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西餐厅,我的了

陈经理看出柳绵绵的疑惑,解释说:“徐蕙云女士在经纪行开户投资股票的事情上了报纸,资金虽然不多,但几个月时间就挣了好几倍,港城的师奶们都打电话到电台,想要请徐女士上节目给大家介绍股票。”

徐家建国前就在港城投资办厂,数十年下来,已经算是港城的老牌豪门。徐蕙云一生未嫁,名下拥有徐氏近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港城出了名的单身女富豪。

女富豪退休前投身实业,退休后热衷书画,突然有一天跑到经纪行开户,投了区区十万港币炒股票,要不是小报拍到了照片,都没人敢相信。

港城狗仔向来无孔不入,哪怕经纪行维护客人隐私,并不对外透露顾客投资情况,但内部职员拿女富豪投十万猛赚四十万的事情当饭后谈资,消息还是被传了出来。

于是港城师奶纷纷表示,想要跟着女富豪学炒股票,不过徐蕙云压根没有回应这件事。

林家和徐家都是从南城出去的,相比港城其他豪门,关系自然要更亲近些,尤其林家三房太太平时也喜欢写写字什么的,和徐蕙云也算有一些来往。

所以外头的人不知道,林家倒是得了消息,徐蕙云那股票根本不是自己买的,是帮着内地的小辈买的。

徐家还有个小姐在南城这件事儿,林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徐蕙兰在改开之前就已经过世,这些年也没见徐蕙兰的后人去港城,林家人只以为徐蕙兰已经没有后人了。

他的人家,留在内地的,不少都没熬过最艰难的那几年,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也是这一回才知道其实徐蕙兰是有后人留在南城的,林二小姐自己就在南城,于是就打听了一下,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道,原来徐蕙兰的孙媳就在她的餐厅里弹钢琴。

没等林二小姐作出什么反应,港城那边就传来了林泰和癌症的消息,林二小姐只能匆匆赶回港城。

林家局势即将天翻地覆,后面内地的项目是不是依然由她负责还是个未知数,林二小姐就打算把南城的一些东西都转了。

她说自己喜欢待在南城,不过是摸清了老头子的心理,投其所好罢了。

林二小姐在内地几年,对内地未来的发展潜力也是有一定认知的,但是她作为港城豪门的小姐,骨子里还是更喜欢港城的花花世界,如今南城已经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利益,她自然不想再在这个城市多花心思。

柳绵绵听陈经理简单介绍了港城林、徐两家的关系,从他的言语之间还真听出了点意思。

林二小姐觉得她这个徐家的后人,理应是看不上西餐厅那仨瓜俩枣的工资的,结合她高超的琴艺判断,觉得她应该是纯粹喜欢西餐厅的环境和弹琴的氛围。反正这个餐厅她准备出手了,卖谁不是卖,她还真准备卖给柳绵绵。

柳绵绵:“……”

只能说林二小姐真是想多了,她当初找这个工作,还真就是图它那远远高于仨瓜俩枣的工资。

“餐厅的房子老板是买下来了的,当时买来是一万二两千元,这几年南城房价涨了不少,不过老板说了,涨不涨价的无所谓,她还是原价卖给你,至于餐厅的装潢设备什么的,算三千,一共一万五千元。”陈经理笑眯眯说。

柳绵绵:“……”

不是,她估算过的,餐厅这小洋楼的价格,现在至少得两三万了,餐厅的装潢设备,折算下来至少也得好几万了,毕竟一台钢琴就价值不菲了,所以想盘下这个餐厅,至少也得五万打底,十来万也有可能的。

她手头确实没有这么多钱,所以这个念头根本不敢有。

但如果说一万五,她好像还真能拿得出来。

毕竟,别看她投出去不少钱,但其实挣回来的更多呀。

就年底这段时间,服装店肯定得大赚一波,留下村鱼塘山地的分红也能到账一些。

虽说还得留一些开榨油坊的钱,但榨油坊其实主要也就是一个设备投入。

场地租金肯定没多少,人员工资约等于无,毕竟接下来是农闲的时候,以她对余家人的了解,这种时候他们肯定是自己顶上,绝对不会另外花钱雇人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要是五六万、十来万,她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但只是一万五……柳绵绵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心动了。

餐厅生意不错,每年能挣不少钱,一万五,不用多久就能挣回来了。

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人林二小姐也不是二傻子,明明值更多钱的西餐厅,肯定也不会这样白白的便宜大甩卖给她,肯定是有附加条件的。

柳绵绵笑了笑,问陈经理:“这个价格转给我的话,林小姐太亏了吧?”

陈经理摇头,直言道:“这点钱对老板来说只是洒洒水啦,老板的妈咪和徐蕙云女士很熟悉的,她也是想和你交个朋友。再说,这个餐厅老板花了不少心血的,转给其他人,她也怕人家不用心经营,或者就是买过去就把餐厅关掉了,转给你就不用担心了。柳小姐对餐厅有感情的啦,肯定能把餐厅做得更好啰。”

柳绵绵懂了,说来说去,其实这个面子是给徐蕙云的。

她想了想,笑着摇头说:“我是今年才结婚的,没有见过徐蕙云女士,和她不熟的。林小姐要是因为徐女士的缘故,就亏本把餐厅转让给我,我受之有愧。”

这话陈经理自然是不信的,徐家在内地只剩沈家这一门亲戚,徐蕙云帮小辈代持股票,这个小辈自然也只能是沈家。

但是据他们的了解,沈家是书香门第,徐蕙兰的独子、儿媳、孙子都在相关政府单位工作,孙女还在读书,家里最有可能玩投资的就是柳绵绵。

徐蕙云那样的身份,真要投资玩股票,那些有名的大经纪都会主动**,偏偏她开玩笑似的只拿了十万出来,并且自己直接上门去了经纪行。这件事表面上看着十足诡异,但是内里深究,却可看出徐蕙云对托付她办事的“内地小辈”的重视。

几万块钱,于林二小姐来说,不过是几个手袋的钱,如果能和徐蕙云看重的人处好关系,何乐而不为?

不过,既然柳绵绵这么说,陈经理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他笑道:“徐女士只是一方面原因,主要原因还是老板希望有人能好好把餐厅继续开下去,柳小姐你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啦!她离开之前已经签好了转让协议,一万五转让给你,不过有一个附加条件,五年内都不许关掉餐厅。”

陈经理摊了摊手:“要是经营不好,低价转过去也没用,五年可是能亏不少钱的哦。当然,我是相信柳小姐的啦,肯定是财源广进,天天发财的啰。”

既然他不再提徐蕙云,那这件事就可以当正常的商业行为来处理了。

陈经理说的也没错,如果餐厅经营不善,五年确实能亏掉不少钱,想不亏钱就只能关门,到时候还是违反合约,人家完全可以把餐厅收回去。

这么说的话,转让费低一点,倒是也说得过去了。

柳绵绵心动不已,不过她并没有一口应下,而是说:“那我先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

这么大的事情,不止要回去家里商量商量,还得打电话到港城跟徐蕙云商量一下。

徐蕙云接到电话时倒是很淡定:“林瑶的餐厅啊,她愿意多少钱转给你们是她的事情,做生意嘛,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就行了,背后的想法不重要的。”

她淡淡笑了一声,用严肃的语气说了个冷笑话:“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帮她争遗产对吧?”

几万块钱的事情,回头让人送件礼物过去还了人情也就是了。

既然徐蕙云这么说,柳绵绵也就放心了。

西餐厅确实是个不错的投资项目,但是她也不想因为这个事情让长辈为难。

柳绵绵还挺喜欢这位姨奶奶的,哪怕没见过面,可光从电话里的交流就能听出来,这是位很能干很有想法的女性。

徐蕙云也说起最近港城师奶打电话让电台请她上节目的事情:“我对股票一知半解的,让我去电台教大家炒股,不要一周师奶们就得打电话到电台骂我。”

说着她就欢快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又说:“绵绵,你的股票已经涨到快八十万了,要调仓换股吗?”外面传她十万炒到了五十万,其实都是滞后的消息了,十万已经快变成八十万了。

柳绵绵拿着自己平时分析港城股票市场做笔记的小本本,思考了一会儿,说:“一周后抛掉,然后换这两支股票吧。”她说了两支股票的名字。

所幸这个世界的一些基础设定和她原来的世界是差不多的,她记忆中的一些内容也是有很大的参考价值。她上辈子也炒股的,仔细研究过历史上那些有名的牛市和股灾,对这时候港城的股票市场还是有些印象的。

只可惜手里资金有限,就起家的那十万港币,其实也只有一半是她自己的,另一半还是徐蕙云给她添补上去的,说是给她的零花钱。

不过想想,才几个月时间,十万变成了八十万,柳绵绵又乐得眉开眼笑,加上她手头的钱,都折算成港币的话,她也算是有百万资产的人啦!

而且,这个钱还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的。

徐蕙云自己对股票没有兴趣,反正就是柳绵绵让她怎么操作她就怎么操作,打个电话给股票经纪就行了。

当初亲自去经纪行,她也是抱着实地去了解一下的想法,虽然没多少钱,但是内地的经济水平和港城不一样,徐蕙云知道,这对于柳绵绵来说,已经是一笔很大的钱了,她自然是要认真对待的。

倒是没想到会被狗仔拍到。

徐蕙云自己没有买股票,但是家里一直跟着她照顾她起居的红姐倒是跟着买了一点,也是挣了不少,高兴得天天在厨房里面哼粤剧。

得了徐蕙云的准话,柳绵绵第二天就找陈经理商量转让的细节了。内地人从港商手里把资产买回来,流程远比林二小姐当初开这家西餐厅的时候要简单,陈经理大概也是归心似箭,没几天就把事情都办妥了。

除了陈经理带着收银阿琳走人,西餐厅其他人不变,哪怕是天天光顾的老顾客,都没有发现这家餐厅虽然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实际上却已经易主。

办完手续这天,柳绵绵拎着装了房产证和转让协议的包,回到西餐厅门口,看着花木掩映中的招牌,笑眯眯想:嘿,这个西餐厅现在是我的了。

餐厅前台,收银阿琳正和田苗苗在交接。

临时不好找人,再说柳绵绵觉得,收银这个活儿其实很简单,她平时和餐厅里的人接触都挺多,田苗苗做事认真细致,柳绵绵就让她接替收银的工作。

收银比服务员工资高,活儿却更轻松,田苗苗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成为收银,拍着胸脯向柳绵绵保证,绝对不会弄错哪怕一笔账。

田苗苗性格单纯,虽说是阿琳走了她才有机会做收银,但是她又很替阿琳担心:“陈经理会不会是骗你哦,港城那边跟我们很不一样的,男人能娶好几个老婆的……”

阿琳笑笑:“港城现在已经不能娶好几个老婆了。”

再说,她也不是去港城给陈经理当小老婆的,她去港城,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听说南边有很多人偷渡都要去港城,她有机会光明正大过去,干嘛不抓住机会?留在南城,她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柳绵绵请阿琳在餐厅里吃了个饭算作饯行,阿琳喝了点酒,哭得稀里哗啦的,哭完了把眼泪一抹,笑着和大家道了别。

因为要交接,这一天餐厅是没有营业的,柳绵绵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田苗苗在前台那边接了个电话,简单交谈挂完电话后,田苗苗喊住柳绵绵:“老板,金老师打来的,说明天她要带孩子去医院,就请假不过来了,明天的钢琴是你自己弹吗?”

柳绵绵:“…………行吧。”

想起陈经理说的“顶多开天窗啦”,这一刻柳绵绵感觉自己被回旋镖无情地扎了一下。

敢情顶多开天窗的是她自己啊!

刚买下西餐厅第一天就得知自己要顶岗加班的柳绵绵表示无语凝噎。

第62章 意外的应聘者

当上西餐厅老板后,柳绵绵觉得自己再每天过来弹琴就不合适了,偶尔兴致来了过来弹两首就行了,平时还是得找人过来。

以前她在餐厅弹琴是为了挣工资,现在整个餐厅都是她的,也没必要挣这个工资了。

她让金老师帮忙介绍了两个人,也都是在学校里面教音乐的老师。

原本大家都觉得在餐厅里面弹琴,就跟古时候达官显贵饮酒作乐时让人唱歌跳舞差不多,是挺丢份儿的事情。金老师也是因为家里孩子生病,急需用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是时间久了,不少人也听说了,金老师在西餐厅弹弹琴,收入竟然是平时工资的好几倍,金老师自己都说,要不是喜欢老师这个工作,单纯为钱的话,她还不如辞职去餐厅专职弹琴了呢。

而且,因为金老师在西餐厅弹琴,她们几个要好的,还凑钱去餐厅消费过一次,然后就发现,西餐厅的环境是真的好,在餐厅里弹琴,其实也没有她们想象中那么丢份儿,客人都很有素质,人家认可你的实力,还会另外出钱点喜欢的曲子呢。

其实跟上台演奏也差不多。

无非就是演奏的环境稍微有一点差别而已。

所以这回金老师说餐厅里还想再找两个人,大家好轮一轮,互相都轻松一点,马上就有两个人主动报名了。其实报名的不止两个人,其他人稍微晚了一步,就被金老师婉拒了,那些人回去之后倒是万分后悔,不该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这么好的机会,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钢琴师其实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得赶紧找个人来顶陈经理的位置,不然没人管着餐厅,柳绵绵就得每天自己过来管着。

只不过这种管理型的人才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为了尽快招到人,柳绵绵斥重金在南城晚报上登了招聘启事,陆陆续续的倒是有不少人上门来求职,只是都不太合适。

有学历的,没有管理经验,有管理经验的,眼高于顶,看见老板是她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就立马摆上了架子,还有一些就是没能力又自信的,总之都不太合适。

这天下午,柳绵绵正窝在餐厅二楼的办公室里睡回笼觉,被人叫醒了,说是又有一位求职者上门了。

柳绵绵让把人请到会客室,她洗了把脸才过去,一进门看到人不禁愣了一下:“许同志?”

坐在会议桌前面的竟然是许海棠。

这几个月柳绵绵忙着搞服装店,刘婶也忙着卖她的萝卜条,俩人忙于事业,交流八卦的时间都少了,所以柳绵绵倒是没再听刘婶提起许海棠。

许海棠看着有点憔悴,也瘦了一些,眼角甚至还有些乌青。

看到柳绵绵,她也是愣了一下,迟疑问:“柳同志,这家餐厅不是……?”

柳绵绵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这家餐厅原先确实是林二小姐的,不过她已经离开回港城去了,离开前把餐厅卖给了我。出于餐厅生意的考虑,这个消息我们淡化处理了。”

许海棠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她俩是同一天结的婚,加上柳绵绵还帮过她,所以许海棠对柳绵绵还是有些了解的。

听说她是在乡下长大的,来南城也不过两三年时间,嫁给沈维舟之前,甚至都没有工作。

可是,一年不到的时间,她跟人摆摊做生意、开店做服装,现在,竟然还成了这么大一家西餐厅的老板。

正是因为有一定的了解,许海棠可不认为柳绵绵是靠沈家的,沈家那是书香门第,一家子没人会做生意的,给点本钱可能是有的,但是生意绝对是柳绵绵自己做起来的。

柳绵绵主动问:“你不是在服装厂做采购吗,我看你做得还挺好的,怎么忽然想要换工作?”

许海棠苦笑了下:“我想换个环境。”

既然来面试,她自然也是有所准备的,人家要用你,肯定是要搞清楚你的情况的。

只不过,许海棠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是因为对方是柳绵绵,她又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面对帮过她的柳绵绵,有些事情好像也就没那么难开口了。

而且,很多话憋在心里,许海棠感觉自己其实早就想找人说一说了。

“柳同志可能也知道,我丈夫孙敏俊是我们厂里车队的,当初我和他处对象,我家里其实是不同意的,但是……”

但是孙敏俊这个人嘴甜会说话,几乎每句话都能说到她心坎上,她明知道他家条件一般,也还是顶着父母的压力,坚持嫁给了对方。

父母最终拗不过她,还是同意了,又怕她去了孙家日子不好过,就尽量给她贴补了不少嫁妆,当初那些被偷走的金银首饰,就是父母给她置办的。

其实孙敏俊工资不低,他人也活络,平时出车总会想办法自己倒腾点东西,收入比一般工人都要高的。加上许海棠自己也有正经工作,她原本想着两个人的收入,经营个小家是没有问题的。等以后手头再攒一点钱,自己买个房子,就能搬出大杂院单过了。

但是结婚后许海棠才知道,丈夫的收入四分之三都是要交给婆婆的,说是当初家里凑钱让他学开车的时候就讲好的。不但如此,婆婆还要求她交一半的工资当生活费。

许海棠从小被娇养长大的,当然不会闷不吭声的受委屈,她不同意,新婚的小两口因为这件事就冷战了好几天。孙敏俊指责她自私,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不顾兄弟亲情,许海棠委屈的不行,明明觉得自己有道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孙敏俊。

两个人冷战好几天的结果就是,孙敏俊把自己的收入全部上交,他们小两口的支出都由许海棠负担。

许海棠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可也只等点了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孙家人的胃口远不止这么点。

公安把失窃的金银首饰还给她以后,婆婆就又盯上了这些东西,时不时旁敲侧击地暗示,让她拿几件出来,贴补两个小叔子娶媳妇儿。

为这件事,她和孙敏俊又不知道吵了多少回。

后来她帮柳绵绵他们弄了瑕疵布料,那段时间孙敏俊刚好去了外地,他回来以后听说了这件事,又跟她生了好几天气,埋怨她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想着帮自己兄弟,倒是帮着外人,费了半天劲儿,自己没得一点好处。

许海棠真是觉得莫名其妙,就孙家那几个,老大闷不吭声,老三是个酒蒙子,老四是个混子,他们哪个像是能好好做生意的样子?

再说,当初那批布料成本可不低,就算她说了,他们也没本钱吃下这批货啊!

可是孙敏俊根本不听她的辩解,反倒是说,没有本钱她不能帮忙想办法吗,她父母亲戚那里借一些,回头货卖了还上不就行了。

为这事,他们又吵了好几回。

吵架以后许海棠回了几次娘家,后面怕父母担心,也有几次是住在厂里的值班室的。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居然说她和另一位采购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他听了那些谣言,就怀疑我,觉得因为他经常出车在外地,我就……”除了布料的事情没说,其他事情许海棠都简单说了说,她状态有些消沉,苦笑连连,“厂子里流言蜚语太多,我爸的意思是找领导给我换个岗位,不过我自己是想干脆辞职离开服装厂。”

她原本是想学柳绵绵他们,弄点布料衣服什么的去摆摊,但是她父母不赞同,觉得她这种老实性格,出门做生意容易被人骗。

也是偶然看见西餐厅在招人,许海棠也没管他们招什么,就跑过来应聘了。

不过来了以后许海棠其实弄清楚了,餐厅要招的是管理整个餐厅的经理,她有自知之明,感觉自己是应聘不上的。

柳绵绵微微蹙眉,原书里是因为那些金银首饰丢了,所以孙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经常拿这件事来打压贬低许海棠,她听说金银首饰已经找回来的时候,就想着孙家折磨许海棠的根源没有了,许海棠应该不会再遭遇原书里的那些事了。

也是她之前想得简单了。

根源哪里是那些金银首饰,根源明明是孙家人的贪得无厌、恬不知耻。

柳绵绵问:“孙家那几兄弟现在怎么样?”

许海棠诧异看向柳绵绵,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还是回答:“还是老样子,喝酒的喝酒,混的混。”她自嘲地笑了笑,回过头看,她都有些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死活一定要嫁去这样的人家。

柳绵绵点点头,看来孙老三抢劫被捅的事情还没发生。

这些日子事情太多,要不是许海棠突然出现,柳绵绵都要忘记原书里的这些情节了。孙老三遭遇抢劫,好像就是年前这一阵子。

柳绵绵想了想,决定回头给公安递个匿名举报信,请他们关注一下年前这阵子的治安问题。毕竟抢劫的人也不是专门针对孙老三的,没准其他人也遇上了呢?公安要是关注一下,没准就能让无辜的路人甲捡回一条命,顺手的事情,柳绵绵是不介意“见义勇为”一下的。

柳绵绵皱着眉不吭声,许海棠以为是两个人认识,她这边又挺惨的,柳绵绵抹不开面子拒绝,于是忙说:“柳同志,我也是这阵子心里闷着,碰上你了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来之前不知道你们这里招经理,我有自知之明,这活儿我干不了。”

柳绵绵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怀孕了吗?”

许海棠差点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才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的。”

顿了下,她又说:“我最近住在娘家。”

这情况又跟原书不一样了,原书里面,她这时候应该已经怀孕了。

不过原书里因为丢了金银首饰,许海棠深感自责内疚,对孙家人指责也并没有多反感,反而是委曲求全一再退让,现在金银首饰没丢,许海棠并不觉得自责,对孙家人的忍耐度自然降低,又经常因为与孙敏俊吵架而回娘家,可能就错过了怀孕的机会。

柳绵绵想了想,面对许海棠疑惑的眼神,她笑着解释了句:“我不歧视孕妇,只是我这个餐厅刚接手过来,前期的工作肯定是比较忙的,如果怀孕了的话,我怕你身体吃不消。既然没有怀孕,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如果你决定入职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一年内不要考虑要孩子。”

这个要求有点苛刻,不过如果许海棠一年内不生孩子,也许就能躲开原书里给她设定的“死劫”。

原书里,她是难产死的。

许海棠张口结舌:“你,你的意思是录用我?”

柳绵绵点点头:“虽然你原先是做采购工作,看似和餐厅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但其实餐厅经理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食材采购和餐厅日常。采购你有经验,而且你也很具有亲和力,能做采购沟通能力肯定也不成问题。我带你一阵子,熟悉餐厅运作模式后,你肯定很快就能上手的。”

整个餐厅技术含量最高的岗位就是厨师,其他岗位,只要肯花心思学,都不难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许海棠的人品值得信任,与其弄个滑不溜手的老油子在餐厅里,柳绵绵倒是宁可交给许海棠。

而且,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多了,如今的许海棠和几个月前相比,改变还挺大的,似乎果决活络了许多。

柳绵绵伸出右手:“许经理,合作愉快。”

许海棠手足无措地伸出手:“柳同志,谢谢,谢谢你!”她自己是毫无信心的,但是没想到在柳同志的眼里,她竟然还拥有不少的优势,被柳同志这么一分析,她都感觉一下子有了信心。

柳绵绵笑笑,话锋一转,说:“月薪五百,奖金另算,你记得回厂里办离职的时候告诉大家,你是被我们西餐厅高薪挖走的,不然显得我们餐厅的经理没有排面。”

她可不想到时候人家说许海棠是在服装厂待不下去了才来的她这里,这对餐厅对许海棠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概是因为老板是港商,餐厅招工的要求又高,所以餐厅的整体工资水平是高于外面其他的餐厅、工厂的。

柳绵绵接手餐厅后,也没有更改工资标准,反正餐厅能挣钱,不差这点支出。

许海棠既然是来做经理,工资自然不可能比其他人低,不过柳绵绵也不会按照原来陈经理的标准就是了,毕竟陈经理是完全按照港城的工资标准领薪水的。

许海棠这点工资比起陈经理来说,那是打折打折再打折了的。

哪怕如此,许海棠也有些难以置信,这这这,这工资也太高了吧,比他们厂长都高出一大大大截了。

这么高的工资,只是要求一年内不生孩子,许海棠这会儿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别说一年,就是三年五年不生孩子也可以的。

反正她现在其实也根本不想给孙敏俊生孩子。

许海棠干劲十足,一瞬间就觉得孙敏俊挣的那仨瓜俩枣的给婆婆,她也不心疼了。

她每个月有五百工资,买什么不能自己买?

至于孙敏俊想花她的工资,许海棠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继续住娘家吧,也省得不小心怀上孩子。

许海棠回家和父母商量过后,第二天就去服装厂交了辞职申请。

人事科严科长和许爸爸关系不错,见许海棠跑来交辞职申请,怕她是一时冲动,劝道:“外面的人想找份工作千难万难的,你可不能意气用事,回头后悔了想回来可就回不来了。”

办手续的干事贾荭也笑着说:“可不是,现在不少国营工厂效益也不好,哪像咱们厂,年年效益都往上走的,海棠,可别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把安身立命的东西丢了。再说,你这工作哪怕不想做,其实也不一定要辞职的,让给家里人也行的啊!”

许海棠和贾荭都属于“厂二代”,但俩人年纪差了七八岁,平时接触并不多,贾荭忽然说这么多,许海棠还挺奇怪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也是替她考虑,许海棠谢过严科长后,也冲贾荭笑了笑,说:“不用了,我家没有人需要这个工作。”

现在不比十年前,那时候工作还能卖给别人,现在是不行的,只能转给亲近的家人。她家里人都有工作,用不着这个工作,孙家人倒是需要工作,但是许海棠想着自己自从嫁进孙家,这些人不是逼着她干家务就是逼着她拿钱,她不想把工作给他们。

按照厂里规定,她辞职还能拿一笔遣散费,转了工作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牺牲自己的利益去成全孙家人这种事情,许海棠不想再做了。

贾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嘀咕了一句:“你回头可别后悔。”

许海棠想到柳绵绵说的话,压抑着羞耻感,大声说:“我不会后悔的,是芷江西餐厅出了高薪挖我过去做经理的,我不是一时冲动,是慎重思考才做的决定。”

严科长诧异道:“芷江路南边那个很贵的西餐厅?”

许海棠笑笑:“也没有很贵,严科长改天有时间过去试试,我请你。”

贾荭嗓门都高了好几度:“你居然要去那个餐厅做经理?!那个餐厅登报招聘经理,听说已经筛了好多人。”她家就有亲戚应聘失败的。

贾荭又问:“你说高薪,是多高薪?”

许海棠笑着说:“反正在咱们服装厂没人能拿那么钱。”

严科长:“……”

贾荭:“……”

这是比厂长还要高啊!

第63章 又找到了一个卷王

国营工厂办辞职手续没那么快,申请交上去以后还得领导讨论通过,不过既然交了申请,许海棠自然也不会再去上班,离开行政楼直接就往厂子外面走去。

严科长看着许海棠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小贾你也是厂子里长大的,小许的性格咱们都知道,她就不是会搞七捻三的人。何况,她要真看上李冠宇了,当初直接跟人小李处对象不就行了,嫁人孙敏俊做什么?那些传瞎话的人,可真是脑子不带一个。”

贾荭笑着应和了两声:“可不是,我也说他们就是胡说八道嚼舌根,倒是害得小许在厂里待不下去。”

她看了眼窗外,说:“科长,我去下厕所。”

严科长挥挥手,贾荭匆匆忙忙跑下行政楼,一扭身子去了车队那边。

今天仓库那边在卸货,车队没活儿,大家都搬了凳子坐门口晒太阳呢,看见贾荭,有人就招呼说:“哎哟,贾干事,来吃点瓜子。”

贾荭笑着打了招呼,冲垂眉耷眼坐在人群中的孙敏俊道:“敏俊,你媳妇儿刚刚来人事科了,有个事情我跟你说一下。”

孙敏俊站起来,跟着她走到旁边角落里。他们也没走远,就站在大家能看见的位置,但是这个距离,其他人是听不见他们说什么的。

贾荭直接就把许海棠来辞职的事情跟他说了:“敏俊,海棠的性子执拗,她要辞职,我也劝不动,何况她还说自己是辞了去餐厅当经理挣大钱,我就更不好说什么了。可既然她有这么一个工作,你们兄弟几个,又需要这个工作,她就这么辞了,可是太自私了。你放心,这事我先压着,你还是赶紧去做做工作吧。”

孙敏俊脸色非常难看,他以为许海棠这回也是跟以前一样,不高兴了就回娘家住几天,等着他去接人递台阶。

只是这回厂里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他心里不舒服,就不想太早去把人接回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许海棠竟然直接辞职了。

他家兄弟四个,只有他一个是正式工,他每个月都工资都交给了家里,平时自己想方设法倒腾的一点,才捏在手里当个私房。就像贾荭说的,她许海棠要真不想干了,这工作给他兄弟不好吗?

“贾荭姐,这事儿真是多亏你了。”孙敏俊说。

厂子里没多少人知道,贾荭年轻的时候其实跟他大哥孙敏华处过对象,只是一个是双职工子女,自己还是个干事,一个是家里拖着三个弟弟的临时工,条件相差实在太大,最后不得不分开。

但是贾荭这些年其实也帮了他们家不少的,老三那个临时工还是她介绍的,所以孙敏俊是真的很感激她。

“嗐,我也是看你们不容易。”贾荭看了眼孙敏俊,笑了笑。

从服装厂出来,许海棠就往娘家的方向走,她娘家住的是服装厂早年的福利分房,一个大杂院里独立的一个小院子。不过刚拐进巷子,她就被拦住了。

“许海棠,你耍脾气还没耍完吗?”孙敏俊皱着眉头看着她,“不过是吵了两句嘴,这都几天了,你还没消气吗,跟我回去吧?”

许海棠有些诧异,看了眼手表,隔着摔出裂纹的表面看了眼指针,奇怪地问:“孙敏俊,你今天没上班吗?”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作为家里唯一的正式工,孙敏俊对待工作是很认真的,平时从来不迟到早退,更不会无缘无故旷工,结合自己刚从服装厂出来,许海棠自然很快猜到,他应该是知道她去辞职的事情了。

孙敏俊原本还想把人先哄回家,到时候再好好劝,现在被许海棠这么一问,他的火气马上又起来了。

要不是许海棠不声不响做这种事,他哪里会请假跑出来?他们队长听说他要请假,眼睛都差点瞪出来。

车队队长其实是奇怪孙敏俊这个从来不请假的人突然请假,但是孙敏俊内心很不安,生怕队长是对他请假有意见。

他这个人其他方面都挺活络的,就是对自己这份工作有种偏执的情感,总是害怕失去。

想到自己小心翼翼兢兢业业,还时常害怕被人寻到什么错处丢了工作,许海棠却一点都不珍惜这份工作,还要主动辞掉工作,他就越想越气。

“对!是有人跟我说了,说你交了辞职申请!”孙敏俊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夹带着显而易见的怨愤,“许海棠,我原先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温柔善良识大体的女孩子,没想到你这么自私,为了几块钱的遣散费,你甚至不愿意把工作让给我兄弟!”

“我为什么要把工作让给你兄弟,就因为他们都扒在你身上吸血吗?”许海棠无语地笑了下,“孙敏俊,从咱们结婚的现在,结婚前你承诺过的一切,哪怕一样,你有兑现过吗?你结婚,其实就是想找个人和你一起背负这个家庭,你自己为这个家当牛做马,你还要再拉一个人和你一起当牛做马?”

许海棠抹了一下落到脸颊的眼泪,一下子心如死灰:“孙敏俊,我结婚,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牛做马的。”

她是一个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姑娘,她知道相濡以沫的夫妻是什么样的,结婚以后不久,她就对这段婚姻失望了。

但是她也知道,哪怕法律规定夫妻感情不和可以离婚,可这年头离婚是要被人说三道四的,离婚了的女人在左邻右舍间都是抬不起头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妹妹,她要是离婚了,以后妹妹找婆家都会受到影响的。

她每次闹脾气回娘家,其实左邻右舍也会指指点点,有些人还会蹬鼻子上脸地“教育”她,说一些诸如哪对夫妻不吵架,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之类的话。

许海棠其实是乖巧老实的性格,但她也是个很执拗的人,如果是自己有所亏欠,她是会尽力弥补的,但如果她自觉没有任何错处,她也不会一直忍耐低头。

原书里她弄丢了金银首饰,虽然那些东西是她的嫁妆,但她觉得婆婆说的也没错,这些东西以后都是她和孙敏俊的孩子的,她弄丢了孩子们的宝贝。因为东西已经丢了,孙家人自然也不会再说让她把东西拿出来贴补弟弟的话,只是用这些话术,指责她这个做妈妈的不负责任。

加上后来很快怀孕,许海棠就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孩子。

但如今的现实是东西没有丢,孙家人贪婪的嘴脸也日渐暴露出来,许海棠的反应自然也和原书里不同了。

只是,她还是不敢说离婚。

她对孙敏俊是有感情的,她觉得孙敏俊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是被那个家庭束缚住了。

可现在,看着眼前暴怒到面容扭曲的孙敏俊,许海棠忽然有些怀疑,孙敏俊真的对她有感情吗?

“一家人相互扶持,怎么能说是当牛做马?海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日子,不顾家里其他人。要是没有他们,我也进不了服装厂,也认识不了你是不是?”孙敏俊忽然放软了语气,哄着她,“你把工作让给大哥,我跟娘说,以后咱们少交一点钱,咱们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好好把他养大。”

许海棠扯了扯嘴角,忽然问:“孙敏俊,从碰面到现在,你有问过我一句,没了工作以后怎么过吗?”

孙敏俊一滞,说:“你不是要去什么餐厅挣大钱?”

许海棠看着他:“万一那个餐厅老板是骗子呢,万一那个餐厅开不了几天就倒了呢,万一我干了没几天就被老板开除了呢?”

孙敏俊的声音轻了下去:“怎么可能,你找工作难道不打听清楚?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让你爸想办法。你不在服装厂上班也好,厂里就不会有什么闲话了……”

许海棠:“孙敏俊,咱们离婚吧。”

得知她申请辞职以后,他不是劝她不要辞职,而是让她把工作转给他的兄弟。

这样,她一直捏着不肯交出来的工资,就能名正言顺到他妈、他兄弟的手里了,他们也不需要再争吵了,她甚至会没了反抗他的勇气。

实在不行,就让她爸妈想办法。

呵。

许海棠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只留满地的碎屑。

柳绵绵不知道许海棠的事情,只知道面试后的第三天,许海棠就穿着一身干练的西装裙、踩着高跟鞋来上班了。

这身衣服明显还是靓靓服装店置办的。

柳绵绵向餐厅的人介绍了她,把原先陈经理整理的一本工作笔记交给她以后,自己就窝在靠窗的位置晒太阳了。

拿着一本繁体字工作笔记的许海棠:“……”

柳老板说会带她几天,就是这么带?

不过幸好这几天她也没闲着,找她爸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朋友了解了一些高品质食材的进货渠道,还找当会计的表姐临时突击了财会方面的知识,好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了。

柳老板之前也说了,一个月试用期,要是干不下来,她会直接换人的。

但是,她肯定能干下来的。

看着风风火火干事的许海棠,柳绵绵也是很欣慰,许海棠这是进化了啊,现在她已经不是许海棠了,她是钮祜禄海棠了。

在西餐厅“监工”了三天后,柳绵绵就回家了。

许海棠的学习能力非常强,而且她也非常刻苦,每天都是第一个到餐厅,最后一个离开餐厅,前面两天还稍微有些生涩,到了第三天,就已经非常熟练了,不知道的,得以为她在西餐厅干了至少三年了。

柳绵绵感觉自己是又找到了一个卷王。

蒋红梅刘安民是卷王,余国梁王志远是卷王,现在又多了一个许海棠。

她还是回家做点不卷的事情吧。

比如看看资料,打电话让港城的股票经纪调仓换个股票什么的。

几天后,刘婶从知青菜场回来,一进家门就冲石榴树下躺着的柳绵绵说:“哦呦,绵绵啊,你前两天是不是说那个许海棠去你那个餐厅里当经理了?那你知不知道啊,她和孙老二在闹离婚了哦。”

柳绵绵还真不知道。

她其实一直觉得许海棠嫁去孙家,应该是处对象的时候恋爱脑发作,脑子进水做的决定。其实那天许海棠跟她说那些事情的时候,她都差点脱口而出让她不行就赶紧离婚,及时止损。

不过最后还是没说。

因为她看出来许海棠好像有顾虑。

结合原书里她在孙家遭受了那么多也一直没离婚,柳绵绵也说不好,她是和孙老二太有感情了还是怎么的。

倒是没想到她决定离婚了。

别看刘婶说的是他们在闹离婚,柳绵绵却是马上就知道了,是许海棠提出离婚了。毕竟就孙家那情况,孙老二跟许海棠离了婚,想再找一个她这样条件的,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傻乎乎只看感情的人终究是没那么多的。

“刘婶你早先不就说过,许海棠嫁他们家可惜了,现在离婚不正好?”柳绵绵道,“不过孙家可能没那么容易同意吧。”

“可不是。”刘婶放下菜篮子,拉了条板凳坐到柳绵绵旁边,“哦哟,你是不知道,她婆婆在外面话说的多难听,说什么她家老二辛辛苦苦在外面跑车挣钱养家,她倒是受不了寂寞跟人勾勾搭搭的,现在更是想把他们家孙敏俊给一脚蹬了。偏偏他们家孙敏俊是个痴情的,都这样了也不愿意离婚,还想挽回他媳妇儿。”

刘婶叹了口气。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倒是也没有过不下去就离婚的想法,但是想想孙家那境况,又觉得许海棠也实在是可惜。

柳绵绵想了想,就把孙家要求他们夫妻一个交四分之三、一个交一半工资,还有想贪许海棠的嫁妆给小叔子当彩礼事情说了说。

刘婶一听顿时就无语了。

她自己就有两个儿子,可是从没想过要儿子的钱,只想着尽量多攒点钱,回头好给儿子娶媳妇儿。

这孙家负担是挺重的,可好歹四个大老爷们儿都成人,怎么的也该自食其力了吧?

老二两口子宽裕一点,如果他们愿意,多帮衬家里一点,如果他们不愿意,那肯定还是要以自己的小家庭为主的。

“这孙老二,大家都说他挺活络的,怎么是这么个性子啊!”刘婶心里可是清楚的,这种事情婆婆肯定是做得不对,但是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在孙老二那里,他做儿子的不为自己的小家争取,难道还什么事都指望媳妇儿?

“哦哟,那这么看,这孙家真是不能嫁啊!”

原先还说至少孙老二是个好的,人长得周正,工作也好,还是个活络会捣腾钱的。

可你要都捣腾给了老娘,有什么用?

养兄弟,养兄弟孩子啊?

那可真是个糊涂的。

“不行,我得去外头说说去。”刘婶赶忙就起身跑出去了。

柳绵绵笑了起来,她和刘婶说这事,就是让刘婶出去宣传宣传的意思。

可不能让孙家人混淆视听,蒙蔽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刘婶和蒋红梅一起回来了。

“你在家闲着没事干,也不去店里看看?”看到柳绵绵这副悠闲的样子,蒋红梅就有点无语,外面店越开越多,大家都是卯足劲挣钱,这位倒好,一副养老的模样。

柳绵绵理直气壮:“我只是投资人,说好了主要出钱的,越俎代庖的事情我可不干,这样容易引起股东之间的矛盾和纠纷。”

蒋红梅:“……你可真能给自己找借口。”

她在柳绵绵身边坐下,说:“我过来是跟你商量正事儿,广市那边要在现有的批发市场旁边建新的市场,刘安民打电话来,问咱们要不要投一个档口。”

柳绵绵稍稍坐直了身体,严肃地看着她:“蒋红梅同志。”

蒋红梅被她这副样子搞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你不同意啊?广市的批发市场档口生意真的很好的,你是没去看过,那真是货都跟抢似的。”

柳绵绵拍拍她的肩膀:“蒋红梅同志,我是想说,投一个档口肯定不够的,咱们要投就多投几个。”说完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蒋红梅:“……”

被这家伙给耍了。

她忽地站了起来,扑过去挠柳绵绵到腰:“你敢耍老娘……”

手才刚碰到柳绵绵到腰,就听见身后有人咳了一声,清润温和却又暗含气势的声音:“蒋红梅同志,躺椅不怎么牢固,注意安全。”

蒋红梅倏地就站直了,回过头,果然看见沈维舟拎着公文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干笑了几声,蒋红梅表示自己不敢了。

沈维舟瞧着文文弱弱的,可那通身的气势还真是有点唬人,反正蒋红梅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

沈维舟冲她点点头,看了柳绵绵一眼,转身回了东厢房。

蒋红梅压低了声音:“啧,你男人可真小气,开个玩笑都不行。”

柳绵绵无辜摊手。

两人很快开始商量档口的事情。

这时候广市也是处于起步发展阶段,所以各方面政策都比较优惠,批发市场档口的价格也不高。但不用多久,这些档口的价格会越来越高,甚至到了有钱也买不到的程度。

所以柳绵绵是觉得反正要买,干脆就多买几个,不管以后自己做,还是转手给别人,反正都不亏。

正好,这个档口也不是马上就要投钱,前期只需要交一部分的定金,柳绵绵估算了下,等到它建好交钱,自己投的其他项目应该都已经挣钱了,到时候拿利润去买应该也足够了。

档口其实还是小钱,但有了批发档口之后,他们总不能去别的工厂拉货来卖吧?所以其实更费钱的是,他们必须得开服装厂了。

原本蒋红梅还想等多攒点钱,然后先开个小作坊,但现在有这样的好机会,她也知道,肯定是要加快节奏了。

所幸开服装厂的成本也不算太高,主要就是布料和缝纫机,规模也可以从小到大,先弄个二三十台干着,回头货卖得好的话,可以再陆续增加人员和设备。

蒋红梅心里琢磨着,就想赶紧回去打电话,找刘安民商量商量。

不过她又想起个事情:“丁明霞来找过你吗?”

柳绵绵想了想,说:“好像听邻居说我们去乡下那阵有个疑似她的人出现过。”只是后面也没见她再出现,所以也不好确定是不是丁明霞。

“哦,那应该就是了。我听说她想过来找你要钱,没找着人,回去的路上还摔断腿了,从医院回家以后,就再没下过楼。”蒋红梅无语道。

柳绵绵:“……”

第64章 在危险边缘徘徊

南城电视台最近在播放经典武侠剧《射雕》,这部剧可真是老少咸宜,就连沈伯康都被勾得每天准时准点蹲守在电视机前。但同时,另一个电视台则在播同样大热的电视剧《沪城风云》,俞婉被里面风度翩翩的“发哥”迷住了,每天准时准点跟沈伯康抢电视。

虽然主演和剧情略有偏差,但总的来说,这两部剧和柳绵绵上辈子看过的大差不差,所以她倒是一点都不上头。

沈维舟一向对电视剧没什么兴趣,自然也不会参与电视机争夺战。

剩下刘婶和王叔,一个支持俞婉,一个支持沈伯康,于是四人经常争电视机争得不可开交。

当然,沈伯康和王叔屡屡战败。

于是某一天沈伯康下班回家,直接就带了一台电视回来。

黑白电视,尺寸也很小,但是对于两个中年武侠迷来说,已经足够了。

双方化干戈为玉帛,刘婶准备瓜子茶水的时候,也大方帮他们准备。

“那两部电视,你都不喜欢?”沈维舟坐在写字台前,扭头看向靠在床上的柳绵绵。

柳绵绵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还行吧,看也可以,不看也可以,主要最近有点冷,坐那儿看电视,冻手冻脚的。”而且,看惯了后世那些高清晰度的电视剧,这时候电视剧的画质真的不太能接受啊!

沈维舟若有所思:“那咱们买一台电视放房间里?”

柳绵绵看向他:“你不觉得太吵了?”

沈维舟:“我怕你无聊。”

柳绵绵只好说实话:“电视机清晰度太低,其实看着也挺累的。”

她想了想,忽然抱着枕头转了个方向,趴在枕头上翘脚看着沈维舟:“你说现在港片这么火爆,我们买几台电视机来放片子收门票好不好啊?”

沈维舟眼神微闪,说:“电视台是免费播放的,应该没有人会专门花钱去看这个吧?”

柳绵绵笑道:“你不知道吧,南边现在有那种专门播放电视的录像机卖,电视台来来去去就是播那么几部片子,录像厅可以播很多片子啊,而且电视台每天只播两集,录像厅可以一次看个爽。就好比随便一块空地都可以跳舞,但是年轻人还是喜欢去舞厅跳舞的道理是一样的。”

社会变化日新月异,上半年大家还只是在单位联谊的时候跳跳舞,下半年两个舞厅横空出世,小年轻们就再也不满足于规规矩矩的跳舞啦,纷纷以去挂着球灯的舞厅里跳舞为荣。

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中尽情舞动,那才叫青春呀!

沈维舟有些头疼,干脆把写字台上的文稿都收拾了,走到床边坐下,问:“你去过舞厅?”

保密单位时常要搞思想教育和安全教育,最近单位三令五申让大家不要去舞厅,据说里头人员鱼龙混杂,且小年轻激动起来还容易打架斗殴,再一个,这种地方去多了,钢铁意志的研究人员怕是也要被腐蚀。

沈维舟这严肃的样子把柳绵绵给逗笑了:“去过怎么,没去过又怎么?”

沈维舟自然不会说让她不要去舞厅的话,而是抓起她的手,委屈道:“没怎么,只是我们单位出了个内部规定,严禁大家去舞厅,我不能陪你去,也不知道舞厅里安不安全。”

哎哟,这是以退为进啊!

柳绵绵故意逗他:“你不能陪我,我让其他人陪我去呀,我们西餐厅好多年轻小伙子呢。”

沈维舟略一回想,还真是。

当初林家二小姐招人,服务员的首要条件就是长相端正、身材高挑,加上她舍得花钱,出的工资也高,所以西餐厅的服务员真是个个盘靓条顺。

别看柳绵绵称呼人家是年轻小伙子,实际上她的年纪并不比人家大,差不多都是同龄,有些可能比她还要大一点。

沈维舟最近工作又忙了起来,他负责的那个项目,所里给予了高度的重视,提出要在春节前攻坚突击,到时候作为新春献礼上报,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加班加点。

他能正常下班,全靠动作快,但是其他人,跟不上他的进度,就只能搬着被褥住到办公室去了。

哪怕如此,他在家的时间也比以前少了很多,跟已经连弹琴都不去了的柳绵绵相比,就更少了。

沈维舟忽然发现媳妇儿成天无所事事好像也不好,容易被靡靡的场所诱惑,他蹙眉,忽然问:“你要不要找个单位上班?”

柳绵绵乐得不行,伸手往他脑门儿上探了探,用夸张的语气说:“也没发烧呀,怎么说胡话呢?”

沈维舟顺势倾身抱住她。

柳绵绵抬头亲了他一口,说:“我现在是当老板的,知道最好的老板是什么样的吗,最好的老板就应该啥事儿不敢只管等着收钱,成天指挥员工这个那个,会画个圆就敢说自己能摘月亮,员工把月壤都弄到手了却说这什么垃圾的,那才是讨人厌的老板。”

她指指自己:“我要做一个受人喜欢的老板,搞无为而治。”

这一通歪理邪说。

沈维舟无语之余,又问:“月壤?”

柳绵绵心底一虚,也不知道原主的知识面里包不包括这些,嘴上仍旧理直气壮:“对啊,月壤,我很爱学习的好伐啦,经常看报纸听广播的,对世界尤其是咱们华国的航空航天事业充满了信心,相信不久的将来,我们自己都航天员也能登上月球。”

沈维舟微微挑眉,轻笑了下:“你倒是对航天事业充满信心。”

柳绵绵又亲了他一口:“我对你的事业更有信心,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是最棒的……唔……”

剩下的话被沈维舟用唇堵了回去。

天气越来越冷,柳绵绵也就越来越能践行“好的老板啥事不管只管收钱”的准则,成天窝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小说。

她让刘安民从广市买了港城的各种小说,刘安民还顺手给她寄了一包杂志。

相比武侠小说,那些看上去不像是正常发行的杂志尺度才叫大,什么利用**换取情报的女间谍啦,什么误入歧途的清纯高中生啦,里头用大量的篇幅细致地描绘了某些小绿网站会变成口口口的情节。

据说这些杂志在广市极受欢迎。

刘安民也是变坏了。

不过批判地看一下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杂志也是可以的。

除了批判地看杂志,柳绵绵还要批判地收听节目。沈维舟工作的关系,他是申请了境外电台的收听权限的,为的就是批判地接受一些国际上的讯息。白天沈维舟不在,柳绵绵就在家批判地收听港城电台的股讯节目。

得亏她上辈子喜欢唱粤语歌曲,花苦工学过粤语,不然就算是能收到节目,估计也是有听没有懂的。

当然,作为一个在前进乡长大的普通女孩,原主肯定是没有接触粤语的机会的,所以家里其他人问她听不听得懂时,柳绵绵只说在西餐厅时听陈经理说话听习惯了,能听懂一点点。

就凭听懂的这一点点,她已经连续押对了近十只股票,最近徐蕙云女士每回打电话来,都要说家里的阿姨已经认定柳小姐是股神了。

据说狗仔天天蹲在徐女士豪宅外,想要采访徐女士,电台也几次三番打电话,邀请徐女士去做节目,徐女士被烦得不行,祭出“封建迷信”大招,说大师提点过,她的财运只属于自己,如果其他人想要借势,只会适得其反,输得倾家荡产。

之后外面再没人敢说让她带着炒股。

徐蕙云在电话里说起这件事时,电话两头都笑得前仰后合,柳绵绵乐不可支地夸:“徐女士,你是我见过最犀利的女士啦!”

徐蕙云就在电话那头说:“那你来港城呀,徐女士亲自带你去经纪行。”

柳绵绵笑着回答:“明年啰,快要过年了,今年来不及,明年有机会的话就去。”

随着除夕临近,柳绵绵倒是接到了不少好消息,服装店生意爆火,货发了一批又一批,还是不够卖,最后刘安民直接包圆儿了好几个批发档口的尾货,带了满满一车厢的货回来,竟然也几乎卖光了。

前进乡那边池塘的鱼据说也趁着年前这几天卖了个极好的价钱。榨油坊在设备到位以后也迅速地开了起来,前期宣传的基础上,采用了柳绵绵提议的,榨三斤免费一斤的策略,也取得了开门红。

相比之下,倒是西餐厅的生意下滑了一点。当然,主要也是因为年前这段时间,春节的氛围比较浓,吃西餐的人自然会少一点。

柳绵绵还没说什么,许海棠倒是着急得不行,这天中午档刚结束就风风火火地冲到了求知巷9号院。

“春节期间大家受氛围影响,更喜欢吃传统菜肴,这一点我同意。但是,春节期间走亲访友、请客吃饭的多了也是事实,在总需求量增加的情况下,我们的生意却出现下滑,我觉得是不应该的。”许海棠严肃说。

柳绵绵:“……”

有时候一个人当老板也是挺无助的。

许海棠也不用柳绵绵给什么反馈,她自顾自就说下去了:“尤其是正月这段时间,正是大家手头宽裕的时候,这时候花点钱吃上一顿平时舍不得吃的西餐,也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想着,正月这段时间我们不能放松,相反还要推陈出新。我已经请几位大厨好好的开发几个新品了。还有,最近不是大家都喜欢去舞厅跳舞吗,那些年轻人应该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所以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去舞厅打个广告?”

柳绵绵:“嗯?”

许海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咱们餐厅的姑娘小伙不是都长得不错嘛,我就想着,是不是组织他们去舞厅跳个开场舞什么,穿咱们店里的服装,身上系个带我们餐厅名字的绶带什么,这样别人看了就记住我们了。”

柳绵绵:“………………”

这还是许海棠吗?

确定不是被人魂穿了吗?

许海棠能想出这种广告手段?

俊男美女,组团跳舞,制服诱惑……啧,怎么感觉她的餐厅已经在“擦边”的危险边缘徘徊?

“这会不会不太好?”柳绵绵问。

许海棠认真道:“老板,你可不要对舞厅有什么偏见,两家舞厅我都去看过了,其实他们经营都很正规的,就是有共同爱好的年轻人一起跳跳舞,特别是那家叫一起迪斯科的,我感觉里面氛围还是挺不错的。他们老板觉得我的点子挺不错,说是可以免费让我们跳一个星期。”

柳绵绵还能说什么,只能替餐厅的姑娘小伙们先社死一下了。

不过,她感觉许海棠被人忽悠了:“咱们虽然是去打广告的,但是咱们组织一群俊男美女去表演节目了呀,开场舞不就是表演节目吗?什么叫免费让我们跳一个星期,他应该付我们演出费的。”

“啊?”许海棠瞪大了眼睛,“可是,我们中间要宣传餐厅的……”

“你换个角度想,如果他请的是南城歌舞团,他是不是要给人家演出费?南城歌舞团在表演的时候难道不会宣传他们歌舞团吗,肯定也要宣传的,所以其实是一样的道理。不能因为咱们是餐厅组织的就不给咱们报酬。”

柳绵绵想了想,说:“咱们可以取个名字啊,就叫芷江西餐厅歌舞团,看,咱们也是歌舞团了,演出费,名正言顺。”

这回换成许海棠无语了。

她原本是觉得用这种方式宣传餐厅应该挺不错的,人家舞厅老板说免费,她都挺感激的,觉得是遇见好人了。

但是被柳绵绵这么一说,换个角度一想,许海棠就觉得,舞厅老板太鸡贼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我再跟他谈谈去。”许海棠站了起来。

柳绵绵提醒她:“到时候歌舞厅那边的演出费你直接给他们分了,按照他们的标准,店里也给一份演出费。还有,让金老师介绍个人给他们培训一下,老师的费用也从店里出。商量好演出时间,记得告诉我。”

跳舞她没兴趣,但是看姑娘小伙们穿制服跳舞她还是有兴趣的。

尤其还是自己熟悉的姑娘小伙。

跳得好,就是一饱眼福,跳得不好,就是哈哈哈。

说实话,许海棠想的这个招还挺有意思的,不止西餐厅,其实靓靓服装店也合适呀,几个店里都有年轻漂亮的营业员……唔,蒋红梅和刘安民还可以带头领舞。

许海棠匆匆走了。

西厢房里温习功课的沈维云窜了出来,她已经放寒假了,前几天到的,回家以后冲着爹妈哥嫂一通诉苦,医学牲真是太难了。不过诉苦归诉苦,每天还是老老实实看专业书。用她自己话说就是,寒假多看一点,下学期就能少受点苦。

“我听见你们在说什么舞厅?”挤眉弄眼的。

柳绵绵反问:“首都有舞厅吗,你去过吗,一个人去的的还是和谁一起去的?”

沈维云顿时乐了,在柳绵绵旁边坐下:“嗐,我每天学习都没时间,哪里还有时间去舞厅啊?不过听说是有舞厅,好几家呢,我们同楼的学姐去过。”

她摇着柳绵绵的胳膊撒娇:“你是不是要去舞厅,带我去带我去!”

柳绵绵笑眯眯,压低声音:“我们餐厅的姑娘小伙正月要去舞厅演出,回头我带你去看,不过……”

她顿了下,双手交叉:“不要告诉你哥。”

沈维云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不告诉我哥,他就是个老古板,大醋桶。”

柳绵绵:“……”

这可真是亲妹妹。

另一边许海棠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到“一起迪斯科”舞厅了。

大白天的,舞厅里也没什么人,舞厅老板伍衡顶着鸡窝头从休息室走出来:“哟,这不是许经理吗,怎么了,你们那个什么表演准备好要表演了?”

许海棠就把柳绵绵说的那些话稍微加工了一下,委婉地说了一遍。

伍衡抽了抽嘴角,差点被气笑了:“就你们餐厅那些滥竽充数的过来随便扭一扭动一动,我不收你们钱就不错了,你们还跟我要演出费?”

他五官硬朗,脸颊还有一条不是很明显的疤,整个人气质痞痞的,尤其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看上去吊儿郎当的,有点凶,还带点坏。

许海棠默默退后一步,勉强鼓起勇气,争辩说:“伍先生你都还没看过我们的歌舞团的表演,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是滥竽充数?”

伍衡真是忍不住气笑了:“不是,你昨天过来还说就餐厅服务员排个简单的舞吧,怎么的,过了一夜,就变成歌舞团了?你们老板可真行啊,这是想讹我来了吧?”

许海棠默默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伍衡啧了一声,从兜里拿出个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才说:“行吧,既然是歌舞团,让你们的人过来表演给我看看,我总得看过了,才能确定你们值不值吧?”

许海棠定了定神,一连串地说:“行,谢谢伍老板,我们尽量争取年前就把节目排好,大年初三咱们正式演出。预祝合作愉快!”

她伸出手,看伍衡没有伸手的意思,又收回了手,点头:“那伍老板,回头见。”

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远了。

伍衡站在那儿,看着女人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扯了扯。

明明胆子小得要命,还要装作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看到那个穿着套裙的背影,在走出舞厅大门后,突然撒腿开始小跑,伍衡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关了下门,估计以为关上了,他看不见了,却不知道那扇门合页有点坏了,不好关的。

就说这人胆子小得要命吧?

第65章 你们老板真是好样的

许海棠果然风风火火地开始排练节目,她从餐厅的服务员里挑了十个,当然也是自愿原则,上午、下午各训练一个半小时。

这么一来,有的人需要排练,不排练的人活儿自然也多了,于是许海棠又跟柳绵绵申请了个补贴奖金,统一给大家每天多发一块钱。别看一块钱听起来好像不多,可排练个十来天,能多十块钱工资呢,在这年头也算是一笔大钱了,所以大家也都很高兴。

排练的小年轻,都是活泼开朗喜欢表现的,有几个自己也说,听说舞厅热闹,原本就想着放假了去跳舞的,这下不但能去跳舞,还能有钱拿,那肯定热情高涨啊!

年前不少家庭已经开始红红火火地准备年货了,但是西餐厅里倒是重新燃起了一股奋斗的火焰,哪怕不是参与演出的,没事也要过来跟着学两手。

舞厅那么火,没准就有机会过去炫一把呢?

柳绵绵自然也不用操心家里年货的问题,她挑了风和日丽的日子,来餐厅看了几回,顺便给大家提了点意见。

她虽然不怎么会跳舞,但是上辈子那些短视频也不白刷的。她穿过来的时候,网络上正流行团播呢,满屏大长腿的诱惑力,可是经过网络验证了的。

西餐厅的姑娘小伙儿们哪里见过这个呀,那些动作感觉有点羞耻,但是整齐划一的,又挺好看的,甚至还挺洋气的。

作为一个日趋成熟的老板,柳绵绵也逐渐熟练掌握洗脑大法:“咱们是源自港城的西餐厅,餐厅的一切都照国外来的,肯定方方面面都要领先潮流。你们觉得洋气就对了,我们绝对是南城最洋气的。”

姑娘小伙儿们腼腆地笑了笑,等到真的跳舞时,却跳得更欢快更放松了。

没几天,原本还忧心忡忡的许海棠也开始自信心满满了,南城歌舞团也跳不出他们这么洋气的舞蹈。

他们这么好的节目,舞厅就该给他们演出费。

腊月二十六这天,许海棠带着餐厅的十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去了舞厅。

伍衡正带着舞厅的工作人员在舞厅后头的空地上烤肉,北风呼呼的,一整个羊腿架在石头上,烤的滋啦作响。

他头发总是乱糟糟的,那天是跟个鸡窝一样,今天却是左边翘一戳右边翘一戳的。

看见许海棠他们,他乐了:“哟,你们倒是赶巧了,我这羊腿刚好烤得差不多了。”

许海棠他们自己就是做餐饮的,他们餐厅的牛排,煎出来的时候也是滋啦作响,香得不行。不过毕竟他们是一片一片的煎,伍衡这一烤一整个羊腿,还是让西餐厅一众人有些吃惊。

这开舞厅的老板就是不一样哈,大冷天的,吹着西北风,带着大家烤羊腿。

伍衡打了个招呼后,就自顾欻欻往羊腿上洒调料,接着就拿了把小刀割了一大块肉下来,放到盘子里递给许海棠:“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既然碰上了,那就一起吃点吧。”

许海棠迟疑了下,伍衡直接把盘子塞她手里:“我这现烤的,没毒,放心吃吧,吃完了再说事儿。”

许海棠犹豫了一下,就把盘子给了旁边一个小伙儿,让他帮着分分。

最后大家都撕了一点,给许海棠留了块挺大的肉,许海棠看了看自己的手。

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闻着很香,吃起来也很香,咸淡适中,还有很浓郁的调料的味道。

老实说,比起他们餐厅的牛排,许海棠更喜欢吃这个烤羊肉。牛排是洋人的吃法,半生不熟的,刀刀叉叉,一切一小片红血丝。这烤羊肉才是华国人熟悉的味道,带着烟熏火燎的镬气。

伍衡也吃了起来,随手又切了一块要给许海棠,这回许海棠坚决拒绝了,她是来谈生意的,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对方的糖衣炮弹,不然一会儿商量演出费的时候就不好开口了。

伍衡举着把锃亮的刀,笑了下,说:“你们是排练好了?那就跳呗。”

许海棠看了看周围,问:“就在这里?”

伍衡点头,说:“就在这里吧,在这里跳着好看,回头在里面灯光一打会更好看。”

这个舞算是他们的秘密武器了,许海棠还是有保密意识的,她今天没有带伴奏带,不准备放音乐,也不准备跳完整场,准备就让大家跳个一小节。

所以其实在哪里跳都没关系。

而且,她对他们这个舞有信心,正如伍衡所说,他们在外面跳也好看的,到时候灯光一打会更好看。

许海棠点点头:“行。”

她看了眼田苗苗,自己往旁边退了退,田苗苗往前一步,另外四个姑娘自觉站到了田苗苗的两旁,剩下五个小伙子则分开站在了后排。

十个人齐齐举手打了个响指,每个人的表情一下子都变得拽拽的,睥睨万物的感觉,然后齐声开始数拍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明明有点滑稽的场面,但是现场的人愣是被眼前的舞蹈镇住了。

等到一小节演示结束,舞厅这边的人半天没回过神,还是伍衡最先反应过来,拍了拍手,感叹道:“你们这玩意儿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许海棠肃着脸:“伍老板,我们是很认真在准备的!”

伍衡清咳了声:“行行行,知道你们很认真在准备。让他们在这里先玩着吧,咱们去办公室商量一下。”

办公室在远离舞池的偏僻角落,里面一张挺大的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柜子,再就是一个长条的沙发,沙发上还扔了一条被子。

伍衡随便揉吧揉吧就把被子扔进了柜子,然后说:“随便坐。”

许海棠看都没看沙发,直接把办公桌前的椅子往外拖了拖,坐下了。

“我们准备演出一周时间,每天晚上九点钟开始。”许海棠单刀直入,“不知道伍老板愿意出多少演出费?”

伍衡找出个搪瓷杯给许海棠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转身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才慢条斯理问:“你们想要多少?”

许海棠对伍衡总有种莫名的畏惧感,尤其是单单他们两个人,在密闭无人的空间里时,许海棠莫名有些不敢直视他带着几分侵略性的眼神。

不过她始终挺直腰背,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看向他说:“我们餐厅不会在其中收取任何费用,演出费是帮演出人员争取的。我们老板说,我们排的这个舞蹈,是南城独一无二的,单单凭这个,就能帮你们舞厅在春节期间稳坐南城舞厅的头把交椅,以后南城市民必然会认为‘一起迪斯科’是南城最时尚最洋气的舞厅。”

“我们老板说,就凭能把大都会舞厅踩在脚下,伍老板觉得值多少演出费?”

伍衡:“……”

我觉得,我觉得你们老板可真是好样的。

忽悠起人来真是百货大楼卖西装一套又一套的。

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也是事实,这个奇奇怪怪的舞,还真能让他的舞厅再火爆一次,真能让大都会那孙子气得咬牙又毫无办法。

同理,如果他们的合作谈不拢,人家跑去大都会舞厅,那么气得咬牙又毫无办法的人就会变成他。

这是直接把他给架着了啊!

伍衡磨了磨牙,说:“初三那天你们老板来吗,我还真有点好奇了。”这人损成这样,真是让他好奇了。

许海棠点点头:“来的,老板说她会带朋友一起过来捧场的。”

她转而问:“所以,我们这个演出费?”

伍衡无语地:“一人每天十块钱,十块钱行了吧,十个人老子一天给一百。”

那一周的话,每人能拿到七十元的演出费。

很不错了。

比她原本想好的底价高不少,原本她是准备给大家争取至少每人每天五块钱的,这都直接翻了一倍了。

许海棠马上笑着恭维:“伍老板大气。”

伍衡摆摆手:“别跟我来这一套,笑得不够假的。不过咱们话说前头,既然跟我合作,就不要再想着去大都会那边折腾,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许海棠干笑了下,坚持把恭维进行到底:“我们就是相信伍老板的能力才来寻求合作的,肯定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伍衡抽了抽嘴角。

行吧。

俩人写了个简单的协议,伍衡手指弹了下协议,看了眼上面秀气的字迹,忽然说:“许经理怎么不以身作则?”

许海棠正认认真真折好协议放进带来的手提包里,闻言抬头奇怪地看向伍衡:“什么不以身作则?”

伍衡靠在办公桌的桌沿上,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勾了下唇角:“以身作则跳舞呀,那舞许经理跳应该也很好看。”

许海棠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腾地就烧了起来,又羞又怒,想也没想,抬脚就踢了伍衡一下,踢完之后一下子退开了好几步,后知后觉有些害怕,强装镇定说:“不好意思,伍老板,我刚刚是不小心,没站稳。不过,请你说话注意礼貌。初三再见。”

连珠炮似的说完,转身就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伍衡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顿时笑得更欢了,半晌,弯腰揉了揉被踢到的小腿,笑着啧了声。

当天,窝在家看小说的柳绵绵就收到了许经理的工作汇报,春节期间的演出已经谈好了。

不过柳绵绵感觉有点奇怪,既然演出谈好了,舞厅那边也给了一个挺不错的价钱,事情似乎都挺顺利的,但是为什么她感觉许经理好像有点气不顺的样子?

许海棠不主动说,柳绵绵自然也不会问。

人与人还是要有点边界感的,许海棠愿意说的话,她倒是也可以听一听,但她要不愿意说,就没必要非得搞得自己很关心她一样了。有时候过度的关心,也是一种负担。

就像柳绵绵其实已经从刘婶那里知道了,许海棠和孙老二已经离婚了,但如果许海棠自己不提,柳绵绵也不会问。

据孙家人的说法是,许海棠她爹仗着自己是厂里的老师傅,和厂领导关系也不错,所以故意给孙老二施压,逼着他跟许海棠离婚。孙老二并不想离婚,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离的。

但是柳绵绵猜测,应该是许海棠辞职的手续办妥后,孙家人心知大势已去,在许海棠身上再沾不到一点便宜,干脆顺水推舟。

毕竟,据说许海棠为了能离婚,除了她自己防着婆婆偷拿早已随身带走的金银首饰,还有一些衣物,其他的陪嫁都没有跟孙家要回来。

孙家当初就没给什么彩礼,平白还得了些陪嫁,怎么算都是赚了的。

不知道孙老二怎么想,至少孙家其他人应该是乐见其成的。有这么一个坚决维护自己小家利益的媳妇儿,时间长了,万一孙老二被说动了不管其他人呢?那倒是还不如让他们离婚了。

这当然是柳绵绵到猜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因为刘婶说,孙老大的媳妇儿自己在外头嘴巴没把门,都说过差不多意思的话。

孙家人倒是极力给自己挽尊,但是附近的邻居倒是并不吃他们那一套,毕竟许海棠在孙家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大家都是知道的。加上刘婶悄悄透露了一些他们家的做法,就连最抠门儿的曹大妈都要骂孙大妈一声不做人。

年前这几天餐厅生意一般般,柳绵绵干脆就决定早点放假。

这时候春节法定的假期其实就三天,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不过私人的餐厅,倒是不用那么死板,反正大家都沉浸在传统节日的氛围里,不爱吃西餐了,他们干脆多放几天假。

明年餐厅的同志们会更忙的,所以年前还是让他们先好好歇几天吧。

柳绵绵已经看好了,西餐厅往芷江路走的巷子口有个店面空着,她准备在那里开一家洋快餐。

那地方原先听说是个糕点铺子,国营的,口味一般,竞争不过附近另一家私人开的铺子,然后就倒了。也不知怎么的,那店面一直空着。柳绵绵准备开年就想办法把这个铺子给拿下。

这么一想,明年要做的事情还挺多的,开洋快餐店,买批发档口,开服装厂,搞录像厅,哦,对了,还有李耀明。

李耀明回港城以后,柳绵绵和他通过几次电话,提醒他不要乱投资,只要他听劝,《柳娘与书生》开拍应该也不久了。

柳绵绵往自己的小本本上认真记上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