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你有没有想过我……
061
“我没有躲你。”
温如琢深呼吸,努力找回平稳的节奏,她看着他,佯装出一幅旧友重逢的正常姿态。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来,芙嘉说她没有给你发邀请函。”
“连这个都知道。”周思珩轻笑一声,“还说不是躲我?”
“我没有。”
“那你刚刚还说,喜欢顶你的。”周思珩声音暗哑,单手搭在那根深黑色的裤腰带上,他抬了抬下巴,问她。
“那你觉得我够不够劲?”
“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温如琢已经不好意思再抬起头,她低下头,目光却又恰好在他的腰胯间,H头皮带束缚住紧窄腰身,搭在一旁的小臂线条明显,随之凸起的青筋充满力量的爆发感。
他比以前更多了锻炼的肌肉感。
周思珩坦然地看着她:“这些年我每一天都在好好锻炼,不会比以前差的。”
不敢再继续看,温如琢别过脸,小声骂他,“无耻。”
周思珩低声道:“嗯?怎么这么久,你还只会说这两句骂人的话?”
见她隐隐在动怒的边缘,他声调缓下来,带着一点哄她的意味。
“我很想你。”
“你有没有想过我?”
这还是那个高傲的说出“爱是什么东西?”的周思珩吗?
他不是向来把爱视作软弱者的糖果,失败者的安慰吗?
温如琢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三年的时光他经历了什么,居然开口第一句就像脆弱的孩子一样。
他那双微微上挑的潋滟的眸,仿佛她说出“不想”两个字的下一秒,他就要眼尾发红。
温如琢别过脸,用冷硬的语调回答他。
“我们不是可以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
周思珩轻轻问她:“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太像一个陷阱了。
包括此时此刻,黄昏暮下昏黑的氛围感,他微微侧着光站立,漫不经心投射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也是无声的蛊惑陷阱。
他们该是什么关系呢?
温如琢抓起玻璃杯,大口含了一口冰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年过去了,这个男人身上那股蛊劲似乎更强了。
目光跟男狐狸精似的缠在她脸上。
温如琢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了。
相反,她尝过到达顶峰的甜蜜与幸福,知道一切禁果的美味。
面对他的猛烈攻势,她显然有些招架不住。
只说:“朋友。”
“万千大众中,最不值一提的朋友。”
周思珩低低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举起酒杯轻轻和她碰杯:“那么作为朋友的界限,我是不是有可以和你喝一杯的姿态。”
“当然。”温如琢大方地和他碰了一下杯。
周思珩仰起头,微微饮尽杯中的红酒,他最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的姿态很是潇洒,看上去一点纠缠的意味也没有。
碰杯的那一刻他说:“毕业快乐。”
温如琢明白,那天毕业晚会上出现在她身边的。
就是他。
*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如琢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他们见面的那一刻,曾经那种时时刻刻被控制的窒息感又重新扼住她的喉咙。
她已经无法在这座辉煌的宫殿待下去。
几乎是逃出门,温如琢顺着走廊尽头的旋转扶梯跑下来,她跑的又快又疾,呼吸全乱。
在暮秋时分,花园里绿绣球、蓝雪花、风雨兰,三角梅都竞相开放着,一蓬一蓬发出混合的清香,温如琢却再也闻不到任何气味,只觉得这个世界都剩下周思珩的气息。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找出一粒治焦虑的药吞下去,情绪渐渐平稳起来。
又坐了大约半小时,周芙嘉匆匆找过来。
非常抱歉地看着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今天也回来了。”
“皎皎,你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我先叫车送你回去?”
温如琢低低“嗯”了一声。
“周思珩有这么可怕吗?”周芙嘉轻轻安抚他,“你怎么看到他吓成这副样子?”
“我不是害怕他。”
温如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是看见他,就会想到以前的伤害。类似于你被玫瑰花枝上的尖刺刺伤手,你就不会想要再触碰它。”
“我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花,即便她有刺,我下次可以更小心握住它,大不了先剔刺好了。”
周芙嘉口直心快:“皎皎,你是不是有点回避依恋?”
“嗯。”温如琢轻轻说,“以前我爸妈天天吵架,那时候我总躲在门外,希望全世界都找不到我,但他们最后总会抓住我,然后问我‘如果爸妈离婚,你会跟谁’这种问题。”
“所以以后都每一年我都许愿,我要平平淡淡的生活,绝不要为爱情如此歇斯底里。”
“你不是你妈妈,每个人对感情的处理方式不同,不是所有的矛盾碰撞都会歇斯底里。”周芙嘉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试着把周思珩当狗训?”
“把他变成你最想要的样子,反正他现在那么爱你,你说什么他都会听的。”
训狗?
温如琢咽了下口水,忽然问,“车来了吗?”
“我要先走了。”
周芙嘉吐吐舌头,大概也知道自己发表了多惊世骇俗的言论。
抱歉啦哥哥,在做狗和没老婆之间,相信你也会这么选择的吧?
“对了,我哥哥已经走了,临走前,他说他想要和你打个电话,问你同不同意。”
现在的周思珩,连打电话都要经过她同意了吗?
温如琢迟疑地点了点头,接过周芙嘉的手机,其实心里也有点紧张。
“我是周思珩。”
温如琢“嗯”了一声,疏离问他,“周先生,请问你还有什么事?”
“皎皎,你不必如临大敌。”周思珩顿了一下,温声道,“如无必要,我不会来干涉你的生活。”
“我们的关系,就如同你说的,只是两个共同生活在港岛的人而已。”
温如琢说:“但愿你说到做到。”
电话那边低低笑了起来,很快,周思珩的声音传过来——
他说:“今晚维多利亚港湾有一场烟火,欢迎你来看。”
*
晚上七点,旺角、澳门塔、西门町和尖沙咀四地大屏同时亮起,共同呈报晚上八点十分,维多利亚港湾有一场烟花表演,八十八台无人机在上空盘旋演练,交织的灯火共同构筑一个字母W。
媒体间隐隐有风声透露,这场斥巨资投入的烟花表演,出自恒庭实际掌权人周思珩先生之手。
那么这位神秘的W女士是谁?
曾经震惊港岛的隐秘传闻又隐隐流传起来,昔日女主角一朝出国,从此三年再也未踏入港岛地界,将分手的传闻坐视。
如今敏锐的媒体嗅到八卦的气息,渐渐闻出来周思珩追爱的气息。
与外面狂热的氛围不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周思珩却仍旧加班。
没办法,现在恒庭的事务几乎全部交由他打理,加上嘉恒控股的工作,令他近日分外忙碌。
八点十分的烟花表演,他想要在此之前处理完工作,然后陪她一起共赏。
眼看着工作是处理不完了,周思珩一个电话喊过来,毫不客气把在隔壁大楼的周澍嘉叫过来。
周澍嘉正在自己的娱乐公司培养人才呢,沈绵意有一场戏怎么也演不好,他正陪着她试戏。
他觉得那段的感情不够充沛,应当加上一段足够缠绵的吻戏。
沈绵意白了他一眼:“等正式开演,我看这场吻戏你加不加。”
周澍嘉一点也不心虚地答道:“正式开演不合适再删掉。”
一番厚颜无耻的话气的沈绵意将他赶出来。
他刚推门走进去,周思珩不客气,扔来两本厚厚文件让他仔细看。
自己倒是握着一支金色钢笔把玩。
周澍嘉瞥了一眼,看见桌上压了一张港岛大剧院的入职offer,随口问,“预备给温如琢的?”
“不是。”
周思珩眉毛微微扬起,手指点了点右下角的落款日期,“她给我留的。”
“原来五年前,她想为我留在这座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周澍嘉从他这幅语气里听出了炫耀的滋味。
他嗤笑一声:“周大总裁,我看你追老婆的路还远着呢。”
周思珩微微一笑:“没关系,水滴石穿,我总会打动她。”
这封来自港岛大剧院的offer,是曾经他授意,周思珩没想过她会签下名字。
也是在看到这封offer的那一刻他顿悟,她这么一个漂流的小舟,居然真的有过为他停留的念头。
这三年,他每一天都在反省。
在这段感情中,他犯了两个错误。
第一,是太晚意识到他爱她。
第二,是太晚发现她爱过他。
晚上八点十分,维多利亚港湾的烟花准时升起,时间一到,周思珩准时拿起电话。
至于为什么是八点十分?
那是她出生的时间,一场盛大无比的烟火,他要全港岛为她的到来庆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周思珩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漫天烟火在他眼眸绽放成星。
他的语调温柔缱绻:“祝贺温如琢小姐回归港岛。”
“从此广阔天地,自在无限。”
第62章 chapter62“我不会再放走你……
062
自由。
她最渴望的词语,如今只在眼前,却因为踏入港岛而变得随时可以失去。
温如琢知道自己恐惧什么,周思珩于她,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汹涌澎湃的感情,有时将她幸福的填满,有时又如溢出的水将她沉溺。
她不敢靠近,有时又渴望。
周思珩说:“知道你不喜欢张扬夺目,所以大屏没有留你的名字。”
“但是皎皎,你应该知道这场烟花,我是为你而放吧。”
温如琢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他“啧”了一声:“怎么去了一趟国外,变得这么功绩主义?”
“我只是想为你放一场烟花,给一个朋友久不到访的朋友庆祝而已。”
周思珩甚至非常坦然地说:“我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
一旁被迫加班的周澍嘉抬起头,脑袋上顶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思珩喉结滚了下,几经克制,对她说,“烟花也看过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温如琢没想到这通电话这么快就结束。
她愣了一秒钟,张开嘴,甚至不小心发出一个轻轻的“啊”音。
周思珩轻笑一声,浑不吝的开玩笑,“怎么,你舍不得?”
“怎么可能。”温如琢抬起下巴,再一次和他强调,“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是吗,你对朋友都这么避之不及?”
周思珩尾调勾得长长:“温小姐,既然对我早没感觉,就把我当作正常人相处吧。”
“不然你这样总要引起我误会。”
温如琢睁大眼睛:“你误会什么?”
他唇角挂着坏笑,连声音都听出来那股逗人的蔫坏劲头。
“当然是误会bb你还对我有意思,玩欲擒故纵那套把戏。”
“我没有。”温如琢急急辩解,耳根被撩得泛红。
周思珩顺从地点了两下头,开始循循善诱她。
“那么对正常人的交往,是不是挂电话的时候,应该礼貌说句晚安?”
温如琢飞快说一句“晚安”,然后急急把电话挂掉,像是再也不愿意听到他下一句话。
留下周思珩对着提示音的电话轻轻的笑。
三年不见,她的反应更加可爱了。
*
一场烟花的礼尚往来,温如琢决定也回赠周思珩一件礼物。
这样他们两不相欠。
恰逢他生日在即,为了避免又被扣上“欲擒故纵”的把戏,这次的礼物温如琢全程拜托周芙嘉帮她挑选,选好了直接快递送上门,她一点也不参与。
周芙嘉为难地咬住嘴唇:“我没什么挑礼物的水平的。”
温如琢摆摆手,没太上心。
“逛商场的时候随便挑一件就好,你最近不是要给你的未婚夫买礼物吗?”
当天下午,周芙嘉给她发来一款男士手表的图片,款式简洁大方,说是给周思珩选的礼物。
温如琢应了声“好”,把钱转过去,让她直接发到周思珩家里。
结果晚上收到周芙嘉的十二个电话轰炸。
她在电话那头尖叫:“怎么办啊皎皎,我的sa发错了地址,把我送给周思珩和沈琮良的礼物搞混了。”
温如琢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却还抱有一丝希望问:“你送给沈琮良的礼物是什么?”
“是一款项链啦。”周芙嘉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就是choker你知道吧?”
温如琢低下头看见她发来的照片,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这下好了,她欲擒故纵的名声彻底洗不掉了。
整个脑子哄哄乱吵,她在这时候居然还能用镇定语气问她,“已经签收了吗?问问sa能不能换回来。”
周芙嘉更小声地说:“送货的时候,周思珩当面签收的。”
“或许周思珩不认识choker呢,你知道他们这种直□□本不了解这种装饰东西的。”
周思珩怎么可能不认识。
他在床上玩那么花。
温如琢绝望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在送错礼物被周思珩兴师问罪的忐忑里,温如琢也迎来在港岛的第一节试课。
终于,第一次上课的紧张氛围冲击了这件事带来的尴尬。
港大的任课采取考核制,由学生打分,年终排名倒数第一的要被校长约谈留校察看。
所以第一堂课的开场很重要。
好在一切进行的很顺利,课堂上学生的反馈尚可,这给温如琢增加了一点自信心。
课后学生散场,她留在教室整理课件内容,忽然听见外面有人鼓掌。
偏头往过去,那棵长得最茂盛的樱花树下,程嘉铎站在树下看着她。
他们有整整八年没见面了。
温如琢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下眼睛,没想到奔赴伦敦后就了无音讯的人,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他比八年前要健硕许多,脱掉了单薄的少年青稚,一身浅灰色西装,也有了几分男人的成熟气质。
此时此刻,他们相见。
程嘉铎微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温如琢走出去,也平静地看着他道了一句,“好久不见。”
也是这个时刻,她忽然发现,原来不爱一个人的真正表现是释怀。
她对他的到来,重逢和这八年的了无音讯,居然全都毫无波澜。
好像这个人从他的世界剥离,从此什么都不相干。
“临走前,我留给你的卡片我以为你会用。”程嘉铎说,“我在里面给你存了一笔钱,还有一张机票,一张你可以逃离的机票。”
“我们已经分手,在我看来再接受你的帮助就不合适了。”
温如琢看着他说:“那张卡里的钱我都没动过,有机会你取走,对了,还没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一般般。”
程嘉铎双手插兜,语气轻松,“当时公司四分五裂,我父母离婚也分道扬镳,我在国外躲了几年,也是最近才成功,把那些外债都还清。”
“那恭喜你要踏入新生活。”
程嘉铎轻笑一声:“也恭喜你。”
“终于摆脱周思珩。”
温如琢微微一笑,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八年的时光分离,将他们变成陌生人。
也令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
院门口的樱花树纷纷扬扬地落下,粉色的花瓣不小心洒在她发顶。
也许是习惯使然,程嘉铎下意识伸手替她摘去。
温如琢眸光一凛,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就在对岸看见周思珩晦暗深邃的眸。
这掠夺的目光她太熟悉无比。
她下意识胆怯要逃,结果下一秒,却被他拉入隐秘暗厅。
温如琢用力甩开他的手,下意识往门口的地方跑。
周思珩却顺理成章将她逼进角落,细密的吻落在她清瘦锁骨,强势的手压住她下颌。
他要吻她。
温如琢扭过头,没什么意外的拒绝这个吻。
周思珩再一次位于失控的边缘。
这三年每一次他都在训诫自己,下一次他们在港岛重逢,他一定要冷静要克制,要以一副她喜欢的体贴面孔出现在她面前。
要让她心无芥蒂地爱上他。
然而当看见程嘉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一切理智构成的秩序都被轻而易举的击溃。
嫉妒!
嫉妒!
还是嫉妒!
周思珩满脑子只有这个词,嫉妒的酸水将他所有的理智腐蚀,这个夺走温如琢第一次爱情的讨厌男人。
在他们恋爱期间,他一定轻而易举听过很多次温如琢说“我爱你”。
想到这里,周思珩就恨不得将他永远赶出港岛这片土地。
他摩挲着她尖尖下巴,危险的目光逼近,问她,“你对他还有感情?”
温如琢已经感受到他几乎在失控的边缘。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介意程嘉铎的存在,明明这八年他们也才见第一面而已。
她看着他的眼睛诚实道:“没有。”
“我和他八年都没见了。”
“你居然连时间都记这么清楚?”
周思珩冷笑一声,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我就知道是他回来勾引你。”
勾引这个词说的太难听了。
明明她和程嘉铎第一次见面而已,温如琢红着眼睛瞪他,“周思珩,我们说好不再纠缠的。”
“你还答应我们只做朋友。”
“是吗,我有说过?”周思珩耸耸肩,满身顽劣气挡不住,他不由分说拢住她掌心,强迫他们十指相扣,仿若两心相连。
他早就说过,温吞的爱不适合温如琢。
她会因为一杯没什么口味的白开水凑合,但那绝不是爱情。周思珩也知道自己在温如琢心里,无论怎么装乖洗白,也不能变成一杯没酒精的水。
既然这样,他不如和她纠缠到底,缠缠绵绵。
这场哄骗猎物的游戏该结束。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那么我宣布——游戏结束。”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是程嘉铎小跑过来的声音。
他在原地愣了好几秒,迟疑着作为“前男友”的身份是否有干涉她感情的权利,最终他还是踏出了这一步。
一窗之隔,他和周思珩遥遥相望。
这男人望他的目光很冷,居高临下的睥睨,宣示主权的意味明显。
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却因为拥抱被遮挡住一切视线。
温如琢低声斥责他:“你放开我。”
而周思珩自始自终单臂搂住她,占有的意味很强。
顶着她初恋男友的目光,他扬了扬眉*梢,低下头恶劣地吻住她。
“我不会再放走你。”
第63章 chapter63“打爽了没有?”……
063
他低下头吻她的那一刻,温如琢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她没想到周思珩一点也不躲。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他的脸上,她没收力,他半边脸被打的偏过去,通红一片。
周思珩停下来,舌尖抵着口腔内侧,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就在温如琢以为他会动怒的时候,他忽然嗤笑一声,抬起下巴问她——
“打爽了没有?”
说完这句话,他搂住温如琢的肩膀,张扬地抬起下巴。
“看完没?看完滚。”
程嘉铎不理他。
转头看着温如琢问:“皎皎,你需要我帮助吗?”
不管现在是什么关系,即便是作为“前男友”,在她面临危险的时候,程嘉铎想,他还是有义无反顾帮助她的责任。
温如琢摇摇头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我和他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程嘉铎的眸光暗淡一瞬,敏锐地抓住“我们”两个字,比起刚刚他们接吻的画面,这两个字居然令他更加心痛。
而周思珩似乎一眼就看出他的所想,随意扯了下领口,他嗤笑道,“别太有责任心,现在我才是她的前男友。”
“你这个前前男友压根够不上格知道吗?”
连前男友的名分都要攀扯吗?
温如琢恼怒地回头看他,结果一回头余光恰好瞥见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
她皱着眉头问:“你脖子上戴的什么东西?”
周思珩指尖下移,缓缓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吊儿郎当的语气。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这不是你送我的项圈吗?”
“不是……”温如琢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都乱了起来,“你、你怎么现在就戴上了。”
“这、这不是我送的,你还给我。”
“送出去的礼物还收回?”
周思珩挑了下眉头:“你挺行啊,想让我当狗。”
他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链子,“啪嗒”一声,锁扣扣起的声音,那截细长的链子已经交到她掌心。
温如琢面红耳赤,已经不再看他那张脸。
周思珩俯下身来,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直勾勾与她对视,充满蛊惑的问她——
“要不要试试,掌控我的感觉?”
*
夜晚,温如琢再度失眠。
白天的一切太过刺激,简直超过她平时所看电视剧一切尺度,这股躁动的温度在她心里一直降不下去,任她空调温度如何打低都没有用。
一直以来,她认为她和周思珩的关系,是处于一种极不平等的掌控里。
周思珩掌控着她的日常出行,干涉她的生活。
而今天她忽然有点发现,在某种程度上,她也掌控着周思珩的情感。
他会因为她的一言一行发疯,失去理智,也会因为她的某个举动,一瞬间失去所有戾气,变得什么脾气都没有。
也许周芙嘉说的对,她真的可以考虑……驯化他?
至少让他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拥有正常人的爱,懂得平等和尊重。
温如琢思索了一番,在网上搜了点教程攻略。
学着他平时的命令口吻,给他发去一条短信。
「平时不许联系我也不许来学校找我,有需要我会找你。」
她第一次对别人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说话,对象还是周思珩,保险起见,她还在后面添了一句作安抚,省的他误会,她是为了永远不见他。
周思珩很快回复她,语气一反常态的老实。
「好的。」
「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工具吗^-^?」
温如琢郑重警告他:「我不是为了和你玩什么奇怪的play。」
「我只是想和你正常相处。」
周思珩:「嗯嗯嗯。」
「你说什么都对。」
虽然剧情的走向不太对,但发展还是如同温如琢所预想的那样。
接下来的几天,周思珩果然老实了很多,他没有再在学校里出现,也没有通过周芙嘉再联系她,好像真的听话,在没有联系之前主动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训练是需要给一点甜头的。
在周五晚上,温如琢主动给周思珩发了信息,问他是否有空。
五天没有通过音信,她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他压抑的那种劲,就连周芙嘉也过来暗示他,说周思珩最近染上了打拳击的爱好,这一周几乎每一天都要去训练。
训练完看一眼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一个重拳挥出去,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给自己留。
周思珩很快回复:「约吗?」
温如琢震惊的手机滑下去,愣怔着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的时候,他的电话打过来,显得有点急不可耐。
“没看见我消息?”
“看见了。”
“那怎么不回?”他声调微微扬起,一副诧异的样子,仿若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温如琢忍不住道:“我只是五分钟没有回复你而已。”
周思珩也跟着道:“你居然已经五分钟没有回复我了。”
“嗯,所以你要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周思珩挑了下眉毛,尾音拖得长长,像把钩子。
“当然是气的发抖嫉妒爆炸,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毕竟我现在只是温小姐万千追求者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
周思珩突然恍然大悟:“哦,你连追求者的名分都没给我。”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温如琢轻笑一声,聪明地绕过他这些话,简单明了说明目的。
“你有空吗?我想回中樾拿一些之前的东西。”
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扔了吗?”
“没吧。”周思珩含糊回答,“你留下来的还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不就那只布娃娃?”
“对,就是它。”
温如琢轻声道:“当时要走的时候太仓促,我怎么也找不到它。”
当天晚上,珍妮被送到她手上。
温如琢微微皱了皱眉头说:“这不是我的那一只。”
这只太新了,全新到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任何记忆的温情。
周思珩坦然地看着她:“既然这么在意,当然怎么能那么决然地抛下它离开?”
事实上不止珍妮,他们的小马珍珠、花园里的小树,还有太多太多共同的记忆,就这样被毫不迟疑地舍弃。
周思珩轻声问她:“皎皎,你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温如琢别过脸去:“你是不是对我的珍妮做了什么?”
没想到他挑挑眉,目光十分坦荡地看着她说,“抱着睡觉算吗?”
“你走以后,我再也没睡好。”
温如琢没想到周思珩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不可一世的高傲男人,曾经将自己的时间视作千金,不肯为任何一人垂首。
居然有一天会抱着她的娃娃安抚入睡?
周思珩看着她继续说:“后来从某一天开始,家里那些家具上你的气味都开始渐渐变淡,我尝试过很多办法留住你,最后也只剩下衣柜里华美的衣裙。”
“可惜,那些衣裙你也只穿过一两次,上面属于你的气息更少。”
“现在那只娃娃身上全是我的气息,皎皎,你确定你还要拿回去吗?”
温如琢迟疑地想了几秒钟。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彼此对望的空间里,心拧巴到一团,她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你留着吧。”
“在巴黎的这三年,我已经不需要靠它入睡,三年的时间悄无声息改变了很多习惯,譬如从前的人和旧事,我都已经前尘忘却。”
她委婉地告诉他:“不管是作为普通朋友还是其他的视角,我都希望你能尽早恢复睡眠,重新过上平稳的生活。”
周思珩低低“嗯”了一声。
“想让我不疯,得定时来看管我。”
温如琢问:“几天?”
周思珩想了下说:“一小时。”
她再度深呼吸,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忍了又忍,握着娃娃的手紧握,连几根细细的青筋都能看见。
周思珩舌尖抵住下颚,低低笑了起来,明知故问,“怎么,又想扇我脸了?”
“你知道的,你扇我只会让我更爽。”
他微微扬起脸,那张坏得分明的脸蛋,此时此刻发挥了最本质的作用——让人有点下不去手。
温如琢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双雾蒙蒙的眸子注视着他,发自内心的真诚求教,“周思珩,我该怎么对你?”
“哭吧,宝宝。”
周思珩目光深深地望向她,语调也勾着缠绵。
“你知道的,你一哭,我什么都招架不住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话也到了该坦白的时候。
“其实那天我没有想跳下去。”温如琢看着他说,“只是那天恰好睡不着,露台向下看的风景很好,恰好能看见花园种下的那棵小树。”
“后来你误会了,我也就顺其自然。”
“我知道。”周思珩脸上浮现出微微笑意,看上去毫不惊讶的样子,“我所认识的温如琢,也绝不是轻易会放弃生命的人。”
“那你怎么会……”温如琢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迟疑着,忽然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入她脑海中。
下一秒,周思珩慢条斯理开口。
“是我想放你走。”
路灯下倒映他们昏黄的影子,他站在她面前,垂下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周思珩敛下眸,凝视着方寸之地。
他轻声问:“那么皎皎,广阔天地,你遨游过了吗?”
“这些年,你在巴黎过得开心吗?”
温如琢重重点了下头。
这些年她在巴黎继续读书,闲暇时间和三两好友畅游,他们一起兼职一起用剩余的钱走边世界的每个角落,还联合创办了一个慈善组织。
世界变得丰盈起来,而她也有了独立扎根的力量。
“那很好。”
周思珩单手插兜,语调轻松。
“你终于变成一棵真正的小树了。”
可他这些年看起来过得不太好,虽然新闻媒体总是渲染他在事业上的如何成功,但温如琢今天安静地打量他,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什么。
少了二十五岁那一年的少年气性,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握住她的手赌咒发誓生死不离,哪会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问一句好。
温如琢忍不住问他:“你怎么样?”
“我说这三年。”
“不怎么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拿了一根在边缘慢慢地敲,挑起的眼眸垂眼打量她,忽然轻嗤一声,好似看透她全部所想。
“如果你快乐,牺牲我也没关系。”
“我不喜欢牺牲别人,也不希望有人为我牺牲。”
温如琢竭力用平淡的语气面对他:“平心而论,那几年你对我也不算差,至少在物质上,所以我希望你也好,至少一切如愿,心想事成。”
爱恨纠缠到最后,只剩下平淡。
温如琢发现自己在面对周思珩时做不到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也许因为他们的爱与恨总和对方交织,她真心希望他好,希望他一如从前桀骜不驯,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事值得他留恋。
“那么礼尚往来,你也还我一件礼物吧。”
周思珩轻笑一声,指尖探出,勾住她腰间的蕾丝蝴蝶结。
“送我一件你的衣服吧。”
“我这里属于你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第64章 chapter64他居然把她的名字……
064
打巴掌对周思珩来说,已经像奖赏。
温如琢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忽然变成了这幅调性。
她失去了这一招,很快又想出新的招式对付他。
“你再这样说话,我们下一周都不要见面了。”
周思珩挑起眉头:“原来你下一周想约我?”
“咖啡厅还是西餐厅?”
“周思珩!”温如琢终于忍无可忍,冷声问他,“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追你。”
周思珩看着她;“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
这又算什么呢?
如果重逢的意义是为了在一起,那么他们分开的这三年又算什么呢?
温如琢眉心拧在一起,下意识拒绝他。
“事实上,你不是非我不可。”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
周思珩打断了她的话,他微微一笑,很是绅士有礼地向她抬了下手。
“至于方式,你选择。”
他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抬起,微微扬起的头,凸起分明的喉结将所有的欲望深深咽下,他拢着她的手覆上去,感受到分明的跳动。
顺着往下摸,是他跃动明显的心跳。
周思珩眸色深深,声音暗哑。
“是你想牵住我,还是我追逐你。”
她的指尖被他用力握住,微微一拨,撩开松垮的领口。
温如琢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周思珩真是疯了。
他居然把她的名字纹在心脏的地方。
*
托周思珩的福,温如琢整整做了三天噩梦。
梦里她被一种莫名的情感牵绊,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汹涌澎湃的好像张着倾盆大口扑过来的海啸,她站在岸边,下一秒就要被吞噬。
心理上的本能,温如琢拒绝这样的情感。
她认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获得幸福了,人生的感情,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有时令人幸福的发晕,有时又令人流下痛苦的泪水。
她不要流泪。
所以也舍弃幸福。
梦醒来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发呆,凌晨五点半,离预定的闹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整。
温如琢愣怔地抹了一把脸,看见在国外的心理师发来问后她近况的短信。
她想了想,回了句一切都好,最后想了想,还是又答道——
「只是那个乱我心绪的人又出现了,我感觉到最近生活又开始变得不平静。」
心理师很快回复:「不平静也许是新的平静前兆,人生一潭死水也不算好,尝试学会接受变化,接受动荡。」
温如琢深深往外呼一口气。
生活的确不是一成不变,进入社会以后,工作的每一天都有层出不穷的变化,不再是她校园时代每一天重复累加的计划表。
她必须要适应变化。
也许只有适应周思珩的存在,她才能真正忘掉他。
因为上班高峰期的缘故,港岛八号线拥挤不堪,背靠着背,人倚着人,只剩下最后呼吸的空间而已。
温如琢的心情一般般,也没什么安抚周思珩的心情。
倒是周芙嘉时常找她聊天,分享一些豪门八卦的动向。
温如琢对她口中的那些人名都不太熟悉,听的也意兴阑珊,只是在周芙嘉抱怨道,“最近爷爷好疯狂,给哥哥介绍好几个相亲对象,家里白天挤满人,叽叽喳喳吵死了”的时候忍不住抬起了头。
耳朵里播放的英文听力还在继续,她却被地铁行进的声音吵到什么都听不见。
到了学校,又是一堆琐事铺在桌面。
新入职的这一年,温如琢不仅担任艺术院的讲师,同时还兼任三个班级的辅导员。
辅导员就和学校里的班主任一样,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年纪大有些资历的老师不愿意当,这个活总是落在他们刚入职的年轻一辈身上。
辅导员的杂事很多,除了班级的大小事宜,还有这个学生那个学生的矛盾要处理,时不时还要被拉出学校大大小小的会议,写一大堆无关紧要的通讯报道。
碰上活动多的时候,加班到十点是很正常的事情。
周芙嘉感慨道:“天啊,工作真是太辛苦了,我还是当个米虫好了。”
不知不觉,外面华灯初上。
温如琢站起来转了转肩膀,松懒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座生锈的机器,正在缓慢的运作。
“比起晚上参加相亲,还是工作更好一点。”
“天呐,温温姐,你真是被资本家pua了。”周芙嘉夸张地叫起来,“居然有一天觉得加班也算幸福了。”
温如琢也笑道:“是啊,才上班五天,我就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牛马了。”
“不过,港岛遍地都是牛马。”
周芙嘉莞尔一笑:“港岛辉煌的灯光,由这些努力的人构成。”
这正是温如琢喜欢周芙嘉的地方。
她出身很好,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她却没有那股凌驾于他人之上的特权味,反倒有一种被保护很好的天真的不世俗感。
周芙嘉忽然问:“我哥呢?他最近没来看你?”
温如琢摇摇头,说了声“没有”。
周芙嘉诧异地“啧”了一声:“他居然能忍住?学乖了?”
“不过你不要信,男人骨子里的秉性是改不掉的。”
温如琢“扑哧”一声笑出来,揶揄她,“周小姐,你又开始懂男人了。”
周芙嘉高傲地仰起头:“哼,男人是什么货色我最了解了。”
开了一整天空调的办公室显得有些闷,温如琢肩膀抬起,单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推开了窗,在周芙嘉叽叽喳喳对周思珩的吐槽中,她的视线忽然在某处定格——
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空气中的浮沉隐约可见,周思珩穿着一身灰色风衣站在路灯下,单手抖了抖烟灰,忽然抬起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朝她看过来。
此时此刻,她站在一览无余的高处,以一种从未有的居高临下的姿态望向他。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猛地一颤,再望过去,楼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好像一切全都是她错觉。
温如琢睫毛垂了垂,努力分辨心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听筒里周芙嘉还在喋喋不休抱怨周思珩,抱怨他如何离经叛道,惹的家族长辈大怒,现在对他们几个小辈管束更严,尤其在婚姻大事方面催得更加急,生怕哪一个没看管住就走向他的老路。
温如琢小声提醒她:“芙嘉,你哥哥……”
话还没说完,她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推门走进来,周思珩手指摁住她的电话,自己却俯下身,唇几乎要贴到她耳后肌肤,暗哑的呼吸喷涌。
一字一句对电话那头道:“周芙嘉,说够了吗?”
周芙嘉尖叫着“啊”了一声,随即是兵荒马乱的掉东西声音,很快,忙碌的“滴”音传过来,是她挂断了电话。
作为当事人的周思珩捂住耳朵,“啧”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夸张,又兴致盎然地落在她脸上。
温如琢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点不自在,整个人陡然警觉起来。
现在的周思珩无疑和以前是不一样的,他的目光没以前那样袒露,对她占有的欲望像狼伺猎一样贪婪。
不过那种掠夺的占有欲却总是不经意萦绕在她身边,导致她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一边觉得一切都已经过去,一边又觉得他还没死心。
温如琢问:“你为什么在楼下?”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楼下?”周思珩挑了下眉毛,目光很坦然地看着她,“你总是不和我见面,我又很想你。”
“在你楼下抽支烟总不算违规吧?”
“可是你走了上来。”
“是吗?”周思珩耸耸肩,“不是你跟我打招呼的吗?”
“我哪有?”
“你看我的时候,右边脸颊偏向苹果肌一侧的肌肉跳动了一下,我以为是对我的邀请。”他颇为遗憾的说,“看来是我会错意了,真是抱歉。”
可他这幅姿态没看出哪里有对不起的意思。
温如琢扭过头去:“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总是不和我见面。”
周思珩垂下睫毛,目光敛下来,少了点锐利锋芒,多了点少见的脆弱。
他轻声道:“我真的有点忍不住。”
温如琢向后退了一步,只是她后退的那一刻就看见男人愈加受伤的眉眼,意气风发的周思珩,何时又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她心里顿觉不好意思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解释道,“如你所见,我最近工作太忙了。”
“没关系,我不打扰你。”周思珩摊开手,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大有请她继续的日子。
温如琢无奈道:“但现在已经结束了。”
他立刻顺理成章道:“那我送你回去?”
“路太黑,总不能叫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去。”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理由找的很体贴,“只是家教使然而已。”
重新坐上那辆银色的柯尼塞格,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上车的时候,她随口打趣,“家教使然,看来你这些年送过不少女孩。”
“想什么呢。”周思珩摁了下喇叭,也随口回她,“能坐上这辆车的,也就你一个。”
这辆价值八千万的音色跑车,听说全球也只限量6台。
这些年温如琢没在世界的另一处看见过这辆车,也没再遇见过周思珩这样的人,他的眉眼沐浴在辉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盛大而又绚烂。
而他本身也就是个足够辉煌的人物。
如同港岛的星光一样。
周思珩提议:“要不要我带你去维港兜风?”
这个时候的气候刚刚好,对岸的船缓缓行驶,高楼大厦的灯光在海绵跳跃如星点,晚风吹散了一切疲惫,宽阔无垠的海绵令人心境变得无比辽阔。
温如琢忽然发觉,跟在周思珩身边那五年她不是没有受益,她学会了太多人生道理,以至于这一年在职场还算从容。
她想要和他化干戈为玉帛,想要握手言和,毕竟没有握手,不算放下。
于是随口和他闲话家常。
刚好段梅英的电话打过来,又是老生常谈的一套催婚流程,温如琢用熟悉的南城口音和她撒娇,说自己工作太累,暂时不考虑婚姻大事。
刚挂断电话,周思珩插了一句话。
“你家里催的很紧?”
“还好吧。”温如琢回头看着他,在对视的一瞬间又感觉所有的心绪无所掩藏,于是坐直,苦笑一声,“有点压力,人上了年纪总是希望见到小辈圆满,但幸福这东西,哪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周思珩点点头,一副她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温如琢忽然想到周芙嘉的话,他这些年,看样子在被催婚这条路上也被赶得很紧。
于是揶揄道:“你呢,身边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谁知道周思珩忽然重重踩下油门,车窗降下,维港的海风涌入,吹燥了耳膜。
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不吝的眉眼,还是那副风流懒散的调性,眸光倒是很深情的定在她脸上。
“我啊,一直在等一个女孩回头看看我。”
第65章 chapter65“怎么,喜欢听我……
065
“如果她一直不回头看你呢?”
温如琢忍不住轻轻问。
“那就一直不结婚喽。”周思珩语气放的很轻松,“这是我的选择,而不是要留下她的条件,我的蝴蝶可以飞向世界的任一角落,但只要她回头,就可以栖息在我肩头。”
温如琢发自内心地表示:“你真的变了。”
“是吗?”他顺杆子往上爬,“那你觉得是变好还是变坏?”
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随口敷衍,“我的回答重要吗?”
没想到周思珩停下车,郑重其事看着她说,“很重要。”
温如琢睫毛垂下去,这时候才注意到,原来车已经驶到她的公寓楼下,这栋用来合租的洋房公寓,此时此刻,几盏房间的灯光微微亮起。
里面并不是一个适合独处的地方,她犹豫着,决定把那句要不要进去喝杯水再走的客气话咽下。
“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
安全带解开的那一瞬,周思珩靠过来,手指微微压住她的肩膀。
温如琢浑身一凛。
他轻声说:“你知道吗皎皎,其实你比你所想的还要封闭,几乎没有人能进入你真正的内心,你也很少倾注你的感情,与其说是没感觉,不如说是怕受伤害。”
“但我比你所想的要爱你很多,不是你定义中玩玩而已的那种爱。”
温如琢扭过头。
觉得他这两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学得更好了,现在几乎不用她说一句话,他就自动像掌握读心术一样娴熟。
更可怕的是,他总是读出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没有体悟到的细微。
原来她也有因为周思珩这份真情的不确定性而感到失神吗?
温如琢眸光颤颤,忽然负气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抬手拍开落在肩膀上的手。
清脆的啪嗒声,周思珩盯着手面上被打红的一段不在意地笑了笑。
抬手摁下解锁开关,他抬了抬下巴,“去吧,祝你今晚睡个好觉。”
“对了。”
温如琢临下车前听见他问:“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俨然他们见面成了约定。
温如琢脚步顿了顿,轻声道:“我们下一次不一定会见面的。”
她知道这句话很绝情,但比起绝情,她更不愿意他陷入某些甜蜜的幻想。
身后的周思珩没再说话,温如琢也没再转头看他。
她想,高傲如周思珩,也是头一回,被一个女人三番两次拒绝吧。
*
感情上遇到了周思珩危机,工作上温如琢也遇到了大挑战。
港大的艺术系富家子弟扎堆,一群娇养长大的小朋友住在一个宿舍自然三天两头有矛盾,温如琢作为新进来的老师,人长得高挑瘦削,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温柔可亲,压不住那群皮惯了的大学生。
刚入职那一个月,甚至还有男生笑嘻嘻凑到她面前问,“老师你今年多大了?感觉也没比我大几岁?”
“有男朋友了吗?”
温如琢被这样的言语冒犯,第一次发了脾气,严令警告他不要问这么逾矩的问题。
岂知那男生嬉皮笑脸说:“开个玩笑而已,我是把老师当朋友相处的。”
温如琢告诉他:“作为老师我很乐于帮助你解决问题,但涉及其他私人的事情,希望你也要有界限。”
这件事消停下来没两三天,某天下午开会,温如琢又收到宿管那边打来的电话。
说是他们班两三个男同学闹矛盾,现场一片吵闹声,甚至隐隐约约有推搡的意思。
学生打架算得上是大事。
温如琢合上笔记本,看了看台上高谈阔论的校领导有点为难,今天这场会主要是谈这学期的教学计划,听说最后有一位压轴嘉宾出场。
应该是学校的重磅人物,她今年刚入职,从来没见过。
同事坐在她身边听完了电话的全程,见她面露焦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你们班同学又闹腾?”
“说实话,这个班是最难管的,往年都分给另一个有经验的老教师,不知道今年怎么分到你头上了。”
温如琢好脾气地笑了笑:“大概我运气太差。”
“都是一群看人下菜碟的孩子,看你年轻好说话可劲造,我说你要凶一点。”
同事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这张脸发脾气都像撒娇一样。”
“你先去处理吧,回头校长问起来我帮你解释一下。”
温如琢匆匆赶到学生宿舍处理问题,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老生常谈的作息不合,两个孩子打游戏到半夜,另外两个孩子要早睡。
作息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积攒下来的矛盾在某一天忽然爆发,成为决堤的洪水。
她牵头帮助这个宿舍共同坐下来商讨出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作息时间,地点就定在学校的咖啡店。
最终商量出来要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早睡的同学向后退一步迟睡半小时,打游戏的同学也退让,提前一小时终止游戏。
最后分别的时候,温如琢问,“既然从刚开学就不满意作息,为什么一开始不提出来?”
“之前总想着忍一忍,但今天学到了。”那同学很直率的说,“忍耐只会积聚爆发的勇气,如果想要一段和谐的关系,还是要尽早坦白不愉快的一切。”
说的挺有道理。
温如琢点点头,把打包好的咖啡取走。
同事告诉她会议还没结束,她赶过来还能摸一个尾巴,见见最后的关键人物。
温如琢撑着下巴问:“什么大人物这么神秘?”
“英年未婚,身价逾亿,长相未知。”同事三言两语道出关键信息,“港大资金会最大投资方。”
温如琢没什么兴趣应了声,把打包袋里咖啡取出来,这家咖啡店的密封口做的不太好,咖啡撒了点,她从包里抽出纸巾来擦拭。
正低头擦着,台下忽然掌声雷动,她循声望过去,看见缓缓从坐台站起来的周思珩。
他今天穿的很正式,深黑色的西装裁剪合体,正三颗金色纽扣系的工工整整,此刻站在起来,被无数的人群簇拥着,面庞冷峻严肃,几乎不近人情。
温如琢很少在这样正式的场合里见到周思珩。
她和他相处的大部分时间在家里,那时候他身上有种慵懒的随性,虽然大部分时候也冷淡的不爱理人,但不像现在这么有距离感。
周思珩穿过人群,走到她所靠的这一条走道。
温如琢下意识呼吸屏住,心脏开始狂跳起来。
但和她*的紧张完全相反,周思珩完全略过了她。
看样子只是经过她而已,某一刻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轻飘飘,像陌生人一样冷淡,温如琢眨了下眼睛,仰起头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倨傲姿态一如从前。
她几乎要立刻认为他改邪归正。
如果在人群散后的整理时间,他没有忽然把她拉到舞台的幕后亲吻的话。
温如琢尚处在一种被拉走的发愣中,突然缠绕上来的气息灼热,像蜿蜒游走的蛇,从她的肩头爬至脆弱的心口。
她猛地一颤,下意识抱住手臂,推开他的脸。
周思珩别过脸去,这姿势和上次被扇差不多。
他低笑一声,手臂撑在她脑后,问她,“刚刚我演的怎么样?”
温如琢瞪大眼睛:“你刚刚是演的?”
亏她还有一瞬间的庆幸。
周思珩挑挑眉,理所当然的说,“不然呢?”
他的视线危险地在她各处游走,“你觉得我们的关系,称得上不认识?”
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席卷而来。
看着他,温如琢愤愤道,“看来那天维港的海风还没有把你吹醒。”
周思珩假装读不懂她这句话。
只是俯身靠近,声音低沉暧昧,“演的好的话,给我点奖励?”
他勾着头凑过来,挺拔的鼻梁微微蹭过她柔软的下巴,很明显的想要吻她。
温如琢却忽然发狠,一口咬住他凸起的喉结。
她像被惹急的兔子一样警告他:“周思珩,我不喜欢你对我这么亲近。”
*
人在冲动时刻做出的某个举动,很有可能会令自己扼腕叹息很久。
晚上十点的烧烤摊,温如琢手里拎了一瓶低度数的果啤,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周芙嘉撑着下巴非常看好戏的问:“所以你一怒之下,把我哥咬了?”
“咬的哪里?”
温如琢捂着脸说:“喉结。”
“我当时特地瞄准,就怕一不小心碰到他嘴唇。”
“那你大错特错了。”周芙嘉站起来对她摆摆手,“男人的喉结是很隐秘的地方,按照周思珩那副调性,搞不好又被你咬爽了。”
“那怎么办?”
温如琢哭丧着脸说:“我以为回国后他对我没什么兴趣了。”
人的兴趣哪有这么长,七年之痒,她和周思珩都过完一轮了,他怎么可能还对她有兴趣。
看她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周芙嘉温声安慰他,“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哥这两年挺自律的,听说你走后,他找了一位咨询师来家里,也许他也在试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皎皎,如果我哥没有那些占有欲和控制欲,你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温如琢不知道这个答案。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低度数的酒精没什么醉意,反倒浇的愁事更愁。
半是质疑地开口:“是吗?为什么我感觉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可怕?”
“之前是光明正大,现在阴测测的,总觉得在暗处看着我。”
尤其那天她和程嘉铎相见。
他抵着她下巴,恶劣地说“我不会再放过你。”
那一瞬间,温如琢好像看见了全部的他。
“猎人追逐兔子,不到手誓不罢休。你越害怕,他对你越感兴趣。”周芙嘉抓了一把烧烤串,含糊不清说,“你下次表现的和以前完全不同,说不定他对你就没有征服欲望了。”
这听上去是个好主意。
周思珩喜欢她,一定是出于对某种喜爱的因素,那么只要她改变掉这部分因素,他的兴趣自然而然会消退。
温如琢打算和周芙嘉再深入探讨一下,关于周思珩喜欢这部分的因素。
谁知道周芙嘉随手扔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她抱着一瓶啤酒撸串正在畅快的时候,看见来电,眼皮掀了掀,接通了就利落扔进温如琢怀里。
“喏,专项训练的机会来了,电话你帮我接吧,告诉她,本小姐现在没空搭理。”
温如琢已经没有后悔的空间。
被接通的电话,三秒钟没应答的声音,那边周思珩已经极为不快的低低唤了一声“周芙嘉”。
温如琢硬着头皮开口:“是我。”
那边声音停了一瞬,随后一切如常。
周思珩那边很吵闹,机械摆动的声音明显,还有他的喘息声。
“芙嘉和你一起吃饭?”
温如琢“嗯”了一声。
周思珩宛若一个好好兄长叮嘱:“看着她少喝点。”
“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等会我开车送她回去。”
周思珩“嗯”了声,听筒那边发出的动静更大,他均匀粗重的呼吸染上电流的沙沙声,就好像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撩拨她的耳膜。
温如琢终于忍无可忍斥责出声:“你喘什么?”
就算是面对班级里调皮的学生,她也很少有这幅严肃的语气。
在生活中遇到大部分不习惯的事情,她也极其擅长忍耐,以前周思珩评价过她,生活里像钢铁一样忍耐,只有在床上柔情似水。
她一哭,周思珩就放缓速度。
后来哭出经验来,被他看穿把戏,周思珩偶尔纵容她,一边慢慢磨,一边拍了拍她的臀。
“这么会哭,想要什么我还不答应?”
温如琢决定先从这一点开始改变。
从今天开始,对于他的一切,她都不要再忍受。
于是她很气愤地问他:“你喘什么?”
那边顿了一秒钟,随即是一阵“滴答”音。
周思珩把语音切换成视频模式,视频那边他赤/裸上身,精壮的肩膀搭着一截干净毛巾,汗水顺着鼓起的肌肉线条向下流淌,一路蜿蜒至深灰色的运动卫裤。
他锻炼的痕迹刚刚好,冷皮薄肌,肩宽腰细。
此时此刻略有无辜地挑起眉毛:“bb,我在跑步啊。”
温如琢没想到打开视频会是这样一幅场面,她抿住唇,有些难堪地移开画面。
谁知道周思珩不放过她。
镜头下调,似乎有意让她看清全部的画面——此时此刻,他在健身房锻炼。
温如琢脸忍不住涨红。
而周思珩似乎存心不放过她,那张过分勾人的脸凑近镜头,拖着长长尾音,故意问她——
“怎么,你喜欢听我喘?”
第66章 chapter66这世上他绝无仅有……
066
和周思珩戏弄的笑声一同的,是周芙嘉一杯倒趴在桌子上的碰撞声。
温如琢已经没空和周思珩在讨论喘不喘这个问题了。
她非常干脆地挂掉了他的电话。
温如琢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小半,从今天晚上开始,她要告诉周思珩,她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连接吻对视都会害羞的女孩了。
他喜欢逗她的那些害羞的乐趣也即将消失。
从周芙嘉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温如琢付了账单,调出地址开车前往。
她开车的技术不大熟练,晚上视线不清,开的也很慢,开到一半的时候,周芙嘉手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哥哥。
温如琢不知道是她哪位哥哥。
电话响起第二次的时候,她接通,原来是周澍嘉关心深夜未归的妹妹。
温如琢微微湿了眼眶,有点羡慕周芙嘉。
在这个世界上,她有很多人关心,也有很多血缘相依的亲人。
把人送进家里,温如琢本来就打算离开。
但是周澍嘉说过意不去,坚持请她进家门喝一杯热茶,等会叫司机送她回去。
夜色过半,这个点打车的确不太方便。
温如琢想了想应下了,只是厨房转角她没等到送餐点的女佣,反倒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刚刚给她“喘”过的周思珩拎着一杯伏特加,正慵懒地倚靠在墙边打量着她。
吊儿郎当开口:“真上门来听了?”
“对我这么忍不住?”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踏入这里一步。
沙发微微凹陷一角,极具压迫感的倒映垂在她身上,温如琢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若他的背影是他本体,此刻正沉沉拢住她。
她站起来立刻想要告辞,周思珩正抬手往酒杯里加冰块,那双凉薄的眸微微一掀看向她,仿若看穿一切低劣的把戏,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嘲笑,嘲笑她只有这一点胆量,还是看见他就要逃跑。
这次,绝不要逃跑。
只有会被抓回来的人才需要逃跑。
她现在又不是囚徒。
温如琢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又坐了回去,她微微抬起下巴,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余光打量他。
看起来刚洗完澡的样子,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黑t,那件被汗水泅湿的灰色卫裤被换下,温如琢的注意力渐渐被转移,视线自觉往下。
周思珩那双踩在地毯上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微微动了动。
他学着她,双手交叠放于两膝,不过姿态要比她放松的多,自然而然下沉打开的肩胛,他双腿交叠,带着几分玩味偏头望过来。
“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
温如琢心虚地扭过头去。
很快又倔强地转回来。
大声地看着他说:“不满意。”
没想到周思珩完全没有被激怒,也完全没有被看轻的愤怒。
属于男人的那份大度在这个时刻不合时宜地展现出来,他几乎是称得上宽容的语气看着她说,“不满意啊……那要不要试试货?”
他提议道:“你坐在上面,我刚好喘给你听。”
*
周家的司机很尽责,一路送她到公寓楼下,车灯一直在楼下亮着,等她坐上电梯,亮起房间灯确认安全后才离开。
温如琢想,周家除了周思珩这个骨子里就恶劣的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