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琢坐起来,摸黑从衣柜里抱出一床毛毯,折叠成四方形状给他铺在地上,勉勉强强也能有一点柔软度。
听到他的话,她随口道,“怎么可能。”
风光一世的周大少爷,蜗居睡在她这间小小的卧室,恐怕说出去要令所有人瞠目结舌。
她在心里想,等他们以后不纠缠的时候,周思珩给她五百万,她可以考虑把他打地铺这件事忘掉。
“交换一个秘密吧。”周思珩提议道,“我觉得你对我也挺感兴趣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恋?
虽然如此腹诽,温如琢却忍不住跳下他的陷阱,跟着问,“你要什么秘密?”
“一个问题。”
周思珩看着她问:“你的小名为什么叫皎皎?”
只是这个吗?
温如琢在黑暗里泄下一口气来。
她咬住下唇:“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好像不太划算。”
“划不划算是由提出问题的人决定,选择权并不在你。”
周思珩挑着眉头,声音不吝,似乎就觉得她这个答案价值千金。
温如琢想了想缓缓开口:“君子如琢,皎洁如月,是我父母对我的期许,恰好我出生那天也明月高悬,月光轻扬。”
周思珩点点头,声音在黑夜里低沉而富有磁性。
“皎皎,你的确是一块值得精心雕琢的无瑕美玉。”
“还有一个含义是段教授为我取的,出自一句故事,也就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句话就有说法了。
周思珩眉毛一抬,问她,“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岂料温如琢重重点了点头。
分外认真地说:“我知道段老师心里一直有个人,那位来自遥远的Mr.zhou,其实就是你爷爷吧。”
“这些年段教授的每一场演唱会,正中间最贵的那一张票总会被人第一张定下,可是此后岁岁年年,那张位置总是空着。”
温如琢顿了一下继续说:“后来我在巴黎的几场表演,也是如出一辙的情况。”
“周思珩,这些又都是你的手笔吧?”
“我只是想看你的每一场表演,事实上,你的每一场表演我都在。”周思珩哼笑一声,“我说过,我会在你的台下永远为你鼓掌。”
原来是搞这套声东击西的招式。
温如琢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绕到床的另一边,慢慢爬上去。
床微微塌陷了一角,温如琢在黑夜里睁着眼睛,有点伤感地说,“不过段老师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周先生在一起了。”
她可以为了心爱的男人一生不婚,但绝不会为了爱情和周庭云再续前缘。
因为周庭云背叛了他们的爱情。
他回到了港岛,在那里照常娶妻生子,繁衍家族,深情只是男人装腔作势的工具,段梅英曾经无比清醒地说,她只是怀念和祭奠那段年少时期最火热的爱情。
周思珩忽有所感地低低叹了口气。
黑暗里,他的手臂微微抬起,搭在她的床边,然后像藤蔓爬上树一样,于寂静之中牵住了她的手。
温如琢指尖颤了颤,在一半强迫和顺从之中,在摇摆不定的天平里,和他就这样缓缓相扣。
夜色里,渐渐只剩下他们两个安静的心跳声。
她听见周思珩说:“我们不要成为怨偶,要成为天底下最痴情的男女。”
但这世界上遍地都是怨偶。
温如琢从不认为自己会是幸运的。
她的手向后缩,手指却被男人紧紧握住,相握交叠的掌心,逐渐拱成一间可以容纳心脏的心房,将所有的流动的血液汇聚。
“周思珩,你觉得我适合恋爱和结婚吗?”
“不适合。”
谁知道周思珩一口回绝。
这倒是一个她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也是一个和程嘉铎完全不同的答案。
温如琢忍不住翻了个身,手撑着下巴等他下文。
周思珩这时候拿乔,慢慢吞吞,好似在思忖,声调勾得又懒又散,摆明了拿捏她。
“你性格温吞又内敛,稍微欺负一下就掉眼泪,追你的感情进展就像乌龟爬一样慢吞吞,其实皎皎,你自己本身就恐惧爱吧?”
“你恐惧爱上别人,也恐惧别人爱你,只有自己一个人,是你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是啊。
温如琢在床上张开双臂,流下眼泪。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周思珩又说:“不过谁让我喜欢你呢。”
“当初我说绝不会爱上你,现在想一想,就是报应。”
床上又扔下来一个枕头,柔软的触感即便打在脸上也不感到疼。
周思珩一把捞过去垫在脑后,语调拖得分外长。
“我们的皎皎心疼我了。”
这一夜,到了后半场开始下起了雨,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睡的迷迷糊糊间,她看见周思珩似乎站起来关窗户。
他高大的身影在玻璃窗前泅出一道光雾,在这个时刻居然分外的有安全感。
在这份独特的安全感中,温如琢再一次沉沉睡下。
第二天醒来,周思珩已经不在她身边。
身旁的枕头有余温,不知道是不是他半夜不要脸爬上了她的床。
温如琢抬起指尖,恍惚贴向额头的位置。
是早上半睡不醒时候的记忆,那时候周思珩俯身而下,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
他语调是自成的缱绻,勾着缠绵在她耳边低语。
“皎皎,离开前我送你最后一句话。”
“人的一生,又能多少绝对真心的时刻。”
屋檐下积蓄一夜的雨开始往下落。
这场风雨已经停下,但周思珩却离开了。
也许有一天,周思珩会离开她的世界。
温如琢第一次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76章 chapter76“皎皎,你来教我……
076
没有周思珩的港岛,似乎总少了点“重磅新闻”。
尤其最近港岛另一位风云人物周澍嘉也卧病在床,整个港岛和已经到来的冬天一样,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低迷期。
不过三天后,另一位风云大佬沈琮良赴港的大新闻,终于将这汪死水点燃。
香樟咖啡店内,周芙嘉分外忧愁地撑着下巴。
连最宠爱的咖啡都索然无味。
温如琢充当知心姐妹,端着一杯馥芮白,笑着听这位大小姐的爱情故事。
她故作讶然地说:“所以你跟着沈先生回了京北,因为不小心吻到他而落荒而逃躲回港岛?”
“而他现在过来,十有八成是来抓你?”
“我是看他的嘴巴太水润,想凑近看看而已。”周芙嘉愤愤不平道,“我是不小心!是他耍无赖非要让我负责。”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周芙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低着头啜了一大口咖啡,然后苦着脸说好烫。
温如琢正听到关键的地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响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果断把手机翻面,有点烦地叹了口气。
周芙嘉见状自然问:“怎么了?”
“还不是你哥哥。”她说,“找了一堆职业经理人和律师,每天打电话骚扰我,让我尽快完成股权变更和产权过户手续。”
“我得给周思珩打个电话,他的资产我一分钱都不感兴趣。”
温如琢拨了个电话出去,果不其然,还是和前几天一样的情况。
他的电话打不通,几乎就像查无此人一样。
她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周芙嘉。
谁知后者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我也好几天没联系上哥哥了,他们这次行动很保密,我连他去了哪个国家都不知道。”
“可能他担心我一不小心说漏嘴,告诉了大伯吧。”
父子相斗的场景还是她在唱戏的时候才能上演,没想到在这儿还有现场版。
再看周芙嘉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她看着天真烂漫没心机,却什么都明白。
只是对她说:“其实恒庭这块产业早就对哥哥可有可无了,不过对大伯来说,恒庭可是他救命稻草,拿到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变现,这可是周家这么多年的心血。”
温如琢忍不住皱眉:“变现?他那么缺钱吗?”
单不说别的,就说有周思珩这个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短缺了周同天的花销。
周芙嘉倒是不介意把家里一些隐秘事情告诉她。
在她心里,温如琢早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了,更不要提周思珩早就让家里改了称呼,他发誓这辈子只会和温如琢一个人结婚。
所以周芙嘉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温如琢都和她嫂子没什么区别。
“他有很多小孩要养啊,这些年在外面花天酒地,大伯母和哥哥肯定不可能给他这些钱养孩子的,他开公司又开不好,还喜欢赌博,所以才想抓住恒庭的继承权。”
“不过听说爷爷最属意思珩哥,估计会越过大伯直接把权利给他。”
原来周思珩的父亲居然是这样的人。
天底下不称职的父亲怎么会这么多。
在这个时刻,温如琢和周思珩深深的感统深刻。
她逐渐开始明白他对爱的高傲自大,也逐渐明白了是什么造就了他发出“我不需要爱情”的狂妄。
“那周思珩呢?”她忍不住问,“他会有危险吗?”
“投胎是一场赌博,继承也是。”周芙嘉漫不经心搅动咖啡里的汤匙,向来玩笑的面孔在此刻有点认真的伤感。
“当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就像哥哥承认爱上你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为这场动人爱情生与死的打算了。”
说到这里,周芙嘉眼睛亮起来,忽然笑嘻嘻地凑近,“小温姐,我和你说个我哥的秘密。”
“我有好几次偷偷回中樾,看见他抱着你的玩偶在偷偷的哭,他想你居然想的都落泪。”
温如琢张了张嘴,眸中隐隐有震惊流露。
“还有你妈妈的事情,我听庄园里的佣人说了,这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哥哥。”周芙嘉顿了顿,有点难为情地说,“思珩哥这个人特别要强,小的时候他妈妈就不许他哭。”
“所以他也不太懂你们这种母女之情,他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全心全意为她好,那段时间你准备比赛挺辛苦的,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我估计他不是故意隐瞒你阿姨病情的,只是他不擅长感情推敲,只善于用理智分析利弊,所以选择善意的谎言瞒住你。”
“这件事我已经不怪他了。”
温如琢轻轻说:“妈妈离开的时候握住我的手,说看到我拿到第一名已经死而无憾了。”
“她说我实现了爸爸当初承诺却没做完的事情,我是世界上最棒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周芙嘉有点着急地开口,她是藏不住话的急性子,话讲到一半忽然憋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假装自己没说。
不用她说完,温如琢也能猜到她大概想说什么。
她一定想说,那她怎么还不和她哥哥复合呢?
“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需要感情才能活下去的,你哥哥的爱情怎么说呢?”温如琢打了个比方,“像壁炉里的柴火,在冬日里带来盛大的温暖,但柴火添得越多,却又将人灼伤的危险。”
“我想要的是一杯温度甜度都恰恰好的咖啡。”
温如琢低头品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微微蹙起眉头,今天忘记选甜度,有点过分甜。
她又继续说:“不过,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了,现在我也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
“拜托拜托,我才刚回港岛不到三个月,你们就留点时间给我想想吧。”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周芙嘉双手合十,漂亮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
“好吧,其实是我有问题,怎么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温如琢了然地看向她:“你爱上了沈琮良。”
“没有人会拒绝八块腹肌和硕大胸肌的男人。”周芙嘉言之凿凿说,“如果有,一定是因为锻炼的还不够好。”
“不过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无法回答你。”
温如琢苦恼地说:“因为我也不确定关于喜欢的定义是什么。”
曾经她是很确定的。
后来这套*理论被周思珩彻底推翻,他来到她的世界,犹如台风过境。
周芙嘉问她:“那你现在还喜欢程嘉铎吗?”
没有任何迟疑的,温如琢摇摇头。
她说:“不喜欢。”
“那周思珩呢,你还喜欢他吗?”
这个问题令温如琢迟疑了很久。
周芙嘉激动地站起来:“不知道就是有点喜欢。”
“你完蛋啦皎皎,我就说我哥那张绝世帅脸还是有点用的。”
温如琢轻声说:“可我觉得我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我们的世界天差地别。”
“没关系呀,我哥哥会想办法和你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周芙嘉很肯定地说,“皎皎,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爱很淡薄也很猛烈,一旦爱上就是倾其所有,无可自拔?”
温如琢当然相信这句话。
她曾经以为周思珩说要把所有财产转移到她名下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送周芙嘉回中樾拿东西的时候,她被几位处理财产的工作人也严严实实堵在门口出不去。
周思珩的电话联系不上,她只好打给陈雨生。
陈雨生着急慌忙从旁边的小楼跑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见面,不都是平时熟悉的同事吗?
他笑眯眯说:“不用担心,都是珩哥手底下的人。”
“有人送钱还不好,过户的费用也不用你出。”
温如琢有些生气地说:“他是死了吗,一定要把所有的财产转给我?”
“目前还没有。”陈雨生偏了下头,“不过珩哥是交代过,如果哪一天他死在你前面,我们剩下的兄弟们一定要照顾好你。”
死亡的话题忽然被摆在眼前。
温如琢心里猛的刺痛,她别过脸,倔强地说,“在没见到他之前,我不会签字的。”
周思珩已经有一周没有联系她了。
这种感觉太奇怪,时常见到他的时候,她会感到厌烦,但是当他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又开始忍不住挂念。
温如琢很讨厌这种感觉,也很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
她忍不住问陈雨生:“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陈雨生耸耸肩:“我只知道在国外处理之前留下来的一些项目,具体哪个国家我不清楚。”
“我讨厌他。”
温如琢忽然小声骂人,她很少有这样明显情绪外露的时候,连站在她身边的陈雨生都愣了一下。
与此同时,庄园内,缓缓驶入一辆车。
待看清楚车牌号,陈雨生脸色猛的一变,立刻看向周芙嘉。
“大小姐,麻烦您带着她去里面玩吧。”
周芙嘉望过去,清一色的8号牌,这辆车……不是大伯父的吗?
她也知道轻重,立刻拉着温如琢的手就要往里面走。
却没想到周同天抢先一步,推开车门走下去,冷声道,“周芙嘉,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礼貌,看到长辈,一句招呼也不打?”
周芙嘉硬着头皮喊了句:“大伯父好。”
周同天“嗯”了一声,双手搭在腰带上,眯着眼打量她身旁的人。
长得的确漂亮,一身天青色旗袍勾勒出好身段,外面笼着一件纯白色的大衣,更是将这种没攻击性的漂亮发挥到极致。
那双潋滟温柔的眸此刻望过来,倒是得体大方地问候了一句,“周总好。”
周同天有些轻慢地说:“你是跟在阿珩身边那个女人?”
“我不是。”
温如琢脸色未变,柔声说,“是您儿子跟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介绍一下,我叫温如琢,您可以叫我maripaz。”
没想到刚见面的交锋就已经如此激烈,周同天冷哼一声,没想到她是个绵里藏针的,果然能跟在他那个儿子身边的都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他开口嘲讽道:“温小姐果然好手段,逼得我儿子头脑发昏,要将所有财产转到你名下。”
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
陈雨生率先挡了出来:“周总,那些财产是珩哥自己的私产,他有权自行处理。”
“是吗,那也要知会我这个做父亲的一声吧。”
周同天说:“温小姐,我好歹是阿珩名义上的父亲,你要想进周家的门,还得过我这一关,得我首肯。”
他架子摆的太大,抬起的下巴,浑身上下掩盖不住的傲慢无礼,温如琢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有钱人身上举手投足流露出来的高傲各有不同。
周思珩的高傲只会令人感到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而周芙嘉的高傲更多显得可爱,她像一只浑身镶满宝石的孔雀,抖一抖尾羽,整个世界霎时间明亮起来。
而这位周同天的高傲,令人感到厌恶,令温如琢想到在港岛初来乍到那段时间受到的每一种凋零,他很像仇绍康,两个人都令她厌恶。
但很可惜,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至少在中樾这个地盘,她不会任人摆布。
温如琢仰头看着他,分寸不让。
“是吗,我还不知道人可以这么无耻,从不承担父亲的责任,却很擅长行使父亲的权利。”
周同天脸色完全变了。
尤其当站在她身边的陈雨生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的时候,他死死瞪着温如琢,这些年他和周思珩父子失和已经不是秘密。
但有人把这个事实明晃晃揭穿,还是令他感到难堪。
“现在我们周家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了。”
陈雨生伸出手臂挡在她面前,护着她回击,“是吗,我也觉得中樾的安保越来越差了,居然什么车都能通行。”
“周总,这是我们珩哥的住所,而这位,是我们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下次您要进门,还是要提前和她打声招呼。”
周同天彻底被冒犯到,扬起的手摇落下,温如琢向后退了一步,微微低下头。
却忽然被人挡住,突然出现的周思珩,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他大步走过来,带来了凛冽的风,还有温如琢心里长久的动容。
他毫不客气地扼住周同天的手腕,力气用得很重,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阴沉。
“我的女人,不用向任何人低头。”
他对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没有任何尊重可言,倒是冷冷开口威胁。
“再敢多说一句话,我让你的公司一分钱也不剩。”
别人说这种话可能是吹牛,但放在周思珩身上,这个曾经响彻华尔街的天才,周同天绝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做到这件事。
他咽了咽口水,决定先走为上。
汽车的尾气在这个庄园里留下一条长线,风一吹过,什么也都散了。
温如琢转过身,略过他也打算离开。
她一句话都不说,脸上表情也淡淡的,好像完全没见到他的样子。
周思珩抿住唇,转而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生气了吗?”
和刚刚嚣张姿态判若两人,此刻他声音放得轻轻,似乎明知自己犯了某种错误,而在隐晦的求得一场原谅。
温如琢抬起眼皮看他:“你早就回来了。”
她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因为她看见周思珩出来的方向是里面的房间。
他早就回来了,却不联系她。
也许就在刚刚,他站在某个得天独厚的位置,就这样冷漠的纵观全局。
想到这里,温如琢忽然生气起来,她觉得这些天的担忧和关心都好像喂了狗。
她也不会承认自己有因为担心他而茶饭不思。
她轻而易举就甩开他的手,生气地迈开腿往前走。
周思珩低声说:“我受伤了。”
果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僵直的身体,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回过头。
温如琢冷声问他:“伤到哪里了?”
周思珩说:“你跟着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楼的卧室里,家庭医生还没有离开,旁边放着一系列消毒工具,
周思珩重新躺上沙发,脱掉外套,他里面穿着的t被卷了上去,露出隐隐渗血的绷带。
缠绕着的绷带被一圈又一圈揭开,温如琢终于看见了他腰腹的伤口,她瞳孔骤然一梭,心跳忍不住加快。
过了会,因为没有办法注视这幅血腥场面而偏过头。
“就是因为你会害怕和担心,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如果你对我无法做到坦诚,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温如琢咬住下唇,轻声对他说,“爱情的底线之一是双方坦诚,而不是打着为一方好的名义隐瞒和欺骗。”
周思珩有些吃力地掀起眼皮看她。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创面清理,因为打麻药会失去清醒,而他想要多看她一会,所以他硬生生忍下了这场疼,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此刻看着她的脸,因为生气而冷若冰霜,但其实心已经对他柔软下来。
周思珩忍不住笑起来:“皎皎,你现在是在对我透题吗?”
温如琢嘟囔道:“才不是。”
看完了伤她就打算要走了,临走前叮嘱周思珩不要再让那些经理人来骚扰她,她对那些庞大的财产一点兴趣都没有。
真的要把资产全都转入她名下,她怕第二天就遭到周同天的暗杀。
原本就只是一句玩笑话,周思珩却若有所思。
最后,他牵住她的手依依惜别。
“皎皎,你来教我怎么爱人好不好?”
第77章 chapter77“我的小树变得生……
077
周思珩其实也回国没两天。
温如琢走后,他靠坐在沙发上听陈雨生回报国内动向。
听来听去都是那些事,无非就是周庭云身体越来越差,他这个周家继承人的位子不够稳,背地里那些势力又蠢蠢欲动起来,再加上有周同天的挑拨,这个家早就已经四分五裂。
再无一点温情可言。
那天他的态度也惹怒了施鸿敏,她一怒之下搬回娘家,并且十分生气地告诉他,这辈子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只生下他一个儿子。
她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他身上,可他如此忤逆她。
其实对于周家每个人来说,他只是一个巩固家族的工具而已。
真话并不显得很好听,周思珩自嘲地笑了笑,转而问,“她最近怎样?”
每时每刻,陈雨生都在密切关注温如琢的动向。
到今天终于能派上用场。
他立刻说:“茶饭不思,分外想念。”
“是吗?”
周思珩脸上立刻浮现出点笑意,他哼笑一声,心情有点好地说,“看来她心里还是有我。”
“心里没您刚刚也不会发那么大脾气呀。”
陈雨生啧了两声:“我刚刚是真没想到温小姐会发那么大脾气,她平时性格多好的一个人啊,还有刚刚,说真的我见到周总都有点杵,她居然唇枪舌剑一点没带让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恃宠生娇?
谁知道周思珩反倒满意地笑起来。
“她会生气了,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房间的窗户外刚好能倒映花园里生长的那棵小树,这棵树现在已经长得很高,高到枝桠延伸到二楼的露台上。
周思珩特意不让任何人修剪它,刻意要让她保持最生动的样子。
他有点感慨看着这棵树说:“我的小树终于开始有脾气了,她开始变得生机勃□□来了。”
*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温如琢对周思珩发了一场很大的脾气。
走出去的时候手上没收住力气,关门发出很大一声,惊得庄园里好几个佣人跑出来看。
她一下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匆匆走出去。
门口却早已安排好司机送她离开。
坐在车上,温如琢忍不住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不再温顺和忍耐,不再把礼貌和温柔作为人与人相处的第一要义,而是去反抗去辩驳,甚至面对周思珩,她不再恐惧,而是开始和他发脾气。
如果是以前的她,会这样吗?
答案是否定的。
在港岛和他初次相遇,她就是仰望他的姿态,后来她跪在他身前哭着求他放过程嘉铎,注定了低头的身份。
他在港岛是只手遮天的资本,而她只是万千世界里最普通的一员。
所以面对周思珩,她害怕,恐惧,因而步步谨慎,不敢行差踏错,更不要说对他肆无忌惮发脾气。
但现在一切似乎不一样了。
她不再寻求他的帮助,在自己的人生世界里渐渐走向自我独立,精神充盈之路,她对他不再渴求,甚至大部分时间开始以平等的姿态看向他。
这难道是周思珩想要的吗?
温如琢读不懂他的意图,他的放手在当时就是有代价的时候,她永远记得那时候他隐隐压抑的目光,带着无限的汹涌要将她吞没。
那时候周思珩对她说:“我只放走你一次。”
所以她其实已经做好准备,做好和他相爱相杀,纠缠一生的准备。
但谁知道回国后周思珩完全换了一副面孔,他似乎不再试图掌控她,反而把最尖锐的一把刀递给她,让她学着掌控他的一切。
她有些读不懂他的爱,却开始慢慢感受到他的温柔。
也许,她也是可以试着教会他正常的爱吧?
至少是,朋友之间真诚且坦诚的爱。
正这么想着,前方忽然打横出现的一辆车,司机猛然踩下的脚刹,车在公路上发出刺耳的噪声,随即安全气囊被弹出,温如琢感觉世界天旋地转。
她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后知后觉感受到一场车祸的到来,很快,碎玻璃嵌入手心的疼痛令她皱住眉头。
……
一个小时后,周思珩得到温如琢发生车祸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张车祸现场的惨烈照片也被递到他手上。
新一轮董事会选举刚刚开场,坐在会议室里的十八位股东举棋不定,周思珩站起来,忽然要离场。
作为选举人之一的周同天也跟着站起来。
他状似体贴地问:“阿珩,选举还没有结束,你现在离开是要放弃吗?”
唐钰洲也跟着站起来,他在身后悄悄拉住周思珩,低声道,“温小姐那边我去看着。”
谁知道周思珩没有一点犹豫,推门而出。
擦肩而过的瞬间,周同天脸上露出胜利的喜悦来。
他几乎憎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阿珩,你永远没办法赢过我。”
“因为你不再无坚不摧,你有了真正的软肋。”
……
周思珩赶到医院的时候,温如琢已经从病床上下来。
看见他,她愣了下。
“我不是给唐经理打了电话,让他告诉你我没什么事吗?”
当着所有人的面,周思珩深深拥抱住她。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带着眷恋急促的喘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他很害怕失去她。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居然还会有另一个人在乎她的安危。
温如琢抬起手,在迟疑中轻轻回拥住他。
她用一种轻柔的节奏拍打他的后背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阿珩,我没什么事,只是擦伤了点皮,医生做了消毒和包扎,等会拿了药就可以回家了。”
“你呢?”
她看着他问:“我听说今天是恒庭的董事换届投票,你怎么突然赶过来,已经结束了吗?”
周思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在和他对视的目光里,温如琢隐隐约约猜到了某个答案。
她感到不可思议,双眸震惊地看向他。
周思珩微微一笑,语气很平淡地开口,“一场董事会而已,皎皎。”
“我愿意为你,放弃一切的荣光。”
彼时的温如琢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当她从医院回到家里以后打开手机,看见涌进来的消息,不免愣在原地。
周思珩居然为了看望她,放弃了恒庭的董事会选举?
他和周同天如此势同水火的关系,即便拥有父子亲情之间的血缘关系,周同天也未必会放过他。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温如琢立刻就给周思珩打了电话。
她非常担心他的安危。
等电话接通的时候,她又明白自己多虑了。
常年生活在波谲云诡下的周思珩,又怎么会不明白放弃的后果,他一定比她要更明白接下来要面对的危险和挑战。
然而即便如此,温如琢仍然叮嘱他,“一切小心为上。”
“你的安全最重要。”
她想说,其实拿不拿下恒庭,他有多少资产,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电话里的周思珩声音低哑很多,即便输掉了一场比赛,他似乎还是那副懒散无所谓的样子。
反而格外有兴趣地逗弄她。
“怎么了,关心我?”
“只是同病相怜而已。”她在言语上不退让,“比起我受的伤,你的确更需要关心。”
“真关心我就来照顾我。”
周思珩扬起头,尾调拖得勾人,“我就在中樾,房间密码0811,你来不来?”
“我不来。”
温如琢轻声对他说:“在你伤好之前,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就当是给你的惩罚,你不好好珍惜自己身体的惩罚。”
惩罚人的语调还说的那么温柔,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惩罚?
周思珩唇角勾起一抹笑,他身体向后倾,有点不满足地滚了滚喉结。
想在这时候把她抱在怀里亲,想听她这幅好听的嗓子说更多的话,他不满足和她只是这样远距离的接触。
可是一切都太晚,她的突然回来令他措手不及,周同天的一张威胁照片更是打乱了他所有的阵脚。
其实周思珩不应该是这样的。
商场之上,以命互搏,曾经他在华尔街的战场上,向来无畏生死,一秒间数亿蒸发的钞票都不会令他眨眼。
然而此时此刻,他居然第一次生了怯懦之心。
无论是什么样的赌咒,他都绝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既然这样,那就以后都不要再见了。”
温如琢面容发怔,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她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周思珩冷着声音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到此结束了。”
“我不喜欢被任何人掌控,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掌控我。”
“所以我们到此结束吧。”
听到这句话,温如琢心感到被锥刺一样的疼痛。
她皱了下眉头,不明白这钝痛的来源。
只是又问了一遍:“周思珩,你认真的吗?”
周思珩靠坐在沙发上,茶几桌面上散落刚刚送来的文件,周同天搭上了境外势力,这些年假装艳遇生子,实际上发展的势力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
他们父子之间会有一场恶战要打。
“认真的。”
他把玩着手里的怀表,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口吻道,“皎皎,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不纠缠。”
“还是——”周思珩语气一顿,玩味道,“你真的爱上我,开始舍不得?”
第78章 chapter78“如果你还生气,……
078
周思珩并没有等到这个期待已久的答案。
温如琢最近的脾气看起来真的大的不得了,他这句话刚说完就被挂断电话,头一回被人挂电话,机械的电子音传来,周思珩起先还有点怔然。
后来反应过来,他忍不住失笑。
真没良心,还真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么。
他只是说了一句重话别纠缠,她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挂断电话。
就这样迫不及待奔赴新自由吗?
港岛已经迈向十二月,天气转凉,空气里都泛了点寒意。
在这样的季节里,伤口好得没那么快,周思珩双腿搭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听陈雨生汇报。
“在美国街头袭击您的人查出来了,是个专门的组织,我抓了其中一个人问出来,发布任务的是……”
陈雨生顿了顿:“是伊恩。”
周思珩问:“伊恩是谁?”
“就是您的弟弟,在美国生下的那对双胞胎,今年他们二十岁了,刚好能回国和您竞争。”
周思珩从来没把这些小朋友放在眼里。
只不过他睚眦必报,既然有胆子来挑衅他,相信一定也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他问:“这对双胞胎现在在哪?”
“回港岛了,现在在周同天身边。”陈雨生说,“昨天董事会正确确立了由周同天担任董事长,他立刻给这对双胞胎在公司安排了职务。”
他爸还真是对除了他以外的儿子都很好。
外面渐渐下起了雨,阴冷的空气令腰腹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周思珩忍着痛,倒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他转头叮嘱道:“最近要多派点人手在她身边,一定要确保她的安全。”
“必要的时候,可以把她送出港岛。”
陈雨生应了句“好”。
又听周思珩继续道:“那堆房产和存款她要是不愿意签,你就摁着她的手把字签了,回头让唐钰洲找几个搞金融的给她打理,也不用管什么,每个月躺着吃利息就行。”
他的叮嘱越来越多,多到最后陈雨生记不住,迫不得已打开手机备忘录。
他忍不住腹诽,周思珩平时那么杀伐果断,怎么遇到温小姐就变成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
要他看,人家有手有脚,现在还是昆曲界有名的花旦,一场表演价格高昂,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养活不了自己。
陈雨生问:“那您呢?”
“现在您和夫人决裂,周同天恨不得立刻取代您,您一个人孤身奋战,就没考虑自己吗?”
“我一个人有什么好考虑的?”
周思珩笑了笑:“无非就是生和死,活着,她注定是我的蝴蝶,死了,她得到梦寐以求的自由,我们各自都解脱。”
“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他顿了一下,忽然幽幽长叹一口气,“我现在很想她。”
“早知道是刚刚是最后一面,就算她不开心,我也要捧着她的脸强吻上去。”
他还在回味他们的最后一面,忽然门铃响了,紧闭的密码锁有了被打开的动静。
周思珩一瞬间变得警惕起来,微微坐直身体,他拉开沙发下的抽屉暗格,手压在上面,随时准备蓄势待发的样子。
门开了,手抬起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温如琢一张温软的脸。
他的心一下松懈起来,把手里的武器放下藏好,对隐蔽在门后的陈雨生招招手,示意他出去。
温如琢进来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大对。
她没有细想,只是走进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太冷,冷的她忍不住打哆嗦。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还有一点烟味余烬。
大开的门窗看起来是为了散掉里面的味道。
温如琢忍不住道:“你生病,怎么可以抽烟?”
“我以为你现在不会管这些。”周思珩站起来,跟没事人一样,慢慢走到阳台把两扇门关上。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静止了。
他偏过头来打量着她:“我以为你现在会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毕竟我从来没对你说过这么重的话。”
温如琢没什么表情地说:“但你做过很多比这更重的事。”
他是个秉性恶劣到极致的人,第一次的时候,捏着细长的钢笔在她肩头写下自己的名字,那种被标记为所有物的耻辱感至今还萦绕着她。
还有很多次,她害怕的受不了,颤抖着恳求他,他却恶劣地抓住她的两条手臂,咬住她的耳垂抵死缠绵。
“你会快乐的,皎皎。”
他总是这么狂妄自大。
就像现在,他以为他的松手是洒脱,是成全,以为她会欢天喜地承受他给的一切。
他在他的世界上是帝王,在她的世界里却不是。
温如琢扬起手,干脆利落一巴掌甩下去。
“周思珩,你把我当成了什么?”
“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宠物吗?”
“你想纠缠就纠缠,想不放过我就不放过我,不想玩的时候轻飘飘一句结束,就会什么都结束是吗?”
温如琢再一次生气了。
她想,八年前她有求于周思珩,所以他对她的态度玩味可以原谅,当时今时今日,她和周思珩之间的恩怨早就两清。
他还要以这幅游戏人间的态度玩弄她。
周思珩这辈子没被女人打过。
她回港岛的这三个月倒是打了他不少巴掌,他笑了笑,舌尖抵着被打的那块脸颊,扯着唇笑了起来。
“你说错了,皎皎。八年,我就算养一只小宠物也知道摇着尾巴听我的话,但你只知道扇我的巴掌。”
“牵手不给牵,亲也不给亲,我想要抱抱你,你都要挣脱我。”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低下去,莫名显得有点委屈。
温如琢不理解,说结束的人是他,怎么现在满腹委屈的人也是他。
周思珩背对着她说:“你走吧,皎皎。”
“我不爱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猛地一踉跄。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温如琢走上前扶住他,也因此摸到他灼热的体温。
她指尖探了探他额头,几乎是高烧的温度,她拿捏不准,转身要去找温度计。
谁知道周思珩忽然抓住了她手腕,他微微一用力,就令她跌进他的怀抱。
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温如琢立刻浑身僵硬,不敢再动。
也是在这样的拉扯下,周思珩睡衣的领口松松垮垮敞开来,她垂下的长发不小心勾住,将他的整个领口扯开,也因此看清了他的全部胸膛。
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周思珩纹了一只金色的蝴蝶。
上面刻有他的名字——maripaz。
温如琢万分确定地说:“你是爱我的,周思珩。”
“所以,你是故意推开我的,是吗?”
周思珩微微勾起唇角:“你很聪明,皎皎。”
他低下头,单手轻而易举遏止住她挣扎的双手,带着点得逞的笑意道,“但就是因为太聪明,所以放弃了唯一一次逃生的机会。”
周思珩怜悯地看着她:“皎皎,这绝对是我最后一次对你的动容之心。”
霎时间,温如琢心里警铃大作。
她完全反应过来了,他说要放手是真也是假。
周思珩从背后紧紧拥抱住她,他的喘息声就在她耳边,一半是因为痛,一半是因为甜。
他果然还是舍不得放开她,光是想到她会离开,就已经令他痛苦万分。
她对他也是有留恋的。
想到这里,周思珩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吻过她的耳垂,感受她的颤栗。
“皎皎,你根本不忍心挣脱我,你怕扯到我的伤口,你心里还是有一点在乎我的是吗?”
“你知不知道我这种疯狗,只要你表现出一点在乎,我就绝不可能放开你的手。”
温如琢深深闭上眼睛,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情感最终超越一切理智,她没有周思珩那么疯,可以握着她的手拿刀往自己身体里捅,只愿乞求她的原谅。
她爱过他,也恨过他。
所以做不到无动于衷。
而周思珩就这样肆无忌惮拿捏着她这一点在意,像小狗一样拱在她肩窝的位置。
如此强势而又直接的宣告了她的命运。
“皎皎,你再也逃不掉了。”
周思珩说:“最近港岛不太平,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安全,学校那里我提前帮你请假,刚好也要到寒假了,你最近呆在这里不要出门。”
温如琢皱着眉头看向他:“周思珩,你又要囚禁我吗?”
他说得轻巧:“陪我养伤而已。”
“你一点都没有变。”温如琢深深闭上眼睛,一种从未有的疲倦席卷而来,她转过身,和他面对面,手掌抵上他的胸膛,忽然用力将他狠狠推出去。
“你根本不是想要放我走,你就是想试探我是不是还关心你,你想看我着急,而只要我表现出一点在意你,你就绝对不可能放过我。”
心里想了无数种咒骂的话,但良好的教养令她无法说出口。
温如琢憋的脸通红,憋到最后只憋出他教会她的那一句。
她骂他:“周思珩,你这只坏狗。”
没想到这句话把周思珩骂爽了,他没设防,顺势被她推到沙发上,后背碰撞发出巨大一声响,他双臂摊开,就这样仰起头,挑衅地看着她。
仿佛在说,那又能怎样?
温如琢咬住下唇,她忽然来了脾气,指尖嵌入他脖颈上的choker,然后勾住,原本就紧贴肌肤的choker被多挤占了一指头空间,能喘息的空间忽然被掠夺。
周思珩呼吸加重了起来。
他瞳孔的颜色一下加深,因为充血微微泛红的唇勾起,就这样眯着眼看着她。
温如琢从来没有以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过周思珩。
她抬起腿,高跟鞋踩在他敞开的两腿之间,尖礼的v头鞋,离最危险的地方也只有方寸之地。
周思珩显然也注意到这危险,他那双上挑的眼眸因此微微敛起。
居然奇异的更加兴奋起来。
他知道她此刻很生气,虽然她生气的样子在他看来像一只炸毛的兔子一样可爱,但是对于她的安全,周思珩没有任何退让的空间。
这座庄园拥有世界最顶级的安保防护,满屋子蓄势待发的保镖,她遇到危险的第一时刻就会有人冲进来保护*她。
平时周思珩乐于和她玩一些小猫小狗之间的情趣把戏,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强硬的要保护住她。
而温如琢现在显然还没有领悟到他的苦心。
她的双目通红,仔细看还泛着盈盈泪水,看起来是被他彻底激怒。
周思珩最招架不住她哭了。
她的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武器,落在哪里都令她心痛。
于是他又没原则地开始妥协。
微微抬着下巴,钓着语气开始哄她——
“如果你还生气,我允许你再踩踩我。”
第79章 chapter79“怎么我碰你一下……
079
骤雨忽至,万物所有的痕迹都要被重新洗涤一遍。
温如琢看着周思珩,时常发自内心的希望上天能让他们有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有纯粹的恨。
所谓恨,总是与爱相伴相生,相互纠葛。
她看着他,只是因为表现出一点点的关心,他就像个缺爱的孩子一样满意地笑起来。
温如琢别过脸,却仍然很残忍地告诉他,“就算是路边只见一面的小狗受伤,我也会去关心它一下的。”
周思珩微微一笑:“你把我当成什么都无所谓的。”
“只要你还留在我身边。”
温如琢忍不住问他:“爱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不是爱,是你对我重要。”
周思珩看着她,声音很轻道,“你在南城那些年,我住在你隔壁。”
“其实我比程嘉铎遇见你,还要早得多。”
“我知道你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练功,你嗓音条件比任何人都要好,唱起曲来很是动听,可我那时候每天都要上一大堆功课,觉怎么也睡不够,早上六点还要被你吵醒,那天我愤怒地要去找你算账。”
“结果没忍住趴在墙头,看你唱完一整出戏。”
温如琢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周思珩还有这样的缘分。
她完全愣在原地,小声道,“对不起,我和段老师一直以为隔壁那间房是闲置的。”
这自然也是他爷爷的特殊用意了。
只是周思珩不便于在这件事上多解释,他偏过头咳了一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我想,我大概比我所认为的,爱你更早。”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眼看见她掠夺的原因。
只是周思珩那时候太高傲,他归结于对一件美好物品的占有欲,就像他在拍卖场上第一眼看中的那颗宝石,不惜一切代价他都要得到它。
“但是感情是无法强求的,我现在明白这个道理。”
周思珩喉结滚动,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向你乞求,乞求你垂怜我,恩赐你的爱。”
他的姿态放得前所未有的低。
温如琢瞳孔微微放大,因为震惊而晃动的身形,她抬起的腿打颤,鞋尖不小心擦过他拱起的西装裤布料,因为摩挲发出干燥的声音。
周思珩闷哼一声,那双含情的丹凤眼完全挑起来。
哑声问:“皎皎,你是在惩罚我吗?”
这真是她听过全世界最无耻的话了。
温如琢气得不想看他,她必须要承认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天生就是坏心眼,满肚子心计用的比谁都要多。
她斗不过这样的人,所以只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想到这里,温如琢更加生气,周思珩还在那里无辜地笑,单薄的唇微微勾起,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得天独厚好皮囊,就连唇形都如此完美,平直流畅的弧度,不笑时自带三分懒散,微微勾起时溢满了漫不经心。
她余光撇到沙发转角有散落下来的领带,一个疯狂的念头冲上心头。
温如琢伸手抓住领带,很是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她恶声恶气地警告他:“不许说话。”
叱咤风云的周大少爷何时沦落到这种境地,被女人拿领带紧紧捆住,深黑色的领带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中深深陷入,一路蜿蜒至他脑后。
这种捆绑的play周思珩以前是没少跟她玩过,没想到今时今日她又报复回来。
只不过她现在没学到他的真传,松松垮垮的蝴蝶结他稍稍用力就能挣脱开,周思珩微微眯了眯眼,头向后仰去抵靠在沙发椅背上。
他微微咬住,使得这截领带不要立刻掉落下来,配合她的演出。
周思珩听她的话不再说话了。
可是温如琢也不再说话,空气一下变得沉寂下来,他偏过头朝她挑了下眉毛,问——怎么不说话了?
温如琢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秉性就这样了,骂也没用打也没用,人生好像在饮鸠止渴,她是唯一的解药。
温如琢也彻底摆烂。
她踩了踩他,命令他。
“你把这个坏东西收回去。”
周思珩眉毛猛的扬起来,仰头的一瞬间呼吸加重,他的牙齿更加用力嵌入领带布料之中,等稍稍回味过来,大开双腿挑衅地盯着她看。
这是他想收就能收的吗?
“那你自己冷静一会吧。”温如琢拎起包转身就要走,“反正你说的话我当真了,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刚刚还一副任人宰割样子的男人猛然站起来。
轻车熟路地扼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往怀里带,和刚刚如出一辙的把戏,温如琢踩着高跟鞋向前一踉跄,两只手撑在他的胸膛之上。
她惊慌失措地仰头看向他,抬头的一瞬间和男人满是得逞笑意的眼眸对视。
周思珩舌头一推,轻而易举吐掉塞在口腔里的领带,他随手拽下扔在一旁,单手搂住她的腰,手臂略一使劲,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不是说不爱我吗?”
他拍了拍她的腰,笑得很坏。
“怎么我碰你一下,抖成这样?”
*
温如琢又过上了被囚禁的生活,不过这次活动范围变大,中樾附近她都可以自由出入。
学校那边不知道周思珩用了什么办法给她请了一段长假,温如琢有点过意不去,偶尔也给学生线上开课。
这一年,她开设的古典主义课程是学校里最抢手的一门选修课,改为线上选修后更是涌入了很多原本不是相关专业的学生,网络服务器一度被卡到崩溃。
到后来,温如琢不得不把学委设置为管理员,请他在上课前十分钟筛查一下名单,确保只有选修到这门课的学生进入。
这一天,她仍然在房间里上课,课程结束的时候却发现门口有个人等待多时。
看见是周思珩,温如琢没有任何反应,从容地关掉电脑,转头去洗手池洗了把手。
周思珩若无其事敲敲门,然后不请自来走进来,在她最常呆的书桌前坐下来。
他随口问:“你最近为什么都不理我?”
“因为我在生气。”
温如琢擦干手,如实地告诉他,自己正在因为他不尊重她的意愿而生气。
“可是外面真的很危险,你不知道这半个月我遇到了三场刺杀。”
周思珩有些无奈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芙嘉小时候遭遇过一次绑架?她当时还很小,绑匪把她关在密闭的笼子里,只留两个出气孔,当时她差点被撕票,回来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讲不出话。”
“我不想你变成这样,皎皎。”
“你完全可以告诉我你担心我的安危。”
温如琢靠在书桌前,和他面对面,没想到周芙嘉小时候居然就经历过这种事情,想来作为唯一继承人的周思珩,从小生活的日子恐怕更加艰辛。
她语调微微放缓,柔声对他说,“我会理解你想要保护我的心,尊重你,然后选择留下来。”
周思珩立刻说:“你要留下来?”
“重点抓错了。”
宛若一个真正的老师,温如琢此时此刻为自己唯一的学生上一堂主题为爱与尊重的课堂,她开始有点心疼他,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爱情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爱人的正确方法呢?
她低声道:“做一件事的方法有很多种,你要选择不尊重我的方法,那就要承受我生气的后果。”
温如琢不会乱发脾气,她生气的结果很简单,那就是彻彻底底的忽视他。
二十几岁的她,比上学时候要成熟从容许多,遇到问题拥有了冷静解决的能力,再也不会想以前一样哭着和他反抗,然后将一切矛盾加剧。
可是周思珩最受不了的就是她的忽略。
他无法忍受她的目光里没有他,无法忍受她仿若看不见他一般如常开始一天的生活,哪怕是恨浇灌,他们也要疯狂纠缠在一起。
所以这些天的折磨令他无比痛苦,毁灭一切的欲望疯狂滋生,最终还是被她望过来温和清雅的眸光浇灭。
周思珩喉结上下滚动,决定听从她的话,换一种足够尊重人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于是他主动握住她的手,仰起头,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无比可怜地看着她。
“皎皎,那你可以不要再忽视我了吗?”
温如琢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对他这样的招式根本无可招架。
她对发脾气的周思珩或许可以绝不屈服,但这样水汪汪的,可怜的周思珩,就算有再硬的心肠,也无法说出一句重话。
为了表达尊重她的诚意,周思珩下午派人把沈绵意请了过来陪她玩。
刚踏进中樾庄园,沈绵意就忍不住啧啧赞叹。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大场面也算是见的不少,但这样顶奢豪华的庄园也还真是头一回见,精心养护的花园,一草一木的摆放,看起来都是温如琢会喜欢的风格。
更不要说专门为她设立的练舞房和歌厅,比起周思珩,似乎温如琢更像这里的主人。
“你前两天不是回去拍戏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哎呀哎呀,最近港岛太动荡,他们哪有心思给我的电影捧场。”
沈绵意以一种夸张的口吻说:“最近股市动荡的比我的心电图还要混乱。”
“你的心电图乱?”温如琢嗤笑一声,“我看八成是被周澍嘉勾的。”
沈绵意此次前来,为她带来重磅消息。
她身居娱乐圈,掌握第一手消息渠道,她告诉温如琢,如今周家已经改头换面,彻底由周同天当家。
他继任恒庭董事长之职后,第一件事就是排除异己,把所有不属于自己的势力清扫出去,尤其是周思珩的势力,被打击的最厉害。
“皎皎,你现在和周思珩是什么关系?”
沈绵意问的非常委婉,她提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考虑和他继续的话,我觉得你们最好搬到国外去生活。”
和周思珩一起生活吗?
温如琢还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人生面对过生死那一刻以后,她对什么都看得很淡,也很少去想后果。
既然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她又为什么要过多思虑以后的事情?
也许这又是一个她逃避感情的借口。
温如琢扭过头,心里忍不住有些发痒。
在巴黎的那五年,她遇到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却再也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生活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每一天都平静安稳一成不变,但她却好像失去感知情绪的能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生活着。
原来平静并不能和幸福等同。
那么周思珩呢?这个一出现就带给她快乐和悲伤的男人,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觉悲欢喜乐的七情六欲重新复苏。
那么温如琢,你有做好承担为他幸福,为他流下眼泪的准备吗?
她苦恼地陷入沉思。
而另一旁的沈绵意看她状态不对,赶紧又吸引回她的注意力。
“皎皎,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就在我车上,去不去看?”
到了地下停车场,温如琢目瞪口呆看沈绵意从后备箱里抱出来一整箱酒,她脚尖踢开车门,示意温如琢去拿里面的高脚杯。
温如琢没想到沈绵意在车上还备了酒。
她偏过头问:“你开车过来不怕被查吗?”
沈绵意说:“我又没在车上喝,本来我想带你去新开的那家酒吧放松心情,但你和我,显然现在都不适合出现在公众面前。”
“没有人陪我喝酒实在太无聊,今晚就让我们两个不醉不归吧。”
温如琢让佣人拿来杯具,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她想了想,麻烦佣人煮一点暖胃的汤打底。
其实她也看出来,沈绵意虽然和周澍嘉和好,但是他们的感情似乎还是进入到一个不顺的关卡。
这就是爱情。
你爱上一个人,就注定要为他痛苦,流泪和牺牲。
这是享受幸福的代价,那么她呢?
要选择幸福吗?
苦涩的酒饮下,酒精很快将整个胃部都灼烧,在入口的辛辣里,温如琢眯着眼睛,忽然想到母亲离开前的最后一幕。
卓怜用全部的力气握住她的手,祝福她一定要幸福,是一个母亲弥留之际对女儿最大的心愿。
喝到最后,她和沈绵意两个人倒在一起。
沈绵意已经神智不清,抱着酒瓶咕噜咕噜喝里一大口,喝完才想到她,举着杯子要和她干杯。
她说:“祝我们都幸福。”
温如琢也高高举起酒杯,大声喊,“祝全天下的女孩都幸福。”
……
周思珩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画面。
两个平时优雅的女孩歪歪扭扭倒在沙发前的空地上,尤其是他的温如琢,平时坐立都端正的一个姑娘,在地上躺成了一道s型曲线。
负一层的影音室成了她们欢闹的场所,面前的显示大屏上还放着一首《分手快乐》。
周思珩偏了下头。
谁分手了?
还是说,她又想到她那个懦弱无能没什么用遇到事情只会逃跑的前男友?
周思珩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在他面前半蹲下去。
“醒醒。”
温如琢陷入一种半昏睡的状态,沈绵意带来的酒不知道是哪个年份,酒精浓度太高,后知后觉上头的感觉,令她一下就发懵过去。
此时此刻混乱着,视线之中迷迷糊糊出现了一张脸。
很帅。
那是谁呢?
温如琢努力撑开眼皮,没力气的双手撑在他两肩上,开始很认真地打量他。
周思珩没想到温如琢真的不认识他了。
她努力辨认的模样,似乎竭力想要找到另一个人的痕迹。
他舌尖不耐地抵住尖锐的牙齿,目光审视地盯着她看。
指腹粗暴地蹂躏她的唇瓣,周思珩冷酷地看着她问——
“我是谁?”
第80章 chapter80“宝宝,你真的很……
080
温如琢嗓子很干,她打量了他好几秒,最后撑不住眼皮的困意,重重地倒在他身上。
挣扎着小声说:“水。”
周思珩脸色更加臭,两指捏住她的脸,浓烈而又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谁?”
如果她敢,在这个时候还提某个名字。
周思珩发誓,就算她哭到把整个港岛淹没,他也一定会把她做的下不来床。
见他长久没有反应,温如琢微微露出兔子的獠牙,很生气的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我要喝水。”
她在他耳边小声说:“周思珩大王八蛋,我要喝水。”
周思珩认命了。
他张开手臂,温如琢起先还有些不明白,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腿,她立刻反应过来,双脚踩上他的大腿,然后像八爪鱼一样缠上他的身体。
途中还忍不住抱怨:“牙好疼。”
她不偏不倚刚好咬在他肩膀,手工定制的西装,周思珩在那里镶嵌了一颗红色宝石。
他忍不住笑出来,随口哄道,“那我下次脱光了给你咬。”
水倒好了,周思珩指腹试了下温度,低下头看她一副困的不行的样子,似乎懒到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抬起来。
他笑了笑,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又拿了吸管给她用。
温如琢已经很久没有被当成宝宝一样照顾过了,小时候爸爸妈妈没有这样照顾过她,长大以后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这样做了。
喝完水,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周思珩。
周思珩把她放进卧室的床上,撑着手臂靠在她身旁打量着她。
“宝宝,你真的好乖。”
喝醉了都那么乖,不哭也不闹,哪像周澍嘉那个祖宗,都快要把他的影音室吵翻天。
周思珩忍不住低下头亲亲她。
谁知道被温如琢一把推开,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嘟囔道,“不要你亲。”
周思珩重重压在她身上,双臂撑开在她身体两侧,忽然发狠问道,“那你要谁亲?”
不等她说出那个名字,周思珩已经自己主动亲了上去。
他力气用得很重,重重啃咬她的嘴唇,凶恶得如同困兽,要将她整个呼吸都贪婪吞下。
温如琢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原本就感觉很热,还有一个更热的东西一直贴着她,她尝试推了几次,那东西却又变本加厉地更靠近。
像是不讲道理地缠着她。
温如琢别过头去,躲闪他的亲吻。
她小声说:“不要。”
撒谎的痕迹逃不过周思珩的眼睛,他挑了下眉毛,掀开白色长裙,捞出一轮水盈盈的月色。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小骗子。”
“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人!”温如琢鼓着脸,很认真地和他辩驳,“从小老师就说我是最听话的好学生,我从来不撒谎的。”
“是吗?”
周思珩长指微微探入,听见她的嘤咛,他看她醉意渐深,哄着问,“那你回答我,你爱不爱我?”
夜色铺天盖地遮挡下来,清浅的月亮被盖住,世界上一切都不再,只剩下汹涌的海。
温如琢不再说话,也许是为了将不撒谎的人设坐实到底。
只是在周思珩最后拍着她的臀问她问题的时候,她还是破功,仰着头尖叫喊出声音来骂他。
“一点也不。”
她是如此口是心非。
周思珩笑了笑,漂亮的手指微微绕动,将床头柜上那一颗水润饱满的水蜜桃剥掉最外层的皮。
“好,我们皎皎是乖宝宝。”
他低声道:“既然是乖宝宝的话,哥哥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遮挡性极好的窗帘令她恍惚了会,有种不知日月天地为何物的感觉。
放在枕头底下的手机倒是震动不停。
温如琢迷迷糊糊伸手摸,却在旁边的枕头底下找到手机,勉勉强强撑开眼皮看,还有8的电量,也算坚守到最后一刻。
涌进来的消息很多,大部分都是身边的朋友来问她近况,有学校的同事问她为什么突然请假,是不是家里出了点什么事。
她家里还有什么事可以出呢?
温如琢微微敛眸,客气地回应他们的关心。
「不是,只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了几天假修养。」
「那就好,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回学校了,那位回来闹了,学校正为这事烦呢,听说都差点冲上热搜。」
「哪位?」
「布莱克太太。」
一个陌生的名字出现在温如琢脑海里,她想了很久,终于将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人串联起来,原来是方咏珊。
听说布莱克回到了英国,她没有跟着一起回去吗?
正值午休时间,同事热情和她分享八卦。
「她带着媒体在学校大闹一场,质问学校为何无故解除她丈夫的合同,并且扬言如果学校不给一个满意答复就不走了,她要一级一级上访求一个真相。」
温如琢忍不住问:「那怎么解决的?」
「当我们港大吃素的?她带着媒体当众闹,校方也当众把证据放出来了,证据表明布莱克在港大任职期间不仅仅存在上课敷衍问题,在担任学校后勤部主任期间还存在贪污受贿行为。」
「还有,布莱克根本不是他所塑造的英国老钱庄园的继承人,他只是个除了外国国籍一无所有的穷男人而已,在国外混不下去跑过来骗吃骗喝,和小姑娘勾勾搭搭,一出事就立刻跑回老巢了。」
读到这里,温如琢有点感慨地放下手机。
她还记得自己在港岛初见到方咏珊时候的样子,她是个再骄傲不过的女人,一身碎花吊带裙穿的格外有风情,踩着高跟鞋慢悠悠从茶餐厅走出来,身边簇拥着各式各样的男人。
那时她正鲜活,不缺追求者,港岛排队要为她拎包的男人能站一条街。
但她都不满意,发誓要挑一个最好的,才不枉费这一副好颜色。
但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越追求的就越得不到。
在床上又磨磨蹭蹭呆到下午两点半,终于,房门被叩响,周思珩终于还是上楼叫她起床。
只是没想到她早就醒来,抱着手机在床上刷小视频。
周思珩两指捏住她的数据线,“啧”了一声。
“边充电边玩手机,真不怕爆炸啊?”
“那怎么办,我只带了一个手机。”她的电脑和ipad统统都没有带,就连数据线都是温如琢在这间房间的抽屉里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她摆烂地说:“爆炸就爆炸吧,反正我也赔不起。”
周思珩哼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呢?”
温如琢放下发烫的手机,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转而呈现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好像只有这样能稍稍缓解身上的酸痛。
“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有很多缺点,也有很多你根本接受不了的小毛病,你可能只是一时没发现而已。”
“听起来还挺像拒绝追求前的台词。”
周思珩坐在她床边,顺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
整张床上能看见的就只剩下她一张别扭的脸,只有巴掌那么大点,眸子很亮,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但是周思珩轻而易举看穿她的说辞,就像荔枝坚硬外壳下也有一颗剔透的心,她这个倔强的女孩,其实柔软的害怕受到伤害。
他举起她的手,摆弄着,拇指和食指比起一个对他开枪的姿态。
随着模拟的“砰”的一声——
周思珩的身体应声向后倾倒。
他捂住自己的心脏,做出一副无可招架的模样。
“可是我周思珩已经被你的爱情迷晕了。”
“如果没意外,我大概要眩晕一辈子。”
爱真的会有一辈子那么长久吗?
曾经卓怜和温广秀堪称一对比翼鸟,年少时恩爱情长,到最后生死不休,不复相见。
就连段梅英和那位Mr.Zhou,也是兜兜转转一场错过的缘分。
周思珩问她:“等会出不出去玩?”
她才被关了一天而已,还没从那种社畜加班的日子里恢复过来。
其实温如琢觉得偶尔不用上班,就躺在这么一栋豪华大别墅里也挺舒服的。
她掀开眼皮,很敷衍地问他,“去哪?”
“骑马去?”周思珩说,“珍珠一直都给你留着呢。”
“不要。”
她却一口回绝:“腰疼。”
其实屁/股也疼,但她说不出这样难为情的话。
周思珩用一种坦然的语气问她:“那怪谁呢?”
“昨天是谁盘着我的腰,一直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你喊那么大声,我自然也要多卖力。”
“周思珩!”
温如琢又一个枕头砸过去,转过身背对他,把脑袋整个藏进被子里,她有点害羞,恼恨自己没有喝酒断片的技能。
周思珩扯了扯被角。
温如琢没动作,继续在里面装死。
他又扯了扯。
里面还是没动作。
过了大概五分钟,温如琢顶着一张绯红而不自知的脸从被窝里钻出来。
却没想到周思珩还没离开。
他就这样眉眼带笑,安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她,此刻的静谧好像成为了最大的幸福。
温如琢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什么啊,大家都成年男女了,酒后有点感觉,做这种事情很正常。”
“我知道。”
周思珩唇角染上笑,附和着她的话说,“我们只是做过12345……次的关系。”
过往的回旋镖忽然就扎到自己身上了。
温如琢耳根都泛红,连藏在被子里的身体每一处都开始发痒,她牙齿咬住下唇,在这一回合的交锋上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周思珩却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和她较真下去。
他站起来,对她伸出手。
“走吧,下楼吃饭,晚上带你去坐邮轮。”
温如琢还是第一次做邮轮。
不过仔细想,她人生很多第一次的体验,都来自于周思珩。
傍晚的风很是惬意,带着点微冷的湿意,维多利亚港湾旁有很多夜游散步的人,还有很多饭后出游的家庭,很是热闹。
其实冬天并不是个适合坐邮轮的好季节,甲板泳池和水上滑道都已关闭,不过为维港的星光,温如琢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
周思珩搂着她的腰进去,走进去才发现原来里面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邮轮party。
进去以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脸上。
温如琢眨了下眼睛,为这些视线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思珩却如常,只是侧过身来,拉下她羽绒服的拉链,亲手为她脱掉这件外套,然后递给旁边的侍应生。
这一套动作堪称关怀备至,哪里是从前不羁的周大少爷能干出来的活。
后来过了很久温如琢才知道,原来他们这个圈子的局也分很多种。
有一种是纯粹自己小圈子的局,进去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发小朋友,能带进去的也都不是一般关系的人。
那天最狂傲不羁的周思珩忽然带了个姑娘去。
什么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说,大家也都是有眼力见的人。
周思珩的专属休息室是一间风景极佳的落地阳台海景房,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推开窗就是铺面的海风。
门外大家围在一起唱歌,还有专门请来的音乐家拉琴,一切都氛围都刚刚好。
温如琢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来。
周思珩微讶地看向她。
“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拆开来看,是万宝龙的一支钢笔,颜色是靛蓝色,笔帽顶端镶嵌树脂六角白星,被做成树叶形状的镀金笔夹很是别致。
“可是……”
知道他想要说什么,温如琢立刻打断他。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两个月,只是我总是错过你的生日,前几年我不情愿和你在一起,所以没有心情给你过生日,后面两年我们也总是争吵,也没有给你过生日的心。”
“今年算是和平的一年,所以想一想,还是给你补上这件礼物。”
也算是好的开始。
既然是这个含义,周思珩必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温如琢轻声和他介绍:“笔帽的设计我改动过,我镶嵌了一颗白欧泊,是我在欧洲旅行时候无意发现的,后来磨了老板很久才买下来。”
“我记得你一直喜欢这些宝石是不是?”
原来她也记住了自己的喜好。
在这一时刻,周思珩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忽然用力握住她的手,目光霎时间亮起来。
“你心里一直是有我的对不对?”
也许比他所以为的要久,也比他所以为的要深。
这个念头几乎要令周思珩疯狂起来。
温如琢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
她闭着眼睛,迎着温煦的海风,仿若进入到另一个时空。
世界只剩下她和周思珩两个人。
她轻声问:“我会幸福吗,周思珩?”
周思珩强势地和她十指交叠。
他的声音在汹涌的浪潮里显得如此清晰明朗。
“你一定会幸福的。”
因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爱你。
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