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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咱们这回发了

结婚几个月后,柳绵绵终于过上了夜夜笙歌的日子,别看她还琢磨着给沈维舟开中药,但说实话,她是纯粹怕沈维舟身体有什么不妥。至于别的方面,柳绵绵真心觉得,沈维舟确实不需要吃中药。

就因为那天说让他去找白大夫复查开药,后面连着三天,柳绵绵夜里几乎都没怎么睡过整觉。

别说沈维舟不想听见中药了,现在是谁在她面前提中药这两个字,她就跟谁急。

算了,爱吃不吃吧。

就他那体力,正常人都比不过他。

有了更亲密的关系之后,柳绵绵也算是有些琢磨出来了,沈维舟的身体应该真的没问题了。

他是沈维舟,但是,他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不会再英年早逝。

正当柳绵绵因为睡眠不足而日渐烦躁的时候,研究所那边终于来电话了,说是其他人的研究跟上来了,沈维舟可以回去继续奋战了。

前期似乎是沈维舟手上的项目研究完了,其他人一些配套的东西却迟迟没有进展,沈维舟这才有了一段休息的时间。

柳绵绵也不管他在研究什么,赶紧就催着他回研究所去,为华国的国防事业继续发光发热……反正别成天待在家里就行,她需要休养生息!

正好,蒋红梅他们也要从南方回来了,他们这回进了不少货,王叔有个战友在火车站的,帮忙解决了运输问题,柳绵绵算着时间,和王叔一起去火车站接人。

王叔请了个假,从酒厂借了辆“摩托三卡”,就是后世北方叫三蹦子的。

这玩意儿是豫省一个农民先发明的,他把摩托车的发动机装到人力三轮车上,三轮车不管是速度还是载重量,都得到了巨大的提升,成本比拖拉机少,还比拖拉机轻巧灵活。这样的好东西流传开是必然的,这不最近南城街头也经常能看见了。

不过,摩托车发动机也不便宜,所以这东西还是一些厂子或是个体户拿来运东西比较多。

也就是夏天,要是冬天,坐这玩意儿上头,估计脑袋都得被吹懵了。

柳绵绵一边嫌弃一边琢磨着回头给余国梁打个电话,让他也去弄一辆这玩意儿,这在乡下,那绝对是运输利器。毕竟村里交通是真不方便,人还能骑个自行车,运东西没有拖拉机,就只能人力拉个架子车了。

到了火车站,柳绵绵东张西望地找人,然后就看见一个皮肤黢黑、穿得破破烂烂的姑娘冲着她大力地挥手,她身旁是同样皮肤黢黑的小伙子,一笑,咧着一口大白牙。

俩人身旁是堆得跟山一样高的、几个硕大的蛇皮袋子,衬得人就跟动画片里偷了玉米的老鼠一样。

柳绵绵一走过去,蒋红梅就拽着她的手臂:“柳绵绵,我跟你说,发了,咱们这回发了!”

柳绵绵也挺奇怪:“南方东西这么便宜的吗,你们搞回来这么多东西?”难怪特地打电话来让帮忙找人解决运输问题呢。这么多东西,客车厢确实也放不下。

“东西也便宜,我们运气也好,弄到了一批尾单货。”蒋红梅兴奋地说,“幸好去之前你说了那么多骗人的手法,我们这回也是遇到了好几拨,有两次差点就被骗了,一想不对劲,我和刘安民赶紧就跑了。”

现在城里工作不好找,有的人就推个架子车到火车站门口,专门帮人搬东西。柳绵绵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喊了两个,也幸好她喊了人,不然这袋子这么大,凭他们几个人真是够呛。

搬东西的事情交给男同志,柳绵绵和蒋红梅就站在摩托三卡旁边盯着货。

这回去南方看来真的给了蒋红梅很大的刺激,她平时挺飒爽的一个人,也开启了碎碎念的模式,事无巨细地给柳绵绵讲他们这段时间在南方的经历。

遇到过骗子、扒手,甚至还有抢劫的,不过也遇到不少好心人,用蒋红梅的话说就是,前二十几年加起来的经历,都没有这十几天精彩。

“其实南方电子产品也便宜,可惜咱们本金不多,我和刘安民商量着进了一些电子表,像是录音机、录像机什么的,成本实在太高了。”蒋红梅叹息。

真的去了南方,她才发现,柳绵绵当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那边的工厂真的太多了,而且到处都在盖房子,不断有新的厂子冒出来。有些村子里,看着不太起眼,也有好多的厂子和作坊。

还有专门的批发市场,密密麻麻的档口,成堆成堆的货物,每天天蒙蒙亮,就被拉往全国各地。

档口的老板做生意也很干脆,他们进电子表的档口老板,开口就是:“时间就是金钱啦,叫价没意思的啦,多说两句话我少赚很多钱的啦。”

蒋红梅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时间就是金钱。

她从小生活在军工大院里,只知道工人只要每天到岗按时上下班就能拿到工资,大院里不上班的人每天则把时间都花在家务和闲磕牙上,家庭主妇们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时间多的是,时间最不值钱了”。

她感觉自己的观念受到了冲击。

但是,哪怕只有短短十几天时间,蒋红梅也深深感受到了“时间就是金钱”的含义。

“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就是时间,每个人都只有二十四小时,而人与人的不同,就在于如何利用这二十四小时。就好比,你说的那位档口老板,他开档口的时间是固定的,但在固定时间里,他每多做成一笔生意,就多一份收入,他的时间也就更‘值钱’。”柳绵绵说。

蒋红梅连连点头:“没错,我琢磨就是这个意思。”

她没想到,柳绵绵只是听她这么一说,就能准确地领悟到自己花了十几天时间才明白的道理,甚至比她想得还要透彻。

明明柳绵绵才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那个,但蒋红梅总有一种自己在观念、眼光上都跟她没法比的感觉。

所以别看柳绵绵每次都不怎么出力,但她有钱,还有想法,就让蒋红梅觉得,自己跟她合伙,是一定能挣到钱的。

柳绵绵不知道蒋红梅的想法,她想了想,说:“其实录音机、录像机不着急,入冬以后才是这些东西需求量最旺盛的时候,等到那时候,咱们的本钱没准已经足够了。”

华国人的传统,下半年结婚的人比较多,而且辛劳了一年,也有很多人会想着买点好东西犒劳一下自己和家人,这时候电视机、录像机、录音机这种大件的销量才最好。

蒋红梅一想,乐了:“你说的对,货如果卖得快,入冬前我和刘安民再跑一两趟,应该能挣不少。”

摩托三卡被货塞得满满的,根本坐不下人,只能由王叔先把货运回去,其他人坐公交车回去。

火车站的公交车就没有不挤的,蒋红梅和刘安民大概真是走南闯北练出来了,钻公交车钻得特别丝滑,柳绵绵好不容易挤上车后,震惊地发现,蒋红梅甚至还帮她占了个位置。

可真是救大命了。

柳绵绵赶紧挤进去坐下。

大夏天的,车里的味儿真的太大了,柳绵绵脸冲着窗外,才觉得好多了。

蒋红梅看着她直乐:“你乡下爹妈对你挺好的吧,你瞧你这样子,娇气得跟个千金大小姐似的,这点苦都吃不了。”蒋红梅是觉得,尽管柳绵绵是从城里被报错去了乡下,可跟柳家比起来,她乡下那个家反倒更好些,从她毫无音讯养父母还不停给她寄东西就能看出来。

这人啊,可真是好命。

抱错去了乡下,碰到了更好的父母。嫁个病恹恹的沈维舟,结果在婆家要风得风要雨有雨。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柳绵绵理直气壮:“没苦用不着硬吃,等咱们有钱了,还是自己买个车吧。”没车的日子可太苦了。

蒋红梅:“……你可真敢想。”

火车站到求知巷还挺远的,一路上乘客上上下下,人倒是渐渐少了一些,没那么挤了。

坐在她俩前排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路都在吹牛。

一个说自己在市里在省里都“有人”,认识谁谁谁,和谁谁谁又是铁子,上回还跟谁谁谁一起吃饭了。

一个说自己刚从南方回来,考察市场去了,准备在那边投资办个厂,回来就是准备来把这边的房子处理掉的,老婆孩子都要一起去南方了,以后发展好了,就去港城,不回南城了。

听得柳绵绵和蒋红梅白眼连连。

大概是实在吹无可吹了,俩人终于换了话题,说起北方君子兰价格狂跌的新闻。

“随便想想也知道嘛,山里随便挖的一根草,卖到几千几万十几万,这不离谱?你说古董,弄到国外去,还有人收,这玩意儿弄个不好就养死了,谁花那么多钱买啊,都是炒炒的啰。”

“也不是这么说,兰花是传统花卉,有文化内涵的。物以稀为贵嘛,也不是随便挖一根就能卖到那么高价格的,高价的都是珍稀品种。珍稀品种卖得高,又什么奇怪的?古代就有牡丹一朵值千金的说法,珍稀品种的君子兰卖个十几万也正常啊。”

“报纸上不说了吗,价格狂跌,不值钱没人要了。什么珍稀不珍稀的,又不能当饭吃,老百姓啊还是吃穿住行最重要。”

“老弟,你还是缺少一点高雅的品味啊,吃穿住行固然重要,人也还是要有点精神层面的追求的嘛。”

“我看你这人才是不接地气,叫什么来着,对了,酸腐,就跟古代的酸秀才一样。”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不是你先说我没有高雅品味的吗,怎么的,只准你说我,还不准我呛回去啊?”

“不可理喻。”

“我呸。”

……

好嘛,哥俩好了一路,居然因为君子兰谈崩了。

柳绵绵无语。

蒋红梅扯扯柳绵绵,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你妈,我是说丁明霞,她弟弟在炒君子兰吗?”

柳绵绵当然不知道。

蒋红梅:“我也是有一回不小心听见的,她弟弟过来找她要钱,说是有靠谱的渠道弄到好品种,也就两个月前的事情。”

柳绵绵和她对视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丁明霞的弟弟,根据原主的记忆,好像是叫丁宝俊,丁宝俊如果手脚不够快,弄到君子兰,再从南城运过去,没准到了北方,刚好就赶上君子兰狂跌价。

他收君子兰的时候,价格应该正高,加上中间运输的费用,成本应该不少,然后到了那边价格正往下砸,估计就很难脱手,这一波多半是血亏。

“丁明霞弟弟是在机械厂上班的吧,好像是保卫科的,他老婆好像也是工人,俩人收入不低的,不过经常上军工大院来打秋风。”

丁明霞是说他们姐弟感情好,弟弟经常带孩子来看看她,可邻居们也不是眼睛瞎的,她弟弟每回都是空手来大包小裹的回去,这叫看看她吗,这分明就是打秋风呐。

柳绵绵表情复杂地看了蒋红梅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不但经常能恰好一不小心听见一些事情,甚至还知道丁宝俊在哪里上班,连他老婆是工人都知道。

蒋红梅:“……嗐,我妈不是和丁明霞不太对付嘛,她们老互相盯着,我随便听一耳朵就都知道了。”

柳绵绵一想也是,最了解你的不一定是朋友,很有可能是敌人。

等他们坐着公交车摇摇晃晃到求知巷,王叔不但找人帮忙把货都搬进了后院,甚至连那辆摩托三卡都已经还给酒厂了。

于是几个人干脆坐到石榴树下吃西瓜。

刘婶啧啧叹息:“你们也不容易,走一趟南方,都快晒成黑炭了,这身上还破破烂烂邋里邋遢的。”

“这不是怕穿得好了被人盯上嘛。”蒋红梅摸了摸脸,无奈,“脸上也抹了点灰,不过黑是真的黑了不少,南方那太阳,天天火辣辣的。”

拉着刘婶又讲了一通南方的见闻,另一边刘安民也拉着王叔在讲,讲到激动处,四个人都齐齐拍大腿。

柳绵绵等他们讲尽兴了,才问刘婶:“之前托您帮忙打听房子,有合适的吗?”

大老远的从南方弄来的货,当然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拿去农村赶大集卖,得自己弄个店面。不过蒋红梅和刘安民没回来前,柳绵绵也只是请刘婶帮着打听打听,毕竟万一他们出什么岔子,她这边租了店面也没用。

刘婶最近也是很忙碌,家里的活儿要顾着,还要抽空卖萝卜条,至于打听房子,那都是卖萝卜条时顺带的事情了。

“咱们这一片临街的没有空铺面,做早点的做饭馆的,都抢着租呢。倒是工人路那边,你们奶奶原先留了几个铺面的,公家退回来以后,就都租出去了。中途赶人肯定不好的,不过我最近听人说有一家卖南北干货的不想做了,还没来得及去问。明天咱们一起去问问,顺便看看合不合适。”

刘婶皱起眉头:“至于住宅,咱们这一片价格都高,价格便宜点就是隔壁胡同的大杂院了,你真想买啊?你说说,家里这么多屋子,你买房子做什么哟。”

柳绵绵才想起来,之前好像随口跟刘婶说过,想买个自己住的屋子,租铺面是后来才跟她说的,没想到她一直都在帮忙留意着。

原先她不是琢磨着,沈维舟要是身体好了,他们这有名无实的婚姻多半维持不下去嘛,就想着先关注着,要是有合适的,就先买一间,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哪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和沈维舟有名有实了呢?

不过真有合适的,其实也可以买,买房子总归不会亏的。

柳绵绵:“买了先放着也可以嘛。”

刘婶不理解:“不住买什么,你是怕和沈维舟吵架吗,吵架把他赶出去就好了嘛,你做什么自己买房子哦!”

正好进门的沈维舟:“……”

第52章 高冷是假的,属狗是真的(一……

晚上柳绵绵坐在写字台前写策划,沈维舟洗漱完,站在她身旁,瞥了眼稿纸上秀丽锋劲的字,问:“你想买房子。”

柳绵绵划掉前面写的一行字,想了想,重新写下一行,随口回答:“是啊,爹有娘有老公有,全都不如自己有。”

说完屋里子顿时就安静了几秒。

柳绵绵握着钢笔顿了下,心说果然不能一心二用,一不小心就秃噜嘴,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试图弥补:“我是说做人要自力更生,不能老想着坐等靠要……”

剩下的话被沈维舟用唇堵了回去。

一个带着惩罚性质的深吻,最后还在她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柳绵绵:“……”高冷是假的,属狗才是真的。

沈维舟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唇瓣,说:“我在青鱼巷有个小院子,给……卖给你怎么样?”

这些万恶的有钱人!

想到刘婶说他家在工人路还有铺面,柳绵绵忍不住羡慕嫉妒地问:“你家是不是有很多房子?”

“不多,有些早年就捐掉了,有些产权不清楚,没拿回来。也就五六个铺面,几个院子吧。”

不多,呵呵。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

柳绵绵给自己打气,八十年代猪都能起飞,等姐姐挣它个小目标,买一条街的房子。

打气归打气,柳绵绵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还买不起一个院子。

虽说现在她和沈维舟的关系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倒是不用惦记着把彩礼钱和红包钱还给他了,但是投资挣钱也是要本金的,随着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她手里需要的流动资金也会越来越多。

她叹气:“我现在手头的钱只够买单间,买不起小院子。”青鱼巷也是好位置,那里的单间价格都不低,更何况院子。

沈维舟弯了弯唇,捏着她的手帮她想办法:“你可以分期付钱。”

柳绵绵抬头看他:“那利息怎么算?”

“利息可以……”沈维舟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柳绵绵顿时脸颊飞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她推开沈维舟:“去去去,我才不要分期的房子,你等着,等姐姐挣钱了,就去青鱼巷买一排院子。”

沈维舟笑了下:“行,我等着。”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晚上写东西劳神,明天白天再做。”

柳绵绵心说,你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先把放在我腰上的手拿走,这话才有可信度。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心思再想东想西了,沈维舟的唇吻了上来,微凉的手指也探进了她的衣服里,啪地,灯黑了,室内渐渐起了暧昧的喘息。

翌日,柳绵绵毫无悬念的,又晚起了。不过沈维舟倒是早早地起床走了。自从他们之间不再是纯洁的“床友”关系后,沈维舟就把他那床薄被给收起来了,所以哪怕他早起,柳绵绵也看不到熟悉的“豆腐块”了。

“沈维舟几点去上班的?”柳绵绵边吃早饭边问刘婶。

“跟他爸妈一起出的门。”刘婶说,随即有些暧昧地看向柳绵绵,“你俩最近处得不错吧,洗床单的频率都高了。”

柳绵绵:“……”

果然,别以为大妈保守,大妈们开放起来能让柳绵绵这个网络小黄人甘拜下风。

她不回答,专心吃早饭,刘婶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容。

吃过饭,柳绵绵和刘婶一起出门去看铺面。这可是眼下的头等大事,货到了,店还没开呢。

他们之前的货都是一些便宜的瑕疵品,主要市场也是农村大集,经营模式极端粗放,幸亏价格低,所以卖得也很快。但广市进过来的货是不能这么卖的,要走高端路线,得有店面,还得搞点营销手段。

别看柳绵绵穿过来也好几个月了,她其实都没怎么在外面逛过,尤其工人路这一片,她还没来过。

这边据说建国前就是南城的商业街,打战的时候还曾被烧掉过半条街,所以建筑风格有些杂糅,华国古建筑也有,西洋建筑也有,苏国风格的建筑也有,挺有特色的,感觉未来旅游发展起来,这边应该也能算南城的一个景点了。

沈家的铺面就在路口,隔着马路,就是南城有名的老字号酒楼宴宾楼,另一边则是南城第二百货大楼,本地人简称作“二百”。

这个位置柳绵绵看着就很满意了。

据刘婶说,路口打头的六间都是沈家的,卖南北干货的店在路口往里第三家。

这一排的铺面都是两层半的小楼,楼下卖货,楼上可以住宿,当然,也有两层楼都用来卖货的。铺面开间都挺大,目测有求知巷那边铺子一个半那么大了。

打头第一间是照相馆,占了两间铺面,宽大明亮的玻璃窗,一半朝着外面的大马路,一半朝着工人路,看着挺气派的。

她们路过照相馆的门口,就被一位胖胖的中年妇女叫住了:“哦哟,刘阿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平常收租都是刘婶过来的,这边的商户和刘婶挺熟的。这位中年妇女姓骆,是照相馆的老板娘,她给柳绵绵和刘婶塞了几个桃子,朝隔壁努努嘴,低声说:“正吵架呢。”

果然,隔壁店铺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刘乐平,你不要没事找事,店里生意不好,你不管,我还不得想想办法?人家宴宾楼每天那么多桌,要是都能从咱们这里拿货,你自己想想,那是多少钱?”

“我呸!想办法你就跟人勾勾搭搭?我看你再想,就该想到别人被窝里去了!罗春玉我告诉你,你要敢给我戴绿帽子,老子杀了你!”

“刘乐平你个王八蛋,你双腿一翘在家当大爷,我每天苦哈哈在外面想办法,你还污蔑我,我跟你拼了——”

“罗春玉,你别乱来,妈的,老子还没揍你呢,你这是找死!”

好嘛,几句话的工夫,隔壁已经乒呤乓啷上全武行了。

“哎哟,怎么打起来了,咱们过去看看吧!”

柳绵绵和刘婶对视一眼,赶紧跟着骆大姐往隔壁跑。

隔壁还真是动上手了,里面那排的货架都被推翻了,一个瘦长身材的男人正把个女人压在地上打,女人也不甘示弱,手挠脚踢嘴咬的,反抗得非常凶悍。

骆大姐跑进去,也没上前,站那儿喊:“哦哟,乐平,春玉,有话好好说,别打了!哎呀,你们家倩倩呢,一会儿孩子来了给孩子吓到了!”

听到孩子,罗春玉先住了手,刘乐平呸了一声,也站了起来:“臭娘们儿,成天丢人现眼,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显然是被邻居看了热闹不太高兴。

扭头看到刘婶,刘乐平嗓门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婶子,不租了,我们这铺子不租了!妈的,再做下去,老子这绿帽子都要戴起来了!”

刘婶一向脾气好,这时候也不禁有些生气,说:“刘乐平你不要乱说话,你不租就不租,你家有什么事和我们这铺子没一点关系的。”说得倒像是租了这间铺子害了他一样,什么人哦,自己生意做不起来,怨这个怨那个的,就是不怨自己。

骆大姐在中间打圆场:“乐平啊,做事情要深思熟虑的哦,你这铺子也开了几年了,哪能说不做就不做?不做这个,你们一家三口靠什么吃饭,再说你这店里这么多货呢,总不能都扔了吧?”

她也看不上刘乐平,纯粹就是可怜罗春玉娘儿俩。

“靠什么吃饭,靠讨饭!”刘乐平恨恨道,“老子脑袋都是绿的,还管什么吃不吃饭!”

罗春玉突然尖叫起来,抓起货架上的东西就往刘乐平身上砸:“行,不租就不租,我去卖力气要饭,我也不伺候你个王八蛋。离婚,刘乐平,咱们离婚!”

刘乐平啐了口痰:“离就离!下午三点,民政局门口见!”说完一甩手就走了出去。

罗春玉崩溃地哭了出来:“我为了这个店,我求爷爷告奶奶,我就差给人跪下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鲍主任答应了跟我们拿货了啊,他竟然这么怀疑我,哇——”

柳绵绵也是没想到,今天就想过来看看铺面位置大小的,竟然会赶上这种事情。虽然他们夫妻俩都说不租了,但这种情况下,她们反倒是不好细问了。

刘婶和罗春玉也挺熟,过去安慰了几句:“夫妻吵架都是常有的,刘乐平大概是听了什么闲话,一时转不过弯来。你的人品大家都知道,你也别往心里去,等他回来了,你们好好商量。”

骆大姐面露犹豫,挣扎了几秒,说:“春玉啊,咱们隔壁邻居也好几年了,一直处得挺不错,有些话我说出来怕是里外不是人,不过,咱们都是女人,你家倩倩也还小,你们娘儿俩是真不容易……”

铺垫了这么长,搞得柳绵绵都不禁好奇看向她,感觉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啊?

骆大姐一咬牙:“你看你说离婚,刘乐平答应得那么干脆,其实会不会是因为,他本来就想离婚?”

罗春玉哭泣的声音一滞,抬头茫然向骆大姐看过来,不敢相信的样子:“骆大姐,你说什么?”

骆大姐叹了口气,说:“说实话,我这人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尤其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情,外人插手容易闹得两面不是人,回头刘乐平没准还要找我算账。这话我也就在这屋里说,出了这个门,我是不会承认的。”

又铺垫了一通,骆大姐才说:“前阵子你不是带倩倩去了趟老家吗,有个女人天天带着个三四岁的男孩来店里,刘乐平给他们买吃买喝的,我还听见那男孩喊刘乐平……”

顿了下,骆大姐说:“喊刘乐平爸爸。”

第53章 见多不怪(二更)

骆大姐的话实在太出人意料,罗春玉一下子愣住了,就连柳绵绵和刘婶都跟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实在是,刘乐平之前的表现,对妻子疑似给他戴绿帽子这件事,那叫一个义愤填膺,而且骂起人来更是理直气壮,妥妥的就是一个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的丈夫形象。

不过柳绵绵仔细一琢磨,就有点回过味来了。

刘乐平一直说妻子给他戴绿帽子,可他并没有任何实质的证据。而一般来说,男人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哪怕真有这种事情,也不会把事情闹大,更大可能会选择私下解决。哪像刘乐平,没凭没据的就在开着门的店里冲妻子破口大骂,倒像是巴不得被人听见似的。

上辈子柳绵绵在网络上可是吃过无数奇奇怪怪的瓜的,什么勤劳俭朴、品格高尚的企业家,死后被曝光婚内出轨,生了一串葫芦娃私生子啦,什么把妻子送进精神病院,一边和小三双宿双飞,一边给自己塑造不离不弃形象啦,什么为了和小三在一起把自己的孩子扔下楼摔死啦……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这些人做不到的。

所以,刘乐平自己出轨,故意污蔑罗春玉给他戴绿帽,逼罗春玉离婚,再把离婚的责任和坏名声都推给罗春玉……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

真的,见多不怪。

当然,柳绵绵觉得,如果她是罗春玉,也不会因为邻居的话就怀疑自己的丈夫,别人故意挑拨也不是没可能的。

罗春玉显然也不太相信,她愣愣地说:“骆大姐,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骆大姐叹了口气:“你们夫妻十来年,肯定有感情,我知道我这么说你也不一定相信,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说这话,真的容易两面不讨好的。你去老家也有十多天吧,咱们这条街上人来人往的,其实看见的也不止我一个,你要不悄悄找人打听打听。

她说:“我既然跟你说了,我也不怕得罪刘乐平,我干脆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也是巧了,我家老蔡不是有时候出门帮人拍个外景什么的吗,他前阵子就在南浦小学附近看见那个女人了,她好像就住南浦小学西边的巷子里,我家老蔡听人喊她江老师了,就顺便打听了一下,她是南浦小学的代课老师。”

骆大姐同情地看着罗春玉:“妹子,大姐跟你说句心里话,甭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为了倩倩着想,你也得拎得清,可别到时候人财两空。”

“南浦小学?”罗春玉喃喃,“那不就是倩倩的学校?江老师,倩倩班里教自然的老师就姓江。”

罗春玉的情绪非常不好,刘婶和骆大姐轮番安慰了一通,俩人都一再提醒她,别的不说,家里的钱还有店里的货,自己多留个心眼。

然后三人就从南北干货店出来了。

刘婶拍拍骆大姐:“秀艳,你是好人哦,换了别人,不会掺和这种事情,知道也不会吭声的,你们夫妻俩都是厚道人。”

骆大姐又叹了口气:“我是看着她们娘儿俩可怜,要真是刘乐平有什么歪心思,到时候她们娘儿俩没准真要去讨饭。”

别过骆大姐,柳绵绵和刘婶一起走去公交站点,刘婶也是直叹气:“骆秀艳是个实诚人,不会做挑拨离间的事情,她说的这个事情怕是真的,这刘乐平真不是个东西。你别看他今天那副死样子,其实平常他挺能说会道的,当初就因为他死活说跟我是本家,有缘认识就跟多一个亲戚一样,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我受不住忽悠,愣是给他租金少了五块钱。”

刘婶恨恨地:“早知道,应该给他加五块钱的!”

沈伯康和俞婉都不管这些事情,这些事一直都是刘婶在管的,租金收多少,怎么收,也都是刘婶自己估摸着来的。

柳绵绵毕竟今天才刚认识罗春玉他们,自然没有刘婶感受这么深刻,不过也是很唏嘘。

当然,如果骆大姐说的是真的,那罗春玉他们家的店多半是真的开不下去了。

回去后一连好几天蒋红梅也没来求知巷,柳绵绵想着等等工人路的消息,于是也没去找她。

几天后的傍晚,骆大姐打来电话,让刘婶赶紧去工人路看看,说是刘乐平在砸店,店门都被砸坏了一扇。

正好家里人都在,王叔赶忙去酒厂借了摩托三卡,一车把刘婶、柳绵绵和沈维舟都载了过去。

沈维云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俞婉听刘婶提过罗春玉夫妻俩的事,不想让沈维云看这种腌臜事,就没让她一起。

夏天傍晚坐没有顶棚的摩托三卡,其实还挺舒服的,约等于坐上这个时代的敞篷车了,风呼呼的。

柳绵绵就是有点不放心沈维舟:“你确定这么吹风没关系?”

沈维舟无奈道:“没关系,我喝了那么久的中药,这不是都好了嘛,上回白老爷子都说了,一切正常。”

柳绵绵看他一眼,嘀咕:“说是说一直在喝中药,我也没亲眼见你喝过呀。”

沈维舟笑着看她一眼,若无其事抓着她的手捏了捏,随口说:“是你不关心我吧。”

柳绵绵:“……”

呵,男人。

倒打一耙这项技能使得挺熟练的啊!

她转了话题:“你这好奇心也太重了,千里迢迢的赶去看个热闹。”

沈维舟无语,凑到她耳边,低声:“我是为了去看热闹吗?”

那对夫妻应该闹得很厉害了,他是怕她过去,不小心被殃及池鱼。

虽然王叔跟着一起过去了,但真要有什么事儿,王叔怕是只来得及顾着刘婶。

“没良心的。”

柳绵绵笑了起来。

工人路这边的店铺,夜里也是营业的。白天太阳烈气温高,不太适宜逛街,傍晚人反倒比白天多。

柳绵绵他们到的时候,南北干货店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四扇木头门,两扇还好好的,一扇歪歪扭扭的,还有一扇已经在地上躺尸了。

“哦呦,这也太不成样子了。”刘婶很生气。

柳绵绵站在门口往里看,那天基本都放满了的货柜货架,现在一片空荡荡的。有几个货架被推翻在地,地上还有一些断掉的木头,应该是砸断了的凳腿,还有一些碎玻璃碎布头什么,也不知道是砸了什么东西留下的残骸。

一个挺魁梧的男人压着刘乐平坐在靠墙边的凳子上,罗春玉护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站在另一侧的墙边,那个女孩儿一直在哭,不过并没有号啕大哭,而是很小声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罗春玉,你行,你可真行!”刘乐平眼睛猩红,狠狠瞪着罗春玉,表情分外狰狞,“你是一点东西都不给我留是吧?”

罗春玉没吭声,只是更加抱紧了女儿。

骆大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凑到柳绵绵他们旁边,悄声说:“罗春玉也是厉害,她弄清楚刘乐平和那个叫江英的代课老师的事情以后,就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掉了,连店里的货都清掉了。趁着刘乐平出门,一车让人全部拉走了。也不知道她把钱藏哪儿了,刘乐平一回来,发现货也没了,钱也找不到,甚至家里存款的存折也不见了,他就疯了。”

“要不是我家老蔡摁着他,他还要打罗春玉和倩倩呢!”

柳绵绵心说原来摁着刘乐平的魁梧男人就是你家老蔡,她问:“报派出所了吗?”

骆大姐诧异:“这种夫妻打架的事情,派出所也管吗?再说也没打起来,就砸了点东西,回头让他赔你们不就得了。”

这时候大家法治意识不是那么强,都认为夫妻、家里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哪怕打架打伤了,那也是家务事,用不着找公安。

其实后世不少人也是这种想法。

柳绵绵:“他这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可不是赔点钱就算的事情。而且,你看他这么激动,万一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骆大姐觉得也有道理,她家老蔡总不能一直摁着刘乐平吧,那万一放开了,他真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们可不一定能及时阻止。

“我去打电话,我店里有电话。”骆大姐转身小跑回店里。

王叔和刘婶进了店里,老蔡放开刘乐平:“乐平,刘婶子一向待你不错,你看你给人店里砸成这样,说不过去吧?”

刘乐平梗着脖子:“我没钱了,钱都在罗春玉个臭娘们儿那里,你们让她拿出来赔吧。”

刘婶皱眉:“你们这样,应该是不要租这个铺子了吧,当初租给你们的时候,你们交过押金的,那些押金不还你们了,哦哟,修门还不一定够呢。”

刘乐平没吭声。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刘乐平忽然又变了一副面孔,好声好气地开始哄着罗春玉:“夫妻一场,你这么做也太绝情了。离婚什么的,那不都是气话吗,你就因为一句气话跟我闹成这样?你看倩倩都被吓到了。”

罗春玉嘲讽地笑了下,开口前先捂住了女儿的耳朵:“你宁愿拿钱去养别人的儿子,你还说我绝情?你连便宜爹都乐意做,你还好意思冤枉我给你戴绿帽子?刘乐平,你真贱!”

多讽刺啊,她原本还以为江英那个孩子是刘乐平的,可其实不是,那孩子是江英的赌鬼前夫的。

刘乐平突然激动起来:“原来你知道了,呵,怪不得啊!罗春玉你懂个屁,你家里三姐妹,个个都生女儿,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妈就不乐意,说你家的女人没有生儿子的命,结果呢?还真是!我一个大男人,我没有儿子我挣钱做什么,等着别人来吃绝户吗?”

他大声吼:“我要儿子,儿子你知道吗!江英她能给我生儿子!”

“你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儿子的!”

刘乐平突然扑向罗春玉,不过没等他扑上去,斜刺里伸出一条腿,轻描淡写地一踹,把他踹趴了。

第54章 新店开张(修)

沈维舟收回脚,拽着柳绵绵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要不是他出脚快,柳绵绵就要上去拉刘乐平了,沈维舟也是无奈,她平时嘴上不饶人,其实骨子里是有点侠义心肠的,路见不平总要上去凑一脚。

也不先顾着自己的安全。

柳绵绵不知道沈维舟的想法,她刚刚是准备捡起旁边的破凳子干扰一下刘乐平的,不过沈维舟动作更快,直接把人给踹趴了。

说回来柳绵绵其实早发现了,沈维舟看着文文弱弱的,身材也偏瘦,但好像武力值并不低。

那回江北村大集,偷布料的小混混不是指控沈维舟踹他了嘛,柳绵绵当时没多想,也觉得是小混混信口开河,但后来仔细一琢磨,感觉小混混那样子还真不太像是装的。

然后就是俩人关系“不一样”了以后,柳绵绵就更加深有感触了。沈维舟力气真的不小,反正每回她试图“反抗”的时候,或者是实在扛不住想要“休战”的时候,总能被他“治”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加上刚才亲眼看见的,他那一脚真是快狠准,刘乐平一下子就趴倒了。

江北村那个小混混,估计也是这么被踹倒的,他说了,自己出的拳头,但没打到,就被沈维舟踹了一脚。

实锤了。

柳绵绵深深看了沈维舟一眼。

沈维舟扭头看她,疑惑:“嗯?”

柳绵绵摇头:“没事。”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秘密了,她自己也有的,所以对沈维舟的一些“异常”,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并不打算去探究。

刘乐平也不是傻子,虽然被沈维舟踹了一脚,但他爬起来之后,只是阴郁地看了沈维舟和柳绵绵一眼,并没有冲过来,而且也没再冲着罗春玉去。

他找了个仍旧完好的凳子坐下,说:“罗春玉,家里的钱我也有份,店也是,你不能全拿走的。你敢这么做,我家里就绝对不会放过你爸妈和你弟弟。”

罗春玉脸色苍白,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这时候骆大姐领着两个公安进来了,公安看了眼店里的情况,问:“这铺子是谁的?”

骆大姐看向刘婶,刘婶指指柳绵绵和沈维舟:“他俩的。”

公安:“谁砸的?”

大家都看向刘乐平。

公安于是点头:“一起去派出所吧。”

自从穿越以后,柳绵绵感觉自己就跟派出所结下了不解之缘,这都第几回上派出所做笔录了。

不过,有事情找警察,他们普遍老百姓就该有这样的觉悟。

刘乐平是没想到有人会喊来公安,他满以为砸了东西,顶多就是赔点钱。

却不知道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是要被判刑的,当然,情节轻微的话,可能是治安处罚,拘留几天,赔偿,然后罚点钱。

被公安普法以后,他倒是一下子老实不少,很快表示愿意多赔偿一点,请求对方谅解。大概是真的怕被关起来,他非常利索地就把钱给掏了。

至于他们夫妻的事情,公安也作了调解。

他俩倒是各执一词,刘乐平控诉罗春玉私吞了存款和货款,罗春玉则拿出了账本,指控刘乐平连续四年都在私吞店里的钱。

公安一看,好嘛,你们夫妻俩倒是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最后一核算,刘乐平这几年藏的钱也不少,两边差不多扯平,于是干脆让他们就这么着,正好,隔壁街道办的同志还在,公安干脆就让人给他们加急办理了离婚登记。

这时候没有离婚冷静期,不需要回家冷静,再说,就他们夫妻俩这样子,怕是也冷静不了,回头再打起来。

既然双方都有非常强烈的离婚意愿,公安和街道办的同志倒是都觉得,赶紧让人离了也好,各自好好生活,总好过强行生活在一起,每天上演全武行。

柳绵绵他们拿了钱,就和罗春玉夫妻俩一起回了店里,清点了罗春玉他们的东西,让他们自己拿走,然后把钥匙也收回来了。

王叔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套工具,还买了一把新锁,趁着时间还不太晚,先把门修上了。

刘乐平倒是没敢再出什么幺蛾子,公安说了,这回他是初犯,也主动赔偿了屋主的损失,网开一面不拘留他,要是再犯,那是妥妥要被拘留的。

别看刘乐平对着罗春玉很凶,其实在外面是很怂的,平生第一次被逮进派出所,他胆都快吓破了,自然不敢再作妖,随便收拾了点东西就跑了。

罗春玉也很快收拾好东西。她是有准备的,卖完店里的东西,自然是要搬走的,所以一早就大致收拾好了。

她牵着女儿的手,给屋里的大家鞠了个躬:“谢谢,要不是你们,我们娘儿俩……”后面的话,她哽咽着,没说下去。

刘乐平走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倩倩,看着他这样的态度,罗春玉也是一阵后怕。要不是骆大姐告诉她,要不是大家帮她,她无法想象,她们娘儿俩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现在至少顺利离婚了,她手里也捏了一些钱。

“你们娘儿俩好好过日子是最要紧的。”骆大姐摆摆手,“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咱们这半边,可不比他们那半边差。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也可以来找我,帮得上帮不上的,至少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刘婶问:“有落脚的地方吗,以后准备做什么?”

罗春玉擦了把眼泪,笑了下:“有落脚的地方,我在隔了两条街的三庆巷租了个单间。以后……”

她迟疑了下,说:“鲍主任看我们娘儿俩可怜,让我以后去鲍宾楼做砧板,切切菜什么的,工资虽然不高,我们娘儿俩省着点用,应该也够了。”

倩倩依偎在母亲身边,小声说:“妈妈,我帮你干活。”

罗春玉含泪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好的。”

她想了想,又诚恳地说:“我和鲍主任真的没什么的,我们清清白白的,他是个好人,他是同情我们,才帮我们一把的。”

“你放心,我们信你。”刘婶叹了口气,安慰道,“没事,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柳绵绵忽然说:“这个铺子我们准备收拾一下卖服装,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过来帮我们卖服装,基本工资三十元,提成百分之三,楼上的房间,半间要当仓库,半间可以免费给你们住。”

蒋红梅和刘安民以后肯定是经常要往来南城和广市的,他们这个店肯定要请人看店。罗春玉脑子灵活,又有多年开店的经验,与其另外找人,倒不如直接请她。

当然,也是因为罗春玉做事果断利落,柳绵绵觉得挺合脾气。

罗春玉愣了一下,她知道柳绵绵是房东家新娶的儿媳,也知道他们收铺面回去是准备自己开店,但是她们其实都算不上认识,罗春玉实在没想到,柳绵绵会帮她。

宴宾楼砧板的活儿,每个月工资是二十五,没有其他任何的补贴。柳绵绵直接开的底薪就是三十,还有百分之三的提成,罗春玉自己开过店的,知道百分之三的提成其实不低了,如果店里生意好,工资加提成,一个月至少也能五六十。何况还有免费的住房。

这年月工作有多难找她是知道的,罗春玉可不觉得柳绵绵是招不到人才问她,人家明显是想帮她。

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罗春玉哽咽道:“谢谢,谢谢柳同志!”

柳绵绵摇了摇头:“咱们是正常的招工与雇工的关系,你不用谢我,也不用马上答复。我这个店还得收拾几天,稍微装修一下,你好好考虑,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了。不用有什么负担,不想来也没关系,说一声就行。想来的话,宴宾楼那边也处理好。”

这几天这么混乱的情况下,罗春玉居然还能留意到她姓柳,柳绵绵心说,这还真是个适合搞销售的。

“谢谢,谢谢!”罗春玉拽着孩子又给柳绵绵鞠了个躬,“我明天就去问问鲍主任,他帮我向酒楼说了情,我确实不好给他惹麻烦,行不行的,我问完了就过来答复。”

柳绵绵不但给她提供工作,还帮她考虑得这么周全,罗春玉是真的很感激。谢谢的话说多了,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能把这份感激埋在心里。

罗春玉娘儿俩走后,王叔又修了一会儿,门才终于修好了。几人把门锁好,坐着摩托三卡回求知巷。

回到求知巷时已经十点多了,俞婉一直没睡等着他们,总算等到人,听他们说了来龙去脉,也是感叹:“这位女同志倒是很果决。”

她看向柳绵绵,温柔道:“我们绵绵也很善良。”

柳绵绵表示,她真的只是觉得罗春玉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很适合留下来帮他们看店。

但是其他人明显不信,觉得她就是找了个借口故意帮罗春玉,任凭柳绵绵怎么解释都不行,把善良、心肠好的标签往她脑门儿上摁得死死的。

算了,善良就善良吧,又不是说她恶毒,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柳绵绵干脆妥协,表示困了,还是赶紧洗洗睡吧。

沈维舟好笑地看她一眼,拽着她的手:“行,咱们回去休息吧。”

俞婉看着两人并肩进了东厢房,和刘婶交换了个眼神,都忍不住笑了。

这小两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变得蜜里调油的。

不过,这种变化正是他们喜闻乐见的,俞婉嘴上虽然没说,背地里却早和沈伯康讨论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能当上爷爷奶奶。

之后几天柳绵绵让王叔帮忙介绍了人,给店面简单装修了下。

当然,柳绵绵所谓的简单装修,是和她上辈子比,在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眼中,她这装修可一点都不简单。

她把厚重的老式木门换掉了,砌了堵矮墙,和隔壁照相馆一样,用一面巨大的玻璃做了个橱窗,将来可以用于展示他们这个店里最新潮最好看的衣服。

这时候什么射灯筒灯的也没有,柳绵绵就弄了些人家舞台上才用的灯,把整个屋子的灯光弄得又亮又好看。

挂衣服的架子是用之前被刘乐平砸坏了的货架改的,外头深色油漆的部分被削掉,露出原木的颜色,再在上面刷一层清漆,看上去简洁又大气,挺好看的。

装修的第一天罗春玉就到店里回话了。

那位鲍主任也不是什么不通人情的人,听说她找到了工资更高的工作,挺替她高兴的,让她不用有什么顾虑。

三庆巷那个房东也挺好的,说是就住了几天,没收她的钱,就收了几个鸡蛋。于是罗春玉带着闺女就又大包小卷地回到了店里。一楼装修,倒是不影响二楼住人。

装修这几天,蒋红梅和刘安民也过来帮忙了,他们是真没想到,柳绵绵动作这么快,这一转眼,他们就鸟枪换炮,不用赶大集摆地摊了,直接在工人路这样的繁华地带开上店了。

不过也是,他们拿的可都是广市最新潮的服装,当然要放在最好的店里,卖最贵的价格……倒也不是。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他们这可都是高档货。

装修第一天,柳绵绵就让人做了张巨大的广告牌,放在店门口:

靓靓服装店开业期间三重好礼送不停。

第一重:限时三天,消费满三十元,即送价值三十八元高档的确良衬衫一件,总共一百件,送完即止。

第二重:开业三天内,消费满一百元,即送限量打折卡一张。

第三重:开业前三天,每天抽取三名幸运免单客户。

敬请期待!

这时候大家都没什么营销的概念,这个广告牌一出现,就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大家对这开业三重礼津津乐道,纷纷觉得这家老板是真不差钱啊,开个业而已,这七送八送的送了这么多。

抽中免单可能需要点运气,想要打折卡可能也需要点财力,但是第一条满三十送三十八的的确良衬衫,却是大家咬咬牙都能够着的。

想想看,买了三十块钱的东西,还能免费得到一件高档衬衫,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

这年头谁不需要衬衫?平时不舍得买的确良衬衫的,这时候感觉买东西送一件也挺好的,凉爽挺括,夏天穿那真是有面儿。

还有些正好要买衬衫的,就觉得反正都是要买的,去哪儿买不是买,这羊毛真是不薅白不薅。

于是,这边还在装修呢,那边大家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上了:敬请期待,咱们已经期待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弄完开业?

三十块钱都已经攒够了,就等着抢衬衫呢!

甚至连南城晚报的记者都听说了,工人路有家店,还没开业,市民就已经翘首以盼。于是特地跑过来拍了张广告牌的照片,又拍了张人们好奇张望的照片,第二天照片就在报纸上刊登了:工人路服装店买三十送的确良衬衣,引市民好奇围观。

南城晚报向来以生动活泼、贴近生活,深受南城市民的喜爱,订阅量常年稳居南城各大报纸之首。

这则图片新闻虽然才占了三版的一个小角落,但因为记者把围观群众抻着脖子看广告牌的样子拍得很有喜感,倒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再仔细一看,买三十送的确良衬衣,哎妈呀,还有这种好事?

等等,还不止,还有送打折卡,还有抽奖免单。

哦哟,这这这,听起来很划算呐,这热闹确实得去瞧瞧。

于是就有热心市民打电话到报社,询问服装店开业的具体时间。不是开业三天内嘛,不打听清楚,万一错过了呢?

当然,更多的人是直接跑到工人路去询问。

于是还在装修的靓靓服装店门口围观的人更多了。

南城晚报那边也是没想到,这则新闻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那位拍照的记者于是又跑了一趟工人路,逮住正在店里帮忙的蒋红梅做了个采访。

翌日南城晚报就又刊登了个文字消息“年轻个体户搏浪商海,誓为南城市民添靓衣”,下面一行小字工人路靓靓服装店八月八号开业。

虽然南城晚报并没有帮着打广告的意思,但这篇稿子又的的确确为靓靓服装店打了一波免费的广告,于是更多的人知道了:工人路有家服装店,开业期间买三十元就送的确良衬衫,他们的衣服还都是广市那边过来的,质量好,款式新,走过路过,千万不能错过。

而随着装修逐渐完工,跑去工人路看热闹的人们更是发现,这服装店装修得真好看啊!

迫不及待想要进去逛逛呢……

八月八日,靓靓服装店终于在广大市民的期待中,开业了!

第55章 开业啦!(修)

八号这天,大清早的,柳绵绵他们就出发了。除了高考完在家闲着没事的沈维云,主动请缨要去帮忙的刘婶,还有主动请缨加一的王叔。

本来是清一色娘子军的,但是王叔担心开业的时候有什么突发事情,柳绵绵他们处理不过来,于是请了一天假,一起过去帮忙。

毕竟,南城晚报都报道了两次了,这几天就连求知巷的邻居都在讨论工人路服装店开业的事情,可想而知,今天会有多少人。这人一多,难免就会有小偷小摸的、趁机找茬的,所以肯定是需要人维持秩序的。

王叔早年当过兵,转业以后又一直在保卫科工作,干这个事再合适不过了。

沈维云一路都很兴奋,高兴地叽叽喳喳:“嫂子你真厉害,开个服装店,连南城晚报都来采访,我昨天和同学碰面,她们也都在说这个事情。咱们靓靓服装店的名气可算是打出去了。”

他们坐的公交车,大清早的,还没到上班高峰期,车上倒是还挺空的。

旁边有个大嫂听见他们说话,顿时瞪了眼睛:“哦哟,报纸上那个服装店是你们开的啊,这也太厉害了。”

也不知道是说什么太厉害。

刘婶马上与有荣焉地夸起来:“那是哦,咱们的衣服都是到广市精挑细选过来的,料子和款式都是很好很好的,不少款式都是港城最时新的款,穿着绝对漂亮,有面儿。”

大嫂马上问:“买满三十元送的确良衬衫是真的吗?”

刘婶一挥手:“南城晚报都登了的,还能是假的?绝对是真的,所以说这几天买,那真是划算得不得了。的确良衬衫多好的东西呀,免费送一件呢,哪里也没有这种好事情的。”

自从帮着卖萝卜条,刘婶这口才也是练出来了。

大嫂高兴道:“那真是不错,我妹妹大学毕业已经分配了工作,我正想买点什么东西送她呢,这么说买套洋气的服装就不错。”还能免费得一件的确良衬衫,这可太划算了。

旁边几位乘客听她们说得热闹,忍不住也插话进来:“那的确良衬衫,是男的还是女的?”

“你们服装店是只卖女装还是也有男装?”

“鞋子有没有的,买双皮鞋送件衬衫,感觉挺划算的。”

刘婶被问住了,看向柳绵绵,柳绵绵笑道:“男女款都有,先到先得,先到先选。男装也有,不过不多,就几款基础衬衫和裤子。鞋子暂时还没有,如果需要的顾客多,下回可以帮着进一些。”

乘客们于是自己讨论开了:“既然是送的,那肯定男款好,布料都比女款多一截呢。”

“先去还能先挑,哎哟,我一会儿可得早点过去。”

“哎呀,真是错过了,我今天还得去乡下老家呢,明天才能回来了。”

“嗐,一看你就没有看报纸,开业活动有三天呢,你明后天早点就不成了。”

……

车上的乘客,倒是有大半都兴致勃勃的,年纪大些的哪怕自己舍不得买成衣,也琢磨着可以给家里的小辈买一两件。女儿买条连衣裙,儿子送件的确良衬衫,这不就两个人都有新衣服了?

公交车到达工人路站的时候,要不是柳绵绵他们说服装店要九点才正式开业,好几个人都想直接下车去他们店里了。

蒋红梅和刘安民也已经到店里了,俩人都是一脸兴奋。

就连倩倩都已经起床了,高高兴兴地在帮着整理衣服。

大家最后又整理了一遍东西,又核对了一遍流程。王叔去附近的国营饭店买了些包子豆浆的,甭管吃没吃早饭,大家都又吃了一点。因为柳绵绵提醒他们,中午多半是不能按时吃饭的,而且今天工作量肯定也非常大,所以吃饱一点,也能确保体力。

八点半左右,就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过来了,看到店里还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干脆就到两隔壁的店里转转。

快九点的时候,挂在店门两边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第一批客人涌入店里。

“哇,这店装得也太好看了吧!”第一个冲进店里的是南城大学在读生万沛玲。

她是南城本地人,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平时就挺喜欢买衣服的,看到南城晚报的报道后,对这家靓靓服装店非常好奇,于是就约了同学一起过来。

她们都还是在校生,排队抢座这方面经验是非常丰富的,所以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一马当先跑进了店里。

然后,两个小姑娘就被店里的装潢给惊艳到了。

要知道这时候大部分人家都是没什么装修的,刷个大白墙,买几件家具就算是装修了,至于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其实也就是刷个墙裙,家具买得多一点的事情,并且家具的颜色都是红棕色的,比较沉闷。

但靓靓服装店完全不同,不管是柜台还是衣服架子,都是清新的原木色,配上大白墙,还有看上去明亮温暖的灯光,就显得非常的干净漂亮。

而且,所有的衣服都是悬挂在中间和两旁的木头架子上的,不像百货大楼,衣服都挂在柜台后面,只能看不能摸。

最最关键的是,衣服都非常好看,非常洋气。

万沛玲就跟老鼠掉进了米缸似的,看到这件也喜欢,看到那套也中意,尤其是玻璃橱窗前搭配好的两套衣服,一套是鹅黄的套裙,一套是红色波点上衣配蓝色喇叭牛仔裤,一套淑女一套飒爽,她真是哪套都放不下。

现在有优惠,多买一点也划算,顶多后面就不买了。

万沛玲咬咬牙,一下子买了四套,足足花了两百多。按照规则,满三十就能送一件衬衫,但同一个人,一百块钱以内只能送一次,每超出一百可以再送一次,于是万沛玲付完钱后,又挑了三件衬衫。

老爸老妈各一件,哥哥再一件,正好。

和万沛玲一起的女同学,倒是没有她这么大手笔,而是花五十几买了一套衣服,送了一件衬衫。

因为俩人一起付的钱,柳绵绵干脆送了她们每人一张打折卡。所谓的打折卡,就是一张印着靓靓服装店字样、盖了个戳的小卡片。

两个小姑娘都觉得挺新奇的,拿着小卡片看了一会儿,这才高高兴兴地拎着袋子挤出了服装店。

别看店里装了两台大吊扇,可人实在太多了,真是挤出了一身汗。

像万沛玲她们这样的小姑娘不少,但其实年纪大的女同志也很多,甚至男同志也有。

店铺够大,所以男同志服装是特地辟了一排架子的,男同志买东西也快,迅速挑完,就拿到柜台来结账了。

由于买衣服的人实在太多,柳绵绵他们每个人都忙得不行,最后就连倩倩都被罗春玉薅到柜台这边帮着叠衣服装袋子了。

几乎是从第一波客人进来,柳绵绵他们就一直处于不断地叠衣服、装袋、收钱、找钱的动作中,连续不断,没有一刻休息。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一点多才好一点。

一则这时候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二则是到了吃饭的时间。

“咱们轮流去吃饭吧。”柳绵绵催着沈维云和刘婶去吃饭。

蒋红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对,你们先去吃,刘婶王叔,罗春玉你也带着倩倩去,这边我们仨先顶一会儿。”

“行。”刘婶点点头。

他们几人走后不久,骆大姐端着一大搪瓷缸的绿豆汤进来了:“有味道的东西也不好在店里吃,绿豆汤没事,你们就当水喝,也垫垫肚子,这我放水里晾凉了的。”

蒋红梅:“骆大姐,你真是救了我的狗命,我感觉我不用去吃饭了,有绿豆汤就够了。”

可不是,这大热天儿的,绿豆汤就是最好的。

柳绵绵用手绢擦了把汗,说:“骆大姐,真是太感谢了,我们不客气了。”

她也不准备去吃饭了,天气热,还累,实在没什么胃口。

骆大姐笑呵呵地:“客气什么,两隔壁方便得很。前面人实在太多,我也不好过来,瞧着人少了才过来的。”

柳绵绵他们拿碗一人舀了一碗喝了起来。

说了一上午的话,都有些口干舌燥的,一口绿豆汤下去,真的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骆大姐看了眼还在衣架前挑选衣服的顾客,压着声音说:“咱们这条街上不是还有好几家服装店吗,尤其巷子那头的美好服装店,他们家的衣服也是从广市进货的,生意一直挺好的。之前你们店上报纸,他家就在外面说,大夏天的开业卖服装,上报纸又怎么样,赔不是你们。”

“哪知道你们生意好成这样。咱们这一整条街,就没人开业的时候,能有你们这样的客流量。”

骆大姐声音压得更低:“今天你们这边这么热闹,他们那边可是门可罗雀的,前面他们家那个店员跑过来看了好几次,我在店里刚好看见了。他们家也是夫妻店,雇了两个店员,那两口子做生意挺黑的,之前别的店生意好,他们做了不少小动作,现在你们生意这么好,可得小心点。”

柳绵绵实在太渴,三两口就喝完了一碗绿豆汤,闻言笑道:“骆大姐,我们初来乍到的,对这条街上的商户都不熟悉,你可得多提点我们。”

骆大姐摆摆手:“嗐,这都是小事,其实罗春玉应该也知道一些,不过她是老实人,估计不太注意这些。”

正好有顾客来结账,骆大姐说了两句就走了。

中午一直到三点钟,顾客都不算太多,陆陆续续的,三点以后,尤其是快五点的时候,人就又多了起来。

快六点的时候,沈维舟、沈伯康他们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借来的三轮车,运了几大搪瓷缸的饭菜过来,于是柳绵绵他们就轮流到门口的三轮车上吃晚饭。

坐在三轮车上吃饭的时候,柳绵绵透过橱窗看着在里面帮忙的沈维舟他们,忍不住边吃边笑,两个研究员来帮他们收钱,他们这个小小的服装店排面可真大。

柳绵绵还听见一位顾客惊讶地说:“不是,这还没一秒钟吧,你就算出来了?等等,我自己再算算……哎哟,还真是,你算的没错。不是,这位同志你这算数水平可真不错啊,厉害了!”

被表扬算数水平厉害的沈伯康:“……”

有了沈维舟他们的帮忙,柳绵绵他们顿时轻松不少,不过等到关店的时候,一个个还是累得够呛。

柳绵绵原本还想数一下钱,核算一下今天的营业额,不过实在太累了,洗漱完了就不想动了,干脆把一整袋的钱往床底下一塞,不管它了。

就这么忙到第三天的时候,柳绵绵感觉自己脑子都嗡嗡的,哪怕他们人多,这样连续不断的搞三天,也真的是够呛。

傍晚,又一波客人涌进来的时候,一位嘴角长了颗痣的大婶走了进来,把手里的袋子柜台上一甩,大声说:“什么买三十送的确良衬衫,都是忽悠人的!这什么破衬衫,我不过擦了点肥皂搓了搓,衣服直接就破了,就这种质量,还好意思说价值三十八,三块八都不值,不对,白送都没人要!”

店里正在选衣服的顾客顿时都看了过来,脸上不禁都露出犹疑的神色。

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冲着满三十元送衬衫来的,虽说过来以后发现这家的衣服确实很好看,东西好,价格也不贵,哪怕不送衬衫也很值得买。

但如果说送的衬衫有质量问题,那就说明老板是拿差东西来当噱头,欺骗顾客。

那是不是,架子上这些漂亮衣服其实质量也很差?

衣服再漂亮,要是擦点肥皂搓一搓就破了,又有什么用?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一件衣服怎么着也得能穿个几年吧。

大家都看了过来。

“怎么可能,我们的衣服都是料子很好的,怎么可能拿肥皂搓一搓就破?你那肥皂是钢铁做的不成?”蒋红梅这暴脾气,一开口就呛上了。

大婶立马借题发挥:“你们这什么态度,你们开门做生意,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吗?花钱买了东西质量不行,我还不能来找你们了?可别说这衬衫是送的,不是我买的,买好几十的东西,才送这么一件衬衫呢,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你们其实都已经挣了的。再说,你们总不能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顾客吧?”

柳绵绵打开她丢在柜台上的袋子看了眼,一件湿答答的衬衫,料子非常薄,这种衬衫,且不说洗衣服的时候会搓破掉,就算不会破,穿在身上怕是也会很透吧?

衬衫明显不是他们家的东西。

这是来找茬的。

柳绵绵问:“那婶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呢?”

大婶看见她检查袋子里的衣服,表情露出一丝紧张,听她这么问,顿时又不紧张了,理直气壮起来:“当然是赔钱。”

柳绵绵点点头:“赔多少钱?”

大婶眼神微闪,有人给了她一点好处,让她过来找茬,也说了,她可以向靓靓服装店要点赔偿,三五十的应该都没关系。人家开门做生意,肯定不愿意惹事,哪怕他们说衣服不是他们家,她也可以撒泼耍赖,到时候对方为了息事宁人,也不得不拿钱打发了事。

原本大婶是觉得三五十就够多了,但是进了服装店,看到里面那么多顾客,明显这家店生意非常好,大婶的心思就又活络上了。

尤其是柳绵绵的态度,让她觉得这店老板应该是个软性子的,果然是不想惹事,于是就觉得,多要一点,对方多半也会给的。

她一咬牙,说:“我买衣服花了快六十,照一赔三,你们得给我一百八。”

蒋红梅翻了个白眼:“你可真能狮子大开口。”

大婶振振有词:“那也是你们的衣服质量太差。”

柳绵绵看她一眼,低头从柜台底下拿了件衬衫,随手抖搂开,然后又把她拿来的那件也抖搂开,一起铺在柜台上,说:“你自己看看,这两件衣服的质量一样吗?你这件衣服明显不是我们店里出去的,而且不过一件三十多块钱的衣服,你居然狮子大开口,要一百八的赔偿。”

顿了下,柳绵绵勾唇讽刺一笑:“我看你不是来要赔偿的,你是来敲诈勒索的,你等等,公安应该马上就到了。”

大婶:“………………”

不是,她是想来要钱,可是她不想去派出所啊!

“我我我,我可能是认错了,我不要你们赔了还不行吗?”

大婶一把抓过那件湿衬衫,拔腿就想跑,不过没到门口就被王叔拦住了:“你等等,公安马上到了。”

王叔原本是只请了一天假的,但这边每天人实在太多,他不放心,就又请了两天。

刘婶也赶紧跑过去拽住人:“你看我们生意好就来找茬是吧,你可不能走!”

大婶被老两口控制住,吓得脸都白了:“你们放了我吧,我就是收了别人几块钱,过来捣个乱的,我真不是来敲诈勒索的!你们放了我,这活儿我也不干了,我保证再也不来捣乱了行不行?”

“这话你和公安说去,主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柳绵绵道。

没多久,公安真来了,还是上回处理刘乐平的那位,听柳绵绵介绍完情况,就把大婶带走了。

那些观望的顾客顿时又动了起来,这家生意都好到有人要来找茬捣乱了,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说明他们家东西好啊!

最后一天活动了,赶紧买买买!

第56章 喜闻乐见且激动人心

开业这三天真是把柳绵绵他们累得够呛,而且第四天还是周日,哪怕没有了开业活动,店里生意也非常好。

一开始是不确定店里生意怎么样,加上他们闲着能过来帮忙的人手挺多的,所以事先也就没有考虑招人的事情。毕竟,如果生意一般般,那平时交给罗春玉,然后他们其他人轮流着过来搭把手,是完全忙活得开的。

哪怕柳绵绵对这个时代做个体户有信心,也没想到他们能一炮而红不是?

不过从第一天人差点把那么大一家店挤爆开始,柳绵绵就琢磨着要多招两个人了。可惜太忙了,一时也腾不出手来。她倒是托付骆大姐帮忙寻摸了,但是人寻摸来了,她也没时间好好跟人聊聊。

直到第五天,店里的客流量明显下降,她才终于有时间见见骆大姐推荐的两个人。

两个姑娘一个姓纪,一个姓曹。

小纪的哥哥是骆大姐照相馆的学徒,小姑娘个子不高,脸圆圆的,带点稚气,不过嘴甜,见人就喊。小曹是骆大姐照相馆一个老顾客推荐的,她家在三庆巷,就是原先罗春玉租过房子的那个巷子,离这边不太远。小曹年纪大一点,说话做事还挺沉稳。

柳绵绵把两个人都留下了,让罗春玉带她们,罗春玉做事还挺靠谱的,性格温和却不软弱,做店长是很合适的。柳绵绵虽然没说,但她内心就是把罗春玉当这个店的店长了,她工资也比其他两人稍微高一点。

店里多了营业员,顾客却少了一大截,那就不需要他们其他人再成天杵着了。

安排好店里的事情,这天下午大家齐聚求知巷9号,开始做一件喜闻乐见且激动人心的事情:数钱!

这几天实在太忙,每天营业结束大家都只想赶紧回家睡觉,虽然也好奇到底挣了多少钱,但是体力不允许他们好奇,所以每天收的钱都是被柳绵绵袋子一装直接塞进了床底下。

现在大家缓过劲儿来了,自然是要赶紧清点一下钱数了。

当然,其实柳绵绵、蒋红梅他们心里大致是有个数的,卖了多少货、还剩多少货,大致的情况他们是知道的。不过有数归有数,到底和一大袋一大袋钱放在面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于沈维云和刘婶,哪怕这些钱没她们的份儿,可这里面凝结着她们的劳动呀!

那么好的生意,忙得她们喉咙都喊哑了,她们也是很好奇到底有多少钱的。

再说,一大袋子一大袋子数钱的感觉是真的很不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