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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5387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chapter51“这是我的后手,……

051

不论如何,她现在需要忍耐,安抚他的一切情绪。

然后搞清楚一切。

深沉的夜色,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温如琢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别过脸,伸出手指描绘他的眉眼,长眉入鬓,无限张扬。

她看着周思珩的脸,不由自主的想到一个盘桓在她心里很久的问题——他爱她吗?

对这个问题的求知欲比答案的本身都令温如琢恐慌。

她深深闭上眼睛,摸着黑拉开抽屉,在里面扣下一粒安眠药吞下。

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周思珩在黑夜里轻轻起身。

他没有开灯,却能把她的面容看的很清楚,这一张漂亮的宛若出水芙蓉的脸庞,在他们第一年相识的时候,还有些小荷才出尖尖角的青涩稚气。

现在完全剩下了温柔和淡然。

周思珩很喜欢她柔着眉眼看向他低声细语的样子,却又时常在这样的温柔里感到怅然若失。

她并不爱他,所以对他的一切视若无睹。

她并不爱他,所以对他的一切都不会产生诸如生气、嫉妒,愤恨这样的情绪。

她不爱他。

可他好像已经开始产生这些讨厌的情绪。

周思珩走到阳台上独自抽烟。

夜里一点猩红的火光亮起,他想起刚刚他们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流,一向没什么脾气的温如琢,难得咬着牙不肯认输。

被他欺负哭了也不说一句要他放过的话。

周思珩一口咬住她的肩头,在她看不见的视角里,无意识展露些许脆弱。

他说:“不知道为什么,离你去巴黎的日子越近,我预感你离开我的日子就越快。”

“我甚至在想,放你出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随口感慨一句,这句话却好像触及她的最深处。

温如琢紧张的猛得一夹,周思珩仰头闷哼一声,双手压着她的腰,一寸一寸把往前爬的她抓回来。

他整个人自下后而覆盖着她,有力的双手紧紧扼住她纤弱的肩头,声音带着点势在必得的狠劲。

“皎皎,别乱跑。”

“我这辈子都不会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是啊,他连他们死后合葬都想好了,又怎么可能在生前轻易放她离开。

温如琢忽然明白了很多,绝望地笑出声来。

周思珩吻住她眼角所有的泪水,虔诚地向她保证,“我会让你一直快乐下去。”

*

三天后,赵恒泽约她在一家咖啡馆相见。

这几天温如琢已经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行动受限,陈雨生时常守在她身边,然后装作漫不经心问一句“您去哪?”。

今天依旧也是。

温如琢心跳的很快,却仍然面不改色看着他说,“我要和芙嘉逛街,麻烦你把我送到这个地点。”

她今天的确约了周芙嘉逛街。

但时间更晚。

到达目的地,温如琢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咖啡馆对陈雨生说,“你回去吧,我买杯咖啡等等她。”

一间不大的咖啡店,布置却很温馨,非常适合情侣周末约会。

温如琢却全然没有多余的心情,因为她听完赵恒泽给她的录音,整个人都已经如坠冰窟。

这段录音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私人的宴会,赵恒泽和学校里的几位董事吃饭,随口问了这件事的始末。

几个男人喝了点酒,嘴巴上就没有把门,笑呵呵地说这个名额本来是有的,只是学校的大赞助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介入过问,硬生生取消了这笔资助。

学校的赞助人。

据温如琢所知,周思珩在港岛的大部分学校都有赞助,尤其在她入学以后,他更是加大了对港岛戏剧学院的投资。

这一切能说明什么似乎不言而喻。

学院的赞助名额,关乎着数十个同学在港岛的求学之路,也是那一次穷途末路,温如琢第一次生出想要求助他的心。

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的蓄意为之,她的所有痛苦,都是他造就。

光想到这一点,温如琢就痛心的难以言说。

她仰起头,努力使眼泪不掉下来,过往的时光她已经流下太多的眼泪,剩下的时间里,她一定要坚强,然后做好所有选择。

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为了让谎言显得更真实一点,温如琢在商场里随便挑了两件衣服,她顺手买了一条领带,走的都是周思珩的副卡。

这样更方便他得知她的动向,不是吗?

她一直坐在客厅里安静地等周思珩回来。

别墅外一盏幽黄的灯渐渐变得暗淡,周思珩回来的时候看她盯了良久,一边松下领带,一边说,“过两天找工人换盏新的。”

她“嗯”了一声,主动伸手接过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

周思珩诧异地盯着她看了一眼,顺势从后面搂住她整个人。

“今天怎么这么乖?”

温如琢挣脱他的怀抱,把外套挂在晾衣架上,她蹲下身,从一旁的购物袋里拿出新买的领带,假借这个动作逃避他的触碰。

她轻声道:“送你的礼物。”

周思珩挑了下眉毛:“今天什么大日子,送上我礼物了?”

“生日礼物。”温如琢小声解释道,“12月1日,我记得你的生日,我担心你明天不回来,所以提前交给你。”

周思珩站在原*地看她深深良久。

他低下头看那方靛蓝色的绸质领带,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她。

“其实我没有你想象中的,被很多人爱着。”

温如琢眸光一震,似乎被他这头一回的坦白给震吓到。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周思珩却像解围似的把领带塞进她手里:“你帮我系一下。”

“有心了。”他低下头赞扬她,“难得你还记得我生日。”

如果温如琢的记忆没出错,这是他们认识的快第三年。

他记得她每一年的生日,而她只从今年开始记得,说来也是温如琢应该惭愧。

也许被哄的很开心,离12月不远后的1月6日就是她的生日。

周思珩顺口也问她:“今年的生日你想要怎么过?”

她想要怎么过?

从她十二岁以后,她对生日的幻想就是简简单单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妈妈为她煮一碗卧了鸡蛋的长寿面,而父亲则为她端上插好蜡烛的蛋糕。

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打完领带后,周思珩顺手把她抱在怀里,越过他的肩膀,她看见落地窗外一片漆黑的天空。

位于半山腰的别墅总是显得如此静寂,令港岛的一切繁华景象都与之不相干。

温如琢轻声说:“我想要一场极盛大的绚烂烟花。”

周思珩说:“好”。

只是要一场烟花而已,她生日那一天,他会在维港两岸令数千烟花齐放,他要让整个港岛为她庆生。

要让她成为港岛举世瞩目的一颗明珠。

温如琢的头微微依靠在他的胸膛之上,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他心跳的声音如此有力,一声又一声震动她的耳膜。

她再度低声道:“今年的生日礼物送我一场旅行吧,听说瑞士的风景很好,我想去看看。”

周思珩顿了一下。

她生日的那个档口正值新一年,大家族里要笼络的事情不少,他应当不能抽出一段很长的时间来陪伴她。

也许是猜到他心里所想,温如琢看着他,极为体贴地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

直觉告诉周思珩,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要求。

然而,情感令他柔软了心肠,看着她眸光闪动,无限期冀,终于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你开心就好。”

周思珩抚着她长发,温声问她,“你今天一整晚都没吃饭,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温如琢浑身僵住,目光不由放向还在厨房内温着的晚餐。

厨师做完饭以后就离开,家里的佣人管家也都被她打发离开,那些饭菜自从进了厨房就再也没有被她端出来。

那么周思珩是怎么知道她没有动那些饭菜?

这个家里除了监视她的佣人,还有谁?

温如琢忍不住浑身发抖。

周思珩俯下身来,以为她被涌入的冷风惊扰,双臂环着她细细的吻她。

在他低下头吻住她的时候,温如琢心有所感地抬起眸。

看见了客厅隐秘角落的一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

一瞬间的浑身发冷,她深深闭上眼睛,感受到嘴唇上的所有温度都流失。

到最后,她看着周思珩忍不住问他——

“周思珩,你爱上过一个人吗?”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平静的喊他的名字。

一种莫大的恐慌席卷周思珩整个人,然而他很厌恶自己这副慌张失神的模样,于是沉静下来,目光镇静地看着她。

有一瞬间,他看见了她分外受伤的双眸,心里也闪过几许动容。

冲动的想把某些话说出去,温如琢却已自顾自地回答:“你一定没有真心实意爱上一个人过。”

*

她过生日那一天,周思珩依照诺言,给了她一场全港岛最盛大的烟花会。

港岛媒体提前播报:「今日晚间20:32分,维多利亚港湾会有一场无与伦比的烟花秀,系嘉恒控股的实际执行人周思珩先生恭贺所爱生辰快乐,万世无忧。」

此篇报道一出,整个港岛哗然。

垄断整个港岛银行、担保、投资等金融服务的嘉恒控股,居然也出自这位传闻中的周大公子之手。

谁都没想到房地产大亨出来的富二代浪荡子,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后手。

连周庭云也没想到。

他看着这个自小培养长大的孙儿,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和他分庭抗礼的能力。

“这么多年藏着瞒着,暴露出来就为了一个女人?”

周思珩抬起下巴:“就为了个女人。”

周庭云嗤笑一声,龙头拄杖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声,将这个古老大宅的尘灰都扬起。

“若干年后你会知道这一点也不值得,单说你妈能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那份关于嘉恒的报告就放在桌面上。

周思珩瞥了一眼,眉毛扬了扬,无限张狂。

“这是我的后手,也是她的底气。”

……

终于换得一天假期,周家的新年向来过的轰轰烈烈,光是走亲戚就要走上十天半个月。

在这新年伊始,最劲爆的就当属周思珩这一桩铺天盖地的八卦报道。

不过他藏的好,女主角的身份不详,只是偶尔有辗转千百回的消息打探里传出点蛛丝马迹,隐约知道主角是个唱昆曲的小演员。

施鸿敏气绿了脸,整个假期闭门不出,就算有人变着法子来打听,她也只是冷冷骂一句,“不成器的浪荡子罢了,玩两天也就收心了。”

周思珩才不管这些。

和温如琢蜗居在家里,净过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最近天气转凉,他们就在家里的花园里围炉烤肉,撒上孜然茴香,火星沿着烧烤架一路往上冒,温如琢也就躲着往他怀里钻。

看完一整场烟花以后,天地间的寂静显得尤为真切。

周思珩捧着她的脸亲吻她,月光下沐浴他们的影子,他额头和她的相抵,眼神发亮地看着她。

脑子里忽然闪过许多画面,有他们初次相识的场景,那并不是太愉快的记忆,那时候她怕他怕的很明显,总是一步并三步逃跑。

周思珩哼笑一声,突发奇想道,“不如我们设个安全词吧。”

“安全词?”

“吵架的时候可以用。”

温如琢陷入思考之中,下意识问他要设什么词语。

周思珩盯着她,忽然勾唇一笑,就这样看着她说——

“我爱你。”

温如琢整个人完全愣住,她的睫毛猛的颤抖,宛若不停扇动的蝴蝶翅膀,她咽下口水,却只听得心跳如擂鼓,几乎快要从胸膛之中约出来。

周思珩也在看她,朦胧的月光为他镀上了格外温柔的轮廓,他这幅连上天都格外偏爱的皮囊,在说一些话时格外令人动情。

她顷刻又湿了眼眶。

只是轻轻伏在他怀里:“但愿我们永远不要有争吵。”

周思珩却握住她的手腕道:“明天你要飞瑞士,我有点舍不得放你走。”

他顿了一下,似乎既不习惯将这句煽情的话说出口,乃至于声音显得有些涩意。

“我等你回来。”

第52章 chapter52“抓到你了,ba……

052

周思珩曾经教过她一个道理。

人生犹如一场赌/博,唯一区别是每个人押注的砝码不同。胆大者求胜,心细者求稳,不动者必败。

要想有所求,就必须行动起来。

温如琢将这句话记在心里,并付诸心动。

发在手机里的航班信息是唐钰洲为她定好的机票,这一趟飞机的终点是法国,瑞士只是一个幌子,温如琢早已打算好远赴法国。

前几天,她收到了巴黎参赛组发来的内部邮件,上面告知因为不可抗力隐私,大赛提前一周举办。

这个消息温如琢并没有告诉周思珩。

她相信在周思珩心里,在比赛没有结束之前她一定不会逃跑,所以她要利用这个时间差逃离他身边。

有了上次逃跑的经验,温如琢这次的计划做的很周密。

她在瑞士提前预定好酒店,规划好的行程提前发给周思珩,接下来每一天如常给他发照片,实际上悄悄在法国布置一切。

不敢住在人太多的地方,她在巴黎附近的小城镇找了个独栋小屋,稍微简陋了一点,但好在二楼的露台视野极佳,她登台而望,可以看见整个小镇最发达的几条路。

就这样,日子到了她要比赛的那一天。

凌晨四点,因为过度紧张温如琢醒了过来,差不多等到八点半,她给周思珩发了今天第一条信息,告诉他今天自己打算练习一整天,可能不能够及时回复消息。

练功时候的她专注到不许任何人打扰,这是周思珩早就知道的习惯。

到达比赛现场,那股紧张的感觉却意外消散了很多,也许是因为一种死到临头的迫近感,一切的情绪已经徒然。

她所剩下的只是全力以赴。

他们三位来自南城的选手彼此互相对望一眼,给予对方无声的鼓励。

轮到温如琢上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临上台前,她想起这场大赛的渊源来,一位国际享有盛名的昆曲艺术家退休后独居在巴黎。

她用自己毕生的积蓄筹措了这场格伦美大赛,并以五百万的丰厚奖金选拔出最优秀的人才。

五百万。

只要她获得这五百万,她可以为妈妈支付转院后剩下所有的医疗费,也可以将和周思珩之前欠下的账一笔勾销。

一股力量奇异的蔓延上来,温如琢拎着裙摆缓缓登台,她看向台下肤色各异的面孔,开口以流畅的法语,将一曲经典的《牡丹亭》带给满座。

属于中国的经典永世流传,但语言之间的鸿沟毕竟存在。

这首温如琢苦心孤诣,几乎字斟句酌的法文版,是她献给世界昆曲的第一份礼物。

一曲唱毕,满堂喝彩。

她微微作揖,以一个完美的转身离场。

台下段梅英微笑的看着她,在人影憧憧中,温如琢恍惚看见一个人坐在段梅英身边。

她不确定是谁,但直觉告诉她,那是传闻中的Mr.zhou。

在后台休息室的时候,段梅英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来见她。

这束花的花语不言而喻,温如琢笑着接过,她有些紧张地问老师自己的反应怎么样。

段梅英想了想说:“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是我心里永远的第一名。”

大家各自谦虚地笑了笑,剩下的去找自己在巴黎戏剧院的教授母亲团聚的团聚,和结伴而来的父母相约逛巴黎的逛巴黎。

最后,又只剩下温如琢一个人。

段梅英站在她身边,以一个母亲的姿态陪伴她等候最终的结果。

在等待的数秒钟里,温如琢的心脏始终以一种强有力的速度跳跃着,想到周思珩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心脏发出一阵难以掩盖的阵痛。

她捂住胸口,这端倪被段梅英察觉,后者关切的望过来。

温如琢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

“接下来我打算去一个地方呆一会,我妈妈那边还要麻烦您多照顾。”

段梅英关心地看着她问:“皎皎,你要去哪里?”

温如琢扯了下嘴唇:“有点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近年社会经济低迷,年轻人中时兴的gap段梅英也是有所耳闻,她“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只是说:“近年来我会留在港岛,你母亲那里有我,你一切放心。”

她不是对港岛一向敬而远之吗?

温如琢忍不住问她:“老师,这一次你是为了谁在港岛停留。”

段梅英眼里有她读不懂的温柔。

她抚着自己垂下的长发轻声道:“为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人。”

……

也是这时候,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璀璨的恍若宫殿一般。

在这明亮的灯光之下,令人振奋的宣布终于到来。

在呼吸被拉到极致的紧张之下,终于,在一片掌声雷动中,温如琢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幸福的泡泡将她击中,她已经忘记自己是怎样走上舞台。

台下所有人的面孔开始变得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周思珩的面孔,他安然坐于台下,一切如同他们初次见面一样。

她演好一场风月,而他是这场风月渡下的观众。

即便想要逃离他,但凭心而论,在这个人生重要的辉煌时刻,她的内心居然渴望着他的到来。

*

在颁奖前夕,他们举办了庆功宴。

席上提及到各自未来,其中一位表示要继续冲刺下一次的大赛,国内还有不止这一场昆曲比赛,输掉一场总还有下一场,传承不能变。

阮芳芳倒是很动摇,说自己母亲在巴黎剧团给她留了个位置,她大概率是要留在这儿的,至于以后从业与否,还要看后续发展。

段梅英对此不置一词。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她带过太多的学生,也送走太多的人离开,早就对这一行的沉浮看淡。

只是鼓励她们:“明天的颁奖典礼,大家有空都去看看吧。”

希望这一场震撼的仪式,能够鼓励她们为文化传承继续走下去的心。

沈绵意听说了这个好消息,兴奋的恨不得立刻赶过来。

因为拍戏的原因,她没办法离开剧组,于是托巴黎的朋友为她送来一件礼服。

深黑色的抹胸长裙,叉开至小腿位置,腰部系以一个造型夸张的鎏金蝴蝶结,完美展现她的腰线。

在舞台正中央的灯光下,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微微扬起的天鹅颈弧度优雅,款款走向舞台的姿态,俨然如一只漂亮的蝴蝶。

周思珩站在台下无声的鼓掌。

漆黑的双眸一瞬不眨,紧锁住台上的猎物。

marapiz,恭喜你达成所愿。

室内所有灯光灭下,唯有舞台正中央的一束打向温如琢。

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光辉,是属于第一名的闪耀。

早已写好的演讲词,在心里串联了不知道多少遍,以至于站到这一刻的时候,温如琢惊讶的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背下来。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眼前仿若出现了小时候的某一幅画面——她的父母合演一场《牡丹亭》,她坐在院子里纷纷扬扬落下的槐树花下,吵嚷着要吃槐花饼。

爸爸,今时今日,您没有坚持的路,终于由我走下去了。

“我要感谢很多人,一路上一直陪伴我的恩师、同学,朋友,还有我的爱人……”温如琢微微顿了一下,“没有他们,就不会造就今天的我。”

“未来我会继续带着对昆曲的传承走下去,也希望有一天,昆曲能以一个更辉煌的姿态出现在世界的舞台。”

台下掌声雷动。

也是一霎那的事情,舞台正中央的坐台灯光亮起,照耀出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温如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周思珩怎么会在台下?

他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温如琢脸色一变,几乎无法在舞台上维持,所有的灯光亮起,采访的媒体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她拼命向远处眺望,却再也看不见他的一张脸。

难道真的是错觉?

结束了好几场采访,温如琢几度想脱身都没能够成功,最后还是以有庆功宴为由摆脱过分热情的媒体。

站立一整天,8cm的高跟鞋令她的脚腕发痛。坐在更衣室里换掉礼服,几个同赛的选手问她,“真的不参加晚上我们的party?”

温如琢摇摇头,用不太流畅的英语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当务之急,她要快点离开巴黎这座城市。

她已经感受到空气里开始蔓延周思珩的气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这种错觉已经令她精神紧张,快要到达崩溃的临界点。

礼服的脱卸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很多,穿之前有化妆师帮忙,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庆功宴,更衣室里孤零零只有她一个人。

内藏的拉链她怎么也碰不到。

正急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轻轻扯下了拉链。

温如琢回过头感激地说:“谢谢你,Micky。”

她偏过头,却看见周思珩一张晦暗莫测的脸,纤长无比的手指带着黑色皮质手套,搭在她冷白的腰上,色彩对比鲜明无比。

在看他,深紫色衬衫浪荡不羁,宽松绸质的西装裤无限慵懒,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就这样看着她。

温如琢下意识想逃跑。

繁复的衣裙阻碍了她脚步,给站在身后的猎人一个绝佳进攻的机会。

周思珩单臂将她整个人都抱起,整个人都阴影居高临下垂下来。

温如琢从来没有感受过他的双臂是如此有力,想挣脱不开的禁锢,掠夺她的呼吸,令她难以喘息。

也迫使她双眸溢出眼泪,求救似的看向他。

她无声的泪水仿若在恳求他高抬贵手放过她。

可是周思珩怎么可能这样做?

他单手环住她细长的脖颈,像一条阴冷的毒蛇整个缠绕,勾起的笑容缱绻而又残忍。

“抓到你了。”

“badbaby。”

第53章 chapter53“周思珩,我差点……

053

温如琢最后的记忆,是周思珩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掌心那张浸满乌木沉香的手帕,味道她很是熟悉,那些过去被忽略的小细节都串联成片。

在沉睡里,温如琢终于明白,她招惹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物。

他的爱令人窒息,并且寸步难行。

记不清睡了多少个小时,醒来已经是天明,房子里的陈设全是崭新,窗外的风景也完全陌生。

对面的巨幅电视机屏幕倒映全部景象——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吊带长裙,漆黑长发自然而然垂落,双眸微微敛下,掩不住的愁思,犹如一件易碎的玻璃瓶。

曼妙身躯下一双纤细雪白的腿,是极致的清冷,偏偏纤弱脚腕上缠了一道金色锁链,破坏了这幅美好的画面。

温如琢微微蹙眉,在昏昏沉沉的钝痛里醒来,她略微一动,脚上的金色细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犹如某个宣判。

她被囚禁了。

金色锁链代表的是所失去的自由。

那么,囚禁她的主人在哪里?

门打开了。

进来的人却不是周思珩。

温如琢眸光暗了一瞬,抱着腿,瑟缩了一下,把锁链藏在裙摆里。

可这是根本藏不住的东西,这条锁链自她的脚腕开始,一路蔓延至床尾,精准的计算,恰到好处限制了她所有的自由。

陈雨生推门走进来,一副面色如常的样子。

他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摆放了温如琢一应用品。

“温小姐,里面是您的手机和钱包,手机卡已经被卸了,如果您有联系外界的必要,可以摁铃。”

陈雨生完全用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这样的态度令温如琢有点伤心,她握着自己的手机,因为快到0的电量而紧急关机,在关机前她飞快瞄了一眼时间。

居然已经是颁奖礼仪后的第二天。

她整整沉睡了24个小时。

“麻烦等一下。”温如琢小心翼翼问“我想请问,我现在是在哪里?”

陈雨生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容。

声音却很冷:“当然是您迫不及待离开的港岛。”

“温小姐,您这是背叛您知道吗?”

“珩哥对你那么好,还给了你从来没给过的信任……”

“那他也不能囚禁我。”温如琢打断他的话,“难道对于他,我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吗?”

……

陈雨生没再说任何话。

他留下了今天的午饭,还有一本给她解闷的书,剩下什么都没有。

温如琢心里也有一股气,他不来见她,她也不会屈服。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她一个人呆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

陈雨生送来的饭没怎么动,后来有一次不小心低血糖昏倒,醒来的时候看见朦朦胧胧一个衣角。

她眼疾手快抓住它,也抓到了周思珩一瞬间的回头。

“求你,让我离开。”

干燥起皮的双唇,她脸上哀求的神色显得如此楚楚可怜。

周思珩冷眼看着她:“皎皎,你看见我第一眼,就只会说这样不好听的话吗?”

“五百万我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温如琢咬住唇:“就当我们一笔勾销好不好?”

“一笔勾销?”

周思珩冷笑一声,凉薄的指尖一寸寸滑过她的锁骨。

“皎皎,你的身体忘得掉我吗?”

温如琢难忍地咬住下唇,被他指尖滑过的每一处肌肤都惊起极致的颤栗,她在这样的颤栗里微微发抖,双眸泛红。

“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她要和他一笔勾销,周思珩也就好好坐下来和她算这一笔账。

餐桌上炖着的蔬菜粥刚刚放凉,他亲自拿了碗勺一口一口喂她。

温如琢没胃口,也不想和他亲近,别过脸来拒绝。

周思珩强硬地掰过她的下巴,警告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下去,如果你想试试的话。”

他的威胁果然奏效,纵使没胃口,温如琢还是就着他的手吃了几口。

到最后她实在吃不下去,求救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他脸上。

周思珩放下手,拇指指腹擦掉她嘴角的汤渍,起身折返回去拿湿巾。

他的声音很淡,似乎真心向她求教。

“皎皎,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是你想要的哪件东西,我没有给你吗?”

温如琢起先只是沉默的摇头。

后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渐渐抬起头来直视他。

“学校的赞助名额是你让人取消的吧?还有仇邵康,我见过他来别墅找你。”

“还有我母亲的病,她明明已经进入晚期,你为什么要瞒住我?”

温如琢声音微微拉高,已经是极气愤的语调。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事情来欺骗我?”

“那么你摸着良心说一说,后来我给剧团投了三千万,给这些学生丰厚的补贴,我有没有影响到他们正常的生活?”

周思珩的声音不见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副又清又冷的样子,他微微扬起下巴,站在床边,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皎皎,我说过,为了追求你,我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至于你母亲的病情——巴黎大考在即,我担心你知道这件事会影响备考心态。”

周思珩顿了一下,声音近乎不近人情,“反正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任何作用不是吗?我已经安排港岛最优秀的医生陪伴在她身边。”

他怎么可以用这么理性的思维来分析这件事?

温如琢双目滚下泪珠,分外痛心地说,“你知不知道,如果在我去巴黎的这段时间,我妈妈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宁愿不赢得这场比赛。”

周思珩的漠然地看着她:“一份亲情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何况,她小时候对你并不好。”

“你不明白,这是我在世上的唯一亲人。周思珩,你根本不明白怎么爱一个人。”

又是同样的指责,前段时间他抽空回了一趟周家。

施鸿敏坐在高位上,也是这样轻飘飘的指责他,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对自己的妈咪都能如此狠心。

周思珩还是那副寡淡的面孔,连声调都提不起一点变化。

他说:“妈咪,爱这种东西你没有教会我。”

此时此刻,他看着少女动容的眼,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泛起一种古怪的情绪。

周思珩握住她的指尖,声音里多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妥协。

他说:“皎皎,爱这种东西你教会我吧。”

温如琢再一次推开了他的手。

她无法接受任何不真诚的爱,无法接受一段感情里掺杂着欺骗与隐瞒。

她要平静的幸福,而周思珩本身,恰好就是最大的动荡。

“解开它。”温如琢晃了晃脚上的链子,带了点强硬语气要求他。

周思珩抱着手臂命令她:“你说爱我。”

她绝不可能说出这个词。

温如琢别过脸去,微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属于周思珩的气息酥酥麻麻爬上来。

他的气息灼热的缠绕着她,带着点阴魂不散的缠绵在她耳边低沉道——

“学不会爱我,就永远别离开。”

和疯子讲道理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温如琢的指尖紧紧掐进掌心,在心里努力思考让周思珩放她离开的方法。

可是她什么都想不到。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以失败告终的逃跑,不论她如何机关算尽,好像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周思珩看着她,带着分外怜悯的同情。

“皎皎,你在巴黎每一天的动向我都了如指掌。”

“从你提出要去巴黎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的计划。”

“你以为让你妈妈转院就万事大吉?”周思珩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只要我放一句话,你猜那位柯医生还愿不愿意给你妈妈看病?”

温如琢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她似乎还是低估了“港岛是周思珩的天下”这句话,天真以为将妈妈从医院转走就万事大吉。

没想到他手能伸这么长,连熟人的医院都涉及。

温如琢情绪一瞬间激动起来:“你把我妈妈怎么样了?”

“她现在好得很。”周思珩情绪却是淡然,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臀,语气孟浪,“乖宝宝唔好咁激动。”(乖宝宝不要激动)

温如琢近乎绝望的闭上眼睛。

她问:“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放不了。”周思珩把怀里的手机扔给她。

亮起的屏幕,已经解锁的密码,置顶的联系人上俨然是一条未发出去的信息。

「祝一切顺利,拔得头筹。」

在最后决赛的那一刻,他关掉网络,对她予以祝福。

也许是这点不打扰她比赛的体贴,是他最后的一点仁慈。

温如琢握住手机的手深深颤抖起来。

周思珩当然不会平白无故给她看这一条信息,也懒得彰显自己的深情。

他只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次是绝无可退,他绝不会允许她再有一次这样的出逃。

“想让我放过你?”

周思珩狠狠咬住她耳垂:“除非我死。”

“知道这是哪里吗?”他单膝跪在柔软床榻,单手拧住那条细细的锁链,顷刻之间,温如琢跌进他的怀抱。

她小声啜泣,在他怀里忍不住发抖。

周思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俯身贴近她耳畔,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这座造价22亿元的山顶别墅,是我送给你的22岁生日礼物。”

“皎皎,以后不要走出这里了。”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你身边一切人平安顺遂。”

可是温如琢不愿意。

她不愿意自己变成笼中雀,在他的阴影下过完一生。

她抵触的姿态很明显,伸出小腿开始往外蹬她,通红的眼眸,满是决绝地望着他。

“周思珩,如果你这样对我,我绝不会原谅你。”

周思珩眯着眼,捧着她的脸说,“如果爱我做不到,恨我也没关系。”

“至少此时此刻,你完全属于我。”

他完全占有了她,在摇曳的纱帘下,月光慢慢随着女人的啜泣爬上窗边。

周思珩从后面钳制住她的肩膀,他很喜欢这个姿势,她微微凸起的脊背犹如展翅的蝴蝶。

最重要的是,他微微俯下身就可以亲吻她的耳垂,然后听见动人的吟唱,而完全看不见她一张不爱他的面孔。

情到最浓处的时候,周思珩慢条斯理挑起她的下巴。

带着几分困惑问:“明明你的身体很爱我,为什么你自己总是不承认?”

“你一边让我依赖你,又一边欺骗我。”

“所有的爱都是精心构筑的一场骗局,周思珩,你真的爱我吗?”

高潮迭起的浪潮将她推至一个顶峰,而周思珩还在不知疲倦的耕耘着。

她哆哆嗦嗦的开始精神错乱,在一片泪光模糊中忽然闪过一个决然的念头。

就让他们在这样浓烈的爱与恨里持续纠缠下去吧。

温如琢忽然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细细吻掉她眼角的泪珠,她却忽然沙哑着嗓音开口——

“周思珩,我差点就爱上你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得到了她意料之中的力量,肌肤相触的一瞬间,她感受到男人瞬间紧绷僵直的肌肉。

一种报复的快感席卷温如琢全身,她就这样笑着看着他。

周思珩停顿了数秒。

在和她满不在乎的眼眸对视的数秒里,他感受到自己心里涌过的惊涛骇浪。

无数种情绪奔涌而来的霎那,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不清醒的沉迷都找到了一个关头。

到最后,周思珩挑着她下巴吻了上去。

他低声说:“皎皎,我爱你。”

第54章 chapter54“你喜欢什么样的……

054

是啊,他就是爱上了温如琢,爱上了一个如此可爱美丽的女人,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当“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后,周思珩发现一切困扰他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看她的目光侵占性更加强,温存后的双手紧紧搂住她,不允许她逃离一*寸。

睡梦中,温如琢紧紧皱着眉头,她的双手牢牢抱在胸前,似乎在抵触他的触碰。

周思珩很有耐心地打开她的双手,然后一点点把她眉心的褶皱抚平。

他低声说:“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温柔,那么我不妨让你见见我的另一面。”

“皎皎,你逃不掉的。”

周思珩心里嗤笑一声,还以为她真心喜欢程嘉铎那副温柔皮囊。

现在看来,过分的温柔只会令她逃避,她像一只温吞的龟,总是喜欢躲在坚硬的外壳里。

程嘉铎没有打开她的心。

而他势必要拿下。

他灼热的一直喷洒在她颈间的呼吸扰醒了温如琢,她皱着眉头睁开眼,其实也没有多大的睡衣在。

周思珩心情很好,抚着她的脸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

“程嘉铎那样?还是赵恒泽?好像你对这一类型的男人都比较感兴趣。”他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下一秒语出惊人。

“你喜欢什么样,我可以装出来。”

听到第三句,温如琢一口气已经被吊起来。

她胳膊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却还是很生气地一巴掌扇脸过去。

清脆的一声响,连温如琢自己都惊愕。

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周思珩舌尖抵住下颚,被打过的半边脸还是发烫,他想了想,这灼热的痕迹也是被爱的一种标志。

毕竟能在床上被她打的男人,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个吧?

她那么脾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都不打别人?

打他还不是因为有恨,没爱怎么产生恨?

“又有力气了?”

周思珩坐了起来,他轻而易举扼住她手腕,带着点轻佻说,“皎皎,这种扇脸的情/趣,我们不如留到床上玩。”

*

周思珩爱上她,是一件比他不爱她还要可怕的事情。

温如琢以前就隐约明白这个道理。

她不认为周思珩会有爱上她的一天,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男人,对于她,也只是对待拍卖会上璀璨的珍宝,有着霎那的吸引力。

从巴黎回来后,她就正式进入了被囚禁的日子。

也是这种出不了门的日子,让她得以好好打量这座别墅。

这座建造于山顶之上的中樾庄园,是周思珩以22亿元港币拍下送给她的22岁礼物。

但现在却成为了圈住她22岁自由的牢笼。

多可笑。

庄园的安保很严,据温如琢观察,从山上一直到山脚的位置,都有专业保镖看守,更不要提密布在每个角落里的摄像头。

周思珩甚至已经不避讳她。

施工队进来的那一天,他搂着她的腰,温声问她,“皎皎,第一个监控,你想装在哪里?”

温如琢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知道和他硬碰硬完全没有任何好处,于是换上一种商量的语气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如果你非要一个日期的话——”周思珩哼笑一声,“等你爱上我的那天喽。”

“那不可能。”

温如琢冷声道:“再说了,如果我真的爱上你,我还会离开你吗?”

周思珩赞同地点了点头。

“baby真聪明。”

温如琢扭过头去:“我绝对不会爱上你。”

“是吗?那就循序渐进。”周思珩抱住她的腰,托着她慢慢往楼上的卧室走,“我先调/教一下,让你的身体爱上我。”

温如琢吓的落下眼泪,紧紧揪住他衣领。

她连忙说:“不需要。”

周思珩慢悠悠地停了下来。

兴味的笑容落在她巴掌大的脸上,逗她还真是一种乐此不疲的游戏。

“给我个理由。”

温如琢想不到任何的理由。

男人是个不讲任何道理的脾气,床上的时候尤其流氓,她欲哭无泪地看着他,虽然嘴硬,但气势已经不自觉软下来。

周思珩捏着她的下巴命令道:“说爱我。”

说爱我就放过你。

可是温如琢无法将这么神圣的话作为条件吐露。

她别过脸,下唇咬出深深的唇印,僵持着不肯说一句话。

直到周思珩解下了她的外衫,单薄的紫色开衫,他用力卷成一截,就这样将她的手腕捆在床边。

温如琢闭上眼睛,默默等待一场终结。

周思珩却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床边深深的凝望着她,脑海里忍不住想,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的?

哪怕是最初相识的时候,她讨厌他讨厌的很明显。

那时候好歹也是有真情在的,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日明显一日的厌烦敷衍。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皎皎?”

温如琢闭上眼睛深深吐息:“我想要见我妈妈。”

“至少让我看一眼,她过的好不好。”

“不要逃。”

周思珩拉开抽屉,随手取过一沓缴费单,抽出最上面一张让她签字,他冷声道,“以后每一天上面没有你的亲笔签名,你母亲的治疗就终止。”

这一招实在太残忍。

周思珩并不想走到这一步,然而,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更有主意一点,稍微有一点可趁之机就会毫不犹豫的离开。

他不能再允许有一次这样失控的状态发生。

她属于他,必须完完全全,时时刻刻属于他。

周思珩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威胁她。

温如琢绝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终于认命。

就这样看着他说:“我不会再逃。”

*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如琢这两年跟在周思珩身边,过的并不太好。

原本就刻意控制的体重,这两年更是瘦的明显,下巴尖尖显得一双眼睛更大,只是大部分时间失神地望着窗外,像一朵失去生命力的玫瑰花。

可是花园里种下的小树却长的很旺盛,冒了新芽,在一片大好的阳光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以至于周思珩时常抱着她感慨:“我们的小树已经发芽长大,你怎么还不快快长肉?”

温如琢有些困倦地靠在他肩头,她前两天刚发过一场高烧,现下整个人虚弱无比,连和他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骑马?”

周思珩说:“我叫周芙嘉来陪你。”

如果说这些年,她唯一还能有点兴趣的,除了唱戏以外,也只剩下一项骑马。

骑在马上的感觉很自由,那种随风而动的感觉,扑面而来是久违的自由。

为了她这个爱好,周思珩命人修建了一个豪华无比的马场,又把最爱的那匹珍珠让给她。

如此大的手笔,就连周芙嘉都感叹。

有一次,她半开玩笑道,“如果有个男人这样追求我,我一定死心塌地跟着他。”

“可是开场不对,结果怎么样都不会好。”

温如琢眉眼淡淡,站在花园里给那棵小树浇水。

周芙嘉怎么看都感觉她状态不对。

太淡了,人淡的几乎没有一点生命力,要说原来还算是一副色彩相宜的水墨画,现在的温如琢,真是一点色彩都没有了。

她哥哥怎么能把人爱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儿,她一边可惜,一边凑近过去低声说,“如果你想走,我愿意帮你。”

周芙嘉也是下了决心了。

她知道自己这个行为多危险,但再怎么样,她和周思珩也有点浅薄的血缘,顶多挨顿打的事情,死之前前面也有周澍嘉这个厚脸皮挡着。

她怕什么。

没想到温如琢听到这话一点动容都没有。

她把手里的浇水壶放在花架上,折返回来的步伐轻轻,看着她苦笑了一声,说了句“谢谢”。

“我不会再走了。”

“至少在我妈妈康复之前。”

之前他们因为这件事发生过嫌隙,现在医院最新的诊断报告不经过周思珩之手,直接第一时间送到她这里。

也因为如此,温如琢明白卓怜的病情恶化的有多快。

癌症本来就是令人害怕的疾病。

平心而论,这五年,如果没有周思珩找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给卓怜吊着命,她一定活不到今天。

周思珩对她的好,温如琢心里都明白。

她爱他。

可她心里被好几件事情缠绕,始终无法接受他这份爱。

所以就这样吧。

温如琢已经累极,生不出一点斗争的心。前两年她还会和周思珩吵架,有时候怒极了也会亮出爪子,在他胸前抓出深深指印。

而周思珩重重顶她:“皎皎,说你爱我。”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那几年,中樾真是被她闹的鸡犬不宁。

她以为外头的周家不会坐以待毙,势必要插手。谁知道这几年的日子比谁都平静,周思珩竟然没让一丁点不相干的人打扰她。

如果没有他,也真的算是平静的生活了。

只是晚上还是出现了不速之客。

一身香奈儿高定装扮的施鸿敏怒气冲冲走进去,无视一干保镖大喊道,“怎么,我儿子的家我都来不得了?”

“这些年他不干正事,我倒要看看他在里面养了个什么玩意!”

话音刚落,施鸿敏就和从房间里出来的温如琢打了个照面。

她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说,“好久不见,温小姐。”

“你比数年前出落的更漂亮了。”

这话做不得假。

数年前一瞥,还是个青涩的小丫头,这几年沉淀下来,漂亮的像江南水岸边抽条的柳枝,清一色的水灵之外,还多了几分富养下来的温柔娴静。

可想而知,她那位不成器的儿子费了多大的功夫在她身上。

施鸿敏讥讽道:“之前你没跑成,我还以为是我那儿子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如今看来,未必不是你欲拒还迎的好手段。”

“那一次,难道不是因为您没上心,没有如约将我母亲转出港岛医院吗?”

温如琢轻声道:“您视我们这些人如草芥,自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

“好啊你,现在都敢用这幅语气和我说话,果然是翅膀硬了。”

施鸿敏皮笑肉不笑道:“你以为他现在非你不娶我就没办法?你要进周家的门,还非得迈过我这道槛。”

温如琢轻笑了两声。

那股对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和周思珩学的很像:“可我又不想他娶我。”

她眨了下眼睛,轻而易举将施鸿敏气的半死。

施鸿敏脸色几度变化,实在不明白今天自己为什么要受此等屈辱,和这种没有素质的下等人进行一番较量。

她闭上眼几度深呼吸,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经的理由。

“你跟阿珩不会幸福终生,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他受苦受难。”

“是吗?”

温如琢偏了下头,仍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的语气,连应付的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反问她,“难道你不觉得,今时今日他在爱情上的失利,正是你造就的不幸吗?”

这话令施鸿敏犹如锥心刺痛。

她嗓音蓦然拔高,喊出一个巨大的“不”字,引得一干佣人回头。

也是这个音节发出后,她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心跳快要蹦出来,楼下的汽笛声由远及近,她飞快地望窗外扫了一眼。

还是决定不计前嫌,顺便忍辱负重靠近她低语。

“如果你想要逃跑,我还可以帮你。”

“这次,我发誓上一百二十分的心。”

温如琢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着施鸿敏离开。

看她微微弯着腰,特意从侧门和周思珩避开的样子,心里感到一阵好笑。

小时候主宰他所有情感的人,随着时光的流逝,主与臣的地位完全逆转,居然有一天也会害怕起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儿子来。

周思珩急急地从前厅走过来。

他先在她面前站定,上上下下将她全身打量,见神态还算正常,这才放下心来搂住她。

然后温声问她:“她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温如琢冷声道:“你的监控听不见?”

周思珩心头一滞,这两年被她刺的也算习惯,心里承受能力强很多,再说前几日她生病,病恹恹的连多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才更令他担心。

人果然是经过比较才能更珍惜的动物,经过那几天,他现在觉得温如琢骂他的样子都格外生动可爱。

倘若能长长久久,他情愿她以后骂他一辈子。

而他也绝对逆来顺受,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我想听你说。”他耐着性子哄她,“明天戏剧院我定了两张票,是你最喜欢的一场戏,要不要去看?”

“和谁?”

当然是和他。

周思珩不假思索要这么说,然而话到嘴边还是收住了,他抿了抿唇,妥协道,“看你。”

“你想和谁去就和谁去。”

温如琢的心情好像勉强被这句话安慰到,她低头看着那两张票,这些年,周思珩将她的喜好记得很清楚,他的确是个百依百顺的爱人。

只是,他对她越好,越令她心中难过。

温如琢看着他忽然说:“周思珩,我不欠你什么了。”

这五年的时光,她全然和他纠缠,所有的爱恨付诸眼泪交递,也是一生难动的真情。

今天遇到施鸿敏,她没忍住,仗义为他执言,权当为幼时无助的他出气。

温如琢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落雨上。

周思珩却蓦然从她这一句话里品读到“两清”的意味。

最近几月,他已是惊弓之鸟,温如琢微末的一点情绪都能影响到他,卓怜的病情不乐观,即便高精尖仪器续着命,私底下医生也跟他交代过底细。

左不过是数着日子了,具体哪一天未可知。

全看命运的造化。

这已经是他最后强留住她的唯一手段。

牵绊住她的亲情不在,这只自由的蝴蝶,他又能留住她到几何?

不夸张的说,这几天周思珩甚至比温如琢这位女儿还要关心卓怜的病情。

好几次,他也如今天这样站在她身边,翕动的双唇,欲言又止的双眸落在她脸上。

周思珩很想问她:“如果一切条件都不在,你是否也会愿意为我留在这座城市?”

他不敢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温如琢却很坦诚地看着他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听说周家有意为你和许家结姻亲,听说你的未婚妻长得很漂亮。”

他们之前做过一个不成文的约定,这段混乱的关系就终结到他订婚为止。

温如琢也是有点傲气在的,她想,她可以与一个风流男人厮混终生,但绝不可能与一个有妇之夫苟合。

那样,她宁愿去死。

在某些原则上,她也决然。

周思珩望着她一双凛然的眸子,仿若浸了整个寒冬的冰霜,他怎么呵护这株小树,都无法使她温暖。

生平第一次,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油然而生。

“都是那群记者放p。”他难得气急败坏爆了粗口,“我连她的人都没见过,怎么就成了未婚妻了?”

“是吗,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

温如琢语速慢慢,正好拿捏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调子。

“说不定你也能对她一见钟情。”

周思珩真是被她气笑了。

他陪着她站在廊下看雨,噼里啪啦的响声打在玻璃上,忽然似笑非笑一声。

“是吗?我对别的女人硬不起来。”

人怎么能讲出这么糙的话?

想骂人的话终究被咽下去,温如琢还学不会他这幅没脸皮说脏话的样子,只扭过头恼怒地瞪他一眼。

她以为这个微小行径没人发现。

却不像被擦的锃亮的落地窗倒映他们相依的身影,周思珩眼角含笑,喜欢看她如此生动可爱的样子。

他伸出手轻轻挠她的下巴,声音放得很低,别有一番磁性味道。

“何必搞的恨海情天,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

温如琢依旧很干脆地说:“可这不是爱。”

“那什么是爱?”

“爱是你我坦诚相见,真心以对,我情愿将所有的软肋偏向你,并坚信你绝不会有一颗伤害我的心。”

她不应该和他说这么多的。

这无异于袒露心怀,直觉告诉温如琢,这已经超越了她本心。

可是也许今夜的雨声扰乱了她的心绪,也许心里某些直觉在作祟,日历本上的日期一页页被撕下,温如琢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有些话再不说,大概以后都不会有时间再说。

而周思珩若有所思看着她:“那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爱到如痴如狂,无法自拔。”

第55章 chapter55“佛祖不渡我,风……

055

周思珩住院了。

前段时间中沙湾港区爆发一场大动乱,在这个和平年代,发生暴乱已经是很罕见的情况了。

在电视上看到新闻的时候,周思珩已经住院三天有余。

温如琢心脏揪住,立刻给陈雨生拨去电话。

她知道周思珩有两位左膀右臂,明面上公司的事情找那位斯斯文文的唐钰洲,背地里见不得光的事则要找陈雨生。

想当年,她还真被他爱看霸道文学的高材生人设给蒙骗。

电话那头的陈雨生还在糊弄她:“电视报道都比较夸张啦,也就两个扑街发瘟,拿把刀上街讨薪要砍人。”

温如琢才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周思珩是什么人?出行一辆加长林肯,周围少说三四个保镖维着的人,轻易有人能伤害到他?

她抿唇,坚持道,“他已经一周没回家了。”

“可能在外头有事吧。”陈雨生随口扯道,“阿嫂你放心,珩哥在外面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谁要听他喊这句“阿嫂”,好像港片里混□□的架势。

温如琢难得带点强硬语气:“我要见他。”

“不然我就当他死了,马上离开。”

大约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奔驰在楼下等候,温如琢被带到一家医院。

电梯一路上了最顶层,她忐忑的心一直在不安,直到见到他咬着糖,撑着腿躺在洁白病床,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周思珩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把巧克力扔她手心。

心情很愉悦:“你还是关心我的。”

他仰起头,微眯着眸打量她额头生出的薄薄汗水,现在是冷冬,她一定跑的很急。

“承认吧。”周思珩用肯定的语气看着她说,“你还是有点爱我的。”

温如琢拿澄澈的一双眼睛看他:“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

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周思珩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有如此清澈的一双眼睛,似乎一切谎言都不会存在。

她不说假话。

有点爱他是真。

不爱他也是真。

想到这里,他心痛如刀割。

滚动的喉结,咽下的糖块变得苦,一下下割开他喉咙,迫使他继续说话。

“对不起,为过去的一切,刚认识的时候我应该好好追求你。”

“可是我当时已经有男友,你不应该追求我。”

“你这样说,那我们这道题无解喽?”

周思珩双手抱住,掀起眸看她,那副乖巧的样子装不了一秒钟,他又恢复那套死缠不放的浪荡样。

“那我不后悔了。”

“死也要缠着你。”

“你伤的怎么样?”温如琢指了指他肩膀上缠绕的绷带,上面还浸了血,看起来很可怖。

她往后退了两步,而周思珩也伸手捞过扶椅上的外套穿。

只是他还是不方便,外套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肩头。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医生一定要我戒烟戒酒戒房事。”

周思珩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有点心猿意马地勾着她说,“最后一个太难了,所以我不敢见你。”

温如琢低声说:“你要好好听医生的话。”

然后伸手把他的打火机没收,顺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包香烟,一并收进自己的口袋。

周思珩全程看她一系列动作,他默许她的行为,甚至有点儿享受这样被管教的感觉。

他开始享受病人特权,嚷着自己口渴。

温如琢转身去给他倒水。

他盯着她背影,慢慢叮嘱她,“你近日少和周家的人打交道,他们来找你直接不要理。”

“爷爷身体不大行了,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温如琢疑惑地问他:“你们家不就你一个孩子吗?”

“表面上的而已。”周思珩撑着下巴数数,“之前我算到哪里了?好像有七个了,五个儿子两个女儿,听说今年又新添一对双胞胎,中日澳美血统,哪个国家的都有,我实在是分不清。”

这一番话听的温如琢简直瞠目结舌。

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闲的没事就生孩子。

原来周思珩也没有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她静静地把放凉的水端到周思珩面前。

他却握着她的指尖保证:“你放心,我一生一世只你一人。”

被他触碰的指尖好似在发热,温如琢慌张地抽回。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跳跃的心脏一样。

“你没事就好。”

温如琢落荒而逃:“我顺便去看一下我妈妈。”

周思珩盯着她逃似的背影低低发笑。

正笑着,周芙嘉推门而入。

她端着一小盅从早上就开始煨的老母鸡汤走进来,大小姐不会伺候人,东西摆在他面前让他自便,懒惰的连盖儿都不愿意打开。

周思珩万分嫌弃:“你想烫死你哥?”

“你自己不会等凉了再喝?”

周思珩“啧”了一声:“这点你就没你嫂子好了,她连喝水都要先替我探探温度,生怕我被烫着。”

“是吗?那嫂子对你可真好。”周芙嘉垮着脸说,“可是哥,你把她养的很差。”

“怎么说?”

“她现在连逃跑都提不起精神,一个连抗争都失去的人,还有什么灵魂?”

周芙嘉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警告他:“如果你不想要她最后行尸走肉和你在一起,还是快点干预吧。”

“我找过她之前的心理医生,她一直有失眠症和焦虑症的问题。”

周思珩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知道这两年总有一些风言风语冒出来吧?她精神够脆弱了,我怕伤害到她。”

这两年互联网时代发展迅速,一些平台涌出的恶臭发言也变多。

周芙嘉深受其害地点了点头。

她又说:“可是哥哥,我能感受到现在她很不快乐。你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不快乐的事,她就是想爱你,也没办法毫无嫌隙和你对视。”

周思珩若有所思。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打趣道,“你最近恋爱了,这么会讲道理?”

周芙嘉一脸高深莫测:“非也非也,全是二十年言情经验而已。”

“是吗?我怎么听家里说你最近大闹天庭,当众拒婚?”

周思珩笑得分外无辜,却轻轻松松挑起周芙嘉心中怒火。

自由生长二十余载,突然某一天冒出一个未婚夫。港岛谁人不知,这是周大小姐近日的心头大患?

周芙嘉冷笑一声:“我就是嫁给一只狗,也绝不跟沈琮良订婚。”

周思珩挑眉:“那就拭目以待。”

他伸手递过来一张卡:“过几天你嫂子生日,买点你们女孩子喜欢的礼物。”

“她今年的生日会你来筹备,做得好有奖励。”

周芙嘉近日正因为抗婚被停了卡。

她高呼“哥哥万岁”,欢天喜地接下这桩差事。

推门而出的时候,听见周思珩在背后似是自言自语。

“不过你提醒我了——”

“有些势力,的确该清一清。”

*

卓怜近日昏睡的时间要比清醒的时候多。

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护士小姐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绞尽脑汁在想宽慰她的话。

这家医院上上下下都被周思珩打点过一遍,所有人对她们母女的照顾不可不谓精心。

温如琢体贴地笑了下,表示自己都明白,伸手拿了一把水果刀削苹果皮。

等她削到第三个的时候,卓怜幽幽转醒。

不确定她现在是否是清醒状态。

温如琢试探地喊了句:“妈妈。”

没想到她立刻回应:“皎皎。”

温如琢立刻握住她的手,丢下手里的水果刀坐在她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头枕着依偎在她胸前。

只是妈妈已经瘦骨嶙峋,她只敢收着力气,生怕多余一点力气会伤害到她。

卓怜静静望着她慢慢开口:“皎皎,你有没有做过欺瞒妈妈的事?”

温如琢愣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才语气如常道,“妈妈你说哪一件?”

“是小时候不许我唱戏,我还是叛逆跟着段老师学唱词?”

“是后来寄宿学校,你不许我回家,我还是偷偷坐长途大巴回家看你?”

“还是你一心想要我报考京大,而我偏偏要留在南城照顾你?”

她和卓怜的母女关系,一个永远在靠近,一个永远在拒绝。

谁知道卓怜一直在摇头。

她那双痛苦的眼眸闪烁着泪光,就这样落下面。

“一个男人。”

卓怜哽咽道:“妈妈不是瞎子,也还没有失去判断。你告诉我,我在这家医院的疗养费,是你用什么换来的?”

“您都知道了?”

卓怜“嗯”了一声,出乎意料的平静。

“网上看到的,虽然消息被买断,但偶尔也有蛛丝马迹。”

“皎皎,如果你为我受委屈,我情愿去死。”

眼看她又要激动起来,温如琢立刻安抚她,“妈妈,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您住院的费用是我大赛第一的奖金支撑的,您忘记那个五百万了吗?”

“那他?”

温如琢低下头:“对不起。”

卓怜瘫软在床上,感觉浑身的力气如同抽丝剥茧一样泄掉。

她哆哆嗦嗦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卡来。

温如琢诧异地看着她:“妈妈,你不骂我吗?”

她记得小时候卓怜最痛恨她和男生走得近,所以早早送她去读女校,不和任何男人扯上关系。

“我都到这个时候了,骂你的话早就说不出来了。”

“这张卡里我存了50万,是我从你刚出生就开始存的,你生下来那一年我就发誓,要让你衣食无忧做最幸福的女孩。”

卓怜顿了一下继续说:“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些年无论你爸如何抄家一样跪地恳求我,我都没有动这笔钱。皎皎,这是我给你攒的嫁妆,就算我死,也绝不动这笔钱。”

“五十万,你去喜欢的城市买个小房子,过自己的人生吧。”

“往后你再也不会被我拖累。”

温如琢从这大段话里读出一种诀别的味道。

她眼泪决堤涌出,开始忍不住哭出声。

卓怜用力直起身,擦干她的眼泪,分外不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以前总是把你往外推,因为你是个太善良的孩子,总想着留在我身边照顾我,可我不想要你被我连累。”

“做母亲的私心大抵如此,你是我的孩子,理应飞向广阔苍穹。”

温如琢已经泣不成声。

明明生命还没有走到最后一刻,告别的意味却已经很浓,某些预知的事情正在到来,最后,她坚强地站起来,努力不在母亲面前露出哀伤的神色。

卓怜微笑着看着她说:“妈妈很爱你。”

*

梵山寺的香火鼎盛,听说祈福最是灵验。

坐落于天坛之上的青铜大佛慈眉善目,微微抬起的掌心似乎在聆听众人心愿。

温如琢三叩拜,恭恭敬敬请了三炷香。

生死面前,她穷途末路,只信神佛。

周思珩陪着她一起来,他肩膀上的胳膊还没好全,捏着香的手略一抖,未燃尽的灰烫在他掌面。

他“嘶”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温如琢耳朵里。

她看了他一眼,把包里的矿泉水拧开,在他烫伤的地方冲洗。

周思珩反倒一副很荣幸的样子。

“看来佛祖听到我的许愿了。”

香灰落在手上,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叫做“得手”,传闻中是因为天上的神明听到人间的祷告,以这种方式表示愿望可能被实现。

一生顺风顺水的周思珩,也有什么人力无法实现的心愿吗?

温如琢轻声问他:“你有什么愿望要实现?”

“说出来不灵验了,你替我实现么?”

她不说话了,直觉告诉她这个愿望多半和她有关。

梵山寺有一道请平安符的工序,供上一盏长明灯,将心中想要护佑的人写在字条上,恭恭敬敬呈上三炷香,取下一枚平安符,然后去找殿内的大师开光。

港岛的人很信奉这一套,源源不断的香客过来,为心中所挂念的人求符。

温如琢甚至还听说,每家新诞下的婴儿,他们的父母也会不远万里奔赴过来赐福。

想到这儿,她不由看了一眼周思珩。

供奉的环节需要心诚和静心,她打算一个人进去,临进去之间,她回头遥遥望了一眼周思珩。

他站在一片红墙绿瓦之间,香火燎燎,在一片人*海茫茫之中,他只偏头望着她浅笑。

温如琢进去供了灯,平安符还在开光中,稍后有人递过来,她站在等候区等待。

因为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没怎么讲话。

周思珩搂着她肩膀,忽然拍了拍她后背。

他宽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雨后会天晴,电闪雷鸣后会有彩虹,你只管往前走,我永远在你身后。”

温如琢看着他说:“如果我一直不回头呢?”

“那就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