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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渡我 在望w 25782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chapter71“我死了就不会再……

071

温如琢不想过去。

但身体已经比思维更有记忆,她和程嘉铎说“再见”,然后迈腿朝周思珩走过去。

他看上去有点生气,捏住杯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紧绷的青筋弹跳,直直抿起的嘴唇,无不显示男人的忍耐与克制。

温如琢在他面前站定,问他,“怎么了?”

那种身体不由自主被控制的感觉令她不舒服,连带着声音也没那么温柔。

周思珩眉毛挑起来。

她还问他怎么了?

和一个两个男人言笑晏晏,目光温柔的要滴下水。

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吗?男人都是贱骨头,她笑一笑,他们就会像摇尾巴的狗一样缠上来。

周思珩冷哼一声:“昨天说你们不是真爱,今天就来旧情复燃?”

“怎么?”

温如琢抿住唇,也语气不太好的呛他,“和你有关系?”

谁知周思珩反倒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冷,那股压迫人的劲也越来越重。

“好样的。”

他声音几乎咬着牙蹦出来:“前两天被我舔到发抖,今天就和别的男人甜蜜说笑?”

温如琢眸光颤颤,立刻踮起脚捂住他的唇。

“你不要乱说话。”

“是吗?”

周思珩低下头打量她,食指抬起她下巴,意味不明道,“那你说说,我说的哪个字不是事实?”

“只是意外而已。”

温如琢微微软了语气,安抚他,“遇到程嘉铎也是一场意外而已,我没想到他也在这儿。”

她提到“程嘉铎”这个名字的第一秒,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抬起。

周思珩俯身而下,在她唇上映下一个吻。

他挑衅地望着她,指腹抬起擦掉唇角挂住的亮色唇釉。

温如琢一瞬间瞪大眼睛,没想到他行事如此无所顾忌。

在场还有许多人,他又这样不明不白的乱吃醋。

她气的一下转过身去,抬腿就要离开。

谁知道周思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向来倨傲一世的男人居然头一次低头,不顾一切的目光,只在她身后恳切地问——

“对不起皎皎,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样挽回你的心?”

挽回这个词很奇妙。

爱过又恨过,不亚于一场重生境遇。

温如琢张了张嘴,一瞬间千百种情绪涌入,她不忍回头看他。

只是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见面?”

“那时候你说,你永远不可能爱上我。”

“你说,你不需要任何爱。”温如琢转过身,将这句话一字一句还给他,她扬起头,用一种报复的语气对他说,“你说你只是要得到我,像得到珍爱的宝石一样。”

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心头,令周思珩苦而自知。

他握着她的指尖缓缓贴上自己的胸膛,用一种悔恨莫及的语气看着她道,“是,那时候的周思珩太高傲,目空一切,对爱情嗤之以鼻。”

“但现在不一样。”他顿了一下,看着她深情念出口,“现在,你是我的唯一软肋。”

“但是你现在应当认清一个现实。”

温如琢用指尖戳着他的胸膛:“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没有资格吃醋、生气,还有……亲吻我。”

“哦。”周思珩看着她万分诚恳地说,“我忍不住怎么办?”

“那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总之,我们的关系不是可以做这些事情的关系,我也并不想把你当成什么玩具一类的东西。”

她已经无法在这片空间待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有周思珩在的地方就会进入一种急剧升温的状态。

温如琢一饮而尽手边的冰水,然后裙摆飘动打算离开。

谁知周思珩还不放她走。

男人兴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戏谑问,“嗯?皎皎,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明白这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因为两个人的挣扎,温如琢手腕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周思珩摩挲了一下指尖,有点困惑地盯着指尖处那堆疑似化妆粉末的东西。

他们两个双双低下头,在温如琢的手腕内侧处,被抹掉的遮瑕下,一枚小小的吻痕赫然出现在其中。

比起吻痕,温如琢觉得称它为齿痕更加贴切。

两天的时间里,身上的其他痕迹大部分都已经消除,可是偏偏只有这一枚,似乎烙印的最深。

此时此刻看见始作俑者,她气不打一出来。

温如琢一把甩开他的手,愤怒地说,“什么关系都不是。”

“你只是我的一条狗而已!”

一条到处咬人发疯的恶狗,一条不拴紧锁链就要横冲直撞的恶狗。

谁知道说完这句话,周思珩的喘息声微微重了点。

他的眸光比之前更亮,里面的兴味更甚。

抬起手松了松领带,舌尖顶住下颚,微抬起下巴,带着点颇为骄傲的语气问她——

“是吗?那我是不是你最会舔的那条狗?”

温如琢:“你疯了。”

“我以为从我说‘我爱你’的那一天,你就知道了这个事实。”

周思珩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考虑考虑驯服我吧,不然你此生注定被我掌控。”

掌控和被掌控。

谁要成为这段感情的驱使者?

“阿珩。”温如琢无奈地看着他。

周思珩却蓦然有点动容:“你终于不再生分的喊我周思珩。”

温如琢发自内心地说:“我真的对你无计可施了。”

周思珩也说:“我也对你无计可施。”

“除了像流浪狗一样跟在你后面死缠烂打,其他我也无计可施。”

他那双动情的眼眸染上了点哀伤的神色,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有一天也会流露恳求的神情。

“你教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的心?”

温如琢不忍再看。

她想了又想,几番天人交战,还是对他软了心。

忍不住问:“陈雨生呢?”

“他今晚请假先回去了,我自己开的车。”

“车钥匙给我吧。”温如琢朝他伸出手,温声道,“你今晚喝酒了,我来送你回去吧。”

令温如琢没想到的是,周思珩一直住在中樾庄园。

这里和她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花园里的陈设一如从前,甚至连一草一木的摆设,都和她当初在的时候一样。

似乎有人刻意保持这样的痕迹,营造她从来都没有离开的假象。

在这片庄园里,温如琢和周思珩有过许多美好的回忆。

她曾经主动搬进这里,曾经交付真心,差点要和他享受此生。

也被他囚禁过,细长的铁链锁住她的脚腕,那时候他捧着她的脸颊,满是依恋的沿着清瘦锁骨一路轻吻往下。

“宝宝,你逃不掉。”

……

想到往事,温如琢浑身忍不住发抖。

周思珩站在她身旁,他看了她一眼,忽然指着不远处说,“你看见我们的小树了吗?”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温如琢就看见了那棵茁壮的树。

那棵他们共同种下的小树,被周思珩霸道的用栅栏围起来,他自私的不允许花园里其他的花分去它的阳光和土壤。

周思珩弯起唇角:“怎么样,我把它养的很好吧?”

“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你很久都没有回来看他们了。”

孩子?

温如琢蹙了蹙眉头,纠正他的措辞。

“你不要说的那么煽情。”

周思珩扬起眉毛:“怎么,这不是我们一起亲手种下的小树吗?”

人已经安全送到家,她的任务也结束。

临走前,温如琢还是没忍住问他,“你知道周澍嘉什么情况吗?”

周思珩目光淡淡望过来。

怕他又误解,温如琢多解释了一句,“他和我朋友恋爱的事情你知道吧?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什么情况,看看是不是有误会。”

毕竟沈绵意这两天状态实在不太好,一次刻苦铭心的爱恋不亚于一场生死别离。

站在朋友的角度,温如琢希望她幸福。

周思珩随口道:“他啊?医院躺着呢,前两天出差路上遇到一场车祸,icu刚转出来。”

温如琢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她待在周思珩身边也看到了不少事情,试探地开口问,“意外?”

“怎么可能。”

周思珩嗤笑道:“我们这种人出行的车,至少出门要检查三轮。”

他摊开手,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古往今来,不管是政权动荡还是产权更替,必然会引发动荡。”

“皎皎,商战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周思珩顿了一下,垂眸看她一眼,似乎不忍心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语气冷硬地说:“它是鱼死网破的角逐,留下来的活下去,踢出去的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呢?”

周思珩愣了一下,脸上那副冷冰冰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起。

温如琢又问了一遍:“那你呢,也会这样吗?”

过着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天会到来的日子,也许下一次见面,他也会安静地躺在icu的观察室,也许这只是运气好的时候。

运气不好的时候,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温如琢仰头看着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优雅与成熟。

他比五年前要更加深沉,情绪遮掩的更好,大多数时候只有望向她时,会有那种阴沉沉的几乎想要吞噬的气息。

温如琢几乎快要忘记他原本是个极具野心的人物了。

他的企图很大,要吞并整个恒庭,要真正入主周家。

那么这条路,必然充满荆棘与坎坷。

这也是周思珩早就预料之中的结局。

“我啊?”

他满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慢悠悠道,“按照我和父亲的关系,大概我会比周澍嘉那小子更加惨烈一百倍。”

温如琢紧跟着问道:“你会死吗?”

她的情绪忘记遮掩,眼中的关心尽数流露出来。

这样的情绪令周思珩动容,他努力克制住心里升腾的一股想要占有的冲动,面上仍然保持着无比温和的微笑。

只是看着她轻轻说:“我死以后,你就可以解脱了。”

不。

温如琢不敢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

长廊下昏弱的灯光打在她的脸庞,皮肤被映照出一种纯粹的通透感,一切成长的伤痛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反倒令她显得柔弱而又坚韧。

明明自己不想见到他,却还是愿意为了朋友来打探情况。

她还真是对人,一如既往的真心以待。

不知何时,周思珩已经悄然走到她身后。

他高大的阴影罩住她,两只手钳住她瘦削双肩,微微俯下身,灼热的气息肆虐。

“不过,在我死之前,你别想逃开我。”

被阴暗的气息像藤蔓一样缠住,温如琢一颗心揪住,她偏过头,下意识看他。

周思珩靠在她肩膀上,手掌之下,是她发颤的脊背。

他有些委屈地说:“你又在躲我。”

“难道不应该吗?”

温如琢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对他说,“你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威胁我的东西了,周思珩。”

母亲已经去世,现在工作稳定,生活平静,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来乍到,一切都需要依仗别人的小女孩了。

却没想到周思珩轻轻笑了起来。

“不,你有。”他语气分外肯定地说。

周思珩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无比的瑞士军刀,像某个危险的讯号。

温如琢僵直身体,顷刻间不敢有任何动作。

她垂下眸,在不锈钢刀面反射的倒影中看见男人深邃疯狂的眉眼——周思珩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她,眸中隐忍待发的狂热喜爱,在这一瞬间,她居然有所动容。

周思珩说:“我以前做了很多对你不好的事情,我知道你恨我,无论我做多少来补偿恨也无法消弭。”

他把刀递给她,然后握住她的双手向前逼近。

“既然这样,你捅进去,我死了就不会再纠缠你,如果我没死,我们之前的恨也一笔勾销。”

温如琢瞪大双眸,她低下头,眼睁睁看着周思珩握着她的手一寸寸逼近,锋利的刀头抵住他深黑色的西装马甲。

只有最后一寸,只要他再用点力气,这把刀就会插/进他的身体。

这样的认知令温如琢恐惧,她疯狂的摇头,哭着说,“不要。”

她的退缩被周思珩视作相爱的证据。

他唇角挂上满意的笑容,在这一刻忽然发疯的想,死在她的手里也不错。

反正他这一生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不是□□情的囚徒,也注定要死在她身边。

温如琢情绪失控地朝他大喊:“周思珩,你是不是疯了。”

他早就是个疯子了。

也许在爱上她之前,尚有理智可言。

周思珩眸光发亮,死死地盯着她看,紧握住她的双手继续向前逼近。

“而我赌我是你的软肋,你不舍得杀死我。”

第72章 chapter“现在让我幸福的权利……

072

温如琢哭着,一直不肯继续伸手。

谁知道周思珩忽然松开了手,他眼睛里疯狂的神色不减,就这样双手握住刀刃,狠狠地向自己刺去。

她尖叫一声,松开了手。

“啪嗒”一声,清脆无比巴掌落在他脸上。

温如琢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将他的脸都打到偏移一侧。

与此同时,那把刀也掉在地上。

周思珩抖了两下手,他手掌之间鲜血汩汩。

温如琢瞳孔骤缩,一边找家里的佣人打救护电话,一边冲进客厅翻找急救箱。

“我赢了,皎皎。”

周思珩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你爱我,温如琢。”

他语气无比笃定,因为得知这个事实,笑弯了双眸,此刻发亮地盯着她后背。

温如琢立刻感受到全身发冷的感觉,她想,一个人怎么能疯狂到这种程度,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只是来试探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周思珩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非常确定地看着她说,“你爱我,我知道。”

“但皎皎,你自己大概不知道。”

听到这话,温如琢身形微微晃了晃。

她想,自己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要掠夺他的男人呢?

她扯过纱布,拿出消毒碘伏,谁知道周思珩却缩回去,他把手背在身后,任由血流。

温如琢重重扔下药箱,死死咬住下唇,决心不要再理会他。

谁知道周思珩轻轻唤住她。

“你可不可以不要恨我了。”

他只是恳求她的原谅,好像她的感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如果你不解气,可以再捅我一刀。”

温如琢被他这孩子气的话所惊吓到,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回过头红着眼对他说,“周思珩,如果你再这样,我会立刻离开港岛。”

她低下头给他止血包扎,伤口太深,温如琢不放心,还是打电话给陈雨生让他叫来家庭医生。

奇怪的是,自从她说完这句威胁的话,周思珩一下变得很乖。

他低头看她一系列动作,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医生进来止血,她见不了太血腥的场面,转身打算出去透口气,谁知道周思珩却不顾手上的伤,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还是要走吗?”

他从背后拥抱住她,明明比她要高大许多的体型差,不知道为什么却显得有点依恋。

“皎皎,我不能再失去你。”

周思珩埋首于她颈间,他的呼吸急促,所有强撑的不在意在今晚都灰飞烟灭。

他没办法再假装和她细水长流。

程嘉铎已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这个唯一得到她真心的男人,占据了她宝贵的初恋位置,千百种嫉妒的情绪如热火在周思珩心里燃烧,令他面目全非。

所以他迫切的想要逼出她心里的答案。

她是爱他的。

这个答案令周思珩死而无憾。

他咬住她的耳垂:“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想你吗?”

想念却不能相见,五年的对望,只因为离开前他答应她不再纠缠。

温如琢眨了下眼睛,伸手摸上后颈,她感受到一滴灼热的泪打在上面。

是周思珩的眼泪吗?

她整个人犹如被惊涛骇浪卷过,满脑子的思绪万千,连他突然的拥抱都来不及回来。

“周思珩,你冷静下来好吗?”温如琢尝试安抚他。

周思珩冷哼一声道:“我不要听你这么叫我。”

发起脾气来的周思珩,简直像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他以前就是这样,温如琢长长叹了口气,也用以前的办法对付他。

她柔声哄道:“阿珩,你乖。”

“让医生给你包扎。”

周思珩重新坐了下来,只是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脸上。

到后来,还是陈雨生在门口搬了一把椅子,他为难的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了又看,最终还是决定找好说话的温如琢商量一下。

“阿嫂,不如你就坐在这里?我去找佣人给你上杯茶?”

温如琢瞥他一眼,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

陈雨生立刻改口:“温小姐,您稍坐片刻。”

周思珩不耐地“啧”了一声。

只是和别人多讲了两句话而已,他的神情要已然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温如琢望向周思珩,在他深情款款的眼神里,却又看到那种熟悉的病态的占有。

甚至比以前更加严重。

怎么她离开了三年,他对她,纠缠更深?

过了五分钟,女佣上来了茶水,温如琢低头抿了一口,却品不出是什么味道。

她随口问了句,佣人低着头回答,“是安神助眠的汤。”

“您睡眠不好,周先生叮嘱过,过午不能上茶水。”

温如琢一时怔然,她抬起头看向周思珩,后者微笑向她致意,要摆明的意思很明显——虽然她离开了三年,但这座庄园,从未忘记过她这个女主人。

她慢慢喝这一杯安神汤,看外面的夜色如幻,她的心陷入一片混乱之境*。

连医生离开都没发现。

周思珩拎着外套从沙发上坐起来,瞥了她一眼,把窗户关起来。

室内很快温暖起来,一切争论过后的平静令人总是相顾无言。

周思珩摸出烟盒,下意识想抽烟,落地窗里和她望过来的眼对视,他挑了下眉毛,把烟盒扔进口袋,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打火机。

手心的伤在这时候隐隐作痛起来,他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园,恢复了平素那副镇静清冷的样子。

只用陈述事实的口吻对她说:“我们的小树一天天发芽,我对你的爱也如同繁衍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

“树没有土壤会死的。”

周思珩回头看着她说:“你不爱我,我就要死了。”

“你没有爱会死,我又何尝不是?”

温如琢站起来,眼泪早就流满脸颊。

她看着窗外浓浓夜色,终于忍不住敞开心扉。

“这些年我夜不能寐,天色越静,我心越荒芜,你用如此暴虐的爱闯进我生活,抽离的一瞬间,我又何尝不是在痛苦?”

周思珩的爱情,像一颗裹满砒霜的甜蜜糖果。

吞下去,就要做好把生命都献给他的准备。

窗外呼啸的风停了。

风止的一瞬间,温如琢低头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房间安静极了,温如琢掌心抚上自己的胸膛,她微有震惊地抬起脸,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思珩。

如此猛烈的心跳声,是他在诉说爱意。

炙热的目光,如跳动燃烧的火星,漆黑双瞳如方圆星球,此时此刻,她是这个星球唯一的客人。

在很久之前,温如琢祈求被人用这样全心全意的目光注视着。

她在这个世界太微小,时常被父母忽视,他们只要求她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然后不再分给她一丝注意力。

此时此刻,周思珩汹涌澎湃的情绪扑面而来。

他望着她,像是无言的在说——只要你说一句话,我立刻做你的信徒。

温如琢下定一个决心。

“周思珩,我们做个交易吧,你答应我的条件,结束后前尘往事我们一笔勾销。”

周思珩笑着说:“好。”

她惊讶地看着他:“你就不问是什么交易?”

周思珩耸耸肩:“对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会像你之前对待我一样,把这些在你身上重演一遍。你可以理解为报复,也可以理解为感同身受。”

温如琢想过了,人只有自己经历才能感受痛苦,才能察觉错误改正。

她要让周思珩亲身感受到那种处于窒息和控制下的高压,要让他明白这种抵死缠绵的爱情是畸形产物,要让他回归到正常的爱情轨道之上。

周思珩皱起眉头,略有些苦恼地看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你会24h监视我,随时随地查岗,严厉控制我的行动,不允许我和异性说一句话吗?”

其实也没有那么严苛。

但看周思珩已经有一点知道错误的样子,温如琢坚定地点了点头,决定恐吓他到底。

“是,这就是你对待我的方式。”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如果你意识到这种行为不对,并且保证会改正,我立刻停止这样对你。”

周思珩嘴角压不住,他偏过头去轻笑一声。

收敛好情绪,回过头来还是装作很难受的样子说,“好吧,既然这是对我的惩罚,我接受。”

“但是作为等同的条件,你给送我一件礼物。”

温如琢问:“什么礼物?”

他慢条斯理的走回床的位置,拉开柜子,被绷带包扎的手略有点不方便,于是懒散的,用指尖勾着那串黑色锁链的choker。

笑意吟吟说:“我要你亲手帮我戴上它。”

温如琢这辈子最悔恨的事情之一,就是错送他这件礼物。

然而,他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她没理由不往后退让一步。

温如琢朝他招招手。

周思珩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像国王沉浮,她的眸落在他微微卷起的乌黑发顶,像小狗毛茸茸的毛。

严丝合缝的choker,恰好贴在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因为喘息而滚动的喉结,凸起的痕迹显得愈发明显。

周思珩的眼神混杂着欲望,此刻晦暗不明地盯着她。

“现在,我是你的小狗了。”

*

今夜下了一场暴雨,这场来的刚刚好的雨,将花园里久久干涸的土壤滋润。

也给了周思珩顺理成章留下她的理由。

约法三章,他很主动地让出主卧的位置,表示今晚自己彻夜要在书房工作,绝对不会来打扰她。

临行前,他很主动的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温如琢检查。

温如琢其实不太习惯窥探别人的隐私,但第一天总是要摆出一点样子来,她随便翻了两下,没什么特别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工作往来。

私人账号里周思珩保持亲密关系的人少之又少,甚至对于他的父母,连一句亲密的寒暄都没有。

和想象中的意气风发不一样,他甚至显得有点落寞。

“好了,你去工作吧。”

周思珩“嗯”了一声,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关的一瞬间,他忽然说,“皎皎,我很高兴,你能给我这次重来的机会。”

与此同时,书房内,陈雨生和唐钰洲并排而站。

作为周思珩手底下的核心成员,当他们两个人同步出现,就意味着要有大震荡。

“股价持续下跌,不排除有庄家吸筹打压,这个月,我们至少损失了这个数。”

唐钰洲拿出一份数字精准的报表,言语中不乏痛惜。

周思珩冷冷地笑,想他当年在国外,也是纵横华尔街金融圈的一号人物,股票一夜蒸发数亿,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他微微抬起下巴:“庄家想跌停,那就如他意,想赚我周思珩的钱,也得看看他有几分本事。”

“查清楚低位接盘的庄家是谁。”

唐钰洲应了声“好”。

周思珩把目光转向陈雨生,问他,“背叛者找到了吗?”

“找到了。”

陈雨生眉毛一挑,脸上出现了点憎恶又痛苦的神色来。

“真没想过是他,我们好歹出生入死那么久,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想那么多。”

周思珩情绪淡了不少,这么严重的事情,脸上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只是轻飘飘的吩咐,“处理干净点。”

“还有,把她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调查一遍,最近不太平,我要确保她是安全的。”

“重点查程嘉铎。”

陈雨生“啧”了一声:“珩哥还是对这个初恋耿耿于怀啊。”

“什么初恋,就是遇到的时间比我早一点而已。”

周思珩冷哼一声:“她说她爱我。”

“是吗?”

唐钰洲见缝插针:“我怎么听佣人说,温小姐不肯听别人喊她夫人。”

“怎么,她还没有给你名份?”

闻言,周思珩眉毛微微扬起。

“怎么没有名份?”

“我是她独一无二的puppy。”

*

一觉睡到天明,定好的闹钟准时准点响起。

温如琢打了个哈欠,很少有睡的这么沉的时候。

这些年她的睡眠经过心理干预,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但很容易受到外界因素影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失眠,忧虑过重的时候会惊醒。

周思珩估摸着时间,在外面叩了叩门。

温如琢还以为是佣人,扬声喊了句“进来”。

却没想到是穿戴整齐的周思珩,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来的时候倒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温如琢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还没打理,整个人睡的懵懵醒。

“我还没有洗漱。”

“那你先去。”周思珩低头看了眼腕表,“等会让司机直接送你去上班。”

温如琢“哦”了一声,不知不觉被他安排好一切。

等她洗漱完出来,发现餐桌上已经被摆好了早点,周思珩早上习惯喝咖啡,为了照顾她的口味,特地让厨师煮了软烂的粥。

用早餐的时候,温如琢视线频频望向桌上的文件。

她心里有一种直觉——这份文件是给她的。

果然,周思珩抬手让佣人撤掉多余的餐盘,将这份文件在她面前摊平。

“那天,你说觉得我们阶层不平等,我想了想,这份转赠协议你签下,是我目前全部资产,我都赠给你。”

他想了想,分外严谨地添了一句,“还有恒庭的产业,你大概要等一段时候,等我年后全部拿下就送给你。”

温如琢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听的似乎不是中文。

她垂下眸,看预估价值那一行数不到尽头的数字,觉得太天方夜谭。

谁知道周思珩翻页,又继续说。

“这份是你的个人基金,其实八年前我就准备好了,只是那时候你年纪小,像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不肯停落,所以我一直没有交付给你。”

“有这份基金,往后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一生都会幸福顺遂。”

周思珩把所有一切交付她掌心。

“现在,让我幸福的权利,我交给你。”

第73章 chapter73“皎皎,我该怎么……

073

温如琢的人生忽然多了很多选择。

这是她以前从没有的。

从前,她为了一举成名踏足港岛这片繁华都市,为了治疗母亲的病在这里艰难求存,后来她为了远离周思珩,选择去巴黎读书。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颗满是受伤的心。

而今时今日,她拥有了很多东西。

人生选择的权利被交托到掌心,不敢想象,这个权利居然会是周思珩亲手递给她。

这个不可一世,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

居然真的会任由她选择吗?

温如琢问他:“如果最后我不选择你怎么办?”

周思珩微微一笑:“你幸福比我幸福更重要。”

*

回到学校得到的第一条通知,是方咏珊已经被调离原岗位。

布莱克回到英国,人走茶凉的,学校里再也没有人会对方咏珊多加照顾,原本不正规的招聘手续被举报,学校因此处理了一大批相关人员。

办公室里兢兢业业干活的老师们拍手称快,说温如琢阴差阳错做了一件大好事。

只有温如琢从这一系列的手笔中感受到隐隐约约熟悉的感觉。

这很像周思珩的行事作风,干脆果断,不留一点情面。

下班以后,她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找到沈绵意。

大明星带着一副宽大墨镜,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面孔。

没办法,小道消息穿她追随周澍嘉来到港岛,港岛娱记现在对她死缠烂打,连经纪人在的住所都被架上八台摄像机,十几位记者轮流值岗搭班,就等着挖出一个重磅消息。

“其实这些记者我看八成都是冲着周澍嘉来。”

沈绵意手指撑着下巴,用一种局外人的语气分析道,“他要和宋家联姻,继承人的地位算是稳了,你猜,最希望我们现在旧情复燃的是谁?”

当然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男人可真有本事。”沈绵意嗤笑一声,“那么大个儿子,居然能瞒二十多年。”

“绵意,你知不知道周澍嘉住院的消息?”

“什么?”

沈绵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照常,只是多问了句,“死了吗?”

“没有。”

沈绵意从包里找出一支烟来抽,摸着打火机慢悠悠走到室外,她的声音很轻,听上去毫不在乎。

“按照我们的交情,他死了,我一定恭恭敬敬上三炷香祭奠。”

人总是喜欢假装对感情若无其事。

第二天,某个报社忽然爆出周澍嘉重病不治的消息,接着谣言甚嚣尘上,传什么都有的,有说他出车祸四分五裂,也有说他回国路上遇到刺杀,两侧肋骨各中了两刀。

还有说他已经死了,只不过周家秘不发丧,还在追查凶手。

温如琢这会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越传越离谱的谣言了。

但她没想到沈绵意会因此慌了神。

傍晚她失神落魄地走回来,连家门钥匙都忘记遗落在何方。

温如琢下班匆匆赶回来找她,刚出电梯口,就听见她蹲在门口呜呜咽咽的哭。

这些年她们两个女孩各自成长奋斗,沈绵意也从刚入行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变得成熟端庄。

温如琢已经很少见她有这样嚎啕大哭的时候。

哭到妆发全湿,一点形象也不顾,那双明媚狡黠的眸,此刻映满忧伤的破碎。

“我想去看他,可是那家医院安保不许我进入。”

沈绵意猛的抓住她手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哀求她。

“皎皎,你带我进去好不好?”

“我只看他一眼就好。”

所有强抑的悲伤情绪冲破提防,沈绵意痛苦而又绝望的说,“我想见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皎皎,这就是跨不过去的阶层。”

在这一时刻,温如琢忽然明白周思珩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财产赠给她。

那两张薄薄的纸,是他爱到疯狂的决心。

他用一切,来填平他们之间的沟壑。

这就是周思珩的爱。

爱一个人,倾其所有,连死亡都无畏惧。

温如琢忽然发觉,自己真正领悟到爱的含义了。

爱一个人,并不是日复一日的平淡,并不是两个性情差不多温和的人凑合过日子。

真正爱一个人,是甘愿为其生,甘愿赴其死,世界上有千百种风景,都不及在他身边。

她咬住下唇,牵起沈绵意的手站起来。

“哪家医院?我带你进去。”

*

周思珩接到下属打来的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周公馆和自己的父亲对峙。

场面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候,周同天一拍桌子,摆出父亲的架势要来教训他。

周思珩向来桀骜不驯,语句分寸不让,一点也没给这位父亲台阶。

一通电话打过来,刚好令一切偃旗息鼓。

电话那边是医院执勤的保镖打来电话,言语间颇为犹豫的说,“抱歉,周总,我把夫人放进去了。”

“她说是您让她进去的。”

保镖暗自懊恼,按照流程他应该先打电话确认一下再放人。

只是想到平时流传的有关于周思珩宠妻的流言,他脑子一钝,挥挥手直接把人放进去了。

谁知道周思珩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一向严厉的男人反倒笑了笑,转头问,“你怎么认出她的?”

“见过照片啊。”

保镖说:“夫人是最有名的古典女神,我看真人比电影里的女明星都要漂亮。”

这的确是实话。

周思珩开口:“兄弟们这几天辛苦了,跟唐副总打声招呼,过两天给你们发笔奖金。”

他放下手机,脸上又恢复那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掀眸看向周同光,语气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还有话说吗?”

“没话说今天就结束吧,我等会还有事。”

“听说那个女孩子前段时间回来了?”

周同天打量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温声对他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商量一下。”

“你把恒庭让给爹地,爹地让她进门怎么样?”

听到他自称“爹地”,周思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

他想起来小时候自己十天半个月盼望这个父亲回来一会,可是却怎么也等不到他回头。

房间里堆满了小孩子的玩具礼物,但没有一件是属于他的。

周思珩嗤笑一声:“是吗?”

“可是我妈咪不同意怎么办?”

“周家哪里轮到她做主。”

周同天笑了两声,一副十足纵容的语气,“我知道你妈咪对你也不好,你要是看不惯她,你我联手,我给你换一个听话的好不好?”

居然有人能把出轨说的这样光明正大。

还真是一位自私到骨子里的父亲,连这样的事情都能找个理由盖在他头上。

周思珩恶心透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咬住,低下头点烟的瞬间,看到一道影子飞快扑过来。

正是刚刚睡完美容觉的施鸿敏。

她刚下楼,就听见老公正在引诱儿子要踹她出局,一瞬间所有的憎恶都比不上此刻的寒心,她不敢置信地站在周同天面前,这个和她同床共枕二十余载,也同床异梦二十余载的男人。

“周同天,你忘恩负义。”

施鸿敏一个巴掌甩过去:“你忘记当初是谁扶持你在恒庭站稳脚跟。”

“老爷子根本不喜欢你这个废柴儿子,要不是我用施家势力帮助你,要不是我生下周思珩,你怎么可能有今天的逍遥日子过?”

“那你呢,没有我你现在还能是风光的周家大太?”

周同天“呸”了一口:“别装的这么委屈,你当初嫁给我也不是因为爱我。”

“我弟弟对你压根不感兴趣,你没得选才选上我,我们周家上百年打下来的祖业,你敢说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听他们吵架真是好没意义的事。

周思珩放下腿,打算要走。

谁知道施鸿敏忽然扑到他面前,望着他犹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珩仔,你不能听他的话,我是你妈咪,这个世界上唯一关心你的人。”

是吗?

周思珩唇角缓缓勾起,笑意却不达眼底,身旁那盏昏弱的落地灯光打下来,照耀得他面孔格外冷淡。

他先看向周同天,语气状似亲密。

“爹地,那个要做空我的庄家原来是你啊?”

周思珩语调拖得长长,勾着玩味的笑容,就这样嘲讽开口,“你可真是我的好爹地。”

潜伏已久的底牌就这样被抽出。

周同天脸色巨变,整个人的气势不再,如大树抽条瞬间倾颓下去。

周思珩却没打算放过他。

他继续慢悠悠说:“听说你把那对双胞胎儿子接到了赤水别墅,怎么样啊,打算哪一天接回来给爷爷看?我这个做哥哥的,要不要带点礼物看望他们?”

“不!”

没想到他居然连孩子的住址都查到,周同天脸色灰败下去,大喊道,“你别动孩子。”

周思珩扭头又看向施鸿敏。

“还有妈咪,我房间里的监听器是你装的吧?你几次三番接近我的女人,是也想要那些机密文件对吗?”

“你们都想要掌控我,但偏偏我谁也不服气。”

周思珩单手插兜,慢慢走出去。

一步一步,手工皮鞋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无比,他没有再回头,却仿佛已经看见门后那扇铁门缓缓关上的情景。

什么是真情?

他并不知道。

这座看似繁华无比的庄园,实际上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冰窖。

在这里培养的,只有疯子还有畸形的爱恋。

此时此刻,周思珩很想念温如琢。

一个教会了她什么是爱,却一点也不怜悯赏赐给他爱的坏女人。

*

夜色静悄悄的,窗外的星如维多利亚港湾星罗密布的船,在万家灯火的点缀下显得格外明亮。

温如琢独自一个人站在窗外,拢了拢身上的披肩。

医院是一个令人伤怀的地方,闭上眼,就好像听到绝望的啜泣声。

她略一偏过头,恰好看见半掩的房内,沈绵意伏在周澍嘉身上轻轻的哭。

那么坚强的一个女孩,看见喜欢的人浑身打着绑带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居然哭的要昏死过去。

周澍嘉吃力地抬了抬手,勾住她的小指。

他声音还是不吝:“哭这么大水,是想要淹死我吗?”

“什么死不死的。”沈绵意红着眼睛瞪他,“你这种混账王八蛋,就应该贻害千年。”

“你怎么全身上下都是绷带,你哪里受伤了?”

“放心,脸没有事。”

周澍嘉一副洋洋得意的语气:“知道你看上我这幅帅脸,车玻璃爆炸的时候,我脸护得很好。”

“谁看上你的脸了。”沈绵意大声反驳他,心虚的目光不自觉向外瞥。

“好好好,那是我勾引你好吧。”

周澍嘉纵容着附和她的话:“我知道,我连呼吸都在勾引你。”

眼见他越说越没有章法,气急败坏的沈绵意伸手捂住他的唇。

却感受到掌心微微润湿的痒意。

她刚想要骂他无耻。

手放下的一瞬间,却听见周澍嘉看着她说,“我爱你,绵意。”

“生死来临那一刻,我只有爱你这个念头。”

……

门外,温如琢正听到最关键之处。

冷不丁,有人搂住了她的腰。

她吓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却被周思珩的手掌捂住嘴巴。

“偷偷用我的身份带别的人进医院,你现在已经开始行使周夫人的权利了吗?”

“可你现在还不是我夫人。”

她想要逃,一转身却又撞进他的怀抱。

周思珩轻声的笑,俯下身,慢悠悠的,用手臂环抱住她。

他偏过头,唇贴着她的脸颊,亲昵地问——

“皎皎,我该怎么惩罚你?”

第74章 chapter74“给我这只坏狗一……

074

通风报信这么快?

温如琢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你今晚有会吗?”

“陈雨生和我说,你至少要开两小时。”

周思珩了然道:“嗯?原来是雨生那小子当了叛徒。”

没想到就这么说漏嘴,温如琢瞪大眼睛,两指压在唇上,还是忍不住辩解道,“不,其实是我威胁他的。”

这句辩解太苍白,怎么想也不令人相信。

他最讨厌背叛的人。

温如琢轻声问:“你准备怎么办?”

“你不希望我惩罚他吗?”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思珩目光看着她,似乎想到了从前。

想到了她握着他手腕苦苦哀求,那时候她的眼泪像烧红的铁,打在他手腕生疼,只是那时候他的心也是钢铁,得到就要不惜一切代价。

他总是目中无人的认为能够给她最好的一切。

她跟在他身边理所当然的快乐。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不想,那我就不做。”

“不过——”他顿了一下,忽然仰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对上他的目光,温如琢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只是更深地撞进他的怀抱。

周思珩的气息像鬼一样将她死死缠绕。

摩挲着她下巴的指尖泛着凉意,滚动的喉结,隐隐兴奋的双眸,他低下头,手指向上压住她的唇。

“我们今晚可以玩一些惩罚play。”

*

一对有情人的缠绵啜泣就在身后上映。

周思珩好几回想进去,他没什么浪漫缱绻的心思,至少在对待别人身上。

为了好姐妹的幸福,温如琢握住了他的手腕,她看着他的目光闪烁,随便扯一句话就说,“我们随便聊聊吧。”

“好啊。”

周思珩摊开手,语气格外不正经,“除了在床上,我们好像还真没怎么好好聊过。”

温如琢轻声问:“周思珩,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好不好,你还看不出来?”

他开始讲一口地道粤语,眉眼间的不吝,带着坏到骨子里的混球劲,就这样低低凑在她耳边道,“我这周思珩这两年在港岛,也是风光无限。”

他接连拿下中环两座顶级地皮,拍卖会一锤定音,彻底奠基港岛地位,到最后连周庭云都要敬他三分。

怎么算不上风头十足?

然而温如琢那双水汪汪的样子看着他,柔情似一把春水。

“其他呢,就没有一点只有我知道的事吗?”

“想你想的快要发疯算不算?”周思珩勾起唇,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喃,“其实那根金链子我一直都留着,去年我寻到一颗漂亮的宝石镶嵌在上面。”

温如琢浑身一凛,记忆忍不住回到那段时光。

她真正意义上失去所有自由,想要逃跑,站在那头的周思珩却恶劣地扯住她的链子,害得她哪里都走不掉,彻底被圈禁在他的方寸之地。

她的胆怯与颤抖周思珩全都看在眼里。

他仰起头,双眸一瞬间晦暗不明,内心却犹如天人交战——他对待感情,犹如饿狼扑肉不择手段,但也有心要同她保持一段美好爱情。

只是他大概比温如琢还要了解她自己。

她封闭的心犹如没有钥匙的大门,也许注定一生无法寻觅真爱。

诚然,这世界上有一部人会因此活的很好,毕竟不是人人都需要爱情才得以生存。

可他周思珩给了爱,他就要蛮横无理地撞开她的门,走近她的心。

“所以皎皎,快点爱上我吧。”

周思珩扣紧她的手,牵到唇边吻了吻,“只有你,才能掌控我。”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很明了。

他给她自由、尊重和敬爱,不过是因为未来设定“她会爱他”这个唯一解。

温如琢相信,倘若自己现在和周思珩说,我要爱上别人,他一定会发疯。

她从心里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偏执的男人,有时候他的爱令她窒息,有时候却又令她落泪。

毕竟,从前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个人如此真挚动人的爱她。

爱到似乎情愿为她放弃生命。

温如琢眨了眨眼睛。

还没来得及学好的爱情课程,在此刻,宛若一个差生一般,带着迷茫的神色看着他问,“你真的爱我吗?”

周思珩皱起眉头。

他想,自己到底是有多不努力,才能令她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开始心里盘算着晚上的时间,该出多少力气,才能让她感受到“爱”。

正想着,病房的门打开。

缠绵了数个小时的情人终于出来,沈绵意的脸红扑扑,眼尾还有干涸的两道泪痕,低着头出来,恰好撞见温如琢和周思珩拥抱的画面。

双目睁大一瞬间,她又低头假装看不见溜走。

还是温如琢呼唤他:“绵意,你要不要我陪着你?”

“不用不用,我去洗把脸。”

周思珩也在这时候倨傲地抬起下巴:“等会我送你们回去。”

“你有空?”

“我很闲。”

说完这句话,周思珩的电话立刻响起来,他脸上那副嚣张的表情还没淡下去,一个电话打过来,对上温如琢一脸“说谎话遭报应”的好笑表情,略无奈地挑了下眉毛。

招招手让她先进去。

温如琢本来是不想进病房的。

但是作为沈绵意的好朋友,来都来了,怎么也都要进来打声招呼再走。

她走进去就闻到很重的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等到看清周澍嘉身上的伤势,她心里暗“嘶”一声,明白沈绵意为什么刚刚哭的那么梨花带雨。

正常人谁见过这样重伤的大场面,还是自己心爱的人。

周澍嘉坐起来,这会一点也不装,疼的龇牙咧嘴。

“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

“见多了,之前巴黎学校发生枪战,我去帮忙安抚伤者。”

然而血腥的味道还是令温如琢微微别过脸去。

她和周澍嘉算不上太熟,只知道他和周思珩如出一辙的坏,周思珩的坏劲表现在伪装的那股浪荡上面,而这位周澍嘉就显得略有低调,只听说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温如琢向来对危险的男人敬而远之。

却没想到周澍嘉主动开了话头。

“温小姐,其实阿珩这几年也不好过。”

为了表明诚意,他立刻高举双手,笑呵呵道,“当然,阿珩那几年也不是东西,他对待感情少了太多敬畏,总觉得得到就是最好的,现在这样大概也是他的报应。”

温如琢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在医院呆的有点无聊,跟你讲点故事吧。”

周澍嘉声音懒洋洋的,痛得受不了,开始随便讲话分散注意力。

“你走后的三年,阿珩一直很颓废,曾经钟爱的地方统统都不去,只在你们两个的爱巢酗酒,后来有一天他失联三天,我跑到中樾去找他,才发现他整整高烧三天。”

“这场高烧差点送他去见上帝,而他在见上帝的路上还在一直念你的名字。”

“我问他既然这么想你,为什么不去巴黎找你,一张机票的事而已,你以为你飞到巴黎就能摆脱掉他?”

周澍嘉撇撇嘴:“结果这个傻逼说这是他答应你的承诺,不纠缠的承诺。”

……

“周思珩,但愿我们别纠缠。”

温如琢心头一凛,忽然就浮现上这句话来。

那时候她处于生活巨大的失控之中,几乎决然地对他说出这句话。

周思珩做事百无禁忌,却没想到在这句话上守诺。

她叹了口气,那五年的时光,何尝对他不是一场折磨?

“我能多问一句,最近他和家里关系怎么样吗?”

“不怎么样,鱼死网破,你死我活。”周澍嘉笑意堆满眼底,“怎么,你这个旧情人很关心阿珩?”

“难道你们要旧情复燃?”

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嘴里发出“砰”的音节——“说不定下一秒脑子就炸开花。”

温如琢被吓得站起来,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打完电话的周思珩从外面走进来,一把扶住她的腰。

巧不巧,他刚好就听到这一句。

“你担心我死掉*?”

他玩味地笑:“我呢祸害要生千年同你相爱相守嘅。”(我这种祸害要活千年和你相爱相守。)

温如琢听懂了后一句。

她撇开他的手转身离开,嘟囔着扔下一句,“谁要和你相爱相守。”

对着病床上的男人,周思珩冷哼一声,不客气道,“没事多睡觉,少在这里咒我死。”

他毫不犹豫转身,拎着车钥匙对温如琢的背影挥挥手,人风流,声音也风流。

“bb,不是讲好我送你回家?”

*

周家最近看起来真的很动荡。

毕竟周思珩安静了一整个星期都没有来找她。

不仅仅如此,连平时最会捕风捉影的纸媒也安静若鸡,一切都好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压抑着,到最后,反而是温如琢这个局外人不淡定起来。

工作中,她忍不住发呆。

倒是坐在对面的程嘉铎唤回她的注意力。

“皎皎?”

他微微一笑:“你怎么又发呆了,和我在一起有这么无聊吗?”

温如琢回了神,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怎么会在这儿?”

“信息中心说有台电脑被病毒侵入,喊我过来搭把手,我一听说是你的,当然就过来了。”

程嘉铎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走出去,回来的时候拎了两杯咖啡。

“请你喝的,还是你最喜欢的太妃拿铁。”

“谢谢。”温如琢顿了一下,“不过你还是把这杯咖啡带给你其他同事喝吧,我戒咖啡很久了。”

对上他一瞬间看过来的目光,她小声解释道,“我睡眠不太好,喝咖啡夜里会更容易睡不着。”

“以前爱喝是因为时间不够用,白天要用咖啡吊着精神。”

“真不好意思。”程嘉铎接着说,“那我给你点杯牛奶吧?”

温如琢赶紧说:“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个俱是一愣。

程嘉铎面色不大好看地扯了扯唇:“皎皎,我没想到我们会这么生疏。”

“是啊,毕竟我们也有五六年没见面和联系了。”

温如琢略有为难地看着他说:“程嘉铎,以后在学校你也别喊我皎皎了吧,让同事听见了不太好。”

人到了某个年龄,对两性关系就会格外敏感。

即便很多举动是无心,也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来。

这些道理,连周思珩渐渐都开始明白。

为了不让别人议论她,他主动撤掉了一切新闻报道,并且从来不主动进她的学校找他。

程嘉铎有点伤心地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难道我们那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温如琢深吸一口气,“只是过去了而已。”

过去的意思就是,我不再爱你。

这句话似乎太绝情,她不是这么尖锐的性格。

“你以后就和大家一样,叫我温老师吧。”

程嘉铎猛的站起来:“皎皎,是不是周思珩他又逼你了?”

“我告诉你,你不用怕他,现在是法治社会,港岛也不是他周思珩一手遮天。”

“不是他。”

温如琢站起来,随口问他,“你当初喜欢我,是真的完全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最合适?”

这个问题太没由来。

程嘉铎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因为是她问的,还是认真思索了一番。

他对她一见钟情,毕竟没有人能抵挡温如琢在舞台上的扮相,只她轻轻往台下一瞥,他就丢了心魂。

后来主动追求发现她是个性格机极其温和的人,和常年打压他的母亲姐姐完全不同的柔情,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无条件的支持。

程嘉铎觉得他们天生一对,这大概是爱情产生的来源。

他皱眉不解:“合适和爱情冲突吗?”

“爱情是你唯我,合适大概只是碰巧遇到,我也凑合。”温如琢掀起眼皮看他,“听朋友说,你和杨惠姗在伦敦尝试谈过?”

“是她不适合你吗?”

程嘉铎瞬间无言。

他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地自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如琢却已经满身俱疲地看着他。

“你当初打着各自安好的旗号和我分手,毅然决然远赴伦敦,五年期间没有和我联系一次,现在回来也不要打一副深情难忘的牌了。”

程嘉铎却暗中握紧拳头。

他看着她,目光开始变得坚定起来,像是要为过去某种错误的懦弱赎罪。

“皎皎,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男人似乎都是油盐不进的产物,没爱上他们的时候是最狂热的日子。

温如琢懒得再多说一句话,恰好蓝屏的电脑在这时候恢复正常,她弯下腰简单检查了一下数据,拎着包干脆和他说再见。

程嘉铎站在背后打量她。

总觉得二十八岁的温如琢多了几分成熟靓丽,举手投足之间的魅力令人倾倒,现如今的她已经完全褪去少女时期的青涩,拥有了温柔和知性两种宝贵气质。

而温如琢,取回挂在衣柜里的羊毛大衣,刚刚踏出教学楼,就在楼下遇到另一个死缠烂打的男人。

正是多日不见的周思珩。

他唇角咬着一根烟,整个人穿着一身深黑色的大衣,大翻领落肩,配上里面高领羊毛针织衫,属于男人的成熟魅力毕现。

他站在街头,很有港片电影里斯文败类的那个味道。

温如琢走上前,毫不客气抽掉他唇上的烟。

指了指墙面上禁烟的标识。

周思珩双手插兜跟在她身后,语调拖得长长。

“我又没点火,望梅止渴一下也不可以?”

此时此刻,他看着她,似乎别有一番意图。

温如琢情不自禁抿了抿唇,心慌意乱地问他,“怎么到学校来了?”

“怎么,里面有我不能见的人?”

周思珩挑起眉,半开玩笑道,“你说我要不要也捐点钱,在港大搞个老师当当?”

“这样在办公室,你可以喊我daddy,也可以喊我老师。”

他思维已经飞到外太空:“我还可以帮你借两套校服裙穿。”

温如琢冷静地告诉他:“周思珩,我已经二十八,过了可以穿格子裙扮学生的年纪了。”

“是吗?”周思珩低头扫了一眼她胸部,“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没什么大变化?”

她又一句话被点怒,伸手拿包要砸他的脑袋。

周思珩弯着腰往旁边躲,总是不小心撞进她怀抱。

他含笑的目光在瞥到她背后缓缓走出来的男人时忽然冷下来,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和她嬉闹。

搂着她的腰低声哄道:“好喽,全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乱说。”

“再乱说话我就毒哑你。”温如琢小声威胁道。

她接着问:“你怎么突然来我学校?”

他继续混不吝:“想你想的在公司呆不下去。”

温如琢正色看着他:“周思珩,不许撒谎。”

周思珩摊摊手:“和家里大吵了一家,被赶出来了。”

他还能有如此落魄的时候?

温如琢“扑哧”一声笑出来,虽然知道极大可能性是假的,但想到这幅画面也令人感到好笑。

她随口道:“怎么,你还能没地方住?”

“对啊,就是没地方住,中樾被芙嘉那丫头霸占了,她最近离家出走闹脾气,小姑娘作的不行,我没办法和她呆一块。”

“要不你收留收留我?”

温如琢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塞进他口袋:“自己开房去吧。”

她迈开腿就往前走,小高跟短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

“这么绝情?”

周思珩反拉住她的手腕,略一用力就将人拉进了怀抱。

他低下头和她耳鬓厮磨,牵着她的手从挺阔的胸肌摸到凸起的喉结,直到她的手指勾住他脖颈的项圈——周思珩急促地喘息一声。

他的唇碾过她的耳垂,带着湿漉且危险的意味低语——

“好多天没见了,给我这只坏狗一点安抚剂吧。”

第75章 chapter75“人的一生,又能……

075

月亮湿漉漉的从乌云里爬出来。

夜色里,一切都寂静极了。周思珩抽了几张抽纸擦干净坐垫上的水渍,他开了车门下来抽烟,这支烟勉勉强强算是“事后烟”。

此时此刻,他略有餍足,连日的阴霾不快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扫除。

一转头,却看见温如琢趴在窗边打量着他。

车门落了锁,她下不去。

刚刚被欺负狠了的眉眼微微蹙起,因为被关住,很不高兴地看着他。

港岛的十一月已经很冷了,夜半起了很浓的一场大雾。

周思珩鬼使神差的,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幼稚的鬼脸,配上她的脸颊,似乎显得更加可怜。

他不由地盯着她笑起来,徒留温如琢一个人在车内迷茫,后来被他笑的愈发生气起来,把垫在身下的那件羊毛大衣狠狠翻出来锤了两下。

周思珩却浑然一副不怕冷的模样,外面的风呼啸着吹,他穿着简单,深黑色的高领毛衣和休闲的西装裤,指尖夹着猩红一点,懒懒散散回望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温如琢渐渐察觉到自己和周思珩的相处变得放松起来。

大概因为他最近实在很好说话,纵容得几乎要没脾气。

她踩着他的底线试探了很多次,渐渐安心起来,开始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车又重新行驶在路上。

车尾灯在港岛街道上连成一道长线,连同络绎不绝的人一起,周思珩略有不耐地摁了下喇叭,却还是被人流涌得水泄不通。

正停滞不前的时候,车窗户被人叩响。

坐在副驾驶的温如琢愣了愣,下意识摇下车窗。

一张混血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忽然陌生的人,她被吓了一跳。

“哥哥。”混血儿用不大熟练的中文看着周思珩喊道。

前方拥堵的人群被疏散,周思珩一踩油门,毫不犹豫飞驰而去。

风从大开的窗户里泄进来,吹的人头发乱飞,温如琢重新摁下开关,把所有的风雨挡在门外。

她不由回味刚刚那一张面孔,其实仔细看,眉眼还是和周思珩有一点相似之处。

莫非?

“那是我爸在外面的儿子。”

周思珩证实她的猜测,随口道,“剩下的你就别问了,因为我也记不得这是他第五个还是第六个孩子。”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多问也不太礼貌。

温如琢有点无语地扯了下唇:“你爸在这种事情上,还挺有kpi。”

“是啊,老头子估计怕我不给他养老送终,等死了坟头立十个儿子大眼瞪小眼多有趣。”周思珩扑哧一声被逗笑,语调也变得轻松起来。

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他拔掉钥匙,迈开腿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温如琢扭过头问他:“你怎么跟着我?”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不是说,我今晚跟你睡?”

“难道你要——抛弃你的puppy。”

他又开始勾贴着脖颈的choker,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听的人不自在。

温如琢无可奈何地答应他:“好,不过你不可以被我其他舍友发现。”

“我是你情夫?”

周大少爷恶狠狠地盯着她,就在温如琢以为他的高自尊必然会受不了而生气离开的时候,周思珩却忽然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声音懒洋洋的,拖长的语调,好似真的对她没了脾气。

几乎百依百顺地说:“情夫就情夫吧,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这还是温如琢第一次听见有人成天把我爱你这句话挂在嘴边。

温如琢现在住的是一栋高层,她住其中13层楼,三房布局,其他两个室友和她都是港大新入职的年轻老师。

她提前在群里问了一嘴,过了五分钟,其中一位舍友苏筱雅回了消息。

「我今晚有节晚课,要晚点回来,你们先用卫生间吧。」

「哎?顾笙呢,一下午没在群里聊天了。」

温如琢想了想,回道,「笙笙可能在睡觉吧,我先进去洗漱。」

顾笙最近新谈了一个异地男朋友,男友最近休假来探望她,两个人早出晚归,玩的很是开心。

在为数不多的碰面时间里,温如琢都看见她又累又困的躲进房间里补觉。

她心里舒了一口气,拿钥匙拧开锁,对站在走道拐角处的周思珩招了招手。

周思珩双手抱胸,溢出一声轻哼声,似乎极为不屑这样偷偷摸摸的做派。

没开灯的客厅,有一个房间里亮着灯,关着的门,温如琢隐隐约约听见里面有动静发出,她担心会露馅,三两步走到周思珩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胳膊就往房间里拖。

周思珩低低笑了两声,松了力,懒散着,任由她拉进去。

进门一打量,却是忍不住皱起眉。

她怎么能住在这样的环境里?房间又小又暗,连露台都没有,窗外的风景也乱糟糟,一眼望下去全是乌泱泱的人。

而温如琢本来也没觉得房间有多小,但周思珩一走进来,好像所有的空间都变狭窄。

她把过道里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视线不自然地到处瞥着,然后装作不经意,把衣柜里露出的一角内衣偷偷塞回去。

周思珩笑了笑,敞开腿在她桌前坐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过道的空间都被他挤占,温如琢想要越过他去拿洗漱用品,小腿蹭着他膝盖,西装布料的触感坚硬。

她被绊住,往前踉跄了一步。

周思珩的手虚虚在她腰上扶了一把,他这会儿倒做上正人君子,分外正经地问她,“我今晚睡在哪里?”

他的目光看了又看,一间小小的屋子,统共就塞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呦,这床还是双人床呢。

这不是量身为他定做?

正想着,温如琢已经从储物柜里抱出一大床被子,她把被子扔进周思珩的怀里,又扯了自己床上的被单扔给他。

“你自己铺。”

周思珩万分诧异地看着她:“你让我睡地上?”

“客厅里还有一把沙发摇椅,要不然你凑合睡那里?”温如琢飞快道,“或者你下楼过两个红绿灯左拐,那里有一家半岛酒店下榻。”

“懒得去。”

周思珩把床单铺在地上,随手从她床上拿一个枕头,撑着腿,就这样懒洋洋躺下去,连语调都显得慵懒。

他用一口好缠绵的粤语对她道:“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温如琢不再理他。

她觉得今晚能收留周思珩就已经是很疯狂的举动了。

她已经不理智。

不理智到引狼入室。

不远处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温如琢企图用热水洗掉自己所有的意乱情迷。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站在镜子前擦干了头发缓缓走出去。

出乎意料的,周思珩不在。

门又重新被关上的痕迹,过了五分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是他发来消息——开门。

他居然又回来了?

温如琢蹑手蹑脚地开了门,开门的一霎那,被他的气息包裹,她仰起头,看周思珩湿漉漉的发,清水洗涤后更加明亮的眼睛,在朦胧的灯光下,那双挑起的丹凤眼更加含情。

她把他又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忍不住盘问:“你去哪里了?”

周思珩很理所当然地说:“楼下开了间房洗了把澡。”

她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你——”拖长的语调,他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眸满是轻佻挑逗,“想和你一起睡觉。”

“你真不要脸。”

温如琢小声骂出口,谁知道她骂人也动听,一把掐水的嗓子,听的周思珩心里发痒,觉得她说什么都很甜蜜。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忽然想到了许多曾经。

那些疯狂爱过缠绵过的夜晚,在所有声嘶力竭的疯狂之下,其实他渴求的,也只是一隅的安稳而已。

“皎皎,我就要走了。”

周思珩堪称平静地看着她说:“所以最后一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这幅平静的语调却搞得温如琢不平静起来。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后一晚,说的好像是什么未亡徒一样。

温如琢心扑通扑通的跳,她走到床的另一边,慢慢地躺上去,过了会,转身背对着他。

声音很闷地问:“你要去哪里?”

“去美国一趟,有点产业要处理。”周思珩语气轻松起来,“如果运气好,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如果运气不好……”

他话说到这儿就停了。

温如琢立刻继续问下去:“如果运气不好就怎么样?”

“不怎么样,放心,我对外国女人完全没兴趣。”

周思珩慢悠悠地说:“只要你一直想念我,我会很快回来的。”

她的心却因为这句话猛的一震。

这句话令她想到很多年以前,那时候父亲还是青年,时代流行下海,他拎着背包,毅然决然离家。

那时候温广秀也对卓怜说:“我会很快回来的。”

这不过就是一句听上去像承诺的安慰而已。

温如琢也只能顺着说:“谁会想你。”

月光静静流淌,周思珩手枕在脑后,地板硬邦邦的,比他这辈子睡得所有床都要硬。

他轻声感慨道:“皎皎,此时此刻是我人生中最温情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