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就是跟她好上了?!
开年几个月,柳绵绵的“事业版图”就又扩张了,她现在拥有一家西餐厅、四家炸鸡店,另外还有四家服装店、五个批发档口以及前进乡一些投资的股份。
虽然投入不少,但是挣钱也是很快的。除了前进乡那边的鱼塘和山地,产出需要一定时间,其他的每个月都是哗哗地在帮她挣钱,尤其四家炸鸡店,投资小回报快,很快就回本实现盈利了。
给广市的刘安民汇去买档口的钱后,柳绵绵算了算,发现很快就会有新的钱入账,而开录像厅,需要想办法购买电视机、录像机和录像带,需要一定时间,所以完全可以早点开始准备。
她考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找伍衡合伙。
这家伙看上去不像个正经人,但是柳绵绵最近通过沈维舟的发小林哲侧面打听了一下,不算太意外地发现,他其实还真是个正经人。
伍衡是南城本地人,父母都是南城剧团的演奏师,那些年的时候,他父亲被下放,母亲在剧团扫厕所,他跟在母亲吃了不少苦。后来,他父亲没能熬过去,死在了乡下,母亲后面倒是平反了,但是劳累过度,身体一直很差,改开后不久也病死了。
大概是了无牵挂,他就一个人去了南方,在南方混了几年,去年才回的南城,回来以后就开始搞那个舞厅。
他在外地的这几年究竟干了什么,派出所是不清楚的,但是他回南城以后,确实是正正经经的,舞厅的各项手续都很齐全,经营项目也很正规,舞厅里有人闹事,他也是报警处理的。
因为他这边报过几次警,所以派出所的人对他印象深刻,甚至好几个民警都觉得他为人挺正派的。
合作伙伴嘛,柳绵绵倒是也不要求对方人品有多么的好,最主要就是做事正派、诚信经营。
好比另一家大都会舞厅,哪怕林哲不说,柳绵绵也是知道的,他们那边做生意是不太正规的,坊间传闻他们聘请了一批女青年,专门陪人跳舞的,只不过双方都坚持不是这种关系,而且也没有被抓到明显的违法违规行为,所以相关部门暂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个时候很多法律法规还不是那么完善。
再说,就算是后世,各方面法律法规都比较完善了,也是有人专门踩着灰色地带挣钱的。
像是这种,柳绵绵就绝对不会和他们合伙做生意的。
柳绵绵专门找了个工作日的白天去舞厅,伍衡头发乱蓬蓬地出来,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柳老板,稀客呀!”
柳绵绵笑笑:“我虽然不怎么过来,我们许经理可是经常过来的,咱们怎么说也是合作关系,偶尔来往交流一下也是应该的。”
伍衡点点头:“那是,柳老板能来我这里,蓬荜生辉。”他趿拉着拖鞋,转身先进了舞厅后排的厨房,边走边说:“我还没吃早饭,柳老板要不要一起吃点?”
柳绵绵自己就是个不爱早起的,还是考虑到舞厅可能下午就要营业,才特意起得稍微早点过来的,结果伍衡起得比她还晚多了。
既然是同道中人,柳绵绵自然不会觉得对方失礼:“我刚吃了早饭过来的,你吃吧。”
伍衡看了眼手表,微微挑眉:“柳老板早饭也不早啊,不介意的话咱们边吃边说?”他让人给柳绵绵倒了杯茶。
柳绵绵坐在他对面:“当然。”
她直截了当:“伍老板之前在广市和深市都待过,不知道有没有在那里见过录像厅?”
伍衡慢条斯理地喝着豆浆,看了柳绵绵一眼,说:“我在一个做服装店老板家里见过录像机,也听说有人想通过这东西挣钱,但是搞不到片子。”
这时候内地影视行业不发达,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数量都非常少,而且,内地出的片子,电视台和电影院都会播,除非是特别好看的片子,不然没必要专门跑到外面花钱看。
要想搞录像厅,主要还是得能弄到港城乃至国外的片子,这种路子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反正伍衡离开深市的时候,并没有听说有谁把这事干起来。
伍衡抬头看了眼柳绵绵。
他既然和芷江西餐厅合作,自然也打听过对方的情况,知道这位的婆家在港城有点关系,再说他们西餐厅原先的老板和经理就是港城的,既然人家能把店转给她,多少肯定是有点香火情的。
这么看,对方应该是有渠道能弄到片子的。
伍衡调侃道:“你不缺资金,也不缺渠道,一个录像厅,自己完全能做起来,今天专门过来找我,总不是想和我合作的吧?”
柳绵绵挑眉:“我就是来找你合作的。”
伍衡手上动作顿了下,反问:“为什么?”
柳绵绵笑笑:“不想太累啊!我自己一个人搞当然也能搞起来,但是找场地、找人手、装修、买设备……一堆的事情,实在太累了。如果能找到一个人愿意把这些活儿都接过去,我只用出钱和渠道,何乐而不为?”
伍衡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说:“你怕麻烦还想挣钱?”
柳绵绵理直气壮:“谁规定怕麻烦就不能挣钱,我就是想要不麻烦地挣钱。”
伍衡:“……”
他忍不住说:“我听说你成年之前是在乡下长大的,农村的家里条件挺一般的?”没说的是,还听说回了南城以后,亲生父母对她也一般般。就这样的家庭出身,她居然会嫌挣钱麻烦?换了他,就是天天起早摸黑,也得先把钱挣了。
看看,直男就是直男,说话也不知道委婉一点。
柳绵绵语重心长道:“你是不是想说,受过苦的人应该更懂得珍惜,知道什么都没有好好挣钱重要?其实这种想法才是大错特错,就是因为受过苦,才更应该在能享福的时候,尽可能地享福。”
顿了下,她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只要你能吃苦,你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伍衡:“………………”
他是真没想到,这位居然是这样的。外表瞧着挺正经的,对了,她男人瞧着更正经,没想到内里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她那个看上去又正经又清高的丈夫,知不知道自己媳妇儿是这样的?
不过说回来,真的一板一眼的话,应该也想不出来用那种引人注目的舞蹈来增加西餐厅的知名度了。
一瞬间,伍衡脑子里转了无数的念头,最终归结为一个念头:有钱不挣王八蛋。
她有背景有渠道,还很会造势营销,跟她合作,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就是多干点活嘛,想挣钱怕什么干活?
伍衡三两口吃掉早饭,站起来说:“我们去办公室再仔细聊聊?”
出了厨房兼的餐厅,还没走几步呢,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伍衡!”
一个烫着港风卷发,穿着时下最时髦的垫肩廓形西装套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速地走过来,指着柳绵绵,用质问的语气说:“是不是她,你就是跟她好上了?!”
她瞪了一眼柳绵绵:“就长成这……就算长成这样,你也不能见异思迁吧?”
原本是想说就长成这样,你也能看得上,可仔细一看,才发现对方长得又年轻又漂亮。
莫名其妙被个不认识的人指着骂,柳绵绵原本还有点生气,不过人家虽然没明说,但显然是承认她漂亮,她就觉得也没必要跟人生气了,主动解释说:“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和伍老板是合伙伙伴。”
时髦女人撇撇嘴:“不就是跳几次舞做一下广告吗,还扯什么合作伙伴。姓许的,我告诉你,伍衡是我的对象,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好歹也有点自知之明,不要缠着伍衡不放。”
柳绵绵:“…………”
她看向伍衡,伍衡阴沉着脸,冲时髦女人冷声说:“你他妈是我见鬼的对象,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我他妈亲自给你扔出去!”
“我怎么就不是你对象了,我们可从来没说过分手。你不能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吧?”时髦女人害怕地退了一步,却还是梗着脖子说。
伍衡冷笑了下:“我们是没说过分手,可我去深市这几年你谈过几个对象,需要我告诉你吗?我最后再给你个忠告,你要想安生过日子,就赶紧从你那个家里搬出来,找个正经对象结婚过日子。要不然,你就等着被你妈称斤掂两地卖了!”
他怒吼:“回去告诉你妈,别他妈以为我伍衡是傻子!滚,你赶紧给我滚得远远的!”
时髦女人吓得浑身一抖,没敢再说什么,一转身快步走了。
高跟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略显凌乱,柳绵绵看着女人得背影,回想伍衡的生平经历,看来当初他离开南城南下,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病死,可能也是因为受到了情感上的挫折?
当然,这是人家的隐私,柳绵绵虽然好奇,也没准备一探究竟。
倒是时髦女人说的那些话,什么姓许的,又什么离过婚的,这说的不会是许海棠吧?
有了这方面的怀疑以后,柳绵绵再看伍衡,就总觉得这小子看着不像个好人,实际也不像个好人。
伍衡被她怀疑的目光打量着,难得的感觉到了几分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解释说:“她脑子有问题,成天疑神疑鬼的,你不要听她的。而且,我确实几年没跟她联系了,这几年她处过好几个对象,可惜运气不太好,总是处了没多久,对象的工作或者生意就出了问题,她妈就让她跟人分了。”
柳绵绵懂了。
照伍衡刚才说的,时髦女人家里应该是想她找个金龟婿,但是她偏偏点背得不行,处了好几个,对方事业上都出了问题,然后就在这时候,伍衡回来了,还开了这么大一个舞厅,明摆着是有钱了,于是女人家里就想让他们重修旧好。
不过女人说的姓许的离过婚什么的,伍衡却没有解释什么,柳绵绵也只当自己没听懂,也没问。
这个小插曲并不影响两人的合作,他们很快商量定了大致的投资比例和工作分工,投资金额一人一半,分工就是其他事情都由伍衡来负责,柳绵绵只负责投入资金和找渠道弄录像带。
伍衡其实有些无语,谈妥之后,他忍不住问柳绵绵:“你就不怕我忽悠你,或者是自己想办法单干?”
柳绵绵不以为意:“我相信你是个正派的人,再说,没人能从我这里骗走钱,只要钱不丢,别的都没问题。你要是单干,我找别人合伙一样开,到时候你还是竞争不过我的。”
伍衡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他是个正派人,表情有些复杂,沉默几秒,伸出手:“柳老板,合作愉快。”
柳绵绵笑眯眯道:“伍老板,合作愉快。”
就冲对方一无所有去了南方挣了钱,回来又一手把舞厅开了起来,柳绵绵透过他不修边幅的外表,已经看透了他卷王的本质。
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谈妥以后,柳绵绵就告辞了。
离开舞厅,往外走了几百米,明明已经走了的时髦女人又从街边的小店冒了出来,拦在柳绵绵面前:“我想和你谈谈。”
柳绵绵不想谈,她甚至都不认识对方,直接说:“这位同志,我已经说过了,你误会了,我和伍老板是合作关系,而且,我既不姓许,我也没有离过婚,我和我爱人感情很好。”
时髦女人愣了一下:“你不是许海棠?”
柳绵绵:“……”
果然她说的就是许海棠。
果断摇头:“我不是。”
时髦女人怔愣几秒,突然哭了出来,声音压抑:“我,我不是为了钱,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一直都喜欢他呀!”她捂住脸,哭得非常伤心。
吵架打架柳绵绵是一点都不怵的,毕竟包里常备辣椒水,可安慰人她是真的不会。再说,之前伍衡说的话,女人可是一句都没有反驳过,可见事实应该跟伍衡说的大差不差,这种情况,你回头再说自己喜欢伍衡,甭管是真是假,都显得有点渣。
眼泪也不能掩饰渣的本质。
柳绵绵想了想,最后说了一句后世的无用鸡汤:“时间会治愈一切的,想开点。”说完就绕过时髦女人走了。
哭到一半的时髦女人:“……”
泪眼朦胧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这么冷漠的人,自己都真情流露这么伤心了,她居然能轻飘飘说一句半点用没有的话就走了。
真是没有一点同情心。
没有同情心的柳绵绵已经坐上了公交车。
这时候天气还不热,公交车上没什么味道,只是人依然很多,柳绵绵挤在人群中,默默在心里琢磨,等再挣点钱就去买辆汽车。
她想要一辆自己的车已经很久了,所以旁敲侧击地已经打听过国家的政策。国家前年出台过一个文件,允许农民个人或联户购置机动车船或拖拉机经营运输业,也就是说,买车可以,但得用于运输业。
她不可能真的买台车去跑运输,但是回头倒是可以用服装厂或者是榨油厂的名义来买车。
到求知巷的时候,柳绵绵还在考虑买车的事情,冷不丁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她以为是邻居,随口应了声后才觉得不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被丁明霞抓住了。
一转眼倒是也好久没见这位原主的生母了,不知道是大病初愈的缘故,还是怎么的,丁明霞看上去有些憔悴,一下子人都老了不少,衣服也有些皱巴巴的,再不复原主记忆中永远得体温和的形象。
“绵绵,你最近怎么样?连过年都不回家看看,你怎么这么狠心呢?妈妈之前摔断了腿,不然早来找你了,咱们是亲母女,不管你过得好不好,妈妈总是惦记着你的。”
丁明霞说得情真意切:“我一早去菜场买了肉炖了一锅红烧肉,你最爱吃的,今天跟妈回家吃饭好不好?你看你爸你哥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他们也都很惦记你的。”
柳绵绵看了丁明霞一眼,勾勾唇,讥讽道:“这位总是惦记着女儿,括号,非亲生,的母亲,我呢,从小到大都不爱吃红烧肉,我爱吃的是带骨头的排骨。还有,你说柳志刚和柳永捷惦记我,想见我,你征求过他们本人的意见了吗,你确定柳永捷见到我不会瞪着他那双死鱼眼,柳志刚不会一脸谁都欠他三千块的死样子?”
顿了下,她又说:“最后,想借钱,没有,想坑钱,不可能。”
丁明霞:“……”
第72章 罐头生产线
丁明霞实在想不通,这个原本执拗、坏脾气,但是一忽悠就准的亲闺女,为什么结了个婚,就变得跟个刺猬似的,碰不得咬不住,还扎手。
她原先确实是想从柳绵绵这里弄点钱,但是上回过来没找到人,后面回去摔了,躺床上躺了一两个月,家里的事情倒是又转圜了。
丁明霞现在倒是庆幸上回没找到柳绵绵,她其实也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能不用拉下脸来求人,自然是最好的。尤其这个人还是一直让她觉得没面子的柳绵绵。
柳绵绵之前埋怨她偏心柳锦诗,但是丁明霞觉得,这能怨她吗?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国营工厂的工人,柳志刚还是车间主任。这么多年,她都是昂着脑袋过日子的,突然来了个什么都不会、满身土气的亲闺女,让她在大院里丢尽了脸面,她能高兴吗?
怪还是得怪柳绵绵自己当初不懂事。
要是像现在这样,打扮洋气,还能挣钱,她难道会不满意吗?
当然,这是丁明霞内心的想法,也知道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现在重要的是,把柳绵绵给笼络回来,让她帮衬着家里。
丁明霞忍着气,好声好气地说:“绵绵,你误会我了,你要不喜欢吃红烧肉,我做别的给你吃,你爸你哥当然也是盼着你回去的,你真的误会我们了。”
“我也不是来跟你要钱的,我怎么会跟你要钱呢,我自己有工资的。你想想,我要是冲着钱,我当初怎么会把彩礼钱都让你带回来呢?”话是这么说,只有丁明霞自己知道,曾经多么后悔为了面子把这两千块给了柳绵绵。
所以说,说话是门艺术呀。
明明是自己扣着彩礼不想给,又因为被识破闹出来,为了脸面不得不给,但是到了丁明霞口中,却变成了她一分钱没要,都让柳绵绵带回了婆家。
丁明霞苦口婆心:“再说,哪个女人出嫁了就跟娘家不来往了呢?婆媳关系最是难处,夫妻之间也难免会有龃龉,这种时候还不是得娘家人来帮衬着?一笔写不出两个柳字,你是柳家人,是我亲生的,我们又怎么会不管你呢?”
柳绵绵心说,要不是老娘上辈子就叫这个名字,你看我会不会改名呢?
“有事说事,没事再见。”她说。
丁明霞再度被噎了一下。
既然怀柔政策没用,丁明霞想了想,决定还是谈利益。
来之前她也是打听得很清楚了,这死丫头跟隔壁的蒋红梅一起做生意,可是挣了不少钱的,听说最近还开了什么炸鸡店,生意也是好得不得了。
想到蒋红梅过年时给家里买的年货,丁明霞又有些心塞。人蒋红梅都知道挣了钱给父母买东买西的,这死丫头倒是连军工大院的门都没踩进去过,因为这事,害得她又被大院里那些多嘴娘们儿阴阳,说柳绵绵肯定是怕上门再被卖给人贩子了,又说什么保不准当初也不是抱错的,就是故意丢掉的。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丁明霞琢磨着,这死丫头一门心思挣钱,自己说的这事,她肯定会感兴趣的。
“去年咱们军工厂开始搞军转民,买了两条罐头生产线,咱们南城自己水果不多的,原本厂里是跟邻省的甘城说好了,水果都从他们那里进货,前面都好好的,今年开年,对方说自己搞了罐头厂,桃子、桔子都不卖给咱们了。”
丁明霞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厂里弄不来水果,留着两条生产线没用,就准备折价卖掉了。你爸说他能找到买家,到时候咱们先跟厂里买下来,一转手,就能挣不少。”
裁军节省军费投入经济建设,是大领导定下的政策。军队员额减少,军工订单自然也大幅削减,全国那么多的军工厂要吃饭,就得从军工转为生产民用。
柳绵绵上辈子听老妈说过,小时候吃过军工厂生产的雪糕,特别绵软,也用过军工厂生产的电风扇,质量杠杠的。
这场时代的浪潮中,自然也有转型成功的军工厂,但也有不少转型失败连年亏损直至破产的。
原书中,南城军工厂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破产了,被女主江映雪和女配柳锦诗争相收购,俩人在收购军工厂的过程中频频过招,最终柳锦诗不敌落败,江映雪成功收购,奠定了她事业版图的重要一块。
不管是军工厂还是国营工厂,原先都是按计划生产,上面下达生产指标,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完成生产指标。
而改开之后,计划经济被打破,厂子需要自己去找市场去找销路去应对竞争,于是不少水土不服的厂子,就会迅速地倒下。
南城军工厂底子厚,倒是折腾了挺久,只是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你一下子开罐头生产线一下子开自行车生产线的,这么没头苍蝇似的折腾,只会越折腾越亏损。
更何况,像柳志刚这样趁机浑水摸鱼、损公肥私的人,也真是不少。
一个罐头生产线,厂子里买过来可能要万把块钱,两条就是一万五到两万,低价买入高价转手,挣个几块钱轻轻松松。
只不过,柳家没有这么多的本钱。
原先家里存款也就几千,后面炒君子兰,直接把存款都给掏空了,就更拿不出来了,所以才会找上柳绵绵。
柳绵绵自然也猜到了。
按理,她是不想跟柳家人再有什么搭界的,但是她忽然想到,南城确实不是水果主产区,所以做罐头厂,其实没有先天的优势,但是,谁说罐头只能做水果罐头呢?
这两条生产线,与其便宜柳志刚他们,倒是还不如她去买了做点实事,也能为本地创造点人工和税收呢。
心里虽然有了主意,但是柳绵绵面上却半点不露,反倒是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这种投入大利润少的生意我可不做,再说,我刚开了炸鸡店,手里没钱。”
柳绵绵敢打赌,她但凡是真的拿出一两万块钱来给柳志刚买生产线,他们夫妻俩就敢把这笔钱昧下不还给她。
当初她能从他们那里把两千块钱彩礼要回来,那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还是大院人人称颂的体面人,他们还在乎名声,怎么的也得替柳永捷和柳锦诗考虑。
后面人贩子事件、君子兰事件一堆事情后,他们一家子人设崩塌得厉害,名声也是一落千丈。
如今这夫妻俩都盘算着倒卖厂里的生产线了,估计也是不怎么在意名声,就奔着钱去了,这种情况下,柳绵绵觉得,但凡有一分钱落到他们手里,都未必能拿得回来。
所以,她当然得拒绝。
丁明霞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试图劝说:“你手里没钱,你公婆呢,他们手里总有钱的吧?维舟的奶奶可是资本家的千金小姐,怎么也会留点东西给他们的。你好好问问你婆婆,咱们也不是不还,生产线卖掉钱不就回来了吗?”
柳绵绵摇头:“我婆婆可没那么好说话。”
这话丁明霞还是相信的,别看俞婉平时看着温婉好脾气的样子,据说工作上也是说一不二的,军工厂这边跟她接触过的人都是知道的。
丁明霞于是又说:“你不是跟蒋红梅一起做生意吗,她没跟你一起开什么炸鸡店吧,你找她先借一点。你说你,好好的,开什么炸鸡店,烟熏火燎的生意,看着也不体面。”
柳绵绵盯她一眼:“我开什么店,关你什么事?”
丁明霞:“……”
这真是,脾气也越来越差了。
柳绵绵不想跟她浪费时间了,摆手赶人:“没钱,蒋红梅也没钱,再说,她不就住你隔壁吗,要借钱你自己去。你赶紧回吧,再东拉西扯的,我喊人贩子拐人了啊!”
丁明霞真是快要被气死了,怒道:“我是你妈,亲妈!你说什么人贩子?!”
柳绵绵理直气壮:“你是我亲妈,你还把我扔乡下了呢,你养的好闺女还差点把我卖给人贩子了呢!你信不信我喊一声人贩子,保准有人举着棍子冲出来打你?”
丁明霞哭腔:“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柳绵绵马上喊:“快来人啊,人贩……”
丁明霞尖叫起来:“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我真是还不如当年……”
柳绵绵喊:“人贩子——”
路边院子传出说话声:“哎,是不是有人在喊人贩子?”
“好像有啊,不过又没了。”
丁明霞马上跌跌撞撞地跑了。
柳绵绵笑了下。
就这胆子,还想从她身上讹钱?
柳绵绵走进院子,看到沈维舟坐在她日常坐的躺椅上看书,奇怪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沈维舟放下书站起来:“我手头的项目完成了,他们的还没完成,所以我准备休息几天。”
柳绵绵觉得,沈维舟大概是这个时代最不守规矩的打工人了。
要知道,这时候的人,对待工作那都是抱着十二分的热忱的,迟到早退,没事旷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很多到了退休年纪的人,都巴不得返聘回到岗位继续发光发热。
而沈维舟,却是时不时的迟到早退,或者就是干脆不去上班,这固然有他身体一直不太好的缘故,但柳绵绵觉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沈维舟本质上就没有为工作鞠躬尽瘁的想法。
这人还挺惜命的,知道要劳逸结合。
这一点上,他倒是一点也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跟她这个信奉“何以解忧,唯有退休”的现代人还挺像的。
心里吐槽归吐槽,柳绵绵自然也清楚,沈维舟能时不时给自己放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聪明,哪怕是在研究所这种满地学霸的地方,他的能力也高出其他人一大截,负责的部分总是遥遥领先地完成,自然就有时间休息了。
这么一说,跟他一起搞研究的同志们真是辛苦了。
“那咱们晚上去看电影?”柳绵绵边洗手边问。
沈维舟拿了擦手的毛巾递给她,应了声后转而问:“刘婶说你去舞厅了?”
“嗯,找伍老板谈录像厅的事,基本谈好了。”
之前柳绵绵找林哲帮忙打听伍衡的事,沈维舟也是知道的。虽然沈维舟内心是觉得,伍衡这个人经历复杂,尤其谁也不知道他在南方究竟怎么发家的,这样的合作伙伴,其实并不算太可靠。
但是沈维舟也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在群狼环伺的异世待久了,不会轻易信任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而在和平时代,这种草木皆兵的心态其实并没有必要。
就像柳绵绵说的,只是做生意而已,只要对方不作奸犯科,就没问题,哪怕作奸犯科,自然有法律制裁他。
所以听着柳绵绵说怎么和伍衡谈的合作,沈维舟并没有插话,一直听到两人约定的分工时,才忍不住笑了下,抬手捏捏她的脸颊:“就这么怕麻烦?”
柳绵绵啪地一下拍在他手上:“我脸刚洗过。”
干脆了倒了盆水重新洗。
沈维舟笑看着她,听她继续在那里絮絮叨叨,说起伍衡的那个前女友,说起对方错认她是许海棠,最后说到了在巷子口碰见丁明霞,自己一喊人贩子,她就吓跑了。
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在她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的难过。
哪怕知道她应该不会在乎,但是心里总又有些担心,看到她不以为意,才暗暗松了口气。
“军工转民用并不是换条生产线的事情,缺乏捕捉市场的能力,买再多的生产线也没用。”沈维舟对南城军工厂的决策失误如是点评。
“可不就是。”柳绵绵笑眯眯道,“估计军工厂里面有柳志刚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军工厂留着这两条生产线没用,南城也没有罐头厂,自然也不可能有国营单位接手,那么就只能卖给乡镇集体企业或者是外地企业。”
比起外地企业,自然是卖给本地企业更符合南城的利益,但是本地既然不适合办罐头厂,那么人家买生产线去干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自然都是买去转手的。
柳绵绵擦干净手和脸,忽然踮起脚,捏了把沈维舟的脸,笑着说:“这位帅气的小哥哥,等我买生产线回来,做罐头给你哟!”
说完就想跑,才刚跑出去呢,就被沈维舟一把拽了回来,在脸上亲了一口,才放开她:“我等着。”
“哦哟!”刘婶从厨房出来,正想喊他们吃饭,瞅见这一幕,赶忙一转身又钻进了厨房,大声喊,“忙完了赶紧吃饭了!”
柳绵绵笑看着沈维舟,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耳根却红了一片,她乐得不行,说:“我先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
蒋红梅这个工作狂,也只有吃饭这段时间能准确找到她人。
“罐头生产线?哦,我爸妈也在说这事呢。大家都说厂领导拍脑袋定决策,原料问题都解决不了,就买了两条生产线,简直胡来。”
电话里,蒋红梅边吃饭边说话:“便宜肯定是便宜,可你买了做什么用?”
柳绵绵笑道:“用处多着呢。”
蒋红梅也不多问,一口答应下来:“行,我让我妈出去打听打听究竟怎么个章程。”自从挣了钱,蒋红梅的家庭地位节节攀升,她爸妈现在都挺听她的。
跟蒋红梅商量完,柳绵绵又给余国梁打了个电话,让他赶紧跟乡里打报告,筹备办罐头厂。
电话那头的余国梁:“……”
第73章 可不是他大惊小怪
余国梁自然是相信柳绵绵的,但是什么都还没有,就去申请办罐头厂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点没底,再说,他们前进乡也不产水果,哪来的原料呢?
再再说,万一军工厂的罐头生产线没买到手呢?
柳绵绵笑道:“没买到咱们就自己去买新的生产线啊,国内罐头行业还是比较成熟的,这个生产线国内的机械厂家就有,新的就是价格高一点,回本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而已。”
之前她也是没想到这一茬,但是丁明霞一说,她就想到了。
华国在罐头加工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而且,军工厂既然已经生产过一段时间,技术和人工的问题肯定也解决了,到时候他们直接想办法挖人就行,实在不行,高薪聘请过来做培训也可以的。
留下村榨油作坊里,余国梁恍恍惚惚地挂掉了电话。
这时候电话还不普及,留下村村委都没装电话,倒是榨油坊这边,乡里特批给拉了电话线。毕竟榨油坊除了加工,也对外出售花生油,有个电话联系业务会方便很多。
而对于余国梁来说,有了电话,他遇上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还能打电话问问柳绵绵的意见,心里也更有底。
余国梁一直是知道的,柳绵绵自从去了南城,这眼界就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了,说投资就投资,说买榨油设备就买榨油设备,那魄力,余国梁觉得,都赶得上乡长了。
关键是,榨油坊开起来以后,确实是立马就挣钱了。
因为之前搞了一些宣传和优惠的活动,现在十里八乡基本都知道留下村有个榨油坊,设备比乡里的新,出油率比乡里的高。
榨油坊生意火爆,家里人忙不过来,他们又招了几个村民来帮忙,加上鱼塘那边,现在满打满算,帮他们家干活的村民已经有十几个人。
如果再加上王志远那个养猪场招的人,那就更多了。
王志远卖完鱼就去了王叔战友的那个养猪场,春节都是在养猪场过的,在那边待了几个月,每天点灯熬油,悬梁刺股的,倒是学了不少东西,算是初步掌握了养猪技术。完了他就跑回留下村,跟村委租了地,把养猪场给开起来了。
榨油坊的油渣饼现在都供应给了养猪场,大概是油水足,那些猪简直见风长,一头头膘肥体壮的。
总之,柳绵绵当初随口描绘的场景,几乎没费多少时间,就全都实现了。
“老大,你发什么呆呢,赶紧回家吃饭了。”
余国栋进来,看到余国梁双眼发直地坐那儿,不禁心头一跳,忙问:“怎么了,是之前发出去那批花生油出问题了吗?”
余国梁回过神:“啊?啊,不是不是。”
他慌忙摆手,随后表情复杂地说:“是绵绵刚打了电话过来。”
余国栋松了口气,转念一想,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回来:“怎么的,是老幺出了什么事吗?”
余国梁摇头:“这倒不是。”
余国栋真是要被他急死了:“那到底是什么事,你怎么这副样子?”
余国梁抬头看着他,说:“绵绵让咱们跟乡里打报告,申请建罐头厂。”
“什么玩意儿?”余国栋差点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没听错,绵绵说要办罐头厂,让咱们赶紧跟乡里打申请,批地,走手续,她那边会想办法搞生产线过来。”看到余国栋这副样子,余国梁顿时心理平衡了。
看吧,可不是他大惊小怪,是这个事情确实让人惊讶。
这步子迈得会不会太大太快了,他们这边榨油坊也才刚起步呢。
“你也觉得听着心慌吧?我知道老幺是敢想敢干,而且吧,她看准了这事儿估计是真能做起来。”
余国梁皱着眉头:“我是不太相信自己,你说咱们什么经验也没有,也就养鱼种地刚挣了点钱,还有就是这榨油坊。可养鱼种地不算难啊,咱们庄稼人,不怕吃苦的事情,榨油这个机器也不难,学几天就会了。可罐头厂不一样,那是正儿八经的厂子,再说咱们这里也不产水果……”
“先干,老大,别想这么多,咱们先干!”余国栋看着余国梁,眼神坚定,“咱们包鱼塘前,也不知道鱼能不能养起来,种花生前,也不知道花生能不能种起来,开这个榨油坊前,也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少人来不是?”
余国梁还是皱着眉。
余国栋拍拍他的肩膀:“大不了就是赔钱嘛,咱们还有鱼塘,还有榨油坊呢,总能挣回来的。”
这句话是真的说到了余国梁的心坎上,之前他什么都没有,也敢咬牙包鱼塘,现在他们有这么多挣钱的路子,试一试,好像也没什么?
他搓了搓脸,点头:“行,咱们先干。”
乡里听说余国梁他们要办罐头厂,自然也是非常惊讶,同余国梁一样,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们前进乡不产水果呀,别说他们前进乡了,就是整个县里,都没多少果树。
这个问题余国梁答不上来,只说他小妹那边应该能解决。
上次买化肥,乡里干事和余国梁一起的,不止见过柳绵绵,也听说过沈家的背景,加上老余家又是包鱼塘有是开榨油坊的,听说也是得了柳绵绵的资助,所以乡里领导对他们家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如今听说柳绵绵那边能解决水果问题,倒是也并不怀疑,又听说生产线都已经在争取了,更觉得这个事情,虽然听起来不太靠谱,但实际可能还是挺靠谱的。
退一万步来讲,哪怕开起来以后效益不好,可至少尝试过不是吗?
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就是趟水过河,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于是,乡里几个领导一商量,集体举手表态,通过了余国梁的申请,甚至还初步划出了一块地,准备租给罐头厂建厂房。
也是这时候各方面规章制度都不完善,余国梁手里什么都没有,竟然愣是把一项项手续给办了下来。
而就在余国梁东奔西跑办手续的时候,南城这边,蒋红梅已经说通她妈帮忙报名购买生产线了。
钱爱真跑去厂办报了名,回来把一张纸片交给蒋红梅,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到时候生产线买下来,你真给我五十块钱?”
蒋红梅把报名单折了折,塞进兜里,说:“妈,你说你叫什么钱爱真,你改名叫真爱钱不是更合适?”
说着,人已经跑出去了。
等钱爱真反应过来,举着锤衣棍子追出去的时候,蒋红梅早跑下楼了。
钱爱真趴在栏杆上怒吼:“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敢说老娘爱钱,蒋红梅,你有种别回家!”
蒋红梅在楼底下抬头往上看,笑了起来:“妈,我不回来,你找谁拿钱去?”
钱爱真:“……”
她还真说不出钱不要了这种话,只好眼睁睁看着蒋红梅慢悠悠地走了。
赵大妈搬了小板凳坐在走廊上摘菜,正好看到母女俩这一出,乐道:“爱真啊,你们家红梅这么本事,你就知足吧!也不看看,过年的时候,她买了多少年货回来,平时回家也时不时地拎点东西,多孝顺的孩子哟!你们夫妻俩呀,真是享上闺女的福了哦!”
看了眼隔壁,赵大妈摇了摇头,从前大家都说柳家儿子闺女都出息,日子越过越好,可现在呢?
照她说啊,当初他们家既然把亲生的给认了回来,就该好好待人家,也不至于后面发生那么多事情。
走廊上的声音传进柳家,坐在沙发上的柳志刚和丁明霞脸色都不太好看。
别人家的闺女挣了钱给家里买这买那,他们家的闺女同样挣了钱,却是一分钱都不肯给他们花。
人家是享上闺女的福了,他们家两个闺女,一个跟男人跑去西北了,一个压根儿就没当这里是个家。
柳志刚烦躁道:“你看看,你找那个白眼狼有什么用,她一分钱不给,背后还要搞小动作。蒋家之前可没说要买生产线,现在倒是去报名了,我看就是那个白眼狼在背后搞的鬼。”
丁明霞也有些后悔,早知道柳绵绵一点不为所动,她折腾什么劲儿?
但是,之前她说要去找柳绵绵的时候,柳志刚可没反对,现在事情没办成,他倒是埋怨上了。
丁明霞阴阳怪气地回怼:“至少我一直在想办法。”
不像柳志刚就会在家里指手画脚的,什么事情都不做,倒是一堆的意见。
“而且,也不是就蒋家报了名,其他的还有好几个呢,多一个少一个的,也没多大区别。”
从君子兰的事情后,这一家子可再不是从前其乐融融的样子了,互相之间都非常不满,动辄就要吵架,吵得厉害了,还得动手。
丁明霞现在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面子不面子了,所以面对柳志刚,也不再是以前温柔小意的样子,该呛就呛。
柳志刚头疼得不行,只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站起来:“反正后面的事情你少管,省得拖后腿,家里如今这处境,还不是你造成的?”
等他进了屋,丁明霞才翻了个白眼。
钱可是她求爷爷告奶奶的,东拼西凑借来的,还差了一大截,也是她找了在银行上班的老同学帮忙贷出来的。
她不仅要管,还要把柳志刚盯得牢牢的。
军工厂这边倒是也没想到,罐头生产线这种东西,厂子里竟然真有人想买。
且不说生产线价格不低,一两万块钱寻常人家不可能有,关键是大家买这生产线去干嘛呢?
严厂长都有些疑惑了,对沈文山说:“沈副厂长,说实话,之前你提议先看看内部有没有人购买时,我其实是不以为然的,觉得多此一举。倒是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情况,看来还是你对大家比较了解。不过,你说大家这么踊跃报名,是不是都看好罐头厂,这个生产线,是否我们没有经营好?”
严厂长技术出身,做事情一板一眼,规规矩矩,这种性格,在原先按部就班,照计划完成生产任务时,自然能把军工厂管理得井井有条,可市场经济环境下,要说让他想法子给军工厂开拓一条新的道路,却实在是勉强。
沈文山看他一眼,笑了笑:“严厂长,为这两条罐头生产线,咱们开了多少会,想了多少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原料,咱们也没办法。还是尽快回笼资金,做点别的吧。”
严厂长也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第74章 公开竞标
严厂长原本是想着,主动找邻省的罐头厂,或者是再南边一些省市的罐头厂问问,他们是新的生产线,折价卖,肯定能卖出去的。
但是班子讨论的时候,沈文山却提出来说,现在国家鼓励搞市场经济,眼光不一定只放在国营工厂,也可以看看个体户,乡镇企业是不是有需要的。
而且,老话说上赶的不是生意,他们主动去找买家,对方肯定是要趁机压价的,还不如先在厂子内部放出消息,如果能在本地找到买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点就是,如今厂子里效益不好,万一真有人有这个魄力,买了生产线去搞罐头厂,没准还能帮厂子解决一部分职工的生计问题呢。
严厂长内心是觉得不太可能的,再说,他们偌大一个军工厂办罐头厂都办不起来,真要谁个人买了生产线去,难道就能把罐头厂办起来了?不过他也没有直接驳了沈文山的提议。越是厂子发展遇到困难的时候,越要注意班子团结,严厂长在这方面还是很注意的,他并不是那种搞“一言堂”的一把手。
先在厂子内部,或者是先在南城本地找找买家,也不费什么事。
可仅仅是军工厂内部就有六七个人报名,这个结果是真的让严厂长感到诧异,也因此,才会发出是不是自己没有经营好的疑问。
沈文山笑道:“之前咱们还担心生产线卖不出去,现在这么多人报名,是肯定能卖出去了,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严厂长点点头,却在心里叹了口气,花了大力气弄来的生产线,只能折价卖出去,高兴个什么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一次性把采购计划的十条生产线都买了,不然损失就更大了。
沈文山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看了眼手表,直接下楼回了家。
老爷子已经搬去了疗养院,他们一家子自然不可能再住在军区大院,直接搬到了军工厂分配的房子。
厂长级别的,都住在军工大院东南角那一排二层小楼,每户一个独立的院子,住房条件是相当不错了。
但是沈文山一家子住了那么多年的将军楼,对比起来就觉得这边的住房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房子小,装修也旧,虽然都打着围墙,但是隔壁邻居居然还有在院子里养鸡种菜的,天气越来越热,味儿也是越来越明显。
沈文山自己还好点,好歹他也是当兵的,该吃苦的时候还是能吃苦的,何况严格来说,这也根本算不上吃苦,但是邬淑华和沈菲菲就不一样了,母女俩都觉得自己是把前头几十年、十几年没吃过的苦都给吃完了。
刚走进院子,沈文山就听见屋子里传出热闹的说笑声,进去果然看到江映雪坐在会客厅的木沙发上。
见他进来,江映雪忙站起来喊人:“沈伯伯。”
沈文山点点头,先去洗了把手,才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你是来问生产线的事吧,现在一共有七个人报名。”
他看了眼江映雪:“除了你说的那三个,另外还有四个。”
江映雪表情诧异:“还有四个?”
为了顺理成章买下生产线,她不止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替自己出面,还另外找了两个人“抬轿子”,就是怕报名人数过少太扎眼。
不过仔细想想,江映雪倒是也反应过来了。
这世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既然她能想到倒卖生产线赚钱,别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那到时候?”她看向沈文山。
沈文山摇头:“几个人报名都不要紧,另外那四个,柳家就是个空壳子,剩下几家就是做个体户挣了点钱,价格高了肯定不敢要,没人能竞争得过你。”
个体户是挣钱,确实也有些人成了“万元户”,可是毕竟是少数,要不然也不至于出个“万元户”就能上报纸了,可见是稀少。
报名的几家,蒋家是做服装店的,另外两家都是做小吃的,也没听说谁家是“万元户”,估计是想趁机捡漏的。
既然厂里决定公开售卖,那自然是价高者得,到时候价格一高,那几户人家自然会知难而退。
而江映雪这边,不管到时候出的什么价格,等到竞标结束以后,沈文山自然会帮忙宽限缴费时间,让她把生产线转手之后再缴齐款项就行了。
这么一倒腾,照沈文山的估算,挣个五千块钱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跟空手套白狼也差不多了。
换了从前,沈文山是不会掺和这些事情的,别说五千块钱了,就是一万块,两万块,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住将军楼,吃供应菜,平时家里的支出,也有老爷子贴补,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搬出来以后,沈文山才发现,家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不起眼的支出,累积在一起,竟然也是个庞大的数字,更不要说想要保持跟原先差不多的生活水平,得花费多少了。
就这个家里,家具加上电器,竟然就花掉了他们夫妻俩大半的存款。
下半年菲菲如果去上大学,开支会更大,还有维鸿那边,西北条件艰苦,他们也得隔三差五地寄东西寄钱过去……他们夫妻俩的工资根本不够花。
沈文山其实一直也想不通,他妈方美云为什么就这么喜欢江映雪这孩子。
要说以前他妈把江映雪当孙媳妇儿看待也就罢了,维鸿去了西北,江映雪却选择留在南城,这分明就是不能跟维鸿同甘共苦的人,他妈却好像半点都不在意,一个电话借着一个电话地打来,让他一定要帮江映雪。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沈文山都要怀疑,江映雪是不是给他妈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不过江映雪确实有几分生意头脑,听说去年她本来是想拿下服装厂那批瑕疵布的,可惜晚了一步,那批布料被蒋家那闺女买走了,也是靠着这批布料,蒋家那闺女才积攒资金开起了服装店。江映雪虽然没能拿下那批布料,但可见她眼光还是很准的。
那笔生意没做成,她后面又找机会做成了几笔生意,这次听说了罐头生产线的事情,更是早早寻摸好买家进行布局。
沈文山自然不会从中牟利,他在军队后勤多年,不该拿的钱是不会拿的。
只不过是顺手提携一下小辈而已,除了会在规则内给予一定的便利,他还借了一笔钱给江映雪,算是支持她的事业。当然,是要收取一定利息的。
几天后报名截止,厂办通知报名人员周五参加公开竞标。
周四傍晚,余国梁风尘仆仆赶到南城,一进门先将一个大大的塑料桶拎到了厨房。
满满一桶都是鱼塘里捞的鱼,里头还夹杂着大小不一的虾,还有一只缩头缩脑的鳖。
可把刘婶给乐坏了:“哦哟,这鱼可真肥,鱼塘里还有虾了啊,啧啧啧,还有这个,这个可是大补的。好了好了,都交给我吧,这一路过来可不容易,赶紧去坐着歇会儿。”
余国梁笑道:“我还给您带了一坛子萝卜条。”
刘婶更加喜出望外:“哦呦,我正说坛子都见快见底了,你就给我送来了,快快快,赶紧坐着去,我多做几个菜,晚上你多吃点。”
余国梁把东西都归置好,这才拿了自己的行李袋,从里面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资料递给柳绵绵。
柳绵绵接过来看了看,看到资料那么齐全,她都乐了:“咱们什么都没有,乡里就把这些手续都办了?”她本来预计乡里能出个实施方案什么的都不错了。
余国梁抽了抽嘴角,心说原来你也知道咱们什么都没有就找人办手续不靠谱,不过想到乡里的态度,他还是笑了起来:“咱们前进乡各方面都没有什么优势,这几年其他乡镇蹭蹭蹭地发展,就咱们乡里还是这个样子,乡里领导也着急,好不容易有个办厂的机会,他们是怎么的也要把握住的。”
这倒不是余国梁自己想明白的,而是跟他关系不错的干事背后跟他分析的。
当然,那位干事没说的是,这些手续都是乡里自己能做主的,退一万步来说,万一事情没成,也就是这些手续都作废而已,乡里其实也不损失什么,可万一成了,乡里可就多一个罐头厂了。
柳绵绵笑道:“只要乡里领导保持这种心态,何愁发展不起来?”
目前来看,前进乡或许并不具备资源或者区位优势,可谁又能说,良好的营商环境不是一种优势呢?
柳绵绵翻了翻资料:“挺好的,明天你和蒋红梅一起过去就行了。”
余国梁吓了一跳:“什么,你不去吗?”他以为他就是过来帮忙送个资料跑跑腿的。
柳绵绵一脸无辜:“这罐头厂是以你的名义批的,以后肯定也是你负责管理,争取生产线的事情,自然也是你去,责无旁贷。”
余国梁:“……”
他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别说余国梁了,第二天蒋红梅发现柳绵绵不去军工厂的时候,都一下子慌了:“不是,七个人报名呢,也不知道厂里是个什么章程,你不去到时候出点什么事情,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啊!”
柳绵绵无所谓道:“具体的事宜我们昨晚都商量过了,放心吧,我哥知道怎么应对。再说,你们俩一个走南闯北的,还马上就要开服装厂,一个承包鱼塘山地还开了榨油坊,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老板了,这点小事还怕应付不过来吗?”
蒋红梅完全不认同:“这怎么就是小事了?”
柳绵绵理直气壮:“这怎么不是小事了?两条生产线,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万块钱,你想想四家服装店的营业额,再想想以后批发档口的营业额,对比一下,是不是就觉得两条生产线其实也没什么了?”
蒋红梅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
大概是从小到大的观念使然,总觉得工厂生产线是很贵重的东西,天然的有一种敬畏的情绪。
但是如果换算成钱,一两万块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可对于如今的蒋红梅来说,其实也不算多的。
要不是他们想要自己做批发档口,想要自己开服装厂,这些钱蒋红梅凑一凑也是拿得出来的,更别说柳绵绵了,柳绵绵挣的钱可比他们多多了。
这么一想,果然就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蒋红梅摆摆手:“行了,那就我和国梁大哥去一下吧。国梁大哥,你们都商量过了的哈?”
余国梁:“……商量过了。”
公开竞标就安排在军工厂行政楼二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余国梁跟在钱爱真和蒋红梅的后头,会议室里的人马上向他们看过来,有几个和钱爱真打了个招呼,也有人直接问:“哟,爱真嫂子,这不会是你家女婿吧?”
钱爱真无语:“我说你看人的时候也麻烦眼睛睁睁大,余同志和我们家红梅可差了十来岁了,这看着就不合适啊!”
她扬起下巴,得意道:“这是我们家的合作伙伴,要一起开罐头厂的。”闺女可说了,到时候会给罐头厂投点钱,每年给她一成分红当养老钱。
且不管这分红有多少,单说能拿分红当养老钱,她就是整个军工大院里独一份儿了。
所以今天她怎么也得把生产线争取到手。
能从钱爱真的嘴里听见“合作伙伴”这么洋气的词儿,也算是个稀罕事了,不过也有人调侃道:“嫂子,这生产线都还没影儿呢,你们就找罐头厂的合伙人了,会不会太早了?”
钱爱真自信道:“厂房地址我们都选好了,今天买了生产线,那边就动工了,哪里早?我们都是刚刚好的。”
嚯,这是志在必得啊!
这可就有人不服了:“嫂子,这还没开始呢,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钱爱真:“那必须是我们呀!”
有几个人就开始起哄,倒是江映雪坐在角落里看了蒋红梅一眼,蹙了蹙眉。
这时厂里几位领导进来了,起哄的人立马噤声,钱爱真也赶紧老老实实坐好,蒋红梅和余国梁就在她旁边坐下。
卖掉厂里刚引进不久的设备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情,厂领导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让开始了。规则也简单,就是厂里定了个底价,大家举手竞价,价高者得。
厂办主任介绍完规则后,就说:“那大家开始吧!”
话音刚落,厂办主任就见会议室后方一个皮肤黢黑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男人似乎有点紧张,说话声音有些发颤,但是很响亮:
“开始竞价之前,我希望厂领导能明确一件事,就是你们如何确保在座的购买生产线以后是用于生产,而不是转手倒卖,钻空子挣国家的钱呢?”
第75章 生产线到手
余国梁的话一出来,现场顿时一片死寂。
如果往前推那么几年,国营工厂的设备是不可能卖给私人的,但这几年改革的浪潮席卷全国,很多事情界线就不是那么严格了。一切以经济为中心嘛,他们有设备要处理,而正好有人想买,一拍即合的事情。
但要是说到趁机钻空子挣国家的钱,这问题就严重了,涉及到国有资产流失,一不小心是要被追责被处分的。
台前的几位厂领导面面相觑,神色不一。
严厂长则是皱起眉头。
他年纪不小了,很多方面想法都比较保守,但同时,他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也是尽量在学习新思想新知识,厂子里大家有什么新的想法,他也是尽量支持。
就像上马罐头生产线,还有在内部搞生产线竞标,这些事情最初都是下面提的建议,他慎重考虑后都同意了。
虽然罐头生产线最后失败了,但这也不是一个两个人的责任,市场经济嘛,一切都是新的,既然是尝试,失败也是在所难免的。
作为军工厂的大家长,严厂长很清楚,自己没有足够的创新能力,但他是个负责任也敢于担当的人,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把握大方向,给勇于创新的同志们做好保驾护航。
决定卖生产线给私人的时候,严厂长倒是考虑过政策的问题,还特意找上级主管部门询问了,确定没问题才拍板的。
但是他确实没有考虑过转手倒卖的问题。
这也是因为像他这样在公家单位待了几十年的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认为购买机器设备就是为了办厂,并且是重中之重的事情,所以,私人向公家单位购买设备是正常的,而厂家向私人购买设备是不可能的。
个体户、乡镇企业再红火,他们也只能在吃饱穿暖的事情上下功夫,重工业就不是他们能涉足的。
再说,个体户从南边倒卖些衣服、电子产品过来卖是可能,可你要说个人倒卖机器设备?严厂长真是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偏偏,在竞价之前,有人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严厂长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虽然他认为不可能,但是这件事理论上来说是具有可操作性的。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滞,厂办主任看了眼厂领导后,指指余国梁:“这位同志你坐下,咱们是公开竞标,目的是以合理的价格处理掉厂里闲置的生产线,我们只需要保证价格合理就行了。”
余国梁暗想,老幺真是神了,连对方说什么都猜到了。
他深呼吸了下,努力稳住情绪,说:“国家鼓励大家搞经济,先富带动后富,可不是鼓励大家投机取巧,钻各种空子不劳而获,如果真的有人趁这次机会买走生产线拿去倒卖,这明显就是与国家政策背道而驰。这是扰乱市场的行为,也会让国家蒙受损失,这不是价格合不合理的问题,这是他们有没有资格参与竞买的问题。”
现场安静了一下,有人忍不住反驳:“说得好听,那你又怎么证明你不是买了倒买倒卖的?”
有人出头,马上就有人附和:“这是厂里淘汰的设备,以合理的价格卖出,厂里及时收回资金开展别的项目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是咱们军工厂的吧,我看你才是来捣乱的。”
“危言耸听,在座的都是厂里的职工或者家属,怎么会做损害厂子利益的事情?”
……
七嘴八舌的,大家都开始攻击起余国梁来。
余国梁没有遇到过这种场景,哪怕昨晚柳绵绵给他详细分析过今天要面对的情况,他有心理准备,但这时候也难免心跳加速。
蒋红梅看不下去,想要说话,余国梁在她开口之前率先开口:“我并不是质疑在座各位,我提出这个问题,也是站在南城军工厂的角度,不想厂里遭受一丝一毫的损失,想帮厂里堵上这个漏洞。”
他一口气说:“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竞价之前,每位参与竞价的同志应当向厂里承诺,成功竞价购买后,两年内不得转手生产线。一家罐头厂,从无到有,选定厂址、建设厂房、招聘员工、生产产品、销售产品再到接受市场的检验,两年应该是需要的。”
如果两年还做不起来,那厂子倒了,设备自然也要再度转手。
他这话一出来,参与竞价的几乎脸色都变了。
有人想说,军工厂买来设备可没有两年,满打满算也才一年左右,可转念一想,军工厂倒也不是经受不住市场的考验,而是根本没有原料。可你要是说,买了以后没准也会像军工厂这样,因为没有原料而无法继续生产,但估计这个黑小子就得问了,既然知道没有原料无法生产,又为什么要买生产线呢?
这可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一下子把他们的计划都打乱了。
也有人想说,难道你就能保证自己买了生产线是真的投入生产吗,连军工厂都没有生产原料,你又是从哪里来呢?
但是这话也不能说,说了就等于自爆,承认自己也不是要办罐头厂的。
余国梁就像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一样,他郑重其事道:“我可以表态承诺,买了设备以后会尽快投入生产。”
他从随身带着的布袋里拿出一叠资料:“这是乡里给我们美滋滋罐头厂办的各项手续,罐头厂的厂址我们也定好了,只要今天能买到设备,回去我们就立刻开始建厂房。”
在场的其他人:“………………”
一时都不知道这人真准备办罐头厂比较离谱,还是他们什么都还没有各项手续已经办妥比较离谱。
厂办主任原以为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当个喊话的工具人,哪知道还要应付这种突发状况。
说实话,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他能做主的,可余国梁说得有理有据,他要是完全不回应也不行,倒是显得他们这个竞价会真有什么猫腻似的。
猫腻是有的,厂办主任其实也听到过一些风声,就说柳志刚吧,他家的经济状况,厂里大家都是清楚的,这种情况下他报名来买设备,谁能不知道里头有问题?
只不过是大家都觉得,这设备价格不低,真要有人有这魄力和渠道,那也是活该人家挣钱。
当然,真想搞罐头厂的也有,比如张大勇他们家,他们家大闺女当年下乡之后就留在了江省底下的农村,那边是水果之乡,据说他家是想去那边办罐头厂。
心思电转间,厂办主任看向几位厂领导,然后就看到严厂长冲他招了招手,他走过去,严厂长沉声说:“一年之内不能转手。”
他们自己才搞了一年就卖掉了设备,自然没有立场要求别人两年内不转手,严厂长考虑过后,觉得余国梁所说的这个过程,至少一年是需要的。
厂办主任神色微变,不过很快镇定下来,点头说:“好的。”
能在军工厂当实权部门的领导,厂办主任自然也不简单,他很快调整状态,回到台前压了压手,笑道:“这是内部竞价会,厂里出于对职工及家属的信任,并没有把条件限定得太死,但是刚才这位同志提出的问题,也有一定的道理。”
稍微停顿后,厂办主任继续道:“我相信咱们厂里是没有那种损公肥私的人的,但是既然有人提出来,甚至给了应对的措施,咱们厂里一向是乐于接受好的建议的,所以临时决定增加一个竞价的条件:不管是谁,竞价成功后,都要签署合同,保证一年之内不会转卖生产线。”
他这话一出来,底下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厂领导里面,也有人脸色不太好。
“虽然是临时增加了一个条件,但是这个条件其实加不加,影响不大。”
厂办主任也不管大家的反应,快速地走流程,他看了眼已经坐下的余国梁,见对方没有什么异议,暗暗松口气,继续说:“那我们开始吧,底价八千,大家可以在此基础上出价,每次加价不少于五百。”
求知巷9号院。
柳绵绵坐在石榴树下对账,刘婶坐在她旁边摘菜,摘着摘着就忍不住问:“你说国梁今天能买到那什么生产线吗?”
柳绵绵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个数字,然后才说:“发挥正常的话,应该可以吧。毕竟七个报名的人里面,真正想要干实事的没几个。而且我跟他说了,价格高一点没关系,我给他的底价是一万四,这个价格,想倒卖是挣不了什么钱的。”
她既然想办罐头厂,那本来就是要去买设备的,军工厂这两条生产线可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用的时间也不久,基本没多少折旧,哪怕价格高一点,省去中间种种环节,也是划算的。
刘婶实在是好奇:“不是说军工厂搞这个罐头厂都没搞起来吗,你怎么会想着要搞这个,咱们南城又没有水果的啰?”
柳绵绵笑了起来,说:“刘婶,你有没有吃过咸的罐头?”
刘婶皱起眉头:“罐头还有咸的?”
这就是南城军工厂一旦没了原料就要卖生产线的原因了。
柳绵绵其实早就发现了,南城这个地方,是没有咸味的罐头的,甚至水果罐头都只有两种,一种黄桃一种桔子。
芷江西餐厅有卖罐头装的午餐肉,但是既然是餐厅卖的,当然不可能拿着铁皮罐头去上菜,都是取出来再次加工过的。餐厅里南城本地的职工还曾说过,把肉加工成罐头,好奇怪的,他们这边只有腌肉、熏肉,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加工成罐头的肉。
但实际上,这个时候的华国,出口产品中就有午餐肉罐头。
这就是地域差异了。
柳绵绵猜测,军工厂的领导们在外地出差时,不可能没见过肉罐头、鱼罐头和其他罐头,但是本里从来不卖的东西,他们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觉得难以打开市场,不值得冒险,所以并没有往这方面考虑。
前进乡确实不是水果主产区,但是它是县里面积最大的一个乡镇,境内多山地、山林,还拥有丰富的水资源,整个前进乡境内有非常多的罐头原料。
除了肉罐头、鱼罐头,还有咸菜、菌菇、竹笋等等都能做成罐头,甚至随着花生产量的大幅增长,他们或许还可以制作花生酱……原材料不同,配料不同,但是罐装、封罐、贴标的生产流程是一样的。
在别人看来,军工厂这两条生产线,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可在柳绵绵看来,这就是两个聚宝盆。
就不说别的,单单许丽腌的萝卜条,要是能量产,就能挣不少钱。
刘婶咋舌:“萝卜条做成咸菜罐头,那要卖多少钱啊,谁愿意花那么多钱买咸菜哟?”
柳绵绵就给她分析,用玻璃瓶分装萝卜条,确实成本增加了,但是萝卜条如果能量产,其实单位数量的成本是降低了的,而且还解决了萝卜条腌制时间一久口感就会改变以及保质期过短的问题。
以后他们可以供应两种萝卜条,一种是大批量的、散装的、价格稍微低一点的萝卜条,一种就是罐头瓶分装的,保质期更长、口味也更有保证的萝卜条,前者供应菜市场,后者供应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甚至还可以销到外地去。
刘婶听得一愣一愣的:“咱们的萝卜条还能卖到外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