”

“我看我们每次大做特做完,你睡得都很沉。”

温如琢来别墅的第一晚,小发雷霆了一下。

她拿了手边的枕头,向他的后背砸去,小声骂他“无耻”。

周思珩笑着抱着枕头走出去。

关门的声音在黑夜里如此清晰,除此之外,寂静的夜空里只剩下各种智能电源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声音开始变得不那么令温如琢烦躁。

她难以想象,居然有一天,停留在周思珩身边,会成为一件令她安心的事情。

某一天她突发奇想问周思珩:“我可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是多久?”

周思珩正在花园里浇玫瑰花,他在某些事情上出奇的有耐心,听到她的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偏过头来看着她说话。

“如果你想的话,永远。”

这是一个满分答案。

只是彼时的温如琢并不知道,这句话宛若一个囚徒的最后宣誓,昭告了她要与周思珩纠缠的一生。

*

在别墅写论文的日子过的比温如琢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一转眼三个月过去了,港岛迎来酷暑,她也迎来毕业。

温如琢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死刑犯被送上绞刑架,最终又被判无罪释放的那种解脱感。

走进大会堂,当听到国歌在礼堂奏响的那一刻,每个人都被调动起莫名的情绪。

誓词诵读完毕,温如琢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发言。

她身着镶嵌蓝边的毕业服缓缓走上颁奖台,无数的灯光璀璨聚集,低下头,却是一眼看见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男人。

周思珩微微向她颔首致意,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恰好和西装上佩戴的那枚靛蓝色胸针相得益彰。

他作为校方的特邀嘉宾来参加此次毕业典礼。

本来像这样年年都有的毕业活动,是不必劳烦他兴师动众非要来一场的,请柬派发下去随便找一个副总来应付场面,但周思珩偏偏推掉一天的活动来了。

他给的理由很简单,女朋友人生中的重大场面,他没有不出席的道理。

毕业典礼举办完成后,照例会有拍照的环节,每个班级拍完各自的毕业照以后就可以单独行动,在校园里留下属于自己的珍贵影像。

饶是温如琢这种不爱拍照的人,也被各种各样的同学朋友拉着在不同的场景拍了照片。

最后逛到著名伯大尼修院的时候,温如琢已经精疲力尽。

她找了个长廊的尽头蹲下来休息,用手遮挡住阳光缓解一整天奔波的不适,阳光将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一道。

过了一会,一道更颀长的影子覆盖住她的。

温如琢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在这里看见周思珩。

他似乎也刚脱身于一干人的应酬当中,此刻一个人走到这里来,身上难得有点轻快的气息。

看见她,轻声道了句,“毕业快乐。”

温如琢莞尔:“感谢。”

她手边堆了好多张刚刚打出来的拍立得,照片还没来得及收纳,就这样一张张堆在旁边。

察觉到周思珩的视线落在上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了句:“要不要我们拍一张?”

“额,毕业了,以后估计不大会回来了,我只是想在学校里留下和朋友的记忆,刚好我新买了拍立得。”

温如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问话,她懊恼地咬住下唇,说话都开始结巴,“如果你不喜欢拍照,就算了。”

“拍吧。”

周思珩抬了抬下巴:“就在这儿吗?”

“这是我们的校舍,很出名的古建筑,一年只开放一天预约参观。”温如琢从包里取出拍立得,犹豫着,她目光落向不远处经过的在校生。

她大着胆子去搭讪:“同学你好,能麻烦你帮我们在这里拍张照片吗?”

拍立得讲究即时性,在快门落下的那个瞬间,温如琢什么念头都还没来得及闪过。

她只感受到周思珩握住了她的手。

于是,在这座港岛唯一的新哥德式建筑教堂前,他们拥有了人生的第一张相片。

*

“照片只有一张吗?”

在去往巴黎的航班上,周思珩从护照夹里拿出这张相片,有点儿遗憾。

温如琢也颇为可惜地说:“当时应该让他再拍一张。”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相纸。”

周思珩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毕竟你和那个男同学都拍了三张。”

谁?

温如琢反应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你说赵恒泽啊?是他拉着我拍的,而且三张照片的主角又不都是我。”

周思珩皮笑肉不笑说:“你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他这幅狗都不稀罕搭理的坏脾气又冒上来了,温如琢聪明地绕过这个话题,捏着那张薄薄的相片问他,“你要吗?”

周思珩哼笑一声,把这张相片塞回她手里,吊儿郎当地说,“你自己留着吧。”

“常看,常念。”

她要看着谁,又要念着谁呢?

温如琢目光情不自禁落在那张相片上,当时快门摁下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只看见一道亮光闪过。

看到成片的一霎那,她心里不是没有动容。

周思珩握住她的手举至胸前,单手搂住她,睥睨的神情宛若恣意的得胜将军,偶有一瞬,她似乎感受到他的真情流露。

他爱她吗?

这似乎是个永世难解的问题。

她爱他吗?

这似乎又是比永世更要难的问题。

段梅英常和她说,人生在世,不要想那么多,生老病死都是排在顶前面的东西,眼睛一闭一睁,有时候就要失去什么东西。

所以一切随心而动,想不明白的时候就不要想,船随水流到哪处就在哪处停。

前来接机的是周思珩在国外的老朋友商晋琛,他们曾经在美国就读同一所大学,又共同创业,历经几载沉浮。

后来周思珩因为家族使命选择归国,他则继续留在国外完成了第一轮融资,继续在各个城市晃荡。

听说是为了找个人。

找一个大学时代和他几夜情缠绵,然后拍拍屁股潇洒跑到美国的女人。

这些年,商晋琛走遍了美国的每一座城市,缘分却还是没让他们相遇。

于是看见好兄弟脱单,他有点意味不明地问,“你不是说此生唯爱情不谈吗?”

“是吗?”周思珩反问他:“我有说过?”

温如琢“噗嗤”一声笑过来。

商晋琛这时候才注意到她,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他促狭道,“我知道阿珩的很多故事,有机会慢慢说给你听。”

“你没机会。”

周思珩慢慢搂着她往前走:“我唔会畀她离开我身边。”(我不会让她离开我身边)

*

位于samaratin楼上的白马庄园是他们此次巴黎之行的入住酒店,来巴黎之前,温如琢就对这个浪漫之都充满了幻想。

套房内的全景落地窗完美展现埃菲尔铁塔的壮观,塞纳河畔缱绻的池水揉碎了的涟漪倒映在旁边lv大厦的金色灯光之下,就连房间的地毯都是极其考究的凡尔赛拼花石纹。

看到她这一副犹如小朋友看见玩具的惊喜样子,周思珩暗道这一趟旅程真是选对了。

毕业旅行,一个不大不小的活动,他曾想过很多要带她去的地方,后来几次斟酌,总觉得还是带她来一次巴黎才好。

明年的巴黎大赛看得出她付出十成十的努力,带她提前来一次这座城市总归能多心安。

不过周思珩想,等真正的决赛来临,他也一定会陪伴在她身边。

经历了长途飞行,本来他们的原定计划是要在酒店休息一段时间。

谁知道踏上这里,温如琢的疲倦被一扫而空,因为兴奋,她的眼睛微微发亮,神情在此刻很动人。

周思珩不自觉开口:“想出去?”

温如琢问:“你不用忙工作吗?”

却没想到周思珩说:“我来这里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他坦然地看着她说:“我来这里只是为了陪你,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我们。”

温如琢震惊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只是有工作要来巴黎处理,顺便带上我。”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在时间显得尤为宝贵的周思珩身上,他居然会特意空出来陪着她?

那种隐隐约约要失控的感觉再一次攀爬至她心头。

而周思珩也慢慢向她靠近,他握住她的手腕,整个人将她压在巨幅落地窗前,灼热的呼吸肆无忌惮喷洒在她后颈。

少点了那些碍眼的监视,他终于可以毫无掩饰的袒露自己的欲望。

他轻轻咬住她脆弱的脖颈,带着浓重的欲念贴近她的耳边感叹,“皎皎,这个世界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其实挺想把你藏起来的。”周思珩手指危险的游离至她后腰的蝴蝶绑带之上,他轻声细语,好似非常尊重地询问她意见。

“你觉得巴黎这个城市怎么样?”

温如琢汗毛直立,被他轻且潮的呼吸包裹,整个人已经忍不住颤栗。

她的小腿微微前弯,略一踉跄,就被他完全搂在怀中。

“不怎么样。”她强装镇静回答,“街道闻起来有点臭。”

周思珩低低笑了两声,冰凉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喃,“如果按照原定计划,是不是这就是你要离开我的时间?”

原来他发病是因为这个。

温如琢抿住唇,他说的完全不错,她压根没有耐心等到他有未婚妻的那一天,在港岛的学业结束,她就要回到南城,然后大刀阔斧的和这里的一切斩断。

甚至因为无法忍受,她提前了毕业的时间,向学校申请改为线上授课。

只是这一切最后都变成徒劳。

周思珩显然也明白她的心思。

他的指尖像刀刃,在她身体每一寸敏感的游走,又好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为她刻上永世不灭的痕迹。

在巴黎夜晚的灯火辉煌之下,他强压在她肩头说出来的低语,有一种抵死缠绵的温柔。

周思珩说:“除了我,这世上还会有谁如此挂念你呢?”

第48章 chapter48也不会有比这再相……

048

没有人。

她依然是这个世界上孤零零的幽魂,靠最后一丝和卓怜的血脉相联。

其实大部分时间温如琢也都觉得自己是这尘世中的一粒沙,飘到哪里都无人问津,同样的,她希望自己下一辈子能是一粒沙。

一粒不必为任何情感所累,自由自在的沙。

……

在巴黎休息了两三日,景点差不多逛了个遍,周思珩带她去大剧院见了一位老师。

温如琢很惊喜,没想到这种在电视里才见到的名家大师,居然有一天会真真正正出现在她面前。

戏曲这一行当,还是有不少积蕴下来的大师的。

只是那个最风光的年代渐渐过去,很多大家自我隐世,渐渐闭门不出,很多技法也就此失传。

这位老师自十年前便不再登台演出,媒体报道也甚少,温如琢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巴黎见到她。

人还是周思珩找到的。

她没说话,目光却已经很明显在问“为什么”三个字。

周思珩拢了拢她的长发,低头看她的目光好似盛满碎光。

他挑了下眉毛:“你很意外?”

“因为这是你的梦想,而我责无旁贷为你实现它。”

温如琢深深默然,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记得那日巴黎的星光正盛,落在他眉宇之中,无限耀眼。

后来她在这座城市断断续续住了一个多月,大半时候是向这位老师讨要技巧,周思珩早已赴港处理一应事物,他时常飞过来看她,偶尔只停留一夜。

温如琢笑着问他两地机票价格是否涨价。

他撑着下巴有点苦恼,抱怨私人飞机的航线要提前申请,而他想见她,大多临时起意且迫不及待。

日子就这样快快过去,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反而这种深居简出的日子令温如琢达到了理想中的那种平静生活。

她远离港岛那片繁荣地,自然也不知道那里因为她发生多惊天动地的大变化。

那日周思珩陪她毕业,有照片被好事同学拍摄下来传播到网上,周思珩的身份无可遮掩,那一张比男明星还要吸晴的面孔瞬间卷起热潮。

与此同时,被他挽着的温如琢也登顶热搜,一时间,各家媒体小报竞相报道,将她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她在南城老家的具体地址都公布出来。

温如琢起先是不知道这一件事的。

后来某一天她拍摄了一则练习画面,心血来潮登上ins,后台铺天盖地的消息将她淹没,在一干污言秽语中,她勉强了解到了事实的大概。

她比想象之中的要平静,或许之前早就在心里千百次预料过这样的情况,温如琢想,比起因为周思珩订婚,她这个缠在他身边的旧情人被喊打喊杀的局面,仅仅是被网友嘲讽几句不相配还不算什么。

然而即便心里如此宽慰自己,她的心跳还是止不住加快,眼前恍惚着,再也看不清楚屏幕里一个字。

那么周思珩,他这段时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频频回港吗?

温如琢给周思珩拨了一个电话。

忙碌音转至语音信箱,他没有接她的电话。

……

周思珩的电话最近响不停。

城北拿下了一块新地皮,他这几天忙着和几个政府机构的要员见面,顺道还见了几位建筑师洽谈。

那张登顶热搜的照片早就被周思珩撤了。

不过他自己搞了一张放在卧室珍藏。

几个发小过来凑热闹,夸他眼光好,他笑了笑,捏着照片回想见到她第一眼,那时候他也刚回国不久,对娱乐圈混迹也不是太多。

却一眼觉得她有明星像,三庭五眼太标准,水润润的一双眸温柔缱绻,令人沉浸。

想到结束今晚的见面就可以和她见面,周思珩心情大好。

他放松地靠在沙发靠背,口中不自觉哼唱起《牡丹亭》中的某一段。

过了半小时,施鸿敏姗姗来迟,不管在什么时候,她都是这样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即便此时此刻,在他们家里,也只有她和他两个人,她也要保持属于自己的那份体面。

周思珩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沉声道,“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下次不要迟到。”

“阿珩,你这是和妈咪说话的态度吗?”

施鸿敏拨了拨耳垂上的玛瑙耳坠,目光慢慢落在他脸上,“还是你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周思珩笑吟吟地说:“我有没有错,都不需要您来评判。”

“那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因为你的事恒庭的股份大跌,连带我的公司都受影响!”施鸿敏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你身为我的儿子,怎么可以胡作非为?还是你以为这是爱情?”施鸿敏逼问他,“嗯?周思珩,回答我的问题。”

偌大的别墅,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母子。

周思珩笑两下,略抬起下巴,充满讽刺之意地反问她,“爱这个词语,您有教会我吗?”

父亲常年不喜归家,母亲时常带人厮混,每逢佳节两个人又笑吟吟聚在一起,媒体娱乐的闪光灯照耀在他们被脂粉覆盖的虚情假意上,两个人十指相扣的双手,其实背地里都嫌对方肮脏。

施鸿敏总是说爱他,可是只要他有一点做不好,她就会立刻推开他,告诉他,只有最优秀的继承人才是她的儿子。

如果他再不乖乖听话,她就要把梁暄妍抱过来养。

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是意识不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误的,在施鸿敏身上也一样。

她只在乎自己指甲上的钻石够不够闪亮夺目,明天订下的顶奢包包是否能如约送到,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小盒女士香烟,找了一根咬在唇上,轻蔑地望着他。

“好,那我现在教给你。”

“所谓爱情,就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我给予你我有的,你回馈你有的。”

施鸿敏高傲地抬起头:“那么,她能给你什么?”

想当年,她为了嫁给梁同光,奉献出整个公司,为他拉到第一步投资。

这是她在梁家多年屹立不倒的原因,今日梁家的繁荣,有一半是踩着她的肩膀上去的。

这还是第一次施鸿敏肯对他讲这么多话。

不过周思珩已经过了当年那个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听母亲教导的年纪了。

他已经不耐烦再听下去,站起来,已然是一副要离开的姿态。

只是走之前不忘看着她冷冷开口:“妈妈,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当初听您教导的孩子了。”

失去不再来。

这是人类浅短一生中最容易流逝的情感。

对当下的周思珩而言,他绝不要失去温如琢。

港岛落下一场大雨,周思珩去巴黎的航班因此延误三小时。

也是在这三小时里,他忽然发现他对温如琢的思念之心止不住。

他必须要立刻回到自己的灵魂安详之地。

而不知何时,令他感到安宁的地方,居然是温如琢所在地。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她,在南城那座逼仄的城市,被迫和一个年入半百的老头待在一起,每天学各种琴棋书画。

他趴在墙头望星星,看见她枕着灯光背台词。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背出感觉,她忽然唱了起来,微抬起手,即便年纪小,也能看出不俗的身段。

周思珩不大懂戏,那一晚却于绮窗窥姝色,她窈窕娉婷之姿,是他少年生平第一次心弦动。

“皎皎……”

他低声呼唤她的姓名,在见面的一瞬间,思念犹如倾巢而出的水,他将她紧紧抱住。

温如琢起先一愣,后来,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迟缓地回拥住他。

她用手轻轻拂去他肩头雨雾的潮湿,低声问,“下那么大雨怎么还赶回来。”

周思珩挑住她下巴:“因为我想见你。”

他凑上去慢慢的吻她,动作堪称是厮磨。

“那你呢,在巴黎有想过我吗?”

温如琢想要说些什么,刚刚张开嘴又被他含住,发出几声挣扎的呜咽。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纵容着他的亲吻。

今天这场吻似乎有点不一般,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欲,纯粹的只是一个吻。

周思珩吻她,似乎是为了从中得到某种慰藉。

温如琢睫毛颤了颤,微微踮起脚,手掌抚上他的发顶算是安抚。

她其实比一般人情绪要细腻很多,这点在看见她喂养别墅周边的流浪猫时周思珩已经体会到。

温热的掌心触感就在头顶,他微微敛眸,心里却因为这微小的触动而起了莫大的波澜。

他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巴黎已经是深夜,再繁华的城市街景在这时候也已经落寞。

酒店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氛围里,路边偶尔有居无定所的流浪汉在大声喧哗,当他打开门,房间内有一盏昏黄的灯亮起。

有人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奇妙。

而仿佛是为了契合他这种奇妙,温如琢眉目舒展,看着他温柔地说——

“你说你今晚会回来,我相信你今晚会回来。”

所以我等你。

你问我有没有在巴黎想过你,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后半夜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困意,拉开窗帘,望着脚下风景秀丽的塞纳河畔,温如琢脑子里忽然起了一个无比疯狂的想法。

她仰头问他:“去不去玩?”

周思珩愣了一秒钟反应过来,他嗤笑一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单手拎着两个酒杯,转头对她挑了下眉毛。

“走。”

他们奔向窗外,犹如奔向自由之境。

后来某一天,温如琢回想她和周思珩在巴黎的时光,他们途径香榭丽舍大街,傍晚在塞纳河畔游船,宛若一对真情永不灭的痴情男女。

日暮的粉色夕阳垂落,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风景了。

也不会再有,比这更相爱的时光。

第49章 chapter49“小树,小树,保……

049

在巴黎待到差不多十月,温如琢回了港岛。

她不知道这三个月周思珩做了什么,只知道网络上任何有关她的消息被清空,ins那些发出污言秽语的账号被封禁,她的评论区被重新清扫。

十一月,她有一场在港岛大剧院的小型演出,舞台不大,观众也不太多,但是她依旧全力以赴准备。

周思珩再三保证这段时间绝不打扰她练习。

他这段时间性子被磨得简直没脾气,偶尔凑过来和她讨要两个吻,似乎仅仅是这么简单就满足。

温如琢觉得他有时候一点也不成熟,像个小朋友一样。

特别好哄。

有一瞬间,她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就过得很不错,那种想要的平静的幸福,现在也能感受到二分之一的魅力。

也是这二分之一的分量,让她一颗心开始犹豫不定。

毕业以后,段梅英回到国内继续担任南城大学的教授,顺便筹备新一届南城戏剧团的成员招纳工作。

当初同届的同学大部分都选择回国发展,少有几个留在港岛的,也是因为家里本来在这里就有一定的底蕴。

温如琢唯一庆幸的是,沈绵意还留在这座城市陪她。

毕业以后,她被一家娱乐公司签下,以一部大红网剧的女主角正式打入影视圈,各个一线大城市到处跑。

不过她最常停留的城市还是港岛,其实温如琢也不明白,这座和她只有两年时间的城市,怎么会和她有如此深的羁绊。

段梅英临走前,他们几个还在港岛的学生集体送了她一程。

聚餐的地点定在学校的一家附近茶餐厅,口味清淡,菜式简单,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行情太火爆,需要提前拿号排队。

等号的期间,段梅英站在她旁边同她闲聊。

她看似随口掐了一句:“你不回南城了?要留在港岛发展?”

温如琢顿了下,轻轻点了头。

段梅英瞥了她一眼,声音听不出来多少情绪。

“听说你的新男友是港岛人?”

温如琢抿住唇,再度点了下头。

她和周思珩的事情瞒不住,七月毕业的那一天,999朵红色玫瑰抬入校园,他的爱张扬而又热烈,从此整座城市都知道,她温如琢背后有个一掷千金的男朋友。

只是媒体那边的风声被他压住,没有人爆料出照片。

“你是为了他留下来?”段梅英看着她,声音温润,好似一个同女儿谈心的母亲。

温如琢在她这样的语气里不自觉卸下心防,在某些时候,段梅英的确替代了她母亲的位置。

江南朦胧的细雨下,段梅英一身青瓷绿薄绸旗袍,窄袖下露出盈盈一截玉胳膊,就这样慢悠悠牵着她从放学的路上走回家。

在人生很多堂有关母亲的课上,她脑子里所描绘的都是这样一幅景象。

所以听到段梅英的话,她心里有些急了,赶紧开口解释,“也不完全是,我妈妈现在还在港岛住院,我肯定要留在这里陪她的。”

“没什么的。”看她紧张起来,段梅英笑了笑,伸手抚摸她的后脑,安抚道,“年轻的时候为一个男人爱一场,恨海情天走一场而已,总归年轻输得起。”

“对了,你提醒我了,走之前我还要再看你妈妈一样,我总是不放心她,她性格跟小孩一样,这么多年都没变。”

段梅英叹了口气,叮嘱她,“我认识一个癌症的专家,不过从国外回来还要一个半月,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好不好?”

温如琢说了声“好”,然后不自觉红了眼眶。

段梅英怜爱地望着她,然后深深拥抱住她。

靠着她的肩膀,温如琢听见段梅英对她说——

“愿港岛璀璨星光永远照耀你。”

*

和段梅英分别后,温如琢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课业的结尾一*定要有一场盛大的毕业典礼。

毕业意味着离别,意味着过去的学业终结,有些人也要从生活里退场。

戏可以一遍遍重唱,可是有的人,离开了却再也回不来。

收拾学校旧物的时候,温如琢无意间收拾出很多小东西,这些东西藏在箱子的最底下,如积年的旧事一样快要被她遗忘。

如今乍然翻出来,扬起的灰尘呛入肺,令她染上了沉重的咳嗽。

其中有一本书册里面夹着一张借阅卡,卡上被用标签贴了序列号。

是她和程嘉铎认识后的某一天,他忽然让她帮忙去拿一本书。

那时候她也刚来港岛不久,没来得及办一张自己的借阅卡,刚好借他的卡去领几本书看,对着序号找书的时候心里就在感慨,港大戏剧学院不愧是港岛恋爱率最高的学校。

随手借阅的图书序列号都能凑出521这样的甜蜜数字。

她顺利拿到书,诧异的目光盯着封皮上的书名看了又看,恰好在这时候接到了程嘉铎的电话。

借阅室里静悄悄,她不敢发出声音,手机贴得极近。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仿佛就贴在她耳边,温柔对她说,“不知道你看到这本书,是否能明白我的心意?”

——怦然心动。

在那个寂静的时刻,温如琢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自己有多久没再想过程嘉铎了?

在日落傍晚的蓝调时刻,温如琢恍惚意识到这个问题。

起初她很不适应他的离开,觉得这个城市到处都有他们共同的记忆,一起牵手走过的每一条街道都会令她留下伤心的泪水。

渐渐的,她度过了这段难捱的时光,再也不会脆弱地流下眼泪,可是偶尔,走到他们曾经记忆的地点,还是会有所感伤的停留。

而走到现在,她对他的记忆,已经需要深深的旧物来维系。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温如琢陷入沉思之中,正当她思考之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啪嗒”一声清脆响,有人打开了房间的灯。

霎时间一切明亮起来,连寂静都不再有。

周思珩扶着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问,“你在看什么?”

温如琢眨了一下眼睛,飞快把手里的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里,轻声说了句没什么。

她还是一副不喜欢多解释的性格,周思珩偏头打量着她,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道是哪个时刻,她的眼角竟然不自觉流淌下一滴泪。

泪痕深深折入眼眶之下,他也深深地凝视着她,忽然走上前去,用指腹抹去。

他动作不算轻,干燥的手指令肌肤刺痛,温如琢下意识扭过头去躲避,却顷刻间被他搂抱在怀里。

悬空的失重感令她一下尖叫出声,随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唇齿之间,周思珩忘情地吻住她,他的舌头进的如此深,好像要从最深处占有她。

温如琢嘤咛着,推搡着,所有的情绪却一下被他冲散,除了这个堪称狂热的吻,她再也想不起来任何。

周思珩将她抵在墙上亲吻,一边问她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他们都没有正儿八经好好过一个生日。

他想,今年得给温如琢办个盛大的。

他单手将她拖起,拖到几乎高于他的位置,自个却垂下头,靠在她胸膛离心最静的地方,期盼聆听她的心声。

周思珩听见温如琢小声说:“什么都可以。”

她怎么可以什么都可以呢。

周思珩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满意,皱住眉头,又压着她去沙发上亲吻。

柔软的沙发陷下去时发出回弹的柔软,周思珩手掌拖住她的后脑勺,茶几上燃烧的香薰蜡烛发出类似于篝火燃烧的白噪音。

除此之外,他们亲吻的声音响亮。

温如琢简直不好意思极了,她扭过头去,看见烛火一闪一闪的亮着,墙面上倒映着他们的影子。

周思珩强势地用膝盖顶开她双腿之间:“你总是说随便,好像什么都可以委屈自己。”

“可我不允许你委屈自己。”

他以一种命令的口吻对她说:“皎皎,从今天开始,你要建立‘我本位’的制度。”

温如琢睫毛颤颤,眼睛里冒出一点烛火闪烁的光,可那不是烛火,是周思珩的影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感受到身体四肢被一股暖流包围,好似被他的话鼓励到。

周思珩又俯下身仔细地亲吻她。

他的声音堪称缱绻柔情:“不如从今晚开始,由你来敲定用什么姿势开始吧?”

夏天鼓燥的风拂过脸上,可是温如琢知道,那不是风,是周思珩的吻。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一句话,她就喘/息的很厉害。

最后她听见周思珩咬着她的耳朵说:“等结束,我们再花园里种下一棵小树吧。”

“明年你拿第一名,小树也要发芽。”

她神志被撞的破碎,有点欲哭无泪的想,什么时候会结束?

*

周思珩是个行动派,尤其在兑现诺言这方面。

第二天,他拿了种树的一系列工具,其实也不要什么工具,巴掌大一棵树苗,稍微刨个坑就差不多。

周思珩这别墅里的花树种类不少,每一株都是名贵品种。

他去选树的时候,老板推荐了不少景观木,挑来挑去都没看上眼。

最后他回到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八号台风来临之际,港岛大剧院遭遇风雨肆虐,剧团旁边的千年古树惨遭雷劈,掉下的枝条被送到周思珩手上。

送来的人很讨巧,说这棵树历经风云飘摇,有善根佛缘,送他一支结善缘。

周思珩亲自把它种下去。

他还拉着温如琢非常虔诚许愿:“小树,小树,保佑我们皎皎考第一名。”

巴黎决赛在即,温如琢啼笑皆非,这人怎么比自己还紧张啊。

十一月,她顺利完成了在港岛大剧院的演出。

第二次踏入这里,待遇确实完全天差地别了,有了单独的休息室,国内顶尖化妆师随时待命,积攒了一批小粉丝,居然在出来的路上,也会有人认出她要一张签名。

把表演的录像带给段梅英发去一份以后,温如琢就开始全神贯注准备次年2月的比赛了。

她几乎有接近一个月的日子是闭门不出的。

这种不见任何人的状态是周思珩曾经想过的,只是这几天他怎么也不得劲。

终于,在某个骤雨初停的夜晚,他半是强制地拉着温如琢出了门,美其名曰放松心情。

温如琢终于忍不住说:“可是我感觉你比我紧张。”

“是吗?我不紧张啊?”

周思珩开那辆他最喜欢的车,漫不经心回头问她。

“考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温如琢“啊”了一声,想起来巴黎考试结束,她这最后一件大事也落定。

她心里忽然琢磨过来了,周思珩这千回百转转着弯问她的想法呢。

她愣了下,却还是分外诚实地回答,“还没想好呢。”

“不过南城剧团给我递了offer。”

其实港岛大剧院也提出要她,给的酬劳很是丰厚,温如琢没有提,是因为她知道,那一定是周思珩的授意。

他的确如承诺的退了一步,只不过是温和的请她留下。

见她左想右想也没肯定答案,周思珩轻嗤一声,手里方向盘利落打了个圈,他声音难得带了点小孩子不快的脾气。

“反正到死之前,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温如琢思绪偏了出去,随口问,“死了以后呢?”

车停在某一处,周思珩抬着下巴,眉目无限张扬,手指着给她看。

“皎皎,那是我给我们买的合葬地。”

生同衾,死同穴,此生我们金石不换,日月难移。

他一句话,在温如琢心里激起千石浪,她暗暗吃惊起来,自己在周思珩心里何时有了这样重的地位?

她太忐忑,乃至下车的时候一脚踩空,又不小心跌进他怀里。

周思珩轻笑一声,打趣地半搂住她。

也正是这时候,几个聚会的朋友都赶过来,为首的正是周芙嘉,她一身简单利落的纯黑色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水墨织花的坎肩,还是那副漂亮又明艳的样子。

他们四个人刚好凑一桌纸牌玩,身上随便摘点东西当砝码,周思珩玩的随性,输点钱权当讨个开心。

谁知道周芙嘉今日手气实在太臭,连连输掉好几把,大小姐撒了牌不肯再玩,从包里取出一副彩色纸牌,要他们陪她玩新游戏。

温如琢瞥了一眼,觉得很熟悉。

是他们大学时候聚会在ktv最常玩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她那时候偶尔也会输,因为不习惯向别人吐露真心,每每都选大冒险,有一次抽中黑夜里不开灯去取某样东西,吓到心悸的感觉仍然好似在眼前。

正犹豫着,坐在旁边的周思珩凑过来,旁若无人地跟她咬耳朵说悄悄话。

“放心,这种小孩子游戏,我绝对不让你输。”

刚刚打牌他还是一副散漫不上心的样子,这回对着这种卡牌游戏倒认真算了起来。

温如琢暗中好笑,却是抽了张牌。

掀牌的一瞬间,周芙嘉大喊了一声“停”。

“我想到一个新玩法,我们在场四个人两两绑定,皎皎你和周思珩,我和我哥,谁输了,就要和对方共同承担惩罚,怎么样?”

周澍嘉第一个跳起来说:“不可以。”

周芙嘉高跟鞋踩在他脚上,皮笑肉不笑说,“哥哥,这可是展现我们兄妹情深的好机会。”

恰好周思珩也在这时候淡淡开口:“可以。”

新的游戏规则就这么被定下来。

和人命运相连的感觉很奇妙,温如琢手心发汗,对抽出的每张牌都再慎重不过。

周思珩的点数最小。

他输掉了。

周澍嘉和周芙嘉齐齐欢呼出声,温如琢发现,此时此刻,他们才是真正体现“兄妹情深”。

周思珩不屑地笑了声,双手摊开,泰然自若地看着他们说,“真心话。”

“那么——”周芙嘉眼珠一转,就是一个鬼点子冒出来,她笑眯眯地看过来,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冒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周芙嘉眨着眼睛看着她说:“皎皎,那就要拜托你来问周思珩了。”

“问题就是——我们的周思珩大少爷还是第一次吗?”

“那肯定是啊。”周澍嘉非常自信地抢答,“我和阿珩在共同单身这方面的情分,没话说。”

“第一次的范围很广的。”

温如琢接收到周芙嘉抛过来的眼神,里面鼓励的意思很明显。她深吸了一口气,没点名的第一次,蕴含了太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恋爱,第一次遇见喜欢的人……这个问题恰好包含了她对周思珩一无所知的过去。

有任何一个,都不能够算作第一次。

温如琢磕磕绊绊地问他:“你是第一次吗?”

她害羞的不敢看他,连声音都在抖。

周思珩哼笑一声,笑她有胆子问,没胆子看。

他慢条斯理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和她的眼睛注视。

温柔的嗓音沁入水,低声问她,“嗯?你说我们的哪一次?”

第50章 chapter50“你是不是有点喜……

050

周芙嘉尖叫出声。

她的分贝令周澍嘉难以忍受,扯了一片柠檬塞进她口里,酸涩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但周芙嘉仍旧觉得眼前的一幕甜到心里去。

这可是周思珩!

从小在一干朋友里最狂妄的周思珩。

居然有一天,也会露出这种令人不可思议的,沉浸在爱情里面的甜蜜笑容。

而温如琢也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

原来在她之前,他都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周思珩耸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那双总是很显得很寡淡的眼睛就这样坦然的看着她,似乎将一切都展露。

被他眼底的热灼伤,温如琢猛的扭过头去,摸住桌面上的冰水常常饮了一口,杯壁凝结的冰霜寒凉,和她的指尖沾粘,一如她扯不清的心。

玩着玩着,话题谈到了最近的几桩有趣事。

其中最有谈头的,还要数周思珩这个处于话题中心的男人,他前两天一掷千金22亿港币,买下一块高昂地皮,出手阔绰震惊整个港岛。

周澍嘉半开玩笑道:“听说那可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四面环山绕水,灵气养人,怎么,你打算拿来做墓地?”

旁人都在笑,以为是个玩笑话。

但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偏过头恰好和周思珩含笑的眸对视,她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但因为是周思珩,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她坐到他身边,低声问,“你22亿,买的就是我们的墓地啊?”

周思珩手搭在扶手上,扭过头来看她,朦胧的灯光打下来,将她那一张莹白的脸打的像珍珠一样美好,此刻温润着向他看着,令他语气不自觉柔软。

他慢慢哼笑着,似乎是应下的意思,过了会,又端了一杯清酒喂到她嘴边。

温如琢小口抿下去,仰头的瞬间,她从方口玻璃瓶的斑驳里看见周思珩硬朗的面容轮廓。

被模糊拉长的朦胧,居然显得别样温柔。

一个男人,连他们的身前身后事都考虑好了,温如琢觉得自己大概也是喝酒喝坏了脑子,居然从中品出了三份浪漫的味道。

回去的路上他们慢慢往回走,路很长,走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累。

港岛进入十一月,空气里已经有了乍然的寒意,却又没有那么冷的分明。

温如琢始终觉得港岛的冬天差了点什么。

她伸出手,随口道,“差一场大雪。”

周思珩说:“你想看雪?”

她低低“嗯”了一声,却也是在暗示他——“希望今年冬天我有机会回南城看雪。”

他只是笑了笑,低声对她说,“会有机会的。”

正说着话,路当中温如琢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她起先还很犹豫,后来赵恒泽看见了她,立刻小跑过来,眼睛发亮跟她打了声招呼。

“恭喜你,前两天你在港岛大剧院的那场表演我去看了,简直堪称无与伦比的精彩。”

温如琢有点惊讶地问:“你们计算机系还有看戏曲的爱好?”

赵恒泽毫不避讳地看着她说:“毕业后你在港岛的第一场演出,我自然是要来看的。”

他引着她往路旁明亮的路灯下走,温如琢抽空瞥了一眼周思珩,见他没什么大反应,也就慢慢跟着走。

走的路上赵恒泽随口问她:“对了,你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才走了没两步,温如琢已经感受到背后周思珩的目光如火炬。

她往后退了两步,和眼前的人拉出一道很长的距离,分外客气地回复他。

“不用了,谢谢你。剩下几个月我还是打算全力以赴练习,准备下面的比赛。”

“也是,那我就提前预祝你比赛顺利。”

赵恒泽笑了笑,忽然凑近问她,“那位……是你的男朋友?”

温如琢愣了一下,尔后幅度极小的点了下头。

赵恒泽不再说什么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goodbye”。

三分钟,似乎已经是周思珩忍耐的极限。

温如琢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路口踢石子,月光爬上他肩头洒下满地清辉,而他抱着双臂,嘴里的糖块咬的咯吱作响。

“你在吃什么糖?”

“咖啡糖。”周思珩舌尖抵住后牙,“人在甜蜜的时候就要吃点苦的,以免让自己误认为是一场美梦。”

温如琢轻声问:“又是你那些莫名奇怪的习惯之一?”

周思珩声音几乎是抵着牙齿发出来,仔细听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皎皎,你明明知道我想听你说的,不是这些。”

他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很凶。

“我不喜欢你看他的目光。”

“那怎么办?”温如琢歪头看向他,“你要挖掉我的眼睛吗?”

她怎么可以用这种玩笑的语气问出这种残忍的话,周思珩简直被气笑了,他眯了眯眼睛,冷笑道,“我可以考虑挖掉他的。”

“看来我刚刚说到真没错。”

温如琢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拖长的语调故意卖一个关子,笑意吟吟仰着头观察他的反应。

周思珩宠溺地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嗯?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的男朋友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小气。”

酒精麻痹大脑,令一些深埋在心底的情绪如藤蔓抽条而出,仰头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的脸时,温如琢有一瞬间的愣怔,有些话也不由自主问出口。

她问:“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话音刚落,周思珩捏住她下巴,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

忙完戏剧院的演出,温如琢终于抽出空去看望卓怜。

像卓怜这个年纪的人,对智能手机的使用程度很低,温如琢拜托台下的朋友帮忙拷了一份表演当天的录像,准备带到医院放映给她看。

去医院之前,她先去见了段梅英介绍的那位医生。

前两天她带段梅英来这里做了个基础检查,今天顺便把往年的病例带过来给他一道看一看。

没想到刚进门,就被脸色凝重的拉到一边。

“你确定你这份病例是上一周刚查的?”

温如琢“嗯”了一声,上面的日历不作假,她顿了一下说,“不过我上周有事没去,是我朋友帮忙陪着去的。”

“那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你给我的这份,和今天刚出结果的这份完全不一样。”

她起先没听明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医生看着她说:“你母亲的情况比病历上写的还要严重很多,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进入了中晚期的阶段,事实上,如果真的是初期,是不会采取这么保守的治疗方法的。”

“不过看得出来,你母亲被护理的很好,”

后面的话温如琢再也听不清了,她感觉脑子里有一根线崩断了,整个脑子在嗡嗡作响,好像一整个夏夜的蚊虫都钻了进去。

脑神经被疯狂撕咬,剧烈的疼痛令她犹如行尸走肉一般回了家,然后倒在床上失神的想,是周思珩骗了她吗?

他为什么要骗她?

为什么偏偏是要用这件事情来骗她?

*

自温如琢入住后,为了方便照顾她,别墅配了24小时在岗的管家佣人,住在1楼的佣人房里,只要她一句吩咐,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这种待遇和公主没什么区别。

不仅如此,周思珩还让管家每天汇报她的最新动向,小到衣食住行,似乎真的对她每一件事了如指掌,才能填补他内心最空缺的那一块地方。

后来他们的关系渐渐变得好起来,温如琢主动陪伴在他身边的时间更多,周思珩也分不出更多的时间听冗长的报告,这个习惯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但今天,他明显又感受到她情绪的不对。

别墅的监控显示她自从下车以后就失魂落魄,从中午到晚上不仅一顿饭都没有吃,甚至连卧室的门都没有踏出去一步。

定位系统显示她一天的行程轨迹,只有医院的地址,简单的令人连多余的猜想都生不出。

不过,为什么会有一个陌生医院的地址?

那么,她在医院见到了谁?又听到了什么话?

周思珩敛下眸,食指无意识叩着桌面,冷声吩咐道,“把她下午见了什么人查给我。”

窗外的影子慢慢爬到帘子上,风吹过拂下了月光,倒垂着的月影纱帘像小虫慢慢爬上桌面。

周思珩后背向后倚着,仰头想起那日她挑这方窗帘时的光景。

他突然开始意识到,她的一言一行,甚至是一个微小的情绪,开始影响到他。

*

医院的事情像一个引线,温如琢又拜托那位医生给母亲做了一个全方面的检查。

医生最后给出的结果是,除了那份刻意隐藏严重性的报告,其他的治疗并没有失当的地方,所用的药品也都是国际顶尖。

又一次从医院回来的傍晚,温如琢站在路边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下踌躇。

几度犹豫之中,她还是给赵恒泽打了个电话。

对于她的来电,赵恒泽很是惊喜,过了会儿,声音低下来,倒是很细腻地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温如琢顿了一下,犹豫地问他,“听说你和学校的老师都很熟?”

“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查一件事情?”

赵恒泽谨慎地问了句:“什么事?”

温如琢说:“关于我们这一批的学费补贴的事情,当时说停就停了,也没给学校的正式文件,所以我想你如果有熟悉交好的关系,能不能帮我打探一下这件事。”

“这事简单。”赵恒泽满口答应下来,“回头有消息了我联系你。”

拨完了这通电话,温如琢坐着叮叮车慢慢回家。

回去的时间自然比平时要晚一点,只是她没想到,今天周思珩回来的时间却比平时要早很多。

他端坐在客厅正中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笔直望向前面,那架势摆明了在等人。

在这个家里,他又能等谁呢?

可是温如琢今天并没有和他温存的心情。

她扯了个笑容,低声对他说,“我有点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

“不吃晚饭?”

周思珩看着她的背影说:“皎皎,你最近好像都在躲我。”

温如琢背影猛的一顿,她轻轻说了句“没有”。

仍然头也不回的离开。

后半夜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梦中的她和周思珩纠缠不休,最后她恳求他杀死她,还以自由。

粘湿的潮热包裹着她,黑夜里,温如琢猛的惊醒,心脏还在惊魂未定的狂跳,忽然,她余光一瞥,看见了暗色之中唯一的光亮。

周思珩两腿敞开,端坐在她床边的一把欧式椅中,微抬着下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低垂的目光在黑夜里显得有些阴冷,直勾勾的要钻进人骨髓的每一处,霎时间,温如琢身上的那一股热气散了,又倒逼出一股涔涔冷汗。

温如琢下意识往后退,把垫在身后的枕头抱在怀里,防御的姿态明显。

周思珩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温存了如此久,她还是要这样防备他。

他偏偏不如她意,撑着手臂一寸寸向她靠近,阴暗的气息满满笼罩,危险的目光在她惶然的脸上扫射。

“宝宝,今天也不是你的经期,为什么还不舒服?”

“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温如琢已经很久没见到周思珩这副样子了。

自他们达成了某种友好的协议之后,周思珩似乎变了一副性格,乃至于她一步步卸下心防,几乎要忘记他顽劣秉性,就这个被这幅温柔假象欺骗。

这几日的冷淡也的确挑战了他的底线。

毕竟在此之前,忍耐这个词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

温如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深看着他,冷硬的五官,收敛的神情,大多数时候显得寡淡无情,但她早已看透他的灵魂,是个再缺爱无比的孩童。

所以在感情上的把戏显得尤为幼稚。

对于这样幼稚的人,温如琢仰起头,主动吻住了他。

周思珩愣了一下。

他的手掌立刻抚上她的后颈,掠夺她的呼吸,侵占她的甜蜜。

在嘴唇相离的刹那,他双掌拢着她后颈,贪恋地望着她瞳孔里完全倒映的他的脸。

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