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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5387 字 6个月前

他抬了抬下巴:“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住持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对你说。”温如琢抬起眸,大着胆子对他说,“执念勿缠。”

“嗯,这话对我没用。”

周思珩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单手插兜,语气很拽,“佛祖不渡我。”

“风月渡我。”

第56章 chapter56“你下来,我放你……

056

平安符被托盘递了出来。

还未等周思珩看清楚,温如琢已经飞快抓进手心,也正是这时候,陈雨生急匆匆的跑进来。

一种不好的念头冲上来,乃至站在他身边的温如琢也隐隐约约感受到。

果然,陈雨生急促着说,“快,医院那边来电,说温太太不行了,要家属快点赶回去。”

温如琢双目一瞬间睁大。

她什么也顾不得想,推开重重叠叠的人群,穿过逆流就要奔跑。

尚未失去理智的周思珩拉住她胳膊,给她另指了一个方向。

“走那条小路下去。”

盘山公路汽车飞驰,油门踩到底的极速,仿佛在进行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车内安静的出奇,连呼吸声都好像消失。

从坐上车后,温如琢就一个人无知无觉的靠在车窗边,她的双目失神,好像已经被剥离了所有的灵魂。

周思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渐渐的,他的指尖深深嵌入她的关节,和她十指相扣。

温如琢眼眶一下夺出泪来。

她不得不承认,在这时候,他强硬而霸道挤入的潮热的掌心,是她冰冷身躯所能触及的一切温暖。

“周思珩。”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终于还是将所有的脆弱展露。

“我害怕。”

周思珩立刻拥抱她到怀里,他的呼吸如此灼热,沉重的头颅紧紧压在她肩头,掌心托住她的后脑,似乎要把一切力量都传输给她。

“不要害怕,皎皎。”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温如琢闭上眼睛。

父亲去世的那一天,遗体被摆在灵堂前,那时候她对生死还懵懂,只听见人群中哭声凄惨。

母亲牵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地说,“不要怕,以后妈妈会保护你。”

走来走去,这条路最终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

温如琢从来没有感受过,医院的走廊是如此看不见尽头的一条路。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跌撞撞往母亲的病床上扑过去,犹如二十年前,牙牙学语的她蹒跚着步伐,第一次跌进妈妈的怀抱。

那时候卓怜兴奋的大喊:“我女儿会走路了。”

而这时候,温如琢无力地哀求她,“妈妈,不要走。”

“上天已经待我不薄啦。”卓怜握住她的手,“我还以为我没有两年好活,好歹多活了三五年。”

“我和你父亲,相识于梨园一场戏,他在台上唱,我在台下看,冥冥中的一眼,我对他一见钟情。”

“这些年我爱过他,也恨过他,临到了,最想念的还是他。”

卓怜抬起手轻轻抚慰她眉心:“不要哭。”

“但愿上天眷顾你,令你以后都幸福。”

温如琢供奉的那一盏长明灯还是灭了。

她挣扎着从病床边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膝盖一软,确是重重地跪下去。

再剧烈的疼痛都比不上麻木的脑子,紧握的手已经开始慢慢失去温度,病房仪器发出长串的“滴”声,鱼贯而入的医生护士一把推开她,开始做最后的抢救。

温如琢一直在喊“妈妈”,企图用声音唤醒她。

最后声嘶力竭,医生遗憾向她宣布——

“抱歉,温小姐,您的母亲卓怜女士已于16点04分抢救无效死亡。”

*

温如琢从来没有觉得港岛的冬天有这么冷过。

阴冷的风好像要灌入她的五脏六腑,她每吸入一口,就感到钻心的疼。

从医院出来以后,陈雨生的车一直都等在楼下,他有什么话想说,似乎又顾及她的情绪,什么都没有说。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说:“我想自己走一会。”

陈雨生应了句“好”,得了命令把车开走。

温如琢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往前走,在走出第328步的时候,城市的灯光亮起。

也是那一瞬间的绚烂,她看见灯下打着的一道颀长影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将她整个人笼罩。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

看见指尖夹着烟,一身风衣抄兜的周思珩。他还和初见时没什么两样,上挑起的丹凤眼,那股不吝的风流味很足。

多稀罕的事情,这次连周思珩都学会和她保持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好像并不想被她发现,体贴的留有恰到好处的空间,又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守护她。

温如琢站在原地不走了。

路灯下倒映出她的影子,在风里簌簌摇曳着,像浮萍一样弱小无助。

过了一会儿,周思珩揿灭手中的烟,慢慢走了过来。

他站在迎风口,风衣被风吹的沙沙作响,额前的发全部都被吹起,露出一双漆黑的眸。

光影照耀在他脸庞,那双常年漠然的眼,温如琢居然从中看到了万分的怜惜。

她轻声说:“走吧。”

“什么?”

“回家。”

周思珩眸中隐隐有震惊闪过,滚动的喉结泄露他百转千回的心绪,到最后,他哑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去。”

他主动牵住她的手。

温如琢没有挣脱开,只是扯着嘴唇机械地笑了笑,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风吹动他们的衣角在港岛这片霓虹灯闪烁的城市里缠绕,十指相扣的双手,一切都显得如此登对。

但周思珩望着她的侧脸,心中已经隐隐有直觉闪过——

他要留不住她了。

*

属于母亲的那枚平安符最终随着她的骨灰一道被送往南城。

温如琢也是第一次操办丧事,本家几乎已无亲戚来往,一应流程都从简。

在灵堂守夜的那几天,她几乎不吃不喝,只是一个人木然地坐着。

诵经的和尚一声声叩下木鱼,满目菩萨低眉慈目,温如琢无望地仰起头,她自年少时便失去父亲,至今天,已经孑然一生。

就算世间有苦,也该渡尽了吧?

她闭上眼睛,很想就此沉睡不醒。

最好就这样死掉,反正她也不想再借助那些数量日益累加的助眠药物入睡。

……

再有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周思珩彻夜不眠守在她身旁,唐钰洲进来好几次,大约是有公事要找他,后来情况实在紧急,顶着重重压力还是敲响门。

就这样,周思珩还是不愿意离开她身边,让人把一应办公的东西挪到她旁边。

卧室里没有摆放办公用的桌椅,他就靠坐在沙发里,把文件堆在低矮的茶几上。

周思珩何时何地,为一个女人卑微如此?

在这一刻,他明白,他无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只是不知道,这一场风月,究竟渡不渡他。

温如琢醒来以后什么话都不说,睁着眼睛麻木地望着天花板,眼泪是已经流不出来了。

周思珩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他恨自己这时候口舌笨拙,想不出能令她快乐的话,只能静静望着她,最后,他低声说,“我还能留下你吗?”

温如琢别过脸,没再说话。

她的眸中满是破碎的脆弱,像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周思珩很笃定,这样的蝴蝶放出去,下一秒就要死在外面的风雪里。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咸湿的眼角:“我让你朋友来陪你,或者你想见谁?”

温如琢摇摇头。

在这个时刻,她谁也不想见,她想要走,走到一个风雪掩盖的地方,走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让所有的孤寂将她掩盖,让她就这样静悄悄的死掉。

“不可以。”

她眼中那种毫无生机的死寂被周思珩察觉,他俯下身拥抱住她,把所有的体温传递,声音无知觉的颤抖。

“你不可以离开我。”

*

港岛凌晨的写字楼里,隔着玻璃幕墙能看见一张张疲惫的脸。

近日,集团政权交替在即,内部动荡不止,各项工作也以超速前进。

周思珩在办公室独自熬了个通宵,出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恍惚,又被人在半道拦下来,说是周庭云请他回家一趟。

走近家里,这座巍峨的公馆静静陷没在群山之中,周思珩有些恍惚地停下脚步,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偌大的庄园到最后,也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他们这个家,太缺少人情味和生活的吵闹。

踏进客厅,倒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从南城远道而来的段梅英,换了一身地道的苏绣旗袍,外面披了一件墨绿色的大衣,她身上有岁月沉淀的温柔和不减的风情。

周庭云深深看着她,良久出声,“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到我这儿。”

“有缘总会见。”段梅英微微一笑,同他寒暄,“看来你过得不错,三世同堂,欢声笑语。”

周庭云脸色微微一变,欲言又止的神色,到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段梅英却不再理会她,笑意吟吟对周思珩道,“周总,好久不见。”

周思珩摘下手套,略一颔首。

“段教授,久闻大名。”

段梅英单枪直入:“我今天来贵府叨扰,其实是来求一件事。”

“我的徒弟不成器,还望周先生高抬贵手,放过她。”

来之前,段梅英就已经向周庭云叙述过来意。

四十年的光阴匆匆而过,当初她爱也张扬恨也张扬,最狠毒的时候扬言,他们下一次见面,必然是她为他吊唁。

如今重逢再见,场面却比想象中的要平淡一万倍。

段梅英拢了拢大衣上的披肩,温声道,“庭云,倘若你还记得我们彼此之间的初恋情分,就帮我这一回。”

“我不愿意皎皎在这段痛苦的感情里挣扎,何况你也是知道的,掠夺并不能带来任何爱情。”

“只会带来最后的鱼死网破,死生不复相见。”

……

周庭云把这句话带到周思珩身边,他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长长叹了口气道,“阿珩,放她走吧。”

周思珩没说话。

他很少有这样沉默寡言的时候,又或者说,很少有人令他陷入如此犹豫的境地。

她的爱已经像缠满藤蔓的牢笼将他锁住。

周思珩仰起头,近乎绝望的想,那么又有谁来放过他?

*

周公馆有客人,温如琢所在的中樾庄园也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门厅传来消息,说是一位名叫梁暄妍的女人递上名帖,说要来拜访她。

周思珩不在家,温如琢就成了这个家里唯一主事的人,哪怕她精神再如何不济,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见人。

略一思量反应过来了,这不就是周思珩的那位妹妹?

只是她好奇怪,似乎极为厌恶姓周,而打定主意要和母亲姓。

梁暄妍捧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进来,百合花香气宜人,不俗不浓,最适宜摆在客厅。

还有一些滋补的药材,大约也是听说她生病的事情。

只是真正见了面,梁暄妍才发现她病的到底有多重,原本就很苗条的身材又瘦了不少,这下站起来,好似弱柳扶风,轻易就被吹倒。

温如琢微微一笑:“梁小姐。”

她偏了下头,看到后面紧跟着的施鸿敏,脸上的笑意顿消,只冷淡的点了下头。

施鸿敏现在已经成为这栋庄园禁止进入的名单。

她手里拎着精致的挎包,摆摆手,对梁暄妍俨然一副利用完招之即去的样子。

“妍妍,你先去花园逛逛吧,我同这位温小姐有话要单独讲。”

温如琢坐下来,静静等着她。

“阿珩书房里这份文件,你想办法帮我拿出来。”施鸿敏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倨傲,“条件是,我帮你离开。”

“这次我保证万无一失,巴黎?纽约?你想去哪个城市?”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做交易?”

温如琢没什么感情地回望着她。

她的眼睛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仔细较量之下,居然也学得了周思珩的三分威严。

有一瞬间,施鸿敏被这样的眼神吓到。

她站起身来,冷冷落下一句,“你自己考虑一下。”

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梁暄妍。

她笑了笑要离开,温如琢却轻声喊住她,将刚刚叫人收拾出来的那件lv披肩还给她。

梁暄妍挑了下眉毛:“你居然还记得还我。”

“提醒你一句吧,那个女人说的话你最好别信。”

温如琢问她:“为什么要帮我?”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就在帮我。”

梁暄妍暗暗惊讶她的聪慧,勾起的唇笑了笑,只道,“因为将来某一天,我也会需要你的帮助。”

“所以早点振作起来吧。”

……

周思珩回来的时候,温如琢正在餐厅用午饭。

她今天难得有一点食欲,只是还吃不了太荤腥的东西,见到周思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平淡的放下汤勺,问他要不要也来一碗。

周思珩顿了一下,问她,“我妈下午来找你了?”

她“嗯”了一声,知道这栋房子里的一切风声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可是周思珩还是问她:“说了什么?”

温如琢说:“你不应该都知道吗?”

她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就这样望着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及,将一切尖锐的语言刺过来,偏偏面上还是一副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

周思珩轻轻叹了口气,温声哄她,“皎皎,除了别墅必要的安保监控,其他的监控设备我都已经拆掉了。”

“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

温如琢并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好像已经无所谓,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再度咀嚼。

周思珩不再打扰她这份宁静,收敛脚步走上二楼。

一向紧闭的书房大门有未完全关合的缝隙,他脚步立刻顿住,眸光凛然。

推开门,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的陈设,只是周思珩敏锐的观察力还是捕捉到原本压在最下层的文件不知何时被翻了上来,就这样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集团内最新土地的收购报告,算不上绝密,但关乎下一季度的财务指标,是他和周同天较量的关键一环。

这份文件被人动过。

周思珩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撑着卓边,自顾自将这份杂乱的文件整理好放进保险柜。

他想起来之前爷爷对他的忠告——你想要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还是一片枯叶?

周思珩把这个问题的选择权交给温如琢。

他走向窗外,看港岛满天灯光在星光下闪烁,这万家灯火中的每一盏,曾经他不屑,如此他渴望却不能拥有。

那么皎皎,这一次逃跑的机会,我给你。

如果,你逃得掉。

又是一个难眠的凌晨。

周思珩捏着烟盒去露台抽烟。

港岛的天还没亮,整个城市陷在一种半睡半醒的氛围里,天空微蓝发黑,偶尔还能看见几颗星星闪烁。

“噌”的一声,周思珩点上烟,咬着烟尾慢慢往上走。

很意外,转角扶梯的尽头,他看见了温如琢。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裙,风吹起黑色绸缎一样的长发,瘦削的脊背,苍白的面孔,在暗夜里,犹如飘逸的蝴蝶,美丽无双。

周思珩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做梦。

他低低唤了一声“皎皎。”

温如琢立刻回过头看他,她微微笑着,脸上是从未显露的温柔。

周思珩却陡然从这温柔里察觉出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全身上下汗毛都立起来,连声音都从喉咙里滚出来。

“皎皎,你别乱动——”

“你这样很危险,先下来。”

温如琢无视他的话,只是自顾自说,“人生了无牵挂了。”

“周思珩,我不想跑了。”

“你什么意思温如琢?”周思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紧张时刻,他眼睛一瞬不眨地紧盯住她,声音几近颤抖地威胁她。

“如果你敢跳下去,我就让你身边人陪你一起。”

“你说我是一棵独立成长的小树,而你甘愿做滋养我的土壤,某些风雨交加之刻,我也可以向你倾倒,寻求爱的庇护。我照做了周思珩,那两年,我生出了软弱的心,偶尔依赖你,眷恋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分不清真假。”

“我眼前看到的一切事情都是真的吗?”

“某一天你说你爱我,是否也只是梦一场?”

说完这些话,温如琢比想象中的要平静很多。

时至今日,她已经明白他是个色厉内荏的孩子,只要稍微哄一哄,就会把满世界的星辰递到她怀中。

初次相见的周思珩,高傲睥睨,目空一切,他对她感点兴趣,但绝不承认是出于爱。

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是个比她还要缺爱的小孩。

可她也不是什么富裕的人。

她的爱吝啬、稀薄,只要有一点儿欺瞒和不真诚,她立刻就要收回。

如果可以重来,但愿他们能有个初识的好开场。

“你还记得我们的安全词吗?”

温如琢目光温柔地望着他,在昼与夜的交替之时,在月落日升来临之际,她生平第一次把所有真情袒露。

“周思珩,我爱你。”

……

周思珩完全楞在原地。

在这一刻,他想到很多,太阳爬上地平线,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他们共同种下的小树,他无比希望这棵树快快发芽,然后茁壮成长。

当时玩笑话许下的安全词,居然在今天突兀又自然的吐露。

是真心话还是求救,周思珩已经不想再辨别。

他望着她哀伤的眼睛,在这一刻明白了所谓爱的真义——他爱她,甘愿将她捧上一切至高的位置,此后她的所思、所想、所念,俱牵绊着他。

他爱她,所以甘愿退让。

周思珩缓缓向后退了一步,生平第一次向人妥协。

“皎皎,你下来,我放你走。”

第57章 chapter57“这么狠心,头也……

057

分开那天,港岛下了一场大雪。

港岛这个地界从来不下雪,温如琢是知道的。

只是那天很奇怪,雪怎么也下不停,后来才听说,是哪家的公子哥求婚,888台造雪机造就一场无可比拟的浪漫。

离别的最后,温如琢拒绝了陈雨生要送她的好意。

她用了一个下午简单收拾了行李,打算一个人静悄悄的走。

路上积雪难走,寒风冷嗖嗖灌入领口,路边的灯光几盏亮几盏灭,昏昏暗暗的让人看不清。

忽然一道明亮的灯光亮起,整条街的来路都被点亮。

温如琢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一辆黑色迈巴赫始终以低速跟在后面。

她仍旧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就好像迈过一年的光阴,兜兜转转,她和周思珩居然也纠缠了五年。

她跟着他从二十岁迈向二十五岁,也算是爱过一场恨一场。

这一场曲勾下的风月,终归是渡尽了。

后来周思珩下来了。

车停在她前面,挡住一切去路。

他撑着伞,仍然是一副懒散不成调的样子。

指尖的雪茄烟雾袅袅,勾出他几分玩味的面庞。

“这么狠心,头也不回?”

听到这句话,温如琢蓦然红了眼眶。

五年的爱恨交织犹如一场难以醒来的迷离梦境,她姿态无比决然。

“但愿你不要再纠缠我。”

“这可说不准。”

周思珩晦暗不明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他说:“我只放走你一次。”

漫天飞雪扑满有情人的发,有一瞬间,他们遥遥相望,似乎可以窥见彼此白头到老的场面。

过了会儿,他还是毫无底线地软了语气。

脱下的大衣担在手臂上,在手里抖落两下,散掉幽幽缠绕的烟味,周思珩亲自披在她肩头。

他那双微微挑起的丹凤眼,此刻深情不作假。

“皎皎,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会立刻抓你回来。”

温如琢别过脸去:“我一定会过的比现在好。”

他低低笑了起来,把衬衣口袋里最钟爱的那方怀表递出去,上面嵌了一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

“离别礼物。”

周思珩低声道:“皎皎,如果那里艳阳高照,你就留下。如果那里凄风苦雨,欢迎你随时回到我身边。”

*

清晨八点钟整,温如琢登上飞往巴黎的航班。

她太疲倦,却一丁点睡意也没有。

最后的夜晚,她没有再和周思珩僵持,那辆低速前进的黑色迈巴赫,像是契而不舍的追逐者,始终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关系跟随她。

藕断丝连的,像他们纠缠不休的五年。

温如琢从不自诩贞洁烈女,五年的时光消磨掉她所有的精力,到最后,她爱也不得,恨也不得,徒有倦意。

此刻在周思珩面前站定,也只是淡淡说一句——

“如果你想送我,我就上车。”

路上周思珩打着方向盘,半开玩笑道,“到巴黎,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成不成?”

“周思珩。”

温如琢第一次郑重其事唤他姓名,她那双蒙在雾色里的眼睛,此时此刻格外清明,就这样看着他,分外清醒地说——

“我们所有的爱与恨,都到此为止。”

下车后,她再也没有回头。

周思珩拔下车钥匙,身后是紧促的车笛声,港岛这座繁华如梦的都城,人们大多在这里行色匆匆,他却极有诚意地等待她走近,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浑不吝的模样。

“看来你爱过我。”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笑容不减,“皎皎,期待你我重逢。”

听到这句话,温如琢向前走的步伐猛的一顿。

她紧紧咬住下唇,警告自己不要回头,渴求的自由就在眼前,她要大步往前走。

港岛飞往巴黎,需要12-14个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温如琢将一切情绪消化,然后规划新的人生里程。

卓怜临终前紧紧握住她手的画面就在眼前,向来柔弱的母亲却好像用尽一生的力气,死死抓住她。

“一定要幸福。”

温如琢又开始无知无觉的流下眼泪,向上拢了拢披盖在身上的毛毯。

过了会儿,打扮精致的空姐小步走过来,然后在她身边轻轻蹲下,用一种格外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道,“温小姐,有位先生托我转交给您一份礼物。”

离航班起飞不足五分钟。

是谁别出心裁,将东西亲自呈递至她面前?

不用想,温如琢已经知道是谁。

她目光敛下去,端详是什么东西。而空姐似乎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包装精美的小盒递到她面前,空姐脸上舒展出一个完美笑容。

温柔对她说:“航班即将起飞,祝您旅途愉快,从此飞向广阔天地。”

舱内昏黄的灯光里,一切真情都好像变得明灭不可见。

温如琢摁下阅读灯,带着一种轻缓的东西,打开了这方盒子。

盒子里面的东西不太多,一枚蝴蝶胸针,被她刻意搁下来的那件红宝石怀表,还有一份公证书,那栋拍卖价22亿的中樾庄园正式转入她名下,成为她真正的生日礼物。

短短的三件东西,包含了他们牵扯的一生。

下面压了一封字条,龙飞凤舞的钢笔字,一如他们初见时他提笔写下的一行字。

温如琢情不自禁湿润了眼眶。

*

温如琢的航班驶向巴黎的那一时刻,周思珩独自一人在机场外驻足。

他抬头看天上的云层变化,勾勒出一张她的容颜,恍惚地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她还会回国吗?

如果国内已无牵挂,大约为了不想见到他,真能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回国

想到这儿,周思珩苦笑一声。

陈雨生从一旁走出来,拎着一把钥匙递过来,神色莫测道,“在巴黎给温小姐的公寓安置好了,钥匙也想办法送过去了。”

“这是剩下一把。”

周思珩瞥了一眼,吩咐道,“在那边找个可靠的人交过去,她练习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忘记带钥匙也是正常的事情。”

陈雨生却诧异地问:“您不留一把?”

完全的放手,不留一点底牌,这太不像周思珩的风格了。

“她不会喜欢我这么做。”

他转头问:“你说我要不要把周芙嘉送去法国念书?她大学学的也是艺术相关专业吧?”

周芙嘉念书的时候就很闹腾,逃课看演唱会是家常便饭,把人送到巴黎再经历一波毕业的折磨,陈雨生想象不到这个画面。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尽职尽责汇报。

“昨天港岛为周芙嘉小姐落了一整夜的雪求婚,芙嘉小姐已经答应这桩婚事,拟定下下个月完婚,应该抽不出时间去读书。”

“靠。”

再好的修养在这时候都荡然无存,周思珩低头点了一根烟,忍不住暗骂道,“我分手失意,她谈上恋爱了是吧?”

陈雨生又说:“不过周暄妍小姐不日也要赴法读书,她主动拨来电话,愿意去温小姐在的任何城市。”

周思珩抖了两下烟灰,冷淡问,“条件。”

“她希望,以后她可以叫梁暄妍。”

对于周暄妍这个名义上的堂姐,周思珩是没有多大印象的。

她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却常年在母亲梁明疏那里长大。周家这个权利的漩涡,有人趋之若鹜,有人避若蛇蝎。

人与人想要的东西果然不一样。

周思珩勾了勾唇角,开始明白那些温如琢坚定拒绝他的心。

他欣然允诺:“可以。”

最后叮嘱道:“不必离她太近,也不必刻意奉承,只需要远远地看着她,保证她像一棵小树一样无忧无忧的生长即可。”

这些年时光流淌下的眼泪,周思珩发誓,日后的时光倾其所有,也绝不会让她滴下任何一滴泪。

港岛轰动一时的雪终于停了,地上满是落雪留下的残烬。

周思珩一步步踏上去,想到那一晚,她迎着风,说爱他。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她爱他,所以他明白,爱是尊重、理解和成全。

她离开了,自己反倒爱到无可自拔。

想到这儿,连周思珩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低低叹了口气,二十余年的意气风发,在此一刻,也终于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失意的颓然。

“比起我快乐,我更愿意她幸福。”

陈雨生却凑过来好奇地问:“珩哥,最后那张字条,你写了什么?”

周思珩笑了笑,没说话。

远在巴黎的另一边,临下航班的那一刻,机场大屏恰好在播她在巴黎歌剧院表演的那一场《牡丹亭》,她作为杜丽娘的扮相获得了国外友人的一致好评,纯正法语发音更是将醇厚的戏曲风情带往巴黎的每个角落。

法国人赞叹她是一场皎皎风月,令人如痴如醉。

其实对于温如琢而言,《牡丹亭》这出戏也是她人生中独一无二的一场风月。

她因为杜丽娘的扮相意外和程嘉铎相识,赴港的第一台戏,一掷水袖,台下的周思珩与她遥遥相望,勾扯出港岛连绵不断的缠绵悱恻。

一场风月一场情。

巴黎再无她的风月。

可是周思珩给她的那张字条上却写着——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次相见,愿你这场风月渡我。」

第58章 chapter58任风月无数,她从……

058

“风月不渡我!”

在巴黎公寓看完一整场昆曲戏后,梁暄妍发出巨大的感慨声。

这声音把在厨房做晚餐的温如琢吓了一跳,着急慌忙跑出来看,却见梁暄妍一拉抽屉,抱出一整包抽纸开始泣不成声。

温如琢连忙跑过去安慰她,一边安慰一边说,“Micky,不至于吧,我排练的剧本也没有这么伤感吧。”

梁暄妍哭着说:“男女主都死光了,还不伤感吗?”

“两心相守,两情相悦,守着甜蜜的爱情共同赴死,难道不是一种he吗?”温如琢小声地反驳她,“而且世界上的大部分感情也都没有善终吧。”

“最后能够走下去的反倒是那些平淡如水的合适真情。”

“谁说的?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是有爱情的。”梁暄妍扬起头,“如果这辈子我*结婚,一定是因为找到一个爱我轰轰烈烈的男人。”

“谨以此片,纪念我的第13次约会失败。”

原来是这个原因。

温如琢“扑哧”笑出声来,撑着下巴道,“不是吧,好歹我们在巴黎三年了,你怎么连个称你心意的都没挑到?”

“我也没什么条件啊,至少混的不能比我那个前未婚夫差吧。”

梁暄妍在这件事上有执念。

她曾经有个算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港岛金融银行之子,家世和她很是相称,她以为他们天造地设,两心相许。

从周家独立那一日,她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他。

却领回了一封退婚的道歉书。

从此以后梁暄妍明白一个道理,世间大部分爱情不过是金钱利益之上的稍稍美化,像一匹昂贵绸缎,烈火一烹,只剩下徐徐烧尽的灰烬。

她郑重地告诉温如琢:“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爱轻如天平上羽毛。”

温如琢却轻声告诉她:“不是的。”

“爱总有意外。”

曾经有个人为她,不顾一切。

那枚价值连城的帕拉伊巴被做成一枚精美无比的戒指,周思珩捏在手里,半开玩笑问她,“用它来娶你够不够格?”

那一瞬间,他的真情不作假。

那些年,他正值迈向三十岁的大好年华,温如琢不是没听过有人向往他身边的位置。

只是任风月无数,她从没听闻,有人在他身边驻足。

如今又是三年的时光须臾,他的身边应当早有佳人相伴。

“我觉得我得扩大一下交际圈。”梁暄妍拍板道,“刚好要毕业了,我们办个party怎么样?”

她是巴黎一呼百应的社交圈,举办一个小小的party当然不在话下。

温如琢却思忖:“毕业那天吗?我可能会有事。”

“我朋友说来陪我毕业。”

“那个大明星沈绵意?”

梁暄妍挑了下眉头:“你让她也一起来玩呗。”

“不用担心,party的主题就定为面具主题,进出都需要邀请函,我保证,没有任何一家媒体会拍到你朋友的照片。”

三年是人生一个跨度。

三年后的沈绵意,已经不是刚入行的新时代演员。

凭借着多部高口碑电影,她成功入选界内最具影响力的电影奖,领奖的地点刚好定在巴黎。

似乎上天有意让他们一干好友在巴黎重逢,这座举世闻名的浪漫之都,终于迎来了相逢。

在机场穿过拥堵的人群接下沈绵意,温如琢难得犯了社恐症。

坐在房车里,沈绵意带着黑色墨镜和口罩,俨然一副武装十足的样子,和电视里看到的那些大明星没什么两样。

温如琢笑着打趣她:“你现在好有名。”

“我在哪个社交平台都能看见你的名字。”

“毕竟我是天生的挨骂体质。”沈绵意双手合十,“保佑我这次成功入选,我不想再天天啃草了。”

旁边经纪人适时插嘴,宽慰她,“放心好了,这次巴黎之行,有周先生为你保驾护航。”

温如琢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了。

她偶尔在热搜的八卦头条上看见沈绵意和周澍嘉的名字挂在一起,大部分是他们同频的照片,两个人容貌出色,走在一起很是登对。

更何况周澍嘉作为沈绵意经纪公司唯一的老板,自沈绵意出道后便是一掷千金的力捧。

两个人的关系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一直以来也绯闻不断。

面对揶揄,沈绵意倒是很坦荡。

“我跟他,男欢女爱,你情我愿。”

“不谈感情。”

经纪人连忙捂住她的嘴:“祖宗啊,我不是教过你怎么说吗?”

“你要说周总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对他是感激之情。”

沈绵意撇撇嘴,不以为然。

进娱乐圈以后,她就磨掉了一切棱角,世故的圆滑之下,她只剩下一颗和周澍嘉纠缠的火热的心。

很多人提醒过他。

和周澍嘉这样的人纠缠没结果,毕竟他们天壤之别。

但沈绵意是个爱恨都分明的姑娘。

人生苦长一生,她就要和一个人轰轰烈烈爱一场。

经纪人很爽快的放了沈绵意几天假,只是叮嘱她颁奖典礼前几天要液断,保持最佳上镜姿态。

沈绵意乖乖点头,敷衍地“嗯”了两声,下了车,立刻挽着她的胳膊指明要吃火锅。

她还是第一次来温如琢在巴黎的公寓,一进门就忍不住感叹,“你这公寓配套设施还挺好,还在市区核心位置,租金挺贵吧?”

“还好,是Micky朋友的房子,闲置空下来租给我们的。”

“是吗,那你们还挺幸运。”沈绵意嘴上这么答,实则早就看透一切,市中心的核心公寓,怎么可能轻易闲置,这位大名鼎鼎的Micky小姐,她一眼就知道是周思珩派出的探子。

这么多年,他根本就没有对温如琢死心。

也只有温如琢这么天真的人才会相信,一个欲望深沉的猎人会放走自己的猎物。

准备晚餐的时候,梁暄妍刚好在筹备party的酒水单。

她特意叮嘱:“不要放辣椒,maripaz喜欢清淡口味,还有忌放洋葱,她不爱吃。”

沈绵意震惊地从厨房探出脑袋:“你怎么比我还了解皎皎?”

“你是不是暗恋她?”

冰箱里的千层蛋糕已经被洗劫一空,眼看冷冻层的大桶冰淇凌马上也要被消耗,温如琢挡在她面前及时阻止。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

梁暄妍简直是她心目中的完美室友。

早睡早起,出门聚会从不晚归,每次回来还会给她带大堆投喂,没有大部分富二代留学生的不良习性,她课业上堪称努力到极致。

是来巴黎后上天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梁暄妍对这话没什么意外,这三年,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

她挑了下眉毛:“我只是对美女有特殊关照而已,虽然我爸是个gay,但我可没有继承他的劣质基因。”

一句话抛出一个足以惊愕港岛的惊天巨瓜。

沈绵意语气分外迟缓地说:“你是说,恒庭现任市场部总监周同天先生,是个同性恋?”

“集团安排的虚职而已,他权利早被架空了。”

梁暄妍满不在乎地说:“对啊,当年骗婚哄骗我妈生下我,见我是个没什么指望的女儿,彻底摆烂放飞,从此再也没回过家。”

“我是梁暄妍,永远不是周家的附属品。”

决定去法国留学的那一天,家里的每个人都不看好她。

家族政权更迭的关键时期,她却选择临阵脱逃。

人人都觉得她出国读个随便的专业混日子,但梁暄妍却一反常态要读金融,要啃最难的书,过最难的考试,发誓要冲刺巴黎毕业率最低的专业。

当时温如琢也问她,好好的大小姐不做,怎么孤身一人跑出来读书。

梁暄妍笑眯眯道:“家里争家产争的天翻地覆,我出来躲个清闲。”

“家里最近乱成一锅粥了,周同光带回来一个二十二岁的私生子,还有一对刚刚满十八岁的双胞胎。我这个叔叔真是自己争不过,开始让自己的孩子争。”

梁暄妍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过我看周思珩胜局已定。”

忽然提到这个名字,温如琢心里“咯噔”错了一拍。

她微微偏过头去,装作漫不经心在看窗外的风景,只是一颗心开始变得很乱。

这个在她生活中消失了三年的男人,在这三年的时光里,她一直刻意不提他的名字,竭力忽略他在社交媒体上的一切动向。

只是周思珩这三年变得十分高调,动不动登顶的热搜,在ins上高清放大的无死角照片,似乎存心要在她的网络时代里留下痕迹。

透过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温如琢知道,他这几年过得很好,在商场里犹如常胜将军,意气风发的锐气无人可挡。

梁暄妍也感叹:“你知道嘉恒控股吗?这个垄断全港岛的金融机构居然是周思珩的资本。天啊,他居然还有这个后招,”

“现在他继任恒庭,无人敢置喙。”

周思珩一直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温如琢一直知道他藏在顽劣皮囊下的野心和欲望,他雷厉风行的手段注定了这一生有所成就。

有些人注定要走一条繁华与锦绣织锦而成的显赫之路。

而她,平凡如萤虫,只是这场风月路上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

直到今天,温如琢仍然没有改变心中所想。

她想要的,仅仅只是人世间最平淡的幸福。

对于周思珩,她只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信息。”

梁暄妍却八卦地凑过来问:“这三年,你有想过他吗?”

温如琢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巴黎的夜色绚烂辉煌,一如港岛。

这三年,她有想过他吗?

偶尔。

只是偶尔而已。

落雪的时候会想到他,登台唱第一出戏的时候下意识看台下观众,只是巴黎如此之大,他们在人海茫茫中竟真的再也没有相见。

所谓邂逅,不过是有一方的处心积虑。

现在时过境迁,他的兴趣消失,自然一切相逢都不再有。

想到此,温如琢微微扯动了唇角,“没有。”

“早就没感觉了。”

*

法国的9月是最适合旅游的季节,天气晴朗,气候宜人,偶有微雨,也权当是意趣。

在这一天,巴黎迎来了众多的学子毕业。

想到三年前的朝朝暮暮,温如琢几乎要落下泪来。

那些不分昼夜备考的时光,刷不完的题目将她一切思绪与外界屏断,到最后,她如愿以偿,港岛也天翻地覆。

梁暄妍的毕业晚会定在一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

场所很大,分为上下两层,一层跳舞,二层供有甜点酒水。

赴约的面具是自己准备的,作为艺术系的特长生,大家施展一百八十中技艺,做出各种形态各异的面具。

温如琢做了一张蝴蝶面具,纯金与靛蓝勾丝缠绕的面具看起来无比精致,是她特地用掐丝工艺制作而成,蝴蝶的翅膀羽翼自然而然垂下,拢住她尖尖下巴。

这张面具的漂亮性远远大于实用性。

沈绵意选了个可爱的小兔子面具,一整张面具把她整张脸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眸。

她打量着温如琢手里的面具:“你这面具会不会太显而易见了?”

“我一看就能认出你。”

“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梁暄妍以一种夸张的语气说,“毕竟以我们marapiz在学院的受欢迎程度,如果今天蒙面,一定会有很多人趁乱向她告白。”

“话说,巴黎这座浪漫的风情之都,你真没遇见喜欢的人?”

“没有。”温如琢斩钉截铁地说。

她半开玩笑道:“Micky,我现在已经28岁,我不是那个20岁的小女孩了。”

“我对爱情没有任何憧憬了。”

晚会在一曲浪漫的钢琴曲中开场了。

如预想的一样,温如琢找了个安静的观赏位坐下来品酒。

来巴黎以后,她无意间品到正宗勃艮第酒庄出场的葡萄酒,从此染上了喝酒的爱好,有时候写论文写到灵感枯竭的时候会想要酌一口。

只是她不过量,总是很克制。

只是温如琢显然错估了最后一场毕业会大家的热情,搭讪的人一个两个没停过,抬起的酒杯又落下,有眼力见的侍应生适时为她更换新的一杯。

渐渐的,她有些体力不济。

站起来眯了眯眼睛,感觉全世界都有些微微晃动。

带着浪漫腔调的法国同学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微微弯下腰,绅士般地发出邀请。

“marapiz,等会第一支舞开场的时候,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吗?”

温如琢有些为难地摇摇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点不舒服,大概要先去洗手间一趟。”

说完这句话,她微微弯下腰,假装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跑到顶层的露台。

在踏上露台最后一层阶梯之时,温如琢听见寓意着第一场舞的圆舞曲缓缓走向,台下的男男女女相互交挽,飘起的裙摆宛若一幅美丽油画,一切显得如此欢乐。

她天生和热闹是不相融的。

每每有这样团体性的聚会场面,温如琢都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在外,然后,她独自带着自己的游魂到处游荡。

夜晚的风有点冷,吹散了点酒醉的眩晕感,温如琢摩挲着手臂走到下风口,心里埋怨着梁暄妍在一干中长袖礼服裙中偏偏为她选中了这件吊带鱼尾裙。

梁暄妍说她的肩膀线条好看,宛若线雕一般精致,带着蓝色闪片的鱼尾裙,即便在背后微末的灯光映衬下,也发出熠熠光辉。

她像个发光的美人鱼。

温如琢蹲下身,松了松高跟鞋。

幸好她发现这块无主之地,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一切。

“砰——”

黑暗中,一簇靛蓝色的火苗升起,照亮暗处男人模糊的面庞。

温如琢宛若被惊吓的兔子,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8cm的高跟无法驾驭,她扭了下脚,开始不受控地往旁边倾倒。

一双熟悉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与此同时,温如琢也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的全部面貌。

他戴着一张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具,薄而平直的双唇微微抿住,漆黑幽深的眸微微敛下,就这样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很少有男人把粉色衬衫穿出惊艳的感觉,绸缎质地折射出闪耀的光泽感,袖口半挽,小臂微屈,修长手指极有分寸搭在她腰间。

温柔又绅士,孟浪又轻佻。

她望着他的眼睛,一时间,却又好像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难道真是因为思念太深?

她居然在法国,也能生出看见他的错觉。

鬼使神差的,温如琢伸出手,想要摘下他的面具。

在面具舞会上,这完全是一种特别失礼的行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

指尖探及到冰冷面具的一霎那,她的手腕被人轻轻握住。

男人俯身看着她,微勾的唇角,他的视线贪婪地掠过她的发丝,纤细的腰,笔直的腿,三年的时光,她比之前出落的要更加漂亮。

周思珩松开手,在她面前站定。

他偏了下头,带着几分玩味地盯着她。

“想摘下我的面具?”

他换一口低醇法语对她道:“Bébé,alorstudoisfaireunedanseavecmoi.”

(宝贝,那你可要和我跳第一支舞才可以。)

第59章 chapter59仅仅因为她身上沾……

059

周思珩不会讲法语。

说不上来什么感情,温如琢推开他,一个人径直走到角落整理鞋子上的绑带。

那男人一直都没走,斜靠在墙边好整以暇打量她。

温如琢不喜欢这样气质的男人。

他们大多有一种风流的气质,笑容很坏,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偏头看向你的时候,好像要将全世界女人的心魄都勾住。

她讨厌和周思珩一样的人。

舞会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结束,温如琢打算在这里待到散场。

过了一会儿,那男人走出去,慢悠悠拎了一瓶葡萄酒,他指尖夹着两个透明高脚杯,问她要不要来一杯。

法国是座随处都能拥有浪漫邂逅的城市。

在大街上遇到个和缘的陌生人,共饮一杯酒,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如琢恰好也有些干渴。

恰好他也在激她:“怎么,害怕?”

“都是同学,我怕什么。”

温如琢接过杯子,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专业的?”

那男人慢条斯理说:“Milo,Micky是我朋友。“

原来是梁暄妍的朋友。

温如琢“嗯”了一声,没再继续交谈。

她仰起头看天上的星星,从视野中最东面开始慢慢数,数到第三十二颗的时候,那男人开始问她。

“怎么一个人在顶楼,舞会不好玩?”

温如琢也反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顶楼,舞会不好玩?”

她比以前狡黠了很多,也难骗了许多。

周思珩轻笑一声,随口胡诌,“下面没有我想见的人,没意思。”

接下来他们便不再交谈了。

温如琢是对人极其有防备心的性格,纵然国外风气开放,她也没做好和人发展一段新感情的准备,更别提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酒精令她精神慢慢放松下来。

也许今晚能够不用借助药物入眠。

不知道为什么,温如琢渐渐闭上眼睛,冷风肆无忌惮灌入她的胸口,朦胧间,她恍惚看见一个男人,挺立着站在上风口的位置。

她看不见这个男人的面孔,只是觉得熟悉,曾经也有一个人,时常为她挡住风。

另一边,梁暄妍得到周思珩的消息急匆匆赶过来。

她脸上尚有香艳吻痕,高跟鞋随意踩在脚下,忍不住埋怨道,“阿珩,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出来见她的。”

周思珩摊开手,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sorry,我忍不住。”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梁暄妍见状要扶起她,谁知道手还没碰上衣边,就被周思珩冷冷拂开。

周思珩单手将她抱住,三年不见,她似乎比之前更娇小。

他双臂微微收拢,终于,在肌肤相触的瞬间,感受到自己失去的,久违的心跳声。

梁暄妍站在原地暗自心惊,因为刚刚那一霎那,她看见周思珩身上,特属于温如琢的浓浓占有欲。

仅仅因为她身上沾染了其他男人的香水味而已。

他们这场风月,看来还没完。

*

宿醉以后醒来,除了有点记忆缺失,温如琢反而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反应。

梁暄妍撑着下巴说:“可能喝的酒比较高档吧,有的酒喝了就是舒缓心情,放松助眠的。”

“是吗?我已经很久没睡这么好了。”温如琢说,“milo你认识吗?他说他是你的朋友,有空你帮我问一下是什么牌子吧。”

“对了,顺便问一下这个是不是他的吧。”

在温如琢的掌心之中,是一截链子细长的蝴蝶项链,醒来时这串项链缠绕在她的面具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纠缠时遗落下来的。

梁暄妍一眼就看出品牌:“Graff的蝴蝶幻影,还挺漂亮。”

周思珩还真有眼光,粉蓝色相接的宝石,她记得这串项链当初周芙嘉要了很久都没拿下,没想到,他轻飘飘的当礼物挂人家姑娘面具上了。

真不怕一个没注意被当废品扔掉?

“那挺贵重的,你赶紧帮我问一下吧。”温如琢立刻觉得这串项链变得烫手起来了,如此高昂的价格,她甚至在思考要不要去警察局报警,免得某一天被当成盗窃小偷抓起来。

“行吧行吧,我拍个照片问一下,不过说不定是人家送给你的礼物呢?”梁暄妍敷衍地拍了两张照片,开始随口胡诌。

温如琢却完全不信,甚至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十分的认真。

在等milo回音的那几天,她同步把这个项链挂到各个社交平台寻找失主,现如今她的大号在ins也有百万粉丝,涉及面很广。

可惜,这串项链虽然售价高昂,但并不是独一无二。

来自全世界的买主数不胜数,还是要从她身边人出发。

回学校的某一天,温如琢也抽空去见了梁暄妍口中的那位milo学弟,令她大失所望的是,milo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普通男生。

那天晚上有人冒用了他的姓名。

会是谁呢?

对珠宝情有独钟的男人,在她所认知的范围内,只此一位。

他们又再见了吗?

温如琢不知道自己该有的反应,一如当年,她不知道该爱他还是爱恨他,在诸多复杂情绪的冲击下,她又一次失眠,绝望地坐在露台下,看那株他们共同种下的小树。

小树总是在春夏更迭的四季里慢慢生长,可她感觉自己快要枯萎。

那天晚上周思珩很紧张,他似乎误会她要跳下去。

理智和冷静终于从他身上摆脱,她在他脸上第一次看见“恐惧”两个字,他不顾一切发疯,开始妥协,妥协她的所有条件。

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放走她,并且答应,再也不来打扰。

仅仅是她的生命,也会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吗?

想到这个问题,回国前夕,温如琢依旧失眠了。

挂在失物招领上的那封布告她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撤,并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万一真的是party中有人不慎遗落,出具相关购买证明,她愿意从国内邮寄回去。

就这样,温如琢带着两个行李箱回国。

她和梁暄妍也分道扬镳。

回国前夕,大家曾经坐在一起彻夜长谈未来的去路。

梁暄妍打了个哈欠说梁家虽然这几年发展不好,但勉强还有家公司给她打理,她回去要好好做生意,然后供养自己的母亲,继续做风风光光的周太。

“你呢?”她转头问,“我可听说,你拿了不少offer,港岛南城都有。”

“怎么样,做好选择了吗?”

回国后,温如琢打算继承段梅英的衣钵在大学当讲师,顺便在几家戏剧院兼任,努力工作几年,应该也可以攒一笔丰厚的资金。

南城和港岛戏剧院都给她发来了offer,尤其是港岛戏剧院,开出的薪金高昂,甚至主动提出可以为她在港岛落户,提供住宅和出行工具。

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offer。

温如琢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在她看来,越甜蜜的东西越令人害怕,在港岛开出如此丰厚的薪金,必然是因为得了某个人的授意。

这是周思珩挽留她的试探。

而离开港岛的那一天她已经言明,所有的爱和恨终止,他们绝不再纠缠。

回到南城那一天,段梅英亲自来为她接风洗尘,还有剧团的其他几个小姐妹一起。

也是在这一刻,温如琢忽然有了一种故地重游的不真实感,段梅英两鬓已经有微微白发,她没再刻意染黑,而是坦然地面对时光的流逝。

一起聚会的几个朋友,有的仍然在戏曲行业深耕,有的已经转行,还有一两个结婚生子,孩子下个月恰好满月。

只是三年过去了而已,大家却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同学笑吟吟地夸她:“三年没见,你倒是没什么变化,好像比之前更漂亮了。”

“我见过你的表演,从你第一场我就开始看,我记得第一场戏在巴黎,你们是义务表演吧?当时台下观众都没有多少,真是太不容易了。”

是啊,一开始在巴黎,戏剧的受众范围还是很小的一部分华人。

她把戏曲改编为法文版,受到了一些守旧派的冲击,他们开始抵制她的戏,一时间,陷入一个艰难的境地。

后来某一天,她受到梁暄妍的启发,不收一张门票开始以免费表演的噱头吸引这些老牌观众来看,终于令他们消去成见,自发宣传。

这些年,温如琢行走在各个舞台,偶尔她也会单独排练一些古典舞蹈发在自己的ins上,收到广泛好评,而这,也成为了支撑她在巴黎举办舞台的经费支撑。

“我记得你有个头部粉丝吧,你一发照片就给你哐哐赞赏,看头像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我看你回国,她ip跟着也变了,难不成也是中国人?”

温如琢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这位粉丝的具体信息。

只是有一次,她和某个公益组织一起发动对残障儿童的救助工作,她发了一则ins,问是否有志同道合的粉丝愿意和她一起。

这位粉丝不语,只是一味砸钱。

事后她把一些捐赠证书和照片发过去表示感谢。

半晌,这位粉丝发来消息:「有没有你的照片?」

温如琢以为她是要查验这次活动的真实性,她没有自拍的习惯,但幸好同行的人拍了几张她的照片,她发过去,只收到对方一个冷淡的“嗯”。

随后是更疯狂的砸钱。

在她看来,这位女粉丝是个言语冷淡,但在行动上,对公益非常狂热的热血青年。

中午简短的聚餐完毕,温如琢恰好接到了南城大学的面谈电话。

段梅英开车送她去,顺便关心她感情生活。

人上了年纪总是喜欢催促,温如琢苦笑着摇摇头,直言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段梅英皱着眉头道:“你都二十八了,还没想法吗?”

“我认识好几个年龄和你合适的,回头周末有空见见。”

“周末我可能要去戏剧院看看,这事回头再谈吧。”温如琢打开车门飞速下车,笑着打哈哈,“预祝我今天面试顺利吧。”

面试比想象中的要顺利,除了在最后签完合同以后发生了一个不算愉快的小插曲。

校长助理温声告诉她:“温小姐,我们学校有联合培养的项目,凡是在我们学校新入职的老师,都需要参加为期3-5年的定向培养。”

刚刚谈合约之前,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温如琢微微皱起眉头问:“去哪儿?”

“港岛。”

“那不可以。”她立刻拒绝。

“为什么呢?港岛要比南城发达许多,在那里我们有专项的房补车补,很多新老师选择我们南城都是因为这个项目。”

校长助理有点不理解地看着她:“是您对港岛有什么特殊的说法吗?”

“签合同之前,您并没有和我说有这项培养,我想,我应该有权利拒绝。”

“合同上写了。”校长助理指着最下面一行极小的字说,“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有权利为教学工作到各个地区学校进行学习参观。”

被资本家摆了一道。

温如琢冷着脸问:“毁约要赔偿多少钱?”

“何必上升到这一步,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呆着三五个月有了新老师我们就把您换回来。”校长助理劝她,“港大不差的,有了这段经历回来以后直接升职称,何乐而不为呢。”

“新来的老师基本都是奔着这个项目,我以为您也是,这才没特意说。”

回去以后温如琢找段梅英问了一下情况。

段梅英说这个项目是这几年才有的,南城这两年发展尚可,南城大学作为城市代表,也拥有了更充足的资金,于是自然而然就有了这个吸引生源的政策。

听起来,是她多想了。

思虑再三,温如琢还是答应了这份工作。

她站在路边望着远方,眼前似乎出现了维多利亚一望无际的海湾,那是繁华如昼的港岛,是金子造就的一片难忘港湾。

那么,她终究要踏入这片土地吗?

就像冥冥之中的一切注定,有些人,天生该相逢。

另一边,港岛CBD核心区,周思珩长身挺立,站在巨幅落地窗前。

窗外倒影是三座如高塔耸立的写字楼,年前他将嘉恒控股迁入这里和恒庭并列,至此,这片坐落于港岛繁华区的土地,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周氏集团。

周澍嘉进来打趣他““呦,这么晚了还没回去,周大总裁可真够敬业的。”

“我有什么地方可回?”

周思珩转身看他,漫不经心地散漫。

“我的bb又不在这里。”

周澍嘉取下开瓶器,自然而然在他酒柜里挑一瓶年份最好的上等酒,“砰”的一声,瓶塞弹出,他倒了两杯,一杯递出去,意味深长。

“那你甘心放手?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当然不会。”

周思珩接过酒杯,微微仰起头,透明酒杯倒映他一双冷峻的眉眼,这些年外界总称他不近人情近乎冷漠,可偏偏在想起那个人名字的时候,他唇角总挂上几分柔情。

连语调都变得温柔起来。

“快了。”

我们就快要在港岛重逢。

在这座爱情伊始之都。

在周思珩衬衣口袋最贴近心脏的地方,有一封略显陈旧的描金平安符。

这是温如琢离开后,他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的,梵山寺亲自叩首,一盏长明灯供奉求来的平安如意。

周思珩知道卓怜有一封,后来火烧带入地下。

但他没想到那日,她居然偷偷也为他求了一封。

其实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就不太好,他囚/禁她,违背她的意愿禁锢她的自由,而她也不再反抗,却失去了所有笑容。

那是周思珩第一次觉得,他看似得到了她,却又好像完全失去她。

原来她爱过他。

这个认知令周思珩悔恨莫及。

第60章 060“跑什么?”

060

回港岛之旅,比温如琢想象中的要顺利一点。

住宿由校方提供,在校外一栋高层内,她住其中一间房,虽然楼层仍旧很高,但和以前合租的鸽子房比起来,条件已经好太多。

港岛的*工资水平很高,来到这里的时候,温如琢开始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这座城市趋之若鹜。

坐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却已经收到了来自港岛朋友的电话。

“姐姐,听说你来港岛了?”

周芙嘉声音欢快:“我们是不是又可以一起逛街了?”

她的热情令温如琢有点招架不住,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这个姑娘还是一点也不变,虽然他们是因为周思珩的关系而认识,但关系本身,已经超脱了最初。

温如琢眉眼弯弯,轻声道,“对呀,周末放假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真的吗,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来找你玩。”

小女孩的心思起的快来的也快,温如琢地址发过去不过十五分钟,下一刻,门铃被敲响,打开门,是周芙嘉一张笑嘻嘻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玫瑰花,笑容甜美可爱,宛若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hello,欢迎你重新踏上港岛这片土地。”

“你怎么来这么快,我还没收拾好呢。”温如琢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她调出外卖软件,“想喝点什么?”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被一个大大的拥抱搂住。

周芙嘉抱着她,万分伤感地说,“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如琢哑然失笑:“怎么会见不到。”

周芙嘉睫毛闪闪看着她:“我以为你和哥哥分手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原来是有这个想法的。

温如琢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随口扯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之前听说你订婚了?”

“对呀,不过我们还没扯证,扯证太麻烦了,而且我可不想赶在哥哥面前结婚。”

周芙嘉“啧”了一声:“周思珩这些年太可怜啦,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他结婚,反正他不结婚,我也不结婚,我才不要早早失去单身生活。”

周芙嘉这个妹妹,在坑哥的路上还真是一骑绝尘。

温如琢“扑哧”一声笑出来,一边叠衣服一边随口说,“你确定是没有女人愿意和你哥哥结婚,还是你哥哥没看上任何人。”

“有什么区别吗?”

周芙嘉耸耸肩:“不过我听说这两年送到他身边的女人很多。”

“大部分很像你。”

温如琢手里的动作顿下来,脸色一变。

“我说的玩的啦。”意识到自己失言,周芙嘉吐了吐舌头,赶紧补救,“只是有某些特征像而已,比如和你同一所学校毕业,唱昆曲学古典舞的……那些人就知道投其所好,却一点也不了解我哥。”

“不说他了,谈谈你吧。”

温如琢问:“你那位未婚夫怎么样?”

谈到自己那位未婚夫,周芙嘉难得有些扭捏,脸微微红了起来,含糊道,“就那么回事吧。”

“胸肌很大,晚上失眠的时候我可以枕在他柔软的胸肌上睡觉,伤心的时候也可以埋在里面擦干眼泪。哎呀,你知道我们这种坚强人,偶尔也是需要一个温暖的胸肌港湾的。”

早几年温如琢就听到圈内共同好友的风声,说全港岛最难搞的周大小姐被一个男人拿下。

现在看来,传闻是真的。

原来搞定周芙嘉的条件很简单,硕大胸肌是她的癖好,她喜欢埋在男人的胸前思考人生意义。

周芙嘉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过来:“其实我不是这么肤浅的女人啦。”

下一秒,她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他服务意识很好,经常帮我口。”

温如琢出门拿外卖,听见这句话略一踉跄,有点吃惊地回头望着她。

周芙嘉坦然地张开手,欲望在她这张明艳的脸上叙说的很生动,也给她平添许多特别的生动。

在这一时刻,温如琢发自内心的羡慕她。

羡慕她的一切坦然和从容,对欲望情感的直视,是她一生都不能拥有的天赋。

咬下一颗爆浆珍珠,周芙嘉邀请她,“对了,晚上有一场我的生日会,你来陪我吧?”

温如琢问:“你的生日不是在十一月二十三日?”

“对啊。”大小姐咋眨眼,“我的生日party提前7天就要预热,而你是我第一场就出席的重磅嘉宾。”

温如琢偏过头笑问她:“份量摆得这么重,我还有不去的可能吗?”

当然没有!

没有人能拒绝周大小姐的邀约,作为港岛千金圈的风向标,她的邀请函就是趋势所在,梦寐以求。

知道她的顾虑,周芙嘉笑眯眯说,“放心,那个你不想见到的人,绝不会来。”

“我没给他发邀请函,而且,上个月我已经用过生日这个理由敲诈他了,他肯定以为我已经过过生日了。”

这样最好。

身边的朋友大概都看出来她对周思珩避之不及,只是每每刻意的强调,反倒令温如琢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好像她从来没忘记过他一样。

“其实也没什么。”

温如琢轻声说:“我早就对他没感觉了。”

*

周芙嘉的生日宴会摆在周公馆,中式庭院足够招待客人,这座令港岛人人艳羡的千亿豪宅,终于,得以一览全貌。

临走前,温如琢特地去商场挑了礼物。

周芙嘉是什么人呢?

在温如琢的印象里,她像是一只精神很足的小孔雀,全身上下镶满了漂亮的珠宝,就算遇到再大的挫折,精致夺目的羽翼抖一抖,下一秒也精神抖擞的战斗。

她给这只小孔雀选了一只稀有皮的爱马仕雾霾蓝。

额度用的之前在商场积累下来的,钱她自己另付。

那些年,周思珩偏爱买各种奢侈品装点她,不过她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东西撑不住,他最喜欢给她买miumiu,将她装点的宛若公主一般。

那时候温如琢不明白,一个平平无奇的发卡为什么要卖到三千块。

后来她明白,有些东西的存在,仅仅是某个场合的准入门槛。

周芙嘉亲自派了车过来接她,在某些方面,这位大小姐也细心的过分。温如琢从车上走下来,一瞬间闪光灯疯狂亮起,她被晃了眼睛,下意识抬手遮住脸。

大小姐站在门口派发红包,一边发一边赶人走。

“各位行行好,今天本小姐二十五岁生日,都别拍了。”

“这点红包拿走,给你们报销今天的工资和路费。”

厚厚一沓红包,少说里面也要有五千,温如琢暗自咂舌,心想这出手真是阔绰,难怪这场生日宴会的邀请函在外网被拍卖到上万元。

周芙嘉眼尖看见了她,立刻跑过来。

“你今天好漂亮。”她发自内心赞叹。

温如琢微微一笑:“比不上你这位主人公。”

“我说真的!”

温如琢今天穿了一身改良版的旗袍礼服裙,礼服保留了旗袍原有的修身线条,样式改为抹胸,完美展现她颈部线条,雾粉色温柔又秀气,微微走一步,好像春水在荡漾。

果不其然,自她出现那一刻起,在场就有许多人向周芙嘉打探她的身份。

“这是我的贵客。”周芙嘉皱起脸,心想周思珩再不努力,马上单身一辈子。

在守护哥哥爱情和守护友谊两件事上,周芙嘉心里的天平左□□倒。

她带着温如琢走到二楼的单独一个包间,玻璃是单向的,可以看见楼下全部的风光,隐私性极好。

“知道你喜欢安静,我特地给你安排的,你坐在这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周芙嘉尾巴翘起来,一幅邀功的样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今天来了我很多朋友哦,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坐在这儿,就负责看有没有喜欢的。”

怎么又变成了她的大型相亲宴会。

从南城躲到港岛,怎么还躲不开。

温如琢捂住耳朵:“我什么也不喜欢。”

“真的假的?”

“那个那个。”周芙嘉伸手指过去,“190大帅比,刚刚从美国毕业留学回来的高材生,人巨温柔有家教,你不就喜欢这个类型吗?”

到底哪里传的谣言,说她喜欢这种温柔好学生型。

温如琢瞥了一眼意兴阑珊:“这么温柔,你怎么不喜欢?”

“我喜欢顶一点的。”周芙嘉口出狂言,“床上公狗腰,这种才带劲。”

温如琢撑着下巴往下看,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都很斯文儒雅。

她没仔细听周芙嘉的话,只顾着敷衍她一颗热情的心,随口应和道,“嗯,我也喜欢这种的。”

“是吗?那我帮你再找找。”

周芙嘉苦思冥想,宴会中却有人来叫她,毕竟她是今天的主人公,不可以消失太久。

“没事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可以。”

“好吧,你有什么事就摇铃铛,会有侍应生来服务的。”

温如琢“嗯”了一声,收拾了一整天行李,困意席来,她撑着下巴看楼下风景,微一偏头,不小心碰到旁边的摇铃。

“叮”一声,铃响了,门开了。

“不好意思,麻烦给我一杯冰水。”温如琢头也没回。

有人递了一杯冰水,她接过来,指尖触及壁沿的水雾,再往前探,是男人微凉的手指,带着明显的骨骼感。

温如琢心里“咯噔”一下,手指下意识往回缩。

男人伸手,主动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灼热的体温探及,她惊慌地挣扎,抬起眼,恰好与周思珩一双过分深情的眼眸对视。

他看着她,宛若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滚动的喉结几经吞咽,最终,所有的欲望被理智克制,只余下心潮的澎湃。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

温如琢立刻站起来,如临大敌向后退了两步。

隔着三年的时光,她终于再度看见他,和从前没什么变化,时光的浸润了点成熟,浑不吝的气息还在,头发三七侧分,即便是最简单的黑色衬衫,也被他穿的很有腔调。

“跑什么?”

他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掀起眸漫不经心打量着她,然后迈开腿,慢条斯理走到门边,他撑着扶手,那姿态很懒散,大有不放她过的意思。

温如琢瞪着他问:“周思珩,我们说好了不纠缠。”

“是吗?”

周思珩向她走过来,他伸出手,还没触碰就就看见她闭着眼躲避。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是说没感觉?”

“那你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