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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军工转日化

“哦呦,真的有用,这块布料上的霉斑都洗掉了!”刘婶从晾衣服的竹竿上取下几块布料,老花镜取下来又戴上去,看了半天,确信说,“没错,这几块上面一点也没有了,这两块上面还有一些。”

柳绵绵接过那几块布料,原先霉斑最少的,基本已经洗没了,而霉斑最多的那些,也和原先他们挑拣出来拿去集市上卖的差不多了。

“沈维舟同志,你厉害了啊!”柳绵绵给沈维舟竖了个大拇指,大佬不愧是大佬,上辈子留下的半拉子研究成果,能让沈维鸿轻松跻身业界大拿,这辈子研究成果且不说,研究个祛霉净,感觉他根本就没用多少工夫,简直轻轻松松。

关键是,他研究的这玩意儿成本还特别低,相当于他们不用怎么花钱,就能把瑕疵布变成普通布,特别瑕疵布变成一般瑕疵布。

保守估计,应该能多挣好几千。

对了,还能搭配卖一卖这玩意儿。

也不用他们想辙,沈维舟他们研究所有平时联系的企业,让人家帮忙生产一批就行了。

上层定下大裁军的政策后,去年底开始,部队装备采购就几乎冻结了,相应的,军工企业的订单也大量削减。有一些嗅觉灵敏的军工厂已经预感到接下来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纷纷开始寻求转型。

沈维舟联系这家企业生产祛霉净,自然也是付了钱的。那家企业对接的人脑子也很活络,觉得这东西应该有市场,于是和沈维舟商量了一下,花一千块钱买下了配方,不仅生产了柳绵绵他们需要的量,还准备生产一些拿去纺织厂、服装厂和供销社卖一卖。

柳绵绵听说这事以后,和沈维舟开了个卧谈会,认认真真探讨了一下做洗衣粉、洗衣液的可能性。

然后隔了一天,沈维舟就拎了两个装着洗衣粉和洗衣液的铅皮水桶回来了。

晚饭前柳绵绵把脏衣服泡上,一个搪瓷盆里泡的洗衣粉,一个搪瓷盆里泡的洗衣液,等吃完晚饭,一家子围在水井边,看柳绵绵和刘婶搓衣服。

柳绵绵的盆里泡的是洗衣粉,随便搓了搓,衣服就干净了,肥皂沫也很容易漂干净,唯一的缺点是气味很一般,不像后世的洗衣粉洗衣液,有各种各样的香型。

不是难闻的味道,但真的就一般,非常直男。

洗衣粉其实市面上也有卖,但是整体生产工艺处于基础水平,就更别提香型和包装了。沈维舟这个洗衣粉,相比外面售卖的来说,粉质更细腻,漂洗效果更好,在此基础上,如果能在香味和包装上下点功夫,应该就能胜过市面上大部分同类产品了。

至于洗衣液,这玩意儿目前市场上还没有,甚至国外应该也还没有普及,如果能做得好,说不准还能出口挣外汇呢。

当然,前提也是香型和包装要改良。

刘婶那边也很快搓洗完衣服,并且表示,这个东西比她在供销社买的洗衣粉好用多了。只不过她疑惑的是:“好用是好用,就是已经有洗衣粉了,做什么还要弄个洗衣液?不是一样的东西嘛。”

柳绵绵解释说:“咱们用洗衣机洗衣服的时候,洗衣粉倒下去,有时候会有一些粘在衣服上,洗不干净,等拿出来晾了才发现某个地方粘了一坨对不对?洗衣液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倒进水里很快就融化了。”

俞婉点头:“没错,我有几次洗衣服的时候碰见过。”

柳绵绵:“所以我觉得,洗衣粉适合手洗的时候放,洗衣液适合机洗的时候放,肥皂适合洗小件物品的时候用。”

指指放在一旁的肥皂、洗衣粉和洗衣液,说:“这三样东西各司其职,咱们洗衣服就会更方便了。不过现在,这三样东西都还有一个小小的缺陷。”

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冲沈维舟比了个心。

沈维舟没看懂,微微挑眉,问:“什么缺陷?”洗衣粉市面上有现成的,他买来稍微分析了下,弄清楚成分和配比以后,还作了优化,自信比市面上其他同类产品绝对更加好用。洗衣液也差不多,各项指标都已经是最优了。

“当然是香气啦!”柳绵绵拎起一件洗好的衬衣嗅了嗅,“现在这些洗好的衣服都是一股子洗衣粉味,如果能像香皂一样,洗完了闻着香喷喷的,是不是会更好?”

“还有,市面上的洗衣粉现在都是装在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包装印得也很粗糙,如果我们能弄个更精致的包装,看上去是不是会更高档?”

“尤其是洗衣液,它的目标客户是拥有的洗衣机的家庭,这些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自然会愿意花更多的钱,买看上去高档、闻起来很香、洗衣服都时候还不会在衣服上粘一坨粉的洗衣液。”

稍稍停顿后,柳绵绵又说:“我相信不止内地,这东西在港城甚至国外,经济条件更好的地方,或许会有更大的市场。”

沈伯康、王叔、王志远这几个糙老爷们儿,一开始都想说,洗个衣服而已,怎么就这么麻烦,又要像香皂一样香香的,又要包装好看高档。

听完柳绵绵这么一分析,三人的眼睛顿时都欻欻欻亮了。

这年头的华国人都知道,国家想挣点外汇不知道多难,这东西要能卖到港城甚至是国外,那可就太好了。

沈伯康若有所思:“我接触过一些国外的专家,他们确实非常注重生活细节,不少人平时还有喷香水的习惯,坐他们旁边开会,都能闻到。”

柳绵绵点头:“咱们可以参考他们香水的香型,生产出几种比较经典的香味,像是柑橘调啊木质调啊花香调啊果香调啊,哦,对了,既然都做了洗衣液了,其实也可以考虑做沐浴液和洗发液。想想,洗完澡洗完头发,浑身香喷喷的,不管哪个年龄段的女同志肯定都会喜欢吧?”

刘婶老脸一红:“哦呦,香皂洗完已经蛮香的了哦。”

柳绵绵冲她眨眨眼:“可以更香的嘛。”又冲沈伯康和俞婉:“爸妈你们说对不对?”

“你这个促狭鬼!”俞婉失笑道,“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如果能用这种乳液状的、容易清洗的沐浴液和洗发液,并且还有你说的这种种的香味,我应该也很乐意去挑选一些的。”

作为各大军工厂的上级主管部门,他们国防工业办最近其实也很头疼。部队装备采购冻结,不少军工厂生产任务成倍缩减,空余下来的产能不可能闲置,那就必须另谋出路。

已经有好几个军工厂领导哭诉到他们这里来了,军工转民用,说得简单,可做起来太难了呀。

“你们原先那个祛霉净是让102厂做的吧?这个洗衣粉、洗衣液,也准备让他们做吗?”俞婉问。

柳绵绵看向沈维舟:“我就是提供个思路。”意思是别的都不管。

沈维舟想了想,问:“妈你有什么想法?”

俞婉:“102原本就是搞原材料的,之前又已经做过祛霉净,继续做洗衣粉和洗衣液也很合适。至于沐浴液和洗发液,维舟你和107厂联系一下,他们厂的廖工程师之前在做洗头膏的厂子待过。”

沈维舟点头。

柳绵绵双眼亮亮地看着俞婉,果然,别看便宜婆婆平时那么温柔好说话,说起工作来,她的身上就有种闪闪发光的自信和坚定。

俞婉看向柳绵绵,弯唇一笑,又变回亲切温和的样子:“绵绵,怎么了?”

柳绵绵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感觉妈你好厉害。”

俞婉被夸得眉开眼笑:“是绵绵厉害,能想到那么多的点子。”

“我也厉害,你也厉害,沈维舟也厉害。”柳绵绵不害臊地说,“不过我厉害就是嘴上厉害,我就会动嘴和动脑,真让我干就不行了。”其实骨子里她就是个闲鱼,只不过偶尔会自动地翻一翻。

俞婉失笑,其实她也看出来了,儿媳妇的脑子很活络,有很多古灵精怪的点子,就是性子有点惫懒,只愿意动脑子,不愿意自己干。

当然,俞婉是觉得,能动脑就挺好了,她见多了尸位素餐不动脑子的人,像柳绵绵这样脑子活络的,有时候能给工作带来意想不到的进展。

就像这次,102厂和107厂没准就能因为她的点子而盘活。

这就是最大的贡献了,护短的俞婉心想。

祛霉净生产得很快,没过几天,蒋红梅他们再出去赶大集,带的就不止是布料了,还有一箱子装在小玻璃瓶里的祛霉净。这东西主打一个薄利多销,所以也没弄什么花里胡哨的包装。

蒋红梅听柳绵绵的建议,直接在摊位前弄了桶水,现场演示给大家看。

这么一来,可不得了了,原先挑出来的霉斑更少的布料都不吃香了,大妈大婶们纷纷抢起了霉斑最多的那些布料。

买这种布料可太划算了,价格低了不少,再买一瓶能用很久的祛霉净回去,用不了了多少就能祛除大部分霉斑。

剩下的祛霉净还能放着继续用呢,以后家里毛巾啊衣服啊被单啊要是发霉长斑了,都能用这个东西祛霉斑,总之四舍五入等于布料省钱了还白得一瓶神奇的祛霉净。

蒋红梅也弄不清楚大妈大婶们是怎么算出来这个四舍五入的,反正就是原本最担心卖不出去的那些布料,现在是嘎嘎的好卖,好卖到后面几次赶集,她干脆就带了两三匹最好的那种来做对比。

这么一来倒是又解决了两个问题。

一个是原本柳绵绵弄祛霉净,是想着自己祛除霉斑后再拿布料去市场上卖,但让谁来干这个事情,就又成了个问题。毕竟布料实在有点多,他们几个不是要赶集,就是要上班,唯一有时间的刘婶,根本也弄不了多少。

现在顾客都自己买了祛霉净回家弄,这方面的压力就大大减轻了。

另一个是柳绵绵原本是准备让刘婶喊几个人,在家一起把霉斑最少的那批布料自己处理一下,回头可以直接当正常布料卖。可问题是,柳绵绵估计刘婶她们处理的速度,应该跟不上卖的速度。

现在好了,大家都要卖霉斑最多的那些布料,霉斑少的,可以放在家里慢慢处理了。

巷子里在家没事干的大妈还挺多的,尤其儿孙都去上班上学了的,除了洗衣做饭之外,简直无所事事。

所以刘婶随便一喊,就喊了好几个大妈来帮忙,她们也不在乎柳绵绵给她们几块钱工钱,大家对亲手把长了霉斑的布料变回正常干净布料这件事,非常的感兴趣。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这件事本身就让她们感觉很有成就感。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家里经济条件不错的大妈们,顺便也买了一些自己亲手洗去霉斑的布料,有的还买了祛霉净。

而通过她们的口口相传,附近几条巷子的大妈大婶们很快也知道了,9号院沈家有便宜的布料和神奇的祛霉净卖,于是纷纷上门求购。

于是渐渐的,刘婶竟等于在9号院开了个布料和祛霉净的售卖点。柳绵绵给她算了提成,没过多久,刘婶就拿到了超过一百元的劳务费加提成。

比王叔一个月工资还多。

刘婶最近走路腰杆都是笔直的。

沈维舟那边,参考柳绵绵的建议,和102厂的工程师一起优化了洗衣粉和洗衣液的配方,最后弄出来玫瑰香、柑橘香两种香型。

同样是柳绵绵的建议,沈维舟这回没有直接把配方卖给102厂,而是和他们签订了分成合同。

其实在沈维舟找到102厂生产祛霉净的时候,102厂就已经因为没有订单停工半个月了。厂领导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们这么个做军工原材料的厂子,能转型做什么。

听说化肥需求很大,他们正准备向上级争取一下,转型生产化肥。虽说已经有其他兄弟单位在争取这个项目,甚至比他们更有优势,但实在没办法,怎么的也可以去试试。

然后沈维舟就找上门了。

哪怕量很少,但102厂的人一评估,发现这东西有一定市场需求,而且比化肥更适合他们生产,也正因此,才干脆利落地向沈维舟购买了配方。

产品生产出来以后,他们很快送往了各大供销社和百货商店,意外发现销量竟然还不错。

而且,他们的销售员联系纺织厂和服装厂时,更是受到了他们的热情欢迎。尤其服装厂的人情绪分外激动,说是如果他们这东西能早点生产出来,他们厂子那批长了霉斑的布料没准就不用低价处理掉了。

而让102厂更为惊喜的是,在祛霉净之后,沈维舟竟然又给了他们一份洗衣粉和洗衣液的配方。

好嘛,军工转日化的路子算是被他们走出来了。

就这个又香又好洗的洗衣粉和洗衣液,102厂的人表示,他们绝对有信心,卖出南城,卖到首都和沪市,甚至卖到国外去!

出完点子的柳绵绵自然又回到了她每天上西餐厅弹琴的规律生活。

这天中午,柳绵绵下班回到9号院,碰见匆匆忙忙往外走的刘婶,刘婶心不在焉的,差点撞在她身上。

“刘婶,怎么了?”

看到柳绵绵,刘婶松了口气:“我正要去找你呢,学校打来电话,说维云犯事了,老师叫了公安,还让家长也赶紧过去,我给研究所和国防工业办都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第42章 一出手就吓死人

听说沈维云出事,柳绵绵心里咯噔了下。

原书里,沈维云在高考前和同学谈恋爱,被人散播出来,闹得沸沸扬扬,加上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她也不敢和家人坦诚,受不了压力在高考前一晚从宿舍楼跳了下来。

柳绵绵一直觉得这个情节很割裂,因为但凡真正了解沈维云的性格,就会知道她不可能是恋爱脑,她明明有一颗事业脑,而且,既然崇拜又敬畏她的哥哥,想要像她的哥哥一样做一个优秀的人,也想学习医术医治她的哥哥。

这段时间以来,但凡沈维云回家,柳绵绵都会旁敲侧击打听她在学校的情况。沈维云一点都不像在学校谈恋爱的样子,说起学校的男同学,甚至都是一副“提那些手下败将做什么”的态度。

绝对没有谈恋爱。

而且,家里也没出什么事,沈维舟、俞婉都好好的,她目前最大的压力就是高考,但是她成绩名列前茅,这点压力她完全能够承受。

正是因为确信沈维云不会有什么问题,突然听说她出事,柳绵绵才更惊慌。

毕竟这其实是个小说世界,哪怕在柳绵绵看来,原书男女主不管是能力还是品行,似乎都有点“德不配位”,但说不准就有什么主角光环、剧情作用呢?比如非得让他们这些配角、炮灰去死之类的。

柳绵绵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和刘婶一起来到学校。

登记签字后,保卫科的同志亲自将他们带到学校行政楼一楼的政教处办公室。

看到叉着手,好端端站在那里的沈维云,柳绵绵一直提着的心才算落了回去,她走过去:“各位好,我是沈维云的嫂子。”

看见柳绵绵,沈维云冷淡尖锐的表情缓和下来,委屈地喊了声:“大嫂。”

又冲刘婶打招呼:“婶子。”

柳绵绵走到她身旁,拍拍她的手臂,说:“别怕,交给大嫂。”

“哦哟,她怕什么呀,她胆子大着呢,拿毒药给我儿子泼成这样,她还怕?!我们才害怕呢,要不是运气好,我儿子都要被泼瞎了!”

办公室另一侧站着三个人,戴副眼镜、脸上皮肤有点红的男孩,同样戴着眼镜皱着眉头的中年男人,还有穿连衣裙蹬高跟鞋的中年女人。

说话的正是中年女人,她挑剔地看了眼柳绵绵,不满说:“你们家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母都不过来的吗?”

站在办公桌前的政教主任和班主任对视一眼,班主任赵老师冲柳绵绵笑笑:“同志,我是沈维云他们的班主任,我姓赵。我们通知家里,是希望沈维云的父母能来一趟,你看?”

柳绵绵也冲她笑笑:“学校让家长来一趟,我公公婆婆单位最近都比较忙,一时走不开,所以就让我过来了。我是她大嫂,长嫂如母嘛,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高跟鞋女人嗓门有点尖:“她弄伤我儿子,我们要报警抓她去坐牢,你也能负责?”

柳绵绵看她一眼,冷淡道:“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吗,到底怎么回事调查清楚了吗,伤情鉴定清楚了吗,警察都还没来呢,究竟谁该去坐牢可不好说。”

眼镜中年男皱着眉头插嘴:“小同志,我儿子受到了伤害,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警察来了,你们也推卸不掉责任。”

眼镜男生撩起眼皮偷偷看了沈维云一眼,动了动嘴,没说话。

柳绵绵笑了下:“老同志,既然大家各执一词,干脆就等公安来了再说吧。”不管实际年龄几岁,但凡摆出这种倚老卖老姿态的,柳绵绵一律都划归“老登”,嗯,客气一点就喊老同志好了。

眼镜中年男:“……”

他虽然喊对方小同志,可并不愿意人家喊他老同志。

政教主任皱了皱眉,他们喊沈维云的家长过来,原本是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态的,家长批评一下,让沈维云给对方认个错,再赔偿点钱也就是了。

哪知道沈家父母没来,来了个比沈维云年纪大不了几岁的嫂子,年轻人毛燥冲动,一点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旁边那个年纪大一点的婶子,估计只是亲戚,说不上话,而且明显也不是能做主的人。

政教主任不满地瞥了赵老师一眼,觉得她这个班主任工作实在是没做到位。

他开口说:“沈维云和贾科学两位同学之前起了一点小矛盾,不过是争执了几句,沈维云同学就拿出一瓶不明液体,兜头泼了贾同学一脸,造成他脸部受伤。校医已经看过了,确实是受到了灼伤,这种天气不好好处理的话,很可能会留下疤痕。”

顿了下,他严肃道:“这个事情,沈维云同学确实应该向贾科学同学道歉。”

随即他又缓和了语气,说:“距离高考已经没几天了,学校也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两位同学的备考状态,所以我建议,沈同学向贾同学道个歉,你们再赔偿一些贾同学的医药费,大家握手言和如何?”

柳绵绵算是看出来了,学校就是个和稀泥的态度,不管前因后果,就想赶紧把事情给摁下。

之前刘婶说老师叫了公安,柳绵绵怀疑刘婶在电话里听错了,就学校这态度,根本不可能喊公安,公安多半是对方家长喊的。

她笑笑,说:“我们家维云因为一点小矛盾,就拿出不明液体泼了同学,还造成他脸部受伤,可能留下疤痕。小矛盾是什么,不明液体是什么,脸部伤害到底多严重,这些事情不弄清楚,咱们怎么能放心?我看贾同学的父母,也不是那种在乎赔偿费的人,咱们还是等等吧。”

贾家人:“……”

一开始打电话报公安,纯粹是听说孩子脸被泼伤了,怕真是毁容或者怎么的,可到了学校以后,发现伤并不严重,其实他们现在更倾向于向对方要点赔偿。

看对方的衣着打扮,这家子明显是有钱的。

可他们总不能说,他们等在这里,就为了等沈家人过来要赔偿吧?

政教主任还想再劝,可不管他威胁利诱软硬兼施,柳绵绵就是一句话,不放心,等公安来查清楚。

没多久,公安就过来了。

柳绵绵看对方有点眼熟,没等想起这人是谁,对方也打量了她几眼,忽然说:“柳绵绵同志。”

几乎同时,柳绵绵也想起来了:“真巧,又碰见您了。”这不就是当初朱永齐被抓,她去派出所时给她做笔录的公安同志嘛。浓眉大眼,正气凛然的,和沈维舟的发小林哲是同事来着。

见他们一副熟稔的样子,高跟鞋女人不干了:“你们认识啊,那这还能公平公正地处理吗?”

公安同志看向她,正色道:“我叫项建国,如果你觉得我在执行公务过程中有任何违规的地方,欢迎上派出所检举。不过既然你有疑问,我可以稍微解释一下,我和柳同志就见过一次,我给她做过一次笔录,之所以还认识她,是因为她在做笔录的过程中给我们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帮助我们迅速破获了一起入室盗窃案。”

“另外,我们执行公务都是两人一组,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我的同事,会公平公正地处理。”

另一位公安点头,说:“我叫袁朝,欢迎群众监督。”

政教主任打圆场:“这两位都是咱们辖区的公安同志,工作认真负责,肯定会公平公正的。”

稍作停顿后,他又说:“不过两位同志,这件事其实就是两个同学之间起了一点口角,女同学脾气冲,泼了一些液体在男同学身上,不过我们校医看过了,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我们学校是建议双方调解一下,道个歉赔点钱就算了,也不用给你们添麻烦。”

柳绵绵听得连连冷笑。

刚才跟她说就是不明液体,现在到了公安面前就是一些液体,还有,刚才说差点毁容,现在就成了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

这位政教主任可真是懂得“语言的艺术”。

刚才想让她们认下道歉和赔偿,就把事情故意说得很严重,现在想公安不要管,就把事情讲得轻描淡写。

原书虽然没有仔细描写沈维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上跳楼的绝路的,但是自从进了这个学校,见到政教主任和班主任,柳绵绵几乎就能想象,原书中的沈维云,在学校里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压力。

学校只想息事宁人,既不会细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会追究散播谣言者的责任,只会一再让受害者隐忍。

柳绵绵可不是什么会隐忍的性格,她忽然开口:“项公安、袁公安,我怀疑这位贾科学同学骚扰我妹妹,而学校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帮忙掩盖对方的犯罪事实,希望你们严查。”

一言出,整个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就连沈维云,都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从柳绵绵她们进门,沈维云除了打招呼外,别的什么也没说。

她其实也很矛盾要不要说,她怕自己说了没人相信,也怕自己说了以后其他人会像舍友一样说“为什么他不找别人单单找你,是不是你自己有什么不妥当的言行”,更怕家人觉得她在高考前夕和学校的男同学不清不楚,对她失望。

沈维云怎么也没想到,大嫂会猜到。

她扭头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什么叫我儿子骚扰你妹妹,什么意思,你不要胡说八道冤枉人!”高跟鞋女人尖叫起来。

“哦,就是你儿子想对我妹妹耍流氓,结果被她泼了辣椒水制止了。”柳绵绵淡淡道,“你要觉得我胡说八道冤枉人,公安不是在这儿嘛,相信公安同志会调查清楚的。”

“还有,我怀疑受害者不止我妹妹一个,也请公安同志一起调查。”

政教主任的脸色已经接近铁青了:“柳同志,你这种无端的猜测,实在是害人害己,一个小姑娘,沾上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好事,我建议你还是回家和你公公婆婆再商量一下?”

相信但凡是亲生父母,就不会允许孩子沾上这种事。

“如果事实确如我所言,那么应该感觉到羞愧的人应该是行凶者而不是受害者。”柳绵绵捏了捏沈维云的手,“你觉得呢,维云?”

沈维云紧紧抓住她的手,重重地点头:“是的,做坏事的人才该羞愧。”

柳绵绵笑了起来。

她之所以没有先询问是沈维云,是因为她相信这个有点小娇纵但其实心性坚定、自信的沈维云不会被政教主任说的这些吓倒。

当然,她其实也有一点点私心,她想借此机会,为原书里那个沈维云讨个公道。

“正好班主任和政教主任都在,离高考没几天了,学校既然无法为学生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考试前这段时间,沈维云就请假回家复习了。”柳绵绵又说。

赵老师:“……”

政教主任:“……”

他们当老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刚的家长,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是觉得离了学校沈维云也能考上大学了是吧?!

念头刚刚起来,俩人又不约而同想起沈维云的成绩,不得不承认,这几天回家复习,对沈维云的影响还真不大。

项建国和袁朝对视一眼,说:“既然如此,那请各位都回派出所协助调查吧!”

话音刚落,贾科学浑身一抖,脚下一软,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这副样子,摆明了是做贼心虚,这下别说公安看出来了,就连他父母都看出来了。

高跟鞋女人马上说:“是我们报的警,现在撤销,现在我们要撤销!她泼伤了我儿子,我们不追究了还不行吗,赔偿我们也不要了还不行吗?!”

还真不行。

最后,一群人还是去了派出所。

贾科学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心理素质只能说一般般,面对审讯经验丰富的项建国和袁朝,三两下就把自己干过的事情交代完了。

他学习成绩不错,家里经济条件也还可以,在学校经常以“交朋友”的借口接触女生,女生愿意和他“交朋友”就最好,如果不愿意,他就会死缠烂打,甚至找对方落单的机会,做些出格的亲密举动。

被人看到也不怕,他会在男生寝室散播对方和他“处朋友”的谣言,女生往往不敢和他对峙,甚至还会因为害怕事情被老师或父母知道,而默认“处朋友”的说法。

他这些招数虽然拙劣,但是对付单纯的高中女生却已经是绰绰有余。

贾科学也是万万没想到,百试百灵的招数,会在沈维云这里遭遇滑铁卢。

当时教室里没有人,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沈维云还在那里解题,他走过去刚伸手搂住她,结果她就从桌兜里拿了一瓶什么东西出来,欻欻就泼在了他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一刹那,贾科学真以为自己要毁容了。

他缠了沈维云有一阵了,沈维云虽然不理睬他,可也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像其他女同学那样,哭或者骂,都没有。他是真没想到,沈维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吓死人啊!

沈维云可不管贾科学怎么想,做完笔录后,她就跟着柳绵绵和刘婶一起回家了。

“大嫂,考试前我真的不用去学校了?”

“嗯,你就在家复习好了,这几天你哥也在家,他会辅导你的。”

沈维云顿时感觉在家复习好像也没那么香了,她哥可严厉了,不过,“我哥不用上班吗?”

柳绵绵笑眯眯说:“你哥手头的项目做完了,今天在收尾,明天开始就闲下来了。”

由于担心原书剧情,她前两天就和沈维舟商量过了,想让沈维云提前回家里来待考。沈维舟自己说的,项目已经完成,他准备在家休息几天,正好能看着沈维云。

三天后,项建国亲自跑了一趟求知巷,告诉柳绵绵事情处理结果。

通过贾科学自己的交代和他们的走访调查,发现贾科学确实存在柳绵绵指控的情况,甚至去年他们学校一位女生休学,就是因为长期被他骚扰而产生了心理疾病。

而因为贾科学成绩不错,他父母也经常给班主任和学校领导送礼,加上校方一直秉持息事宁人、不让任何事情影响学校形象的方针,这颗毒瘤竟就这样一直长在了校园里。

考虑到学生马上就要参加高考,公安也是加班加点,快速查清了事实,拘留了贾科学,同时向学校和上级教育主管部门通报了这一情况。

据说,那位政教主任已经被免职了。

第43章 做生意太挣钱了(修)

学校里的事情,柳绵绵没有告诉沈维云,考试前这几天,家里尽量保持轻松愉悦的氛围,沈维云也很快调整好状态,心无杂念地投入最后冲刺。

沈伯康和俞婉知道沈维云的事情后,都很生气,要不是贾科学已经被关进派出所,沈伯康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差点想亲自去揍那小子一顿。

对于柳绵绵的处理方式,他们自然也没有意见。这样品性的学生,如果没有人检举,任凭他发展下去,只会变本加厉,说不准以后会给更多的女同学造成伤害。

而且,他成绩不错,没准还会考入大学,走入工作岗位,尤其是在获得一定的地位后,其危害性就更大了。

毕竟,高考只能筛掉学渣,可筛不掉这种人渣。

在高考前把人送进派出所,倒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不过这件事也让沈伯康和俞婉深刻意识到,他们对女儿的关心非常不够,于是七月初开始,两人就都和单位请了假,亲自在家陪女儿复习,等到了考试这几天,也亲自送女儿进考场。

沈维云被放养了这么多年,偏偏在最紧张的一段时间,感受到了父母对她深沉的爱,只能说是痛并快乐了。

高考最后一天,沈维云从考场里出来,看到全家人都站在考场外的大榕树下,马上露出笑容,奔跑了过来。

“终于考完了,我解放了!”

正好是星期天,柳绵绵也不用上班,一家子决定出去找个馆子吃顿好的。本来还喊了刘婶他们一起,不过刘婶和王叔都帮王志远摆摊赶集去了,说是回来就不折腾了,准备随便吃点就休息。

大夏天的,柳绵绵是觉得吃龙虾是最过瘾的,可惜这时候还没有卖小龙虾的排挡,小龙虾真正风靡起来,成为夏日不可或缺的美食,得等到九十年代末了。

考虑到沈维舟的身体,最后大家还是选了一家老字号的淮扬菜馆子。

随着政策逐渐放开,各种私人的馆子、商店越来越多,尤其是一些早年被关停的老馆子,但凡是大厨还健在,或者是家里还有传承的,这两年都像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这家馆子味道就很不错,柳绵绵尤其喜欢水晶肴肉和蟹粉狮子头这两道菜。

嗯,肉食动物无疑了。

吃完饭回到家,刘婶他们也已经吃过晚饭,正坐在院子里吃着西瓜乘凉。西瓜据说是在大集上买的,薄皮,红壤,脆甜,简直秒杀菜场的一切瓜。

“哦哟,这瓜可真好,关键还便宜,我们直接买了十个,刚到巷子口,就被老邻居们分走了五个。”

刘婶兴高采烈地说完西瓜,又说起卖布的事,“咱们那个布料啊,和正常布料没有区别,花色还好看,还便宜,人人都抢着要呢,哦呦,我裁布裁得手都要断啦。”

他们一共拿了三十多匹布,柳绵绵给他们算三块钱一匹的提成,一天下来足足挣了百来块。

一天挣百来块啊,刘婶就是做梦也从来没敢梦这么大过。

沈维云在一旁蠢蠢欲动:“志远哥,明天还去吗,能带我一起吗?”

王志远挠挠头:“天气热,白天太阳太晒了。”

沈维云一颗想放飞的心,哪里是区区烈日所能阻挡的,她表示社会主义接班人,不怕苦不怕累,能顶风冒雪干革命!

好嘛,第二天王叔上班,她就顶了王叔的岗,和刘婶、王志远一起出门了。

等到傍晚回来,原本和沈维舟差不多白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比沈维舟黑了一个度。不过她自己乐呵得很,特别是在柳绵绵把提成算给她的时候,柳绵绵感觉她的眼睛都闪闪发亮了。

后面连着又跑了几天,等到最后一批布料也卖完,沈维云的肤色基本上就已经和沈维舟一个天一个地了。

几个人站在一起,她倒是更像是王志远的妹妹,都是皮肤黢黑,一笑一口大白牙。

不过,辛苦自然也没有白费,就这段时间,沈维云可是挣了两百多的提成。

全部布料都卖完了,这天,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算账。

蒋红梅和刘安民也晒得黢黑,不过俩人都高兴的不行,扣除七七八八的费用之后,这批布料一共挣了八千多块钱。柳绵绵和他们说好的,投资她出大头,卖货主要靠他们,利润平分。

蒋红梅不肯,说他们卖货已经拿了提成,柳绵绵想了想,把给他俩的提成加回去,然后重新一分为二。

除了布料,祛霉净也卖了不少,利润能有一千多,这部分柳绵绵给他们都算了提成,剩余的利润归沈维舟。

也就是说,他们夫妻俩这一波挣了五六千元。

就连沈伯康这样视金钱如粪土的性格,都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做生意太挣钱了。

他这样的级别,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工资。

“我们想去广市看看。”蒋红梅说。

刘安民父母一个在军工厂上班,一个在食品厂上班,都是好单位,可耐不住孩子太多,家里经济条件实在一般。他排行老三,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两头靠不到,从小就不受重视。跟蒋红梅合伙儿的那点钱,也是自己到处打零工一点点攒的。

他们卖服装和布料这么长时间,对市场也有了一定了解,就想着继续把这行做下去。

现在兜里也有了点本钱,蒋红梅一直记着柳绵绵当初说广市布料和服装便宜的事情,和刘安民一商量,俩人准备一起南下看看。

“需要我投资点吗?”柳绵绵问。

蒋红梅从来都不是扭捏的性格,说话向来直来直去:“当然要,就我和刘安民这点钱,能挣多少货?”

柳绵绵笑道:“我这只出钱不出力,总感觉是在剥削你们。”

蒋红梅挥挥手:“少说这种屁话,你要不投钱给我,我俩扑腾到现在,能挣个一千块钱,都算本事不错了。”

做生意就是需要本钱,就好比这回,要不是柳绵绵能拿出那么多钱,服装厂这批货他们想都不要想。

本钱越多利润就越多,话费同样的时间和精力,谁不想多挣一点?

他们没有本钱,就多出点力气,柳绵绵有钱,就少出点力,在蒋红梅看来,这再公平不过了,甚至还是他们赚了。毕竟能出力气的人多的是,能这么放心把钱投给他们的,除了柳绵绵,她蒋红梅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行,那我出五千。”柳绵绵把刚刚到手的钱点了点,又点了五千递给蒋红梅。

蒋红梅瞥一眼沈维舟,发现他自顾看着一本写满了洋文的杂志,眼皮都没抬,仿佛柳绵绵给她的不是五千块钱,而是五十块钱一样。

又看一眼沈伯康和俞婉,也都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

回想当初柳家嫌弃乡下来的亲生女儿给他们丢脸,偷偷商量着给人嫁进沈家……别说,她还不小心听见过他们家商量这个事情呢。不过半年时间,两边都境况已经一个天一个地了。

“对了,听说柳锦诗去西北了。”蒋红梅最近一直忙着,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也就是这两天布料卖完了,才终于在家歇了两天,这才听说了一些军工大院里的“新闻”。

柳锦诗这样曾经的“天之骄子”,被安排去扫地,让整个军工大院的人都唏嘘了好一阵子。不过,能继续待在厂里,也是她妈成天去厂里闹的结果了。

哪知道,柳锦诗突然不声不响地辞职了。

“军工厂最近来了个新的副厂长,部队转业过来的,叫沈文山。”蒋红梅看了眼沈家人,“厂里有人说这位副厂长是伯父的弟弟?”

她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把沈伯康给逗笑了,他坦荡道:“从血缘关系上可以这么说,他是我父亲后面妻子的孩子。”

蒋红梅秒懂,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是兄弟,但从情感上来说,根本不想认这个弟弟的意思,对吧?

柳绵绵好奇问:“他转业到军工厂了啊?”老爷子办事果然是一点都不含糊,说让沈文山转业就真的让他转业了。看沈伯康和俞婉的表情,他们应该是知情的,只不过他们向来不太在家里提那一家子的事情。

她想了想,说:“沈维鸿也去西北了吧,所以柳锦诗是跟着沈维鸿去的?”

蒋红梅一脸八卦:“大院里的人在传,说沈副厂长的公子去西北研究所报效国家了,柳锦诗好像和他关系非同一般,直接辞职跟着去了。”

柳绵绵心说,军工大院的人八卦能力很强啊,这消息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这么一来,原书的剧情好像就面目全非了。男主远走西北,女配千里相随,女主好像是个事业脑,不知道是会跟着男主去西北,还是留在书城寻找商机?

柳绵绵并不知道,自己弄到的这批布料,江映雪也曾经想要争取。

只是江映雪的钱被沈维鸿拿去投资倒卖化肥,后面血本无归。沈维鸿倒是七拼八凑地还了她一些,可离拿下服装厂的瑕疵布料还差一大截,最后也没买成。

不管怎么说,柳绵绵是巴不得这几个人离得远远的。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几个人有点“不祥”,容易给沈维舟他们一家人带来不好的事情。

有种“此消彼长”的感觉。

这是一种看过原书剧情后,莫名其妙产生的一种直觉,柳绵绵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的,反正不喜欢的人,离得越远越好,总是没错的。

“走走走,摘菜去,红梅安民你们留下来吃饭吧。”柳绵绵没再多想沈维鸿的事情,看了眼擦黑的天色说。

后院当初余国梁种的几畦菜长势不错,尤其是王志远来了以后,别看他成天早出晚归的,竟然还腾出手拾掇了一下菜地,最近菜地里的番茄、黄瓜和缸豆都一茬一茬地长。

沈维云跟屁虫一样跟着,摘了个红彤彤番茄就啃,边啃边说:“红梅姐去南方了,那这个暑假我和志远不是又没事干了?”

这是赶集都赶出趣味来了啊,柳绵绵哭笑不得,摘了两把缸豆,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说:“要不咱们去安县玩几天?”

前阵子余国梁打电话来,说爹妈都挺想她的,让她要是有时间,就抽空回家一趟。

柳绵绵想着当初原主做的那些事,应该是很伤养父母的心了,原本也想着什么时候回去一趟,既如此,倒是也不用非得等到余国栋结婚再回去了。

反正安县离南城也不算太远,顶多余国栋结婚的时候,再跑一趟就是了。

沈维云顿时兴奋起来:“好呀好呀。”

很快又皱起眉头:“大嫂,你要上班的呀,哪有时间去哦?”

柳绵绵笑眯眯:“我们餐厅又招了个钢琴师,以后我们俩轮流上班了。”

原本周日兼职的那位辞职了,这回招的是个音乐老师,这年头各种艺术比赛还很少,也没多少人走艺术特招的路子,音乐老师的工作非常清闲。反正据柳绵绵观察,这位金老师打着两份工,也非常的轻松。

虽然两个人轮流上班以后,工资少了很多,但现在柳绵绵手握“巨款”,倒是也不是很在意西餐厅的工资了。

正好现在暑假,金老师说了,暑假都交给她也没问题。

柳绵绵听阿琳说过,金老师的小孩身体不好,她这么拼命挣钱,是想攒钱带孩子去京市或者沪市的大医院看病。

去安县的提议受到了沈伯康和俞婉的支持。柳绵绵和沈维舟结婚这么久,按理确实应该去养父母家拜访一下,只是沈伯康和俞婉前阵子请假太多,这段时间不好再请假。

于是一家人商量了下,决定由沈维舟请几天假,和柳绵绵一起回去。又考虑到沈维舟的身体,最后决定让暂时还是无业游民的王志远陪着他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几天后,柳绵绵他们将脸上抹了灰、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蒋红梅和刘安民送上了火车,然后又拎着包袱去了隔壁的汽车站,坐上了去安县的汽车。

安县前进乡留下村。

一群人从村委会办公室里出来,余老大家的都皱着眉头,尤其余永诚,盯着大儿子余国梁瞪了两眼,这才迈着不太利索的脚步,气呼呼地走了。

余国梁的媳妇儿叶兰也是愁眉苦脸,拽着丈夫嘀咕:“一年一百五十呢,咱们手里统共也就攒了两百来块钱。”他们能攒这么多钱,还是因为余国梁是村里的会计,每个月能拿十几块钱工资。

结果这么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余国梁一下子就给花完了,承包了村里后山的一大片山地和一口池塘。

池塘养鱼或许能挣一点,那一大片山地有什么用,那么瘦的地,谁都不要,村里才统一给承包出去的。

本来余国梁有工资,叶兰自己平时也能做点小活儿,跟村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家生活条件其实算挺好的了。

现在好了,怕是他们很快就要变成村里最穷的了。

二叔余永丰从他们身旁走过去,回过头叹了口气,说:“国梁啊,我看你是去了一趟南城,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心也就跟着野了。咱们庄稼人,田地才是根本,你承包一片瘦地和一口池塘,真以为能靠着这些发家?养鱼也不是鱼苗放进塘里,鱼就能长起来的哦。”

二婶杨巧巧跟在后头,说:“国梁,别听你们二叔的,我看你是个能耐的,准能挣大钱。”

话说得好听,可听着总觉得像讽刺。

自从前年他家不知从哪儿发了笔财,走了关系给儿子塞进乡里做了临时工,原本木讷老实的杨巧巧好像都变了。

等他们走远了,余国栋才呸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他拍拍余国梁的肩膀,说:“大哥,你放心,真亏钱了,咱们就一起去南边打工挣钱还债,我听说南边现在很多工地都招人,一个月能挣七八十。”

第44章 一家子戏精

余国梁觉得二叔说他去了一趟南城心就野了,倒也没错。确实是去了南城,看到满大街的小商小贩,看到老幺一天能挣那么多钱,他心里就痒痒的,总想也干点什么。

不过他也不是一时冲动,从南城回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考虑。

安县离南城倒是不算太远,尤其他们前进乡,是安县最靠近南城的一个乡镇,去县里还没去南城方便,不然当初他娘难产,也不会直接往南城送了。

这就是老幺说的什么区位优势了。

只是这个区位优势怎么才能换成钱,余国梁一直模模糊糊的没想明白。

这几年村里倒是也有人种菜养鸡,拿去乡里卖,能挣一点,不过挣的也都是小钱。至于拿去南城卖,一个是加上路费不划算,还有一个是大部分人没去过南城,压根就不敢想把东西卖到南城去。

这阵子余国梁一有空就到处晃悠,晃悠来晃悠去,终于晃悠出了点眉目。

村尾那口塘之前都是村委每年卖点鱼苗扔下去,平时也不怎么管理,唯一的管理就是不准村民偷鱼,抓到一次罚钱十元。十块钱可是大钱了,村里除了一两个特别没皮没脸的,还真没人敢偷鱼。

只是平常没人照料,这鱼其实也养得一般般,每年能捞个一两百斤给大家分分,过年添个肉菜就算不错了。

余国梁平时工作认真,为人也踏实,加上他算账特别快,所以乡里才会安排他一起去南城买化肥。这回买化肥,他和乡里的干事每天一起排队一起吃饭后面还一起担惊受怕,算是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这不,有了承包鱼塘的想法后,余国梁就找乡里的干事商量,干事又给他介绍了乡里的技术员。

就连余家人都不知道,余国梁前阵子带着技术员来村里看过,技术员收集了些塘水和土壤回去检测,得出结论,这个池塘是很适合养鱼的。

按照技术员的测算,好好管理的话,一年出产个五百到一千斤鱼没问题。

至于鱼塘旁边的山地,地是瘦了点,种庄稼肯定不行,但技术员告诉他,这个地种花生是很合适的,那么大一片山地,都种上花生的话,一年收个几千斤花生是不成问题的。

技术员还向他介绍了什么套种法、什么种养循环模式,据说都能让产量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可惜的是,乡里的技术员文化程度有限,这些东西都是他在报纸和资料上看到的,具体怎么操作,他并不清楚。

就算如此,余国梁也很激动了。

哪怕往少了算,一年能产五百斤鱼和一千斤花生,要都能卖出去,也得有两千块钱的毛收入,就算利润只有一半,也能挣一千块钱。

这在农村,那就是超超超高收入了。

余国梁自己就在村委,早知道村干部们想把池塘和荒地承包出去,给村里增加点收入,也算是他们村委的一点成绩。他也知道村里的承包价是定在一百三到一百八之间,有人愿意承包就高一点,没人就少一点。

他主动向村委报了名,结果村里发通知、开会动员,到最后也没有第二个人报名。

余国梁也没有抠着底价和村里谈,最终和村里签了个一百五十元承包价的协议。

他心里有底,觉得按照技术员的测算,怎么也不至于亏钱,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做这么大的决定,难免还是紧张,毕竟鱼没养起来、花生没种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这件事余国梁事先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因为他知道向来小心谨慎的父母是不会同意冒这个险的,至于他媳妇儿,耳根子太软了,被旁人一撺掇,没准反倒坏他的事情。

现在承包合同已经签了,钱已经交出去了五十,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余国梁倒是放松了下来。

是亏是赚,反正就在这一年了。

实在不行,就像老二说的,回头去南边打工也能把钱挣回来。

余家一共就两间房,老两口和闺女住东面一间,余国梁兄弟俩住西面一间,都是砌墙分了前后截。屋子前面有个不大的院子,院子角落盖了间低矮的厨房,厨房外面搭了个茅草棚子,放柴火杂物用。

余国梁路上被人拉住说了会儿话,回到家里就见他奶杨老太站在院子里,单手叉腰在那儿骂人。

“有钱包鱼塘,没钱给我养老?给了粮食怎么了,我老太婆难道就靠着几口粮食过日子,我不要买衣服,不要买鞋子,不要买点饼干放着夜里饿了吃哦?”

“得亏我跟着老二家过活,我要跟着你,回头饭都没得吃,还要把一把老骨头给卖了,供你们还债呢!哦哟,真是以为自己当个村会计就了不起啦,也学着别人想挣大钱啦,这可真是石头缝里挤水,财狼头上找鹿茸哟!”

“余永诚,说你呢,别给我一副死样子,把三年,不,五年的养老钱都给我。”

余永诚坐在小板凳上卷着烟叶,眉头紧皱:“妈,我家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承包费一百五十元,后面还要买鱼苗、石灰、渔网,还有那片山地,如果要种的话,买种子化肥又是钱,那片地瘦,化肥还比其他地要买更多……总之后面还不知道得贴多少钱,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他们家哪有钱给老娘未来几年的养老钱?

余国梁动了动嘴唇,没吭声。

他们家给老太太一年三十元养老钱,三年就是毛一百,五年就得一百五。

他现在是绝对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到,他爸妈手里可能有点,但那点钱是攒着准备给老二娶媳妇儿的。

再说,他们家一年给老太太两百斤粮食,三十块钱,还有逢年过节的猪肉鸡蛋红糖等等,算起来,老太太虽然是住在二叔家,但其实二叔家除了出个住的地方,其他的怕是一点都不需要再出了。

没准老太太还得掏私房补贴他们。

杨老太可不管,余永诚越是说没钱,她骂得越起劲,承包鱼塘就有钱,养老娘就没钱?

“妈,能要是想把我们这个家拆散了你就直说!”躲在厨房里一直没吭声的许丽,在老太太骂到“有了媳妇忘了娘”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

杨老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嚎上了:“哎呦喂,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哟,你们爹死得早,我遭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委屈哟,现在好了,翻脸不认娘了哟!媳妇指着老娘骂也没人管了哟!”

本来因为余国梁承包鱼塘和荒地的事,村里就有人在附近好奇张望,这下好了,一个个干脆都围到门口来了。

余国梁叹了口气,过去扶杨老太:“奶,我这刚承包了鱼塘,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我爸妈也确实没有。你放心,每年的养老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年三十我一准儿给你送去。”

杨老太偏心小儿子,不太喜欢大儿子,连带的也不喜欢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原先因为大孙子在村里当会计,她还高看几分,现在听说他要折腾什么鱼塘,就觉得这也是个靠不住的。她以后养老,还是得靠最小的孙子余国兴。

余国梁的话她是半个字都不信,打定主意今天不拿到至少一百块钱,绝对不走人。

老太太在这里闹得正厉害,余老二媳妇儿杨巧巧和她大闺女余招娣来了。

杨巧巧是老太太沾了老远边的一个远房亲戚。虽然有些地方是有同姓不婚的规矩的,但杨老太他们村子倒是还好,再说二十多年前,正是没饭吃的时候,那时候但凡能有口饭吃,谁还管这些啊!又不是什么正经的没出五服的亲戚。

不过正是因为有这层关系,杨老太一向和二儿媳是非常“有默契”的。

杨巧巧话不多,所以一直给人木讷老实的印象。家里有什么事,都是杨老太在前面冲锋陷阵,杨巧巧就跟在后面打配合。

这回也是,杨老太闹得差不多了,杨巧巧就过来了,她扶起老太太,一边抹泪一边说:“妈,你这是做什么,就算大哥不给你钱,不是还有我们吗,我们一家子总归是不会让你饿死的。走,我们走。”

由于杨老太在村里名声太差,大家都知道她一贯是耍无赖的,所以倒是没人觉得杨巧巧这话有什么不对,只觉得余老二家也是难,成天伺候这么个难缠的婆婆。

还有人暗暗觉得余永诚两口子不地道,就算杨老太自己说要跟小儿子,可你做长子的,怎么能就这么顺水推舟,把亲娘扔给弟弟?

余招娣也蹲下来扶着她们:“奶,你放心,就算他们都不养你,我也会给你养老的。”

许丽被恶心得不行,明明他们家早就把今年的养老钱给了,粮食也已经给了一半,被杨巧巧母女俩这么一说,倒像是他们一分钱没出似的。

她性子直,最是经不起激,火气上头,忍不住就开口:“不就是三年的养老钱吗,我——”

她想说我拿给你,你们赶紧给我滚,结果还没出口,就被人打断了:“不就是三年的养老钱吗,九十块钱的事情,也值当你们在我家唱念做打的演一出戏?奶奶,我们可不是不给你钱,而是真把三年的养老钱都给你,回头你把钱都给余国兴花了,后面几年就一分钱也没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祖孙仨都一愣,这才发现周围安静得不太寻常,看热闹的人居然都不搭话了。

杨老太扭头看过去,就见小院门口站了几个看着特别气派的年轻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挺括的的确良衬衫,而其中白衬衫塞进一条特别漂亮的裙子里的女同志,看着有些眼熟。

她眨了眨昏花的老眼,终于相信这个看上去特别洋气的姑娘,就是她家老大白白养了十八年的余绵绵。

“你是绵绵?”

其他看呆了的围观群众这才反应过来,对哦,这个看着面熟的姑娘是那个被认回南城去的余绵绵啊!

可不是余绵绵,她还喊了杨老太奶奶呢。

哎哟喂,余绵绵竟然变成这样了?!这哪里还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余家老幺啊,这分明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闺女啊!

柳绵绵走进院子,打量了一眼和原主记忆中变化不大的余家小院,点点头说:“是我。”

她看了眼余招娣,说:“刚刚招娣姐不说要给您养老吗,我听着感觉挺靠谱的,她一向是个细致的,姐夫家正好也在村里,大家去看望也方便。”

余招娣顿时傻眼,忙说:“我,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都不给奶养老,我就给她养老。这肯定不可能的嘛,就算你们家不管,我爸妈我弟弟肯定也是会管的。”她是个嫁出去的闺女啊,怎么可能给奶奶养老,就算她想,她婆家也不会允许的,何况她也不想啊。

柳绵绵笑了下:“哦,懂了,所以你就是趁机说两句不要钱的漂亮话是吧?”

“……”

余招娣答不上来了。

她要承认自己是说漂亮话,她奶和村里人会怎么想?她要不承认只是说说漂亮话,万一余绵绵真让她给奶养老怎么办?

她不敢搭腔,脸埋得低低的,只觉得脸上火烧似的。

柳绵绵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看向杨巧巧,问:“二婶,你不会也是说漂亮话的吧?”

杨巧巧干笑了下:“怎么会?”

柳绵绵点点头:“我家一向都是年三十就把来年的粮食和养老钱送你家了的,你怂恿我奶过来闹,要未来三五年的养老钱,总不会是为了给余国兴攒彩礼钱吧?”

杨巧巧脸色一边,赶紧站了起来:“没有的事,我哪里有让你奶奶来闹,我们也没有这个想法。我们国兴现在有正经工作,我家也早给他攒好彩礼钱了。”

拿老人的养老钱给儿子攒彩礼,这种名声要是传出去,她家国兴还能找到什么好姑娘?她可是指望着他在乡里找个条件好的。

不用柳绵绵再说,杨巧巧把杨老太也扶了起来:“妈,咱们走吧,以后的养老钱以后再说,大哥肯定不会不给你的,他不是这种人。”

杨老太还想说什么,杨巧巧在她手臂上一捏,婆媳俩交换个眼神,杨老太于是就“不情不愿”地被搀扶了起来。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门口两个男青年手里提的行李包,说:“绵绵,你这趟回家,给奶奶带东西了吧?我们老余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奶奶可是一直很疼你的,你总不会去了城里就忘了长辈吧?”

啧,这老太太,还道德绑架上了。

柳绵绵呵了声,说:“是啊,是挺疼我的,兜里明明有三颗糖,余国兴两颗,自己一颗,就是不给我那种疼。”

围观的村民顿时都笑了出来。

杨老太矢口否认,柳绵绵翻个白眼:“我客气喊你一声奶,不客气,我可就真要不客气了。”

杨巧巧又扯了杨老太一下,杨老太忍着心头的怒气,跟着杨巧巧走了。

这赔钱货去了南城,瞧着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杨老太一点不怀疑,她是真的会对自己不客气。

柳绵绵盯着杨巧巧的背影看了几眼,这位二婶的样子,明显是心虚啊!

许丽擦了擦眼角,上前抓住柳绵绵的手:“绵绵,你这孩子,你可算舍得回来了。我和你爸,原本还商量着过几天就去南城看你呢,你这孩子,在城里过得不好,你就回家啊……”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了。

老大回家以后说了挺多老幺在南城的事情,听说柳家对她不好,又听说她差点被人贩子绑走,许丽这心里真是跟刀绞似的。

孩子当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之后他们寄信寄东西回去,她也是一概不回,她还以为这孩子是嫌弃他们,不想认他们了。

不过刚刚看她说话,许丽是深切地感受到了,为什么老大说老幺这两年变了很多,变得又会讲话又能干。婆婆那么难缠的人,她三两下就给人打发走了,中途自己想插嘴都没找着机会。

可想到孩子是过得不好才有了这样的变化,许丽的眼泪就更加止不住了。

柳绵绵最不会安慰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环顾四周,想要找人帮着劝劝,一眼瞄到还站在门口的沈维舟他们,于是赶紧说:“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对了,你们还没见过我、我丈夫,他叫沈维舟,还有,那是他妹妹,沈维云,那位也是亲戚,叫王志远。”

果然,许丽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沈维舟他们。

第一眼,这小伙子可真俊啊,倒是配得上他们家绵绵。

第二眼,这小伙子也太瘦了点,这得多吃点啊!

然后许丽就想起来了,女婿和亲家小孩都上门了,她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呢,中午拿什么招待他们?立马就忙碌了起来:“来,女婿,还有亲家的,快进来坐!老大,去厨房切西瓜,老二,跟我过来。”得赶紧去买点肉,再杀只鸡。

余永诚脸色不太好看,闺女在南城本来就过得艰难,结果女婿和亲家姑娘第一次上门,就让他们看见了刚才那一幕,真是给闺女丢脸啊!

再想到自家老大承包鱼塘的事,余永诚更加一个头两个大。

结果大家坐下来一人一块西瓜正吃着,余国梁把自己承包鱼塘和山地的事情一说,柳绵绵一拍桌子:“跟村里就签了一年?那怎么行,至少先签三年!”

余永诚手里的西瓜差点扔出去。

第45章 变化太快有点晕

余国梁不敢跟家里人多说,但是和柳绵绵,他还是很愿意说的,包括自己前期做的工作,技术员提出的建议,还有测算的池塘、山地产量。

“咱们这一片这种土质的山地还是挺多的,种庄稼是真不行,不然村里也不会一直不分给大家,任凭它空着了。往年就是撒点草籽,割点猪草,给大家养的猪啊羊啊的供点饲料。”

余国梁兴致勃勃说:“技术员告诉我,去年底南城农科所研究出了一种新型花生品种,南花9号,就是针对这种土质的。种子还没有大量上市,农科所那边也正想找一些地方试种,他答应了想办法帮我联系。”

柳绵绵点头:“挺好的,如果试验结果不错,还可以扩大种植规模,把隔壁小墩村的那一片也租下来。池塘也是,隔壁离得不远就是小墩村的池塘吧,干脆挖通了。”

余永诚:“……”

老大花一百五包了村里的池塘和山地,他都已经愁得不行了,要么,老幺一回来,直接就奔着把小墩村也兼并过来去了。

他赶忙泼凉水:“就村里这些能不能挣到钱还不知道呢,技术员是这么说,可技术员也没包过池塘没包过山地吧,那叫啥,对了,纸上谈兵,知不知道?!一年都不知道怎么样呢,三五年更不行,到时候亏了,全家把脖子系了也还不起。”

柳绵绵摇头:“这是万一没养起来没种起来,可万一种起来了呢,到时候其他人看你挣钱了,是不是得眼红,是不是也想竞争承办权,村委是不是也想提高提高承包金?那大哥冒这么大风险,不就帮别人作嫁衣裳了?”

余永诚沉默了。

他一直想的都是做不起来亏钱,确实没想过,真能挣钱会不会有人来抢着承包的问题。

要真像那个技术员说的,一年少说能挣上千把块,那肯定多的是人抢啊!

到时候老大费这么大的工夫、冒这么大的风险,蹚出来的路,要么得白白便宜了别人,要么就是要多交承包金。

半晌,余永诚叹了口气:“就算是咱们想,也没这么多钱啊!”

柳绵绵笑了:“我有呀。”

余永诚愣了下,看了眼沈维舟,忙摇头:“不行不行,这是你大哥的事情,哪能要你的钱。”闺女婆家条件好,娘家人就更不能成天想着沾闺女的光,不然闺女在婆家也抬不起头。

柳绵绵:“我又不是白给他,我投资,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和村委谈好以后,这笔钱我来出,利润分我三成就行。”

想了想,柳绵绵又问:“大哥你是说咱们这儿这种山地很多是吧,等今年试种完了,收成好的话,明年估计乡里就会大批引进了?”

余国梁恍恍惚惚地答:“应该是。”

他一下子还有点回不过神,一小时之前,他还因为承包池塘和山地,被家里人嫌弃,一小时之后,原本承包一年都不愿意的他爹,竟然已经开始考虑承包三年没钱的问题了?

这,这变化太快,他有点晕。

柳绵绵不知道他的想法,而是继续说:“花生产量扩大后,倒是可以办一个榨油坊,一开始可以做点来料加工的活儿,顺便还可以办个养殖厂,用油渣饼当饲料,等以后可以慢慢做自己的食用油品牌,办个食用油厂。”

别看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把猪肉、猪油当宝贝,等到资本入局,猪油有碍健康的种种谣言,会彻底颠覆华国老百姓的观念,上辈子柳绵绵所在的华国,每年植物油的进口量都高达数百甚至上千万吨。

余国梁:“……”

余永诚:“……”

俩人都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的是什么”的表情。

他们不是在讨论承包鱼塘和山地的问题吗,所以老幺是觉得这个问题已经讨论完了,可以换个话题了?

就算换个话题好了,怎么就变成要开榨油坊、养殖场和食用油厂了?

沈维云无脑吹:“大嫂,你懂的真多!照这么说,以后国梁大哥就能当厂长啦!”

王志远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余国梁,说:“我战友转业回家乡包了一块山地养鸡,听说也挺挣钱的,不过他说,养猪更挣钱。”

余国梁:“啊?”

不是,他没说要养猪啊!

他这养鱼种花生都忙不过来呢。

柳绵绵笑眯眯道:“那志远你办养殖厂养猪啊!你先考察考察,找地方学一学,等明后年,就来前进乡办个养猪场,正好让我哥的榨油厂给你供饲料。到时候让沈维舟投资你,他有钱。”

虽说柳绵绵是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听着像是忽悠人的骗子,不过王志远可不觉得她是骗子。

自从跟着柳绵绵挣到钱以后,柳绵绵在王志远的心目中,就跟行走的财神爷差不多,闻言顿时眉开眼笑:“真的啊,那挺好的。”

余国梁:“……”

不是,他哪有钱办榨油厂?!

柳绵绵把西瓜皮往泔水桶里一扔:“大哥,吃完了赶紧去找村委重新谈一谈承办年限的问题吧,承包时间长了,让他们把承包金再往下降一降。”说完就去厨房洗手去了。

余国梁:“啊?!”

倒是余永诚一拍大腿,说:“行,国梁你去谈!”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幺去了南城以后真是变得不一样了,说话做事,又有想法又有章法。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管她说什么,女婿都没说一个不字,明显是支持她的。

虽说娘家人不能成天想着沾闺女的光,但闺女和女婿想拉拔一下家里兄弟,他们也不能总往外推。闺女也说了,她这是投资,以后挣了钱也要分她的,这么一想,余永诚就觉得,其实让闺女出资其实也是可以的。

只要他们一家子齐心协力把鱼养好,把花生种好。

之前是不知道老大的打算,这孩子也真是心野了,这么大的事情,前前后后干了这么多事,竟然和家里一句都不提。

余永诚暗暗叹气,不过之前一直提着的心,倒是放了几分。

既然有技术员看过,而且明显眼界不一样了的老幺也赞同,看来这鱼塘和山地没准还真能挣钱。

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余永诚的注意力于是开始转到了女婿身上,和许丽一样,余永诚觉得女婿太瘦了。

大老爷们儿,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身体强壮才是第一位,女婿这样子,一看就没什么力气,说不准还他家小丫头力气大呢。

对于女婿这病恹恹的样子,余永诚有些嫌弃。

不过女婿家里条件好,老幺嫁过去,明显日子过得不错,所以他也就努力地收起这份嫌弃,尽量表达自己这个老丈人对于他们到来的欢迎了。

余永诚表达欢迎的方式就是,往沈维舟手里又塞了一大块西瓜。

吃了一块瓜后,又连续被丈母娘、大舅哥各塞了一块西瓜,已经有些吃撑了的沈维舟:“……”

柳绵绵洗完手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她也是和沈维舟相处久了,现在都能从他表情极度不丰富的脸上读出情绪来了,比如此刻就是:无奈并且为难。

她乐得不行,走过去把西瓜拿了过来:“你别吃了,我吃。”她吃得慢,刚才才吃了一块,这瓜虽然切得大,一长溜的,但再来一块倒是也勉强可以。

她一口咬了下去。

沈维舟被她拿走瓜,愣了一下,开口:“我咬过了……”

几乎同时,柳绵绵已经咬了下去,一口西瓜含在嘴里,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叶兰端了盆炒好的南瓜子放在凳子上,拉了个小板凳坐在柳绵绵旁边,笑着调侃:“小两口还分什么你我。”

柳绵绵只好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瓜。

沈维舟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

刚刚大家说的话,叶兰在厨房都听见了,不过她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又问柳绵绵:“幺妹,你大哥这个池塘和山地,你真觉得能挣钱?”

柳绵绵不答反问:“大嫂,庄稼种下去的时候都只是小苗苗,你有没有想过,它是不是真能长出麦子、稻谷来?”

“那肯定呀,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种下来的。”

柳绵绵耐心道:“其实养鱼和种花生也是一个道理,都是从小苗苗长成大鱼、长出花生,和种庄稼一样,咱们自己要勤勤恳恳,付出劳动,总能收获果实的。人家技术员都说能养起来能种起来了,你怕什么?”

这么一说,叶兰顿时觉得心里那种不踏实的恍惚感消散了许多,不过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句:“你大哥就跟地下党似的,真是一句话都不说,什么技术员,他是吭都没吭一声。”真是,差点把她吓坏了,都想着万一亏了,以后得带着两个孩子去要饭了。

她心里也是堵着气,老太太来家里闹的时候,她干脆就躲在厨房里没出来。

当然,其实她出来也没用,老太太可从来没把她这个大孙媳妇儿放在眼里,老太太一向都是觉得,余国兴将来能给她娶一个城里儿媳的,她这样的乡下人,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柳绵绵笑笑:“他这是怕你们不同意,想着先斩后奏呢。”

叶兰想说不商量怎么就知道他们不同意了,不过仔细想想,她也知道,余国梁要真和她说,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许丽去自留地摘了些菜,余国栋则是去自己要好的小伙伴那里弄了块肉,顺便还把在晒谷场玩得汗流浃背的侄女侄子给逮回了家:“你们小姑姑小姑父来了,赶紧回家去,回头带的糖都被隔壁阿毛吃掉了。”

好么,六岁的余欢欢和三岁的余岁岁,立马倒腾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往家里冲。

冲进家门,两个小不点傻眼了。

院子里坐着两个不认识的阿姨,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叔叔。

余欢欢还在犹豫不决,她对小姑姑是有点模糊印象的,只是眼前的两个“城里人”,都和她印象中的小姑姑大相径庭,她觉得两个都不是……余岁岁反正谁也不认识,倒是一往无前,三两下跑到沈维舟身前,一把抱住他的长腿,奶声奶气喊了声:“小姑沪!”

大家顿时都被他逗笑了。

沈维舟垂眸看了眼地上的奶娃娃,拿出个红包递给他。

余岁岁接过红包抖了抖,不太高兴,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糖捏?”

叶兰都要被自己儿子蠢死了,赶忙过来把孩子抱起来:“还不谢谢小姑父,这能买很多很多糖了。”

余岁岁一听,满意地笑出了个小酒窝:“小姑沪好!”

余欢欢眼见弟弟拿了红包,也不纠结到底哪个是小姑姑了,赶忙也跑过来喊沈维舟:“小姑父!”

沈维舟同样给了个红包。

余欢欢高兴地喊了声:“谢谢小姑父!”说完直接就把红包打开了,然后马上又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是大团结!”

她虽然还没有开始读书,但是也是一个有点“文化”和“见识”的小孩了,她爹可是村里的会计,成天算钱的,她可是见过大团结的,知道这么一张薄薄的钱,可以买可多可多可多东西啦!

那边余岁岁见姐姐从红包里抽了钱出来,马上有样学样,也从红包里抽出一张纸币,装模作样地“哇”一声,说:“大同结!”

其他人顿时又被逗得直笑。

余国栋把满地乱转的余岁岁一把提了起来:“岁岁成有钱人啦,给二叔买糖不?”

余岁岁一把把“大团结”牢牢抱住了:“不哟。”

余国栋拍了下他的屁股:“小气鬼。”

余岁岁小手一把拍在余国栋脸上:“小气魁!”

余国栋:“……”

余家一派其乐融融,离得不远的余永丰家气氛却不太好。

余永丰一家子住的是老余家的祖宅,三大间的青砖瓦房,是余永诚、余永丰的爷爷建国前建的。

老爷子当年在城里大户人家做工,有一趟差事办得仔细,帮主家挽回了很大的损失,主家赏了不少钱。房子就是用这笔钱建的。

因为老爷子当年是仆人,也是被剥削压迫的阶级,运动的时候倒是也没人攀扯他们家。

杨老太偏心小儿子,小儿子说亲之前,就找了个借口把老大分出去了,给了点锅碗瓢盆,其他什么也没给。余永诚家现在那两间屋子,还是分家之后,余永诚和许丽一点一点攒钱建的。

这三间青砖瓦房,往常可是杨老太的骄傲和底气,十里八乡也找不出她家这么气派的房子。

可自从改开以后,脑子活泛的、勤劳肯干的,总能想法子挣到钱,这十里八乡房子建得比他们家好的越来越多,所以现如今,坐在青砖瓦房的堂屋里,杨老太早已没了从前那种得意。

尤其今天本以为十拿九稳能拿到的钱,竟然没有拿到,杨老太的心情真是相当的不美丽。

“老白眼狼生的小白眼狼,去了城里过好日子,也不知道时不时给长辈寄点补品,回家了也不说给长辈包个红包,妈的,真是养不熟的东西。”刹羽而归后,老太太就坐在堂屋前骂骂咧咧。

杨巧巧听得心烦,又不得不哄着她:“这个节骨眼,大哥家可能真是拿不出钱,妈,要不过阵子再去要吧。”

顿了下,说:“倒是余绵绵回来,我真是有点担心,当初那个事情,会不会穿帮了?”

杨巧巧觉得柳家人可真是不靠谱,当初明明说好了,让她帮着挑拨挑拨就行,而且保证柳绵绵不会再回安县的,结果呢,人不但回来了,还是带着女婿回来的。

“穿帮了又怎么的,她还能打我们?挑拨两句,咱们国兴就得了个工作,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杨老太眼珠子一转,说:“这回咱们也得想法子弄点好处。”

第46章 没想到这么好忽悠

老余家被认回城里去的闺女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正嘲笑余国梁脑子坏掉,想不开去承包鱼塘的人们,顿时又有了新的话题。

余绵绵不是亲生的,是抱错的,这件事当初可是震惊了不少人。尤其是她不声不响就回城了,后面再没回过村,也没跟余家人联系,村里人背地里都说老余家人是冤大头呢。

亲闺女在城里不认他们,养的闺女跑回城了,也不认他们了。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少人都笑话许丽,把个赔钱货当宝贝宠,一个丫头还供着读到了高中,看吧,到最后还不是白白帮别人家养了?

因为这些闲话,许丽在村里还和好几个人吵过架。

哪想到,一晃都两年过去了,老余家那个闺女又回来了。据看见的人说,她在城里嫁了人,这回她男人也一起回来了,长得可俊了,看上去又体面又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