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重要的是,他们拎着不少东西进的余家。
原先和许丽吵过架的那些人,顿时心里酸得不行,甭管是不是亲生的,养了那么多年总是事实,只要人家愿意走动,回头拉拔一下老余家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当然,也有人暗戳戳地想,没准人家就是闲着没事干,来乡下走走呢,城里人也精着呢,也许根本就不会真心帮老余家。
然而很快新的消息又来了,据说余国梁跑去和村干部商量了,要和村里签正式的承包合同,承包时间也不是一年了,要签个三五年。
据说当场村支书就问他了,承包三五年的话,至少得交一半的钱吧,这钱拿得出来吗?
结果怎么着,余国梁笑呵呵地说,他家老幺要投钱,他不够的,余绵绵,哦,不是,人家现在叫柳绵绵了,不够的柳绵绵出!
嚯!
一年一百五,三年四百五,五年就是七百五了!
就算余国梁自己能掏一点,这也不少钱啊,何况还没算鱼苗种子的钱呢。
这柳绵绵是真的回来拉拔老余家的啊!
酸,大家这心里真是酸得不行。
尤其之前蛐蛐许丽白白帮人养闺女的那些人,更是觉得五味杂陈。这哪里是白白养了闺女,这是养了个金娃娃呀。就算是亲生的闺女,谁也不敢保证,嫁出去以后能这样拉拔家里啊!
消息传到杨老太和杨巧巧的耳朵里,这婆媳俩就更酸了。
他们家国兴在乡里的农机厂做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元,这在村里那也算是“高收入”了。他家招娣也帮衬家里,时不时就从婆家往娘家捣腾点东西。
可跟柳绵绵这一出手就是好几百一比,顿时感觉都不够看了。
柳绵绵倒是不知道村里人的想法,她现在手里有钱,拿个几百块出来投资一下余国梁,完全就是洒洒水。
而且,钱捏在手里是不会生钱的。
把手里的钱花出去,让它们发挥应有的作用,才能早日挣到更多的钱不是?
上辈子她不敢想拥有一个小目标,这辈子站在时代的风口上,她还是敢想一想的。毕竟后世那些拥有无数个小目标的大佬,在这时候也跟她差不多,不是在倒卖玉米就是在蹬着三轮车卖汽水。
许丽厨艺不错,加上今天为了招待女婿,很舍得下料,午饭做得浓油赤酱,香得不行。
吃完饭大家坐着闲聊,等到下午四五点钟,太阳没那么烈了,一群人跟着余国梁一起去看承包的池塘和山地。
池塘不算太大,不过就养鱼来说,也够了。由于村里没有正经管理过,池塘边杂草丛生,角落铺的青石板上还有人在那里洗衣服。
看到柳绵绵他们,正洗衣服的大嫂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国梁,绵绵,哎哟,这以后就是你家的鱼塘了啊,咱们以后还能来洗衣服吗?”
柳绵绵从原主的记忆里提溜出来这位,是住老宅附近的一位邻居,嘴巴挺碎,但人不坏。
柳绵绵也笑,说:“嫂子,今天先洗吧,以后可不能洗了,不然咱们养的鱼万一出什么问题,也说不清楚不是?村支书说了,承包款回头村里按人头分,大家多多少少能拿点儿,肯定也希望我们这鱼塘做得顺利不是,不然我们拿不出承包款,你们也没钱分了。”
大嫂爽朗地笑起来:“哎哟,进城了就是不一样,绵绵现在都这么会说话了!放心吧,我这桶衣服洗了,就不洗了,我帮你们跟其他人也说说。洗衣服哪有分钱重要啊你说对不对?”
柳绵绵笑眯眯:“可不是。”
等走远一点,柳绵绵就和余国梁商量:“这些杂草啊什么的都要处理掉,然后鱼塘附近多弄几个小心危险、禁止洗衣之类的指示牌,让人在旁边画上浅显易懂的图示。”
看完鱼塘看山地,这一片山地面积确实不小,要不是准备种花生,柳绵绵觉得,其实圈起来养走地鸡也挺好的。
一整片的山地上都是杂草,草丛间偶然可见色彩艳丽的野花,在傍晚的阳光中随风轻轻摇摆。
宁静而悠闲的乡村风光。
“啊,那是什么!”
沈维云突然尖叫起来,柳绵绵回过头,眼角余光瞥见草丛中有什么东西飞快地往她这边游动过来,她吓了一跳,正想跑,突然被人往旁边拽了拽,然后,她就看见,一根尖尖的木棍突然快狠准地往草丛中的东西戳了过去。
柳绵绵突然瞪大了眼睛。
草丛里的东西被戳中了,痛苦地甩着尾巴,但竟然挣不脱那根小小的木棍。
柳绵绵扭头看向拽住她的沈维舟:“你……”你不会是什么古代侠客或者修仙的人穿越的吧?
沈维舟护着她往旁边退了几步,才说:“夏天草木茂盛的地方容易藏匿蛇虫鼠蚁,你小心一点。”
离得近一点的余国梁也反应过来了,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块大石头,抡得高高的,嘭地往还在挣扎的蛇身上砸了过去。余国栋不愧是亲弟弟,如法炮制,也捡了一块石头砸在了蛇身上。
离得稍微远了一点的王志远:“……还需要再来两下吗?”
感觉那蛇都快被砸成肉饼了。
余国梁摆手:“不用不用,应该砸死了。”别说什么七寸,脑袋身子都砸烂了,七不七寸也没什么要紧。
等草丛里没动静了,余家兄弟俩非常默契地凑了过去,确定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才用那根尖尖的木棍把蛇给挑了起来。
沈维云惊魂初定,瞪大了眼睛盯着半条身子都被砸烂了的蛇好奇问:“这是蛇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活的蛇哎!”
一手挑着蛇的余国栋不禁抽了抽嘴角:“这也不是活的蛇了。”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还以为城里姑娘会被吓到呢,结果小姑娘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比他还要好奇。
余国梁看了看那条蛇,说:“带回去让草药叔看看吧,可能还值几块钱。”村里的赤脚大夫,成天自己上山采草药的,就有了这么个诨号。
说着他又冲沈维舟竖了个大拇指:“妹夫你这手厉害啊,虽然没钉住七寸,可也钉得它动弹不得了,不然它要给绵绵咬一口,今天就麻烦了。”
沈维舟看了眼柳绵绵:“嗯,我也是一时情急。”
柳绵绵心说,你不对劲。真正一时情急的人是像我这样的好不好。
考虑到安全问题,他们也没再继续逛,转身回去了。
走到半道儿上,遇见拎着菜篮子的杨巧巧,她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说:“绵绵,二婶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陪二婶去自留地拔菜呗?”
柳绵绵眼神闪了闪,没拒绝,而是说:“我们刚刚遇见蛇了,我不小心给鞋子裤子都弄脏了,你先去自留地吧,我换了裤子就过来。”
杨巧巧想说穿着脏裤子脏鞋子去自留地不是正好,自留地又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不过这话不符合她的人设,她在外一向都是老实木讷不多事的性格,既然柳绵绵这么说了,她肯定是不会反对的。
于是只好点点头:“行,我先去自留地等你,我家地里西红柿长得好,我摘一些给你。”
等人走远了,余国栋皱着眉头问:“二婶找你干嘛?”
柳绵绵摇头:“不知道,她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嘛,那就去听听她说什么呗。”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余国栋皱着眉头,迟疑了下,还是说:“你去了城里不知道,这两年,哦,对了,就是你去城里后不久,余国兴就进了乡里的农机厂上班了,然后这两年,二婶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要说什么明显的、大的变化好像也没有,但确实是和以前很不一样,说话做事不像从前那样收着了,用他妈的话说就是成天阴阳怪气的不像个好人。
柳绵绵点点头:“嗯,我晓得的。”
回到余家,柳绵绵找到厨房里的许丽,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又回房间磨蹭了一会儿,也没换裤子,仍旧穿着那条裤脚有点脏了的裤子去了自留地。
杨巧巧压根没注意她换没换裤子,一见她过来就眉开眼笑的。她还真没吹牛,她家的西红柿养得不错,一口咬下去,又甜又粉,汁水满满。
柳绵绵随手从篮子里捞了一个,边吃边问:“二婶,你要跟我说什么?”
杨巧巧盯着她手里被咬了一角的西红柿,有些心疼,干笑道:“也没什么,这不当初你走的时候,和我说过以后再也不回来了,这两年都过去了,又突然回来,我就觉得有点奇怪,想问问你。”
柳绵绵嗯了一声,没搭腔。
杨巧巧心说这丫头怎么去了一趟南城变得不好对付了,换了从前,她这么说,这丫头肯定叭叭叭地就跟她抱怨上了。
许丽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这丫头从小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都喜欢偷偷告诉她。她们关系还是不错的,不然当初这丫头也不会听她一撺掇就不声不响回了南城。
而且这丫头从小就一根筋儿,听风就是雨,最是好挑拨了。
杨巧巧可不信有人真的能因为进了城,就变得聪明了,顶多就是学会装聪明了,这么想着,她还是把想好的话给说了出来。
“当年你家想用你和林山梅换亲的事情,是我告诉你的。我是想着,你这趟回来,可别再和你妈提这事。毕竟事情都过去了,林山梅她哥,据说也好不容易找着了媳妇了,他找着媳妇了,林家这才答应把林山梅嫁过来,这时候要是再提这个事情,大家都不好看。”
杨巧巧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说:“我也不是跟你邀功,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当初你国兴哥本来是能招进农机厂当正式工的,结果就因为你跑了,林家不知从哪里知道的,说里面有我家的事,就跑去乡里闹了一通,把我们国兴的正式工也给搅黄了。”
“这些事过去就过去了,这个哑巴亏我们吃就吃了,你可千万别提起来,不然你二哥的婚事怕是悬。一耽搁就耽搁了两年,你二哥想娶个媳妇,也真是不容易。”
柳绵绵啃完最后一口西红柿,也跟着叹了口气,说:“二婶,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家为了这件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也不是没情义的人,国兴哥为了我丢了个正式工,这可真是太冤了。二婶,我得补贴你们,一千元吧,你看一千元够不够?”
杨巧巧顿时眼睛都亮了,声音也微微发颤:“绵绵,这,这,这……”
“这”了半天也没敢把“不要”这两个字说出来,就怕她说不要,柳绵绵就真的不给了。
她找柳绵绵说这番话,就是打着忽悠柳绵绵弄点好处的主意,可哪怕她一直觉得柳绵绵好忽悠,也没想到这么好忽悠呀!
自己这还没开口呢,柳绵绵竟然一开口就是一千!
杨巧巧按捺住激动,说:“绵绵,按理我是不好意思拿你的钱的,但是你也知道,你国兴哥也在说亲了,这眼瞅着我就得给他准备彩礼了,家里确实也需要钱。要不这样,这笔钱就算你借给我们的,回头等国兴挣钱了,就让他还给你。”话是这么说,到时候有没有挣钱,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一千块啊,这可是一千块!
杨巧巧心里激动得不行,冷不防听见有人大喊“还你个头,你个不要脸的”,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躲在一旁从头听到尾的许丽,已经冲过来一巴掌抽在了她的脸上。
“你个天杀的害人精,我说呢,我家绵绵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回城里去了。原来是你个害人精在造谣,妈的,你才拿闺女换亲,你们全家都是换亲的!”
许丽一想到自己这两年都活在忐忑和矛盾之中,噼噼啪啪,就又往杨巧巧脸上抽了好几下,犹不解气,干脆一把拽住她的头发,继续,噼噼啪啪。
杨巧巧属于娇小类型的,面对人高马大的许丽,就跟个无助的小鸡仔,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你个惯会装样的,成天装的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以为全天下都眼瞎看不出来是吧?老娘可不吃你这一套,你安安分分就算了,你挑拨到我家来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许丽的名字就倒着写!”
“啊啊啊啊,许丽你放开我,我没有,你别想冤枉我,你放开我,呜呜呜呜——”
单方面殴打。
“哼,还想找我闺女讹钱,你可真敢想啊,一千块钱都敢要!”
又是噼里啪啦一顿抽。
最后把杨巧巧抓了满脸花之后,许丽呸地啐了她一口,雄赳赳气昂昂地冲柳绵绵一撇头:“走,回家吃饭去!”
第47章 嗯,我不要钱
许丽抽杨巧巧的时候一点没留手,堪称气势磅礴,回到家把这事和其他人一说,却不禁红了眼眶,抓着柳绵绵的手啜泣道:“你怎么能听杨巧巧的话,你这孩子,你就真相信家里会让你去换亲?!”
余国栋气得要命:“你二哥我就是这么没种的人吗,娶不来媳妇儿要拿你去换亲?!你个臭丫头,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柳绵绵也不知道原主为什么会相信杨巧巧那些鬼话,确实余国栋不像那种人,许丽和余永诚更不像那种会让女儿去换亲的父母。
可她能说什么,只能承认自己当初就是脑子进了水,被人一忽悠就信了。
余国栋哼了一声,捏了捏拳头:“这笔账我不跟杨巧巧算,我回头跟余国兴好好算算。”
余永诚叹了口气,他二弟被老娘宠得不着四六,原先以为至少弟媳是个老实的,现在看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忙说:“还是先吃饭吧,等下把客人都给饿坏了。”
许丽哪里会不知道余永诚的想法,瞪了他一眼,才抹抹眼角说:“吃饭。”
今天吃饭人多,屋里摆不下,干脆就摆在院子里。
夏天天黑得晚,太阳虽然下山了,天却还挺亮的。余国梁拿了把艾草点上,在院子里到处甩了甩,艾草点燃的浓烟,能起到一定的驱蚊作用。
中午做的鸡和肉事先留了一些,又炒了两个蔬菜,做了一锅咸肉土豆饭,尤其是土豆饭,受到了大家一致的好评。
傍晚的村庄,凉风习习,有种蝉鸣蛙叫衬托下的静谧。
“真舒服啊!”沈维云靠在椅子上叹息说。
许丽失笑:“舒服就多住几天。”真是城里娃呀,粗茶淡饭的,居然也舒服得叹上气了。不过许丽也挺高兴,沈家兄妹俩外表看着都有种高不可攀的气质,但其实人都还不错,尤其沈维云,性子很单纯。小姑子好相处,做嫂子的麻烦会少许多。
柳绵绵其实也觉得舒服,八十年代,纯天然的农村,空气非常的好,天空也非常的纯净,就连星星都特别的亮。
夜幕低垂,星星像装点在黑丝绒礼服上钻石,闪闪发亮。柳绵绵盯着那些钻石,回想这几个月以来神奇的经历,竟然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恍惚感。
直到沈维舟低沉的嗓音落进耳里,柳绵绵恍惚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她微微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维舟,男人的眼睛也像黑丝绒上钻石一样,亮得惊人。
“嗯?”她迷蒙地发出个鼻音。
“困了就回房睡觉。”沈维舟说。
不远处,余国栋搬着椅子放到廊檐下:“睡觉了睡觉了。”
柳绵绵坐直了:“哦,睡觉。”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怎么睡?”
沈维舟看她一眼,说:“维云和嫂子睡一间,志远和你大哥二哥睡一间。”
柳绵绵:“……”剩下他俩睡一间的意思呗。
沈维舟清了清嗓子,解释说:“你妈安排的。”
丈母娘亲自安排了住宿,宁可把余国梁两夫妻拆开,也要让他俩住一间。
虽说他们平时也是这一间房睡一张床,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两个人都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柳绵绵站了起来:“我去洗漱一下。”
院子角落用旧木板隔了个小间,用来夏天冲澡的。不过村里没有通自来水,冲澡的水得从外面的水井里提过来。余国梁和余国栋早提好了水,在柳绵绵睡着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陆续洗漱过了。
柳绵绵随便冲了下,换上短袖短裤的睡衣。
沈维舟仍旧坐在院子里,看见她出来,就站了起来。柳绵绵噼里啪啦拍着大腿:“走走走,有蚊子。”
沈维舟把椅子拎到廊檐下,跟在她后面。
他们住的自然就是原主原先住的那间房。
余家还留着原主的房间这件事,其实柳绵绵还挺惊讶的。
要知道原主离开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并且中间也一直没有再和余家人联络。虽说有柳家人瞒下信件的原因,但柳绵绵知道,原主也确实是不想再和乡下的养父母来往了。
这么长时间,尤其余家其实住房并不宽裕,两个孩子跟着余国梁夫妻俩住一间,余国栋也马上就要结婚,要换了其他人,怕是早把这半间房收拾出来挪做他用了。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床,一个写字台,还有一个小小的五斗柜,写字台上甚至还放着原主的书和笔记本。
两年没有人住过屋子,却并没有什么灰尘,也没有那种久无人居住的霉味,显然平时经常打扫的。
柳绵绵打量了一圈屋子,视线落在窄窄的大约一米二宽的床上。
“……”
这床未免也太小了?
沈维舟看她一眼,主动说:“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柳绵绵马上摇头:“你这身体素质打什么地铺,要打地铺也是我打……不对,这个屋里没有多余的席子。”仔细想想,余家就没有多余的席子,她之前迷迷糊糊好像听许丽说,有一张破了好几个洞的席子,补好了可以凑合用一下。好像是给余国梁兄弟俩用了。
“凑合挤挤吧。”柳绵绵叹了口气,“你睡外面哈,我怕我睡外面,回头半夜被你踹下床。”
一向睡相很好的沈维舟沉默了几秒,没有在意柳绵绵毫无根据的揣测,轻轻嗯了一声。
这间屋子的灯绳在门口,等柳绵绵躺下,沈维舟才拉了灯绳,摸黑回到床边。
柳绵绵往里面靠了靠,不过并没有什么用处,床统共就那么大,沈维舟躺下来以后,两个人的身体就挨到了一起。柳绵绵顿时有些后悔,这次带的睡衣是短袖短裤,裸露的皮肤难以避免地触碰到对方的,这种感觉和他们平时“楚河汉界”各睡一边实在太不一样了。
柳绵绵感觉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嘭嘭嘭,又快又急,跟跑了八百米一样。
脑海里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次喝醉酒以后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们俩都挺忙的,哪怕住一个屋子睡一张床,但其实连一起说说话的时间都不大有。沈维舟除了忙研究所的事情,还要联系人研究祛霉净,还有洗衣粉、洗衣液、沐浴液和洗发水什么的。她平时除了上班,还要抽时间赶大集、整理布料,和刘婶一起处理布料。
当然,最主要是,她其实也在下意识地逃避。
那天晚上她确实主动吻了沈维舟,而沈维舟也回应了她。
然后呢?
一个酒醉之后的吻,能代表什么呢?也许大家都只是一时冲动,倒不如不要去提不要去想。
平时也许能做到,这一刻却好像有些做不到。
旁边这个人存在感太强了。
柳绵绵忍不住动了动,徒劳地往墙边贴了贴,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沈维舟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压着嗓子说:“绵绵,别动。”
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时非常不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柳绵绵耳侧,她缩了缩脚趾,感觉那股子酥麻的痒意,仿佛从耳根一下子扩散到了四肢百脉。
沈维舟拽着她的手指有些凉,柳绵绵却觉得那丝凉意里似乎还带着火,她下意识动了动,想要抽手出来。
沈维舟却一下拽紧了,问:“还记得你说过,祛霉净研究出来了给我抽成吗?”
柳绵绵脑子有些乱,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下意识说:“你不是不要吗?”
“嗯,我不要钱。”沈维舟说。
柳绵绵想说,对啊,你自己说的不要的啊,但同时脑子又有了一丝清明,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要钱”,不是“不要”。
不要钱。
要什么?
柳绵绵张了张嘴,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几拍。
“可以吗?”沈维舟问,声音微微有些紧绷。
柳绵绵抿了抿嘴,沉默几秒,忽然说:“沈维舟,你是不是有病,你拿我和钱比吗?我又不是……”
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湿润的吻落在她耳后,柳绵绵呼吸一滞,就听沈维舟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嗯,我开玩笑的,钱不能跟你比。”
她心头一跳,想说什么,他微微抬了抬身子,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哪怕上回喝醉酒柳绵绵并没有真的断片,可记忆中的感觉和真实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记忆中……实际上……柳绵绵混乱地想,沈维舟明明看着挺斯文的,为什么这种时候,却有种和人设不符的霸道强势?
沈维舟轻轻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含糊地问:“想什么呢?”
柳绵绵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在他唇上舔了一下,他的呼吸声重了几分,重新又吻了上来。
第48章 整个村里也是独一无二
幽暗的房间里,让人耳红心跳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但是某一刻,沈维舟却突然停住了动作,埋头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他克制地说:“睡觉。”
柳绵绵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嘴上说着睡觉,双手却箍得她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去。
她有些不舒服,微微挣扎了下,腿不小心蹭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睡衣,蹭在了他身体最灼热的地方,他更加抱紧了她,沙哑着声音说了两个字:“别动。”
轰地一下,一股热气涌上脑门,柳绵绵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沉默几秒,她说:“我有点透不过气。”
沈维舟放开她,却依旧是将她拥在怀里的姿势,手轻轻抚着她的背。他压着嗓子说:“这屋子不太隔音,床也不是很牢固。”
说着,他低头啄了下她的唇:“回家再说。”
柳绵绵听懂他的意思,脸感觉更热了,嘀咕:“有什么好说的。”
沈维舟贴在她耳朵上,声音随着热气钻进她耳里,痒痒的:“说说有人酒后乱来,醒了就装傻。”
柳绵绵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从沈维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他一向都是清冷人设,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而且,喝醉酒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能翻旧账呢?
“那有人没喝酒也乱来呀。”柳绵绵马上呛了回去。
“亲自己媳妇,不算乱来。”沈维舟淡定回。
“亲自己丈夫,也不算乱来啊!”柳绵绵马上说。
空气中突然一静,柳绵绵莫名有些尴尬。别看他们已经进展到搂搂抱抱亲亲吻吻的阶段了,但其实并没有就互相之间的关系,进行过任何明确的讨论。
是,他们是夫妻。
但其实,他们也完全不像夫妻。
甚至,在沈维舟身体越来越好之后,柳绵绵早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买房、离婚的事情了。
总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吧。
她原本是以为沈维舟过不多久就会病重,也早做好了当寡妇的心理准备,想着到时候就先挣钱,挣它个一个小目标,然后找个温柔体贴的小鲜肉,日子肯定很舒服。
哪里想到,沈维舟的身体竟然越来越好了。
因为受原书剧情的影响,柳绵绵潜意识里觉得,她和沈维舟是不可能一直当夫妻的。原书里原主和沈维舟关系就非常差,有名无实,甚至还有着深仇大恨。
现实里,他们结婚好几个月,同床共枕那么久,也从来没见沈维舟有什么想法。
因为娃娃亲而不得不结婚的、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注定要分道扬镳的有名无实、貌合神离的夫妻。
这是柳绵绵一直以来对他们之间关系的解读。
意外出现在那次喝醉酒,但是后面她假装没这回事,他也没提,柳绵绵就认为,意外只是意外,并不会影响他们貌合神离的事实。
可是。
好像不一样了。
“嗯,亲自己媳妇,亲自己丈夫,都不是乱来。”亲了下她的额头,沈维舟说,“睡觉。”
柳绵绵嘟囔:“你这样抱着我,我怎么睡得着,热死了。”
沈维舟轻抚着她的背,轻声说:“嗯,床太小了,忍忍吧。”
柳绵绵:“……”
床小也不是你一直抱着我的理由。
当然,这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乡下的夏天,夜里其实并没有很热,柳绵绵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其实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倒是沈维舟,借月色看着缩靠在怀里的女人,向来冷静的眸底有着他自己也未曾发现的温柔。
早晨柳绵绵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晒到了床上。
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由于上班时间太晚,她已经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就是这个时候了。而且由于一直和沈维舟睡一个床,以至于她也习惯了早上旁边有人起床,根本不会被吵醒。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许丽坐在廊檐下搓着绿豆壳儿。
许丽看见她出来,边搓豆子边说:“早饭在锅里闷着呢,洗洗快点去吃吧,再睡晚点,都得赶上吃午饭了。我说要把你喊起来,小沈还不同意,说反正没事,让你睡到自己醒来。”
柳绵绵打了水洗脸。
许丽忍不住问:“你在婆家也每天这么晚起的?”
柳绵绵隔着毛巾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丽叹了口气,说:“我听国梁说,你那个弹琴的工作,中午才上班。不过嫁到别人家里,不说多勤快,家务总得搭把手吧,再怎么也不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的。你公公婆婆脾气再好,时间久了,怕是也会不满意。你说你要是嫁在乡里,我倒是也不这么操心了,顶多让你哥哥们时不时去给你撑撑腰。你嫁在南城,还是那样的家庭,家里真是一点都帮衬不上。”
柳绵绵拧干了毛巾,把毛巾挂在廊檐下用旧电线拉起来晾衣绳上,才笑眯眯对许丽说:“我要是太勤快,刘婶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婆婆和刘婶就喜欢我这样的。”
她还挺喜欢听许丽这样碎碎念的。
上辈子父母死后,她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虽然也有朋友、有亲戚,但是这些人和父母是不一样的,只有父母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唠叨、担忧。
柳绵绵挺喜欢余家人的,他们是真的关心她,她也很愿意和他们做一家人。
“你这孩子,人家看你这么懒,肯定是不好意思当面说你什么。”许丽失笑摇头。
“嗐,不信你回头问沈维舟和王志远。”
柳绵绵进厨房捧了早饭出来,白粥、南瓜饼和鸡蛋,还有一小碟萝卜条。
这个萝卜条是许丽自己腌的,南城口味的酸甜口,带轻微一点点的辣,很爽口,很好吃。
柳绵绵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吃早餐,随口说:“妈,你这萝卜条腌得太好吃了,可以拿去卖了。”
许丽觉得她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谁家没有萝卜,谁家不会腌萝卜,卖给谁哦?”
柳绵绵:“卖给那些一根萝卜、一根咸菜也要从菜场买来吃的城里人啊!”
许丽迟疑:“你觉得能卖出去?”只要一想到余国梁花一百五十块钱包了鱼塘和荒地,许丽就觉得心头发慌,简直恨不得出门都要在地上找找,看能不能捡几分钱,给家里增加点收入。
“当然了,就我婆婆,肯定就愿意买。”俞婉就挺好这一口的。
“哦哟,你这孩子,消遣起你老娘来了!”许丽有些失望,不过又觉得没人买才是正常的,狠狠搓了一把绿豆,说,“你婆婆爱吃,回头你多带点回去。”
柳绵绵知道她不信,也没多解释,而是问:“他们人呢?”
余家人不在正常,毕竟余家人口不少,分的地也不少,每天要干不少农活,可沈维舟他们也不在就有些奇怪了。
想到沈维舟,柳绵绵不禁想起昨晚上的事,脸颊顿时有些热,赶紧低头喝了一口粥。
许丽没注意她,边把分拣出来的绿豆倒进陶罐边说:“一早村里就过来喊人了,让你大哥去村委会办公室签合同,你大哥怕自己考虑不周到,就让小沈一起过去了,你小姑子还有那个小伙子就也跟着去看热闹了。”
照她观察,小沈好像不太愿意去,出门口往房间里看了好几眼。
许丽心里暗笑,闺女睡在自己家里,女婿还不放心呢。
不过这也证明小两口感情好,看他们这样,她这心里才觉得安稳呢。
“村里是答应签长约了?”柳绵绵问。
之前余国梁提出来要承包三五年,村里几个干部说要商量一下。这明显也没商量多久啊,一大早的就喊人过去签合同,这是怕时间久了余国梁想清楚反悔吧?
“嗯,说既然要签久一点,干脆就签五年,因为承包时间长,承包金也给降了一些,按一百二十来,一共六百块钱。”说到六百块钱,许丽声音都有些发颤,不算闺女的话,他们全家的存款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相当于买四赠一了。”柳绵绵笑道,“那还挺划算。”
养鱼是肯定能挣钱的,这时候物资还不怎么丰富,但凡是肉,不管是鸡鸭鱼肉,都广受老百姓喜爱。只要养成了鱼,就不可能卖不出去。
至于养不养得成鱼,乡里不是有技术员嘛,跟乡里汇报一下,用“培训费”、“学习费”之类的名目,给人一点报酬,经常把人请过来指导指导,这鱼就不可能养不起来。
还有那一整片的山地,土地育肥也是要投入的,承包时间长一点,绝对是对他们有利的。
何况总价还少了一百五。
这合同签了,柳绵绵怀疑都不用到明年,到今年年底,养的鱼、种的花生出产了,村里人就得后悔。
许丽发现闺女确实是不一样了,听到六百块钱,就跟听到六块钱、六毛钱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竟然还说挺划算。
她听余国梁说过,说老幺现在可能挣钱了,弹琴每个月能挣不少,她还和别人合伙儿做生意,一天就能挣别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许丽也不说什么泼凉水的话,干脆舀了碗绿豆进厨房煮绿豆汤。
闺女回来带了不少东西给他们,昨天当着女婿的面,许丽也不好意思多看,等到昨天夜里睡觉前,老两口才把那个行李袋打开看了,发现都是一些他们想买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好东西,饼干、奶粉、奶糖、一盒一盒的营养品,还有两双铮光瓦亮的牛皮鞋。
大包的红糖和白砂糖,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东西。
不过,也正是有了那么多糖,许丽才敢煮这么一大锅绿豆汤。
这没糖的绿豆汤可不好喝,放了糖的绿豆汤,再放凉水里稍微镇一镇,那滋味才叫好呢,比西瓜都好吃。
就在院子里到处飘散开绿豆汤的甜香味时,其他人回来了。
“老幺,哎呦,你可起来了。”余国梁的脸上全无刚签完合同的喜悦,反倒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和尴尬。
柳绵绵吃过早饭,坐在廊檐下发愣,听见声音抬头,问:“合同签得不顺利吗?”
余国梁尴尬:“这倒不是,村委说按五年六百元承包给我,妹夫说这个价格挺合适,也帮我看过合同了,我就签了。村里答应钱可以分两次给,今年给三百,明年开春再给三百。”
这不是挺顺利的?
分两次给钱,第二笔承包款甚至可以从第一茬鱼卖掉的利润里面出。
柳绵绵疑惑:“那怎么?”那你怎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是这位同志,想找你谈小墩村鱼塘的事情。”沈维舟插话说。
柳绵绵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
跟在余国梁身后的中年男人马上站出来,说:“对对对,我是小墩村的村干部,我听说你有意向承包我们村的池塘和山地,我们村委昨天夜里开会商量了下,觉得大家都是隔壁村的,池塘和地又是连着的,承包给你们也挺好,按照你们村的价格就行。”
柳绵绵:“啊?!我什么时候……”
等一下,她想起来了,她昨天确实是说过,如果南花9号种得不错,可以扩大种植规模,把隔壁小墩村连着的那一片也承包过来,然后池塘也是,离得不远,干脆挖通了。
可这话她是家里随口说的呀,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小墩村去了?
余国梁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是我和老二,昨天上茅房的时候聊起来,被村里人听见了。”
主要是老幺说的这个场景太诱人了,他们兄弟俩就畅想了下。
吹牛嘛,哪个老爷们儿不吹牛呀?
哪知道就被人听去了,那人正好是小墩村嫁在他们村里的,亲戚还是小墩村的村干部,想着小墩村的池塘和山地也是那么空着,要是能承包出去,每年多个一百多块钱,对村里来说也是个进项,于是就赶紧跑去隔壁说了。
这不,小墩村的村干部连夜开会,然后一大早就跑来找余国梁了。
余国梁都傻眼了。
这六百块钱巨款的合同刚签完呢,小墩村居然又想跟他签六百块钱的合同?!
把他卖了他也不敢啊!
照他自己的意思,他是当场就要拒绝的,结果沈维舟听了,却说让他们一起过来,当面问问柳绵绵的意思。
一千两百块钱,余国梁知道柳绵绵应该是拿得出来的,可问题是贪多嚼不烂呀,原本一口池塘一片山地,他们一家子伺候起来都有点困难了,何况再来一口池塘一片山地?
他提醒柳绵绵:“咱们家可没那么多劳动力,到时候侍弄不过来。”
柳绵绵想了想,说:“这不是问题,到时候在村里找几个人帮忙就行了,不管是每个月发工资,还是按天数给劳务,都没关系的。”
就算是原先一口池塘一片山地,她也是准备让余国梁找几个人帮忙的,这是必要的人工成本,没必要节省。
如今面积更大了,其实找人反而更方便,老话都说了,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这样一来,利润只会更高。
是的,柳绵绵没怎么考虑,就决定承包下来了。
在资金允许的情况下,直接做大不好吗?反正经营风险并不高。
“哎哟,国梁,到时候找我们家阿大帮忙呗,他老实勤快,干活最下死力气了。”
“我们家老林也不差的,年纪大一点,但是经验足呀!”
“我家我家,我家建国可是年年一起放鱼苗的,养鱼他没问题的。”
“哎哟喂,笑死人了,放鱼苗和养鱼根本两回事好不好?”
……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一听还有发工资、给劳务费的好事,马上就叽叽喳喳地争了起来。
这可是家门口挣钱的活儿啊,甭管每天开几块钱,那都是净赚的。
余国梁头疼道:“我这还没准备请人呢,我自家人忙得过来。”一口池塘一片山地的话,他们家三个老爷们儿,咬咬牙,应该也能干下来的。
他看向柳绵绵:“咱还是稳扎稳打,先自己村里的试试?”
柳绵绵笑笑,说:“大哥,六百块钱不是问题,前期的成本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有没有信心做好?如果你有信心,一个池塘还是两个池塘,一块山地还是两块山地,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余国梁迟疑了。
站在旁边的余国栋忽然说:“大哥,要不小墩村的池塘和山地算我的,回头要是亏了,我想办法挣钱还老幺。”
余国栋原本的想法是,自己就给老大打打配合、帮帮忙,老大这人厚道,挣多挣少的,回头肯定也不会亏待了他。
当然,如果亏了,就像他说的,兄弟俩一起去南方打工挣钱还债。
不过,从昨天柳绵绵他们过来,余国栋听他们说了不少南城的事情,昨天夜里还听王志远说了他们赶集卖布料的事情,余国栋的心里就开始有些松动。
老大去了一趟南城,就想着要砸锅卖铁承包鱼塘挣钱,他总不能一直就这么混日子吧?
原本只有一口池塘一片山地,他肯定不会跟老大争,可现在有了更多的机会,余国栋直觉自己应该把握住。
反正,如果亏了就去南方搬砖,如果挣了,那他们家的日子可能完全不一样了,他以后的小家庭也能更宽裕,他可以批两间宅基地盖新房,结婚以后也能给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
余国栋想承包,余国梁自然不会说什么,他自己确实也不敢一下子把摊子铺得这么大。
柳绵绵就更加没意见了,余国栋勤劳能干,甚至某些方面比余国梁还要灵活,投资他,肯定也不会亏的。
余国栋挠挠头:“不过,我手里没多少钱,下半年还要结婚,所以恐怕拿不出多少本钱。”
柳绵绵笑道:“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按照出资额和劳动占比分成,你们根据自身经济情况出一部分钱,缺口的资金全部由我出。明年你们如果有钱了,可以在第二期承包款交付时追加出资额,当然,这之后就不能再追加投资了。”
余国梁和余国栋对视一眼,点头:“这我们知道的。”
柳绵绵点点头:“那就没问题了。”她看向小墩村的那位村干部:“合同是你们过来签,还是我们去你那里签?”
村干部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下,忙说:“啊,哦,哦哦哦,我们,我们过来!”
他们根本没指望一次过来就能谈成这个事情,所以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他是真的没想到,六百块钱的事情他们能就这么三言两语地决定下来啊!
这种白白给村里送钱的好事,自己这边肯定是要积极一点的,怎么能让人跑那么远路去他们村里呢,那肯定得他们过来啊,这才显得他们诚意十足不是?
没见他们自己内部还存在意见分歧呢,村干部生怕他们变卦,一说完,就赶忙转身往小墩村跑。
六百块啊,这可是真金白银的六百块钱啊!
眼看小墩村的村干部飞奔而去,围观的村民也是面面相觑,脸上表情都非常好看。
别看他们之前争着干活争得很起劲,那其实都是条件反射,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切地意识到,老余家竟然花一千两百块钱,承包了两个村子的池塘和山地!
且不说能不能挣钱,就这一出手就是一千两百块钱的气魄,整个村子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呀。
老余家,真是不一样了啊!
第49章 回城(修)
柳绵绵他们原定计划是在村里住一两晚就回去,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突然赶上承包鱼塘和山地的事情,只能再待几天。
本来想让沈维舟他们先回去的,但是沈维舟说在乡下待几天,正好换换脑子。
沈维云更是乐不思蜀,她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看乡下什么都新鲜,成天带着余欢欢、余岁岁两个小朋友,捉鱼粘蝉的,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王志远,柳绵绵发现这位退伍的兵哥哥,好像真对养殖很感兴趣,他最近和余国栋打得火热,两人甚至已经开始商量以后要一起办个养猪场了。
真就对养猪事业非常执着。
中间他们还跑前进乡乡里赶了一次集。
之前几次赶集都是为了卖货,这是第一次纯粹为了赶集而赶集,反正要再住几天,他们四个人住着,余家也要准备吃的喝的,柳绵绵干脆在大集上买了一堆鸡鸭鱼肉,满载而归,可把村子里的人给羡慕坏了。
谁家闺女嫁出去以后,还会这样大袋小袋的给娘家买东西啊,别说养女了,就算是亲闺女也做不到呀!
那些原先蛐蛐过老余家白白替人养闺女的人,再度受到了其他人的嘲讽。
这要算白白替人养闺女,那你家的闺女怎么算?
倒也不是说闺女就得帮衬娘家,可你嘲笑人家白养闺女,人家不得看看你家是怎么不白养的不是?
这些事柳绵绵是不知道的,许丽却是门儿清,觉得最近气都顺了不少,走起路来更是虎虎生风。闺女有钱,她也不说什么不要乱花钱,而是拿出了看家的本事,把饭菜做得香喷喷。
住老余家附近的几户人家这阵子真是苦不堪言。
往常大家吃的都差不多水平,尤其是夏天嘛,天气热,更不会做什么大鱼大肉的,有些人家每天一大早起来煮上一锅粥就吃一整天了。
现在老余家天天大鱼大肉,他们真是,每天打孩子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柳绵绵自然也没注意这些,她和余家兄弟一起,去乡里见了领导和技术员。
乡里听说了他们这个事情,觉得是农民增收致富的一个好案例,尤其还要引进最新的花生品种,在山地上试种,这就等于是走在前面,帮乡里先试验了,到时候试种效果好,就可以在乡里推开了。
前进乡有很多类似土质的山地,乡里也是一直在想办法的。引进新品种不难,但问题是老百姓不愿意冒这个险,生怕辛劳几个月最后收获一点点。
现在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乡里真是再高兴没有了,所以在柳绵绵提出让乡里技术员帮忙跟踪进展、随时提供技术支持的时候,乡里领导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跟乡里谈好以后,余国梁他们就干起来了,找了村里几个平时玩得好的过来帮忙,先把留下村这边的池塘和山地整理出来,然后这边消毒放鱼苗、种花生的同时,再把小墩村那边的池塘和山地整出来。
一下子就干得热火朝天了。
柳绵绵他们于是也告辞离开了。
不过出乎大家意料的是,王志远居然留下了。虽然现在养猪场还开不起来,但是王志远已经和余国栋商量好了,小墩村的鱼塘和山地,王志远也投一点钱,然后他就跟着王国栋一起干了。
“不是,他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留在前进乡了?”刘婶一脸无语,“这人可真是不靠谱,多大的人了,做事情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他一个外乡人,留在那里也不方便呀,住哪里,吃什么,这不都是问题吗?”
柳绵绵靠在躺椅上,舒服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他跟我二哥住,实在不行,回头住我那间屋子也可以的,吃饭就在我家里吃,他现在跟我二哥是合作伙伴,俩人好得同穿一条裤子,你就放心吧,绝对吃不了亏。”
乡下也挺舒服的,但比起来,肯定还是城里方便。而且,出去这么多天,再次回到求知巷,柳绵绵第一次在这个时空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躺在石榴树下,她感觉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全身都放松了。
“嗐,我哪里是怕他吃亏,我是怕他给你爸妈添麻烦。”刘婶说。
“那不会的,添双筷子的事情,再说志远哥还给我爸妈伙食费了。”短时间没关系,时间长的话交点伙食费是最好的,所以这个钱柳绵绵是劝许丽收了的。
“那就好,不然人高马大一大小伙子,谁家经得起他天天吃。”刘婶叹了口气,“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喜欢种地养猪什么的?我和他爸还商量着想给他在南城寻摸个工作呢。”
“种地养猪也挺好的,没准过不多久就成万元户了。”八十年代的万元户有不少就是靠种养殖挣的钱,毕竟这时候物资不丰富,吃饱穿暖就是老百姓的头等大事。
“你爸妈是真心疼你,瞧瞧,给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农民攒点东西不容易,这是把好东西都让你们带回来了。”刘婶收拾着柳绵绵他们从前进乡带回来的东西,心说亲生不亲生的有什么要紧,亲爹亲妈成天惦记着从闺女身上吸血呢,倒不如养父母是真心惦记孩子能不能吃饱穿暖。
“这毛线手套打得漂亮。”刘婶把两双毛线手套拿出来,一双大一点的,是给沈维舟的,小一点的,是柳绵绵的,“现在用不着,我给你们洗了回头弄点樟脑丸你收起来。”
收拾完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刘婶瞪着一个硕大的陶罐皱眉:“这大老远的,你们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回来的,死重死重的。”
乡里上南城买花生种子,人塞不下,东西倒是能带,他们直接帮忙送到巷子口,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捎进来了。
刘婶继续皱眉:“这么多东西,你们自己拎回来的?”
要是王志远一起,倒也正常,王志远力气不小,部队里又经常锻炼,拎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问题是王志远留在前进乡了,剩下沈维舟、沈维云和柳绵绵,刘婶怎么看都觉得够呛。
其实是沈维舟拎回来的。
这人力气还挺大,拎这么多东西,还挺轻松的样子。
但是考虑到如果说是沈维舟,刘婶怕是会被吓得立马给他熬补药,柳绵绵只好说是个不认识的邻居帮的忙,这才把刘婶给糊弄过去。
“这一罐子都是萝卜条哦,哦哟,这哪里吃得完!”刘婶惊呼。
“这萝卜条特别好吃,是我妈自己腌的。”柳绵绵看了眼那个陶罐,“回头弄点玻璃瓶装一装,让刘安民拿去卖卖看。”刘安民大哥是下乡知青,他大嫂跟着回城没工作,在知青菜场弄了个摊位卖菜,刘婶听说以后,这阵子每次去知青菜场都会光顾他大嫂的摊子。
柳绵绵是真觉得许丽腌的萝卜好吃,感觉应该会有市场,所以特意弄了一陶罐准备试试。
刘婶听她这么说,好奇不已,去找了碗筷夹出来一根萝卜条,咬了一口,顿时眼睛发亮:“哦哟,是好吃的哦,一般人真是腌不出这个味道,脆甜脆甜的,俞主任最喜欢吃这一口了,我给多留一点。”
想了想,刘婶又说:“回头我在巷子里问一声,肯定也有不少人要买的。”
柳绵绵:“嗯,等先去买点玻璃瓶。”
刘婶马上站起来:“我给你王叔单位打个电话,让他去买。”风风火火的就去打电话了。
柳绵绵笑了起来。
刘婶真是个很可爱的人,热心肠,不碎嘴,为人也单纯善良。
沈维云大概是在乡下玩得太忘我,体力透支了,一回到家就进屋睡觉了,沈维舟则是一回来就被研究所一个电话喊走了,絮絮叨叨的刘婶一走,院子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柳绵绵感觉自己其实也有点累了,她盯着石榴树上结的小绿果子,眼神渐渐迷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是被人摇醒的。
“嗯?”
柳绵绵睁开眼,瞪着正弯腰看她的沈维舟,慢慢清醒过来:“你回来了?”
沈维舟嗯了声,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捞过柳绵绵的手握在手里,捏了捏她的手指,说:“你先醒醒神,马上吃晚饭了。”
“哦。”柳绵绵抠了抠他的掌心。
沈维舟看她一眼,问:“明天是不是也不用上班?”
柳绵绵懒洋洋说:“金老师巴不得我整个暑假都不去上班呢,也挺好,暑假这么热,待在家里也不错。”
沈维舟真是没见过这么懒散的人,忍不住失笑:“那你要不就不要去上班了?”
柳绵绵马上摇头:“那怎么行,上班才能维持正常的作息和社交。”不去上班,她大概每天都不想起床也不想见人。
“而且西餐厅工资还挺高的,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有意思的八卦,还能听陈经理讲讲港城的花边新闻,哪个豪门又爆出私生子啦,哪个豪门大太二太联手对付外面的莺莺燕燕啦,哪个阔少同时交往几个女朋友啦,跟内地完全不一样的。”
沈维舟无语,他实在不懂这些花边新闻有意思在哪里,不过,“你喜欢港城?”
柳绵绵:“还行吧。”
沈维舟想了想,说:“今年怕是不行,研究所的项目还不能结束,等明年吧,可以去港城看看,奶奶的弟弟妹妹都在港城。”
柳绵绵好奇看向他:“你们平时还有联系?”
原书里倒是提到过,南城徐家其他人早年就去了港城,在港城发展得不错,后面还曾看在沈伯康的面子上,帮过沈维鸿夫妻俩。
书里着墨不多,柳绵绵以为是沈维舟死后,港城徐家人才和内地有了联络,正好便宜了沈维鸿他们。
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这么回事?
沈维舟点点头:“国门开了以后,舅爷爷和姨奶奶一起来过内地,也邀请过我们去港城,只是我身体一直不好,出远门不太方便。”
“说到这个,原先白老爷子开的方子你停了一段时间了吧,是不是应该再去复诊一下重新调整药方了?”柳绵绵说。
沈维舟沉默两秒,说:“嗯,过两天我去一趟。”
“我陪你去吧?”
“……也行。”沈维舟转移话题,“明天晚上我们去看个电影吧?”
“嗯?”柳绵绵抬眼看向他,忽然发现自己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好像确实还没有去看过电影,于是说,“好呀,叫上爸妈他们一起吗?”
沈维舟又捏了捏她的指尖,反问:“你说呢?”
柳绵绵忽然福至心灵,反应过来,沈维舟这是在邀请她单独出去看电影……是约会啊!
她扬了扬唇:“要不还是不叫了?”
沈维舟看她一眼,总觉得她这副狡黠的样子特别有趣,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嗯。”
“大哥大嫂吃饭了!”
沈维云突然从餐厅里窜出来,然后“啊”了一声,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转身踢踢踏踏地又跑回去了。
“……”
柳绵绵有些无语地想,你这样子,好像我们真做了什么似的,我们明明比余国梁承包的那口鱼塘还清白。
倒也没有那么清白。
毕竟在乡下那张窄床上睡了好几个晚上,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总会有忍不住动手动脚动嘴的时候……尤其沈维舟,好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似的……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
柳绵绵清了清嗓子,说:“吃饭去。”
“嗯。”
吃过饭后,柳绵绵倒是想起一件事儿:“让你舅爷爷姨奶奶他们帮我们弄个股票账户方不方便的?”
她早就想去港城股市里试试水了,但是听陈经理说,内地对这方面管制比较严格,内地居民没有正当理由,去港城一趟都非常难,更何况是去港城开户炒股票,只能暂时作罢。
现在知道沈维舟和港城徐家的人一直在联系,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柳绵绵想要去港城股市里乘风破浪的心顿时又热切起来。
实在不行,就让舅爷爷或者姨奶奶帮忙持股,反正他们都是资产不菲的富豪,应该也看不上她这仨瓜俩枣,暂时不存在什么经济纠纷的风险。
“嗯,我回头问一下。”沈维舟边收拾写字台上的文稿资料边问,“你先去洗漱?”
柳绵绵还在想股票的事情,随口回答:“嗯,一会就去。”
沈维舟回头看她一眼,走过去,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温柔:“乖,现在就去。”
柳绵绵终于反应过来,脸忽然就红了。
第50章 与有情人
磨磨蹭蹭洗了很久,出来发现沈维舟没在屋里,柳绵绵莫名松了口气。屋里灯光太亮,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打开写字台上的台灯,把日光灯关了。
昏暗的灯光让整个房间染上几许暧昧的氛围,柳绵绵想了想,又把日光灯重新打开。
她爬上床,用薄毯给自己盖了个严严实实,没过几秒,又一把将薄毯掀开,呼,太热了。
瞪着天花板,柳绵绵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紧张。
嘴上花花是一回事,真刀实枪是另外一回事,何况她上辈子也是个母单,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经验。
无父无母但有钱,这样的人设,建立亲密关系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当然,也是因为她懒,不太拓展社交圈,并没有遇上真正能对上眼的人。
那沈维舟是能和她对上眼的人吗?
能吧。
毕竟要不是乡下客观条件不允许,他们可能早就……她并不讨厌沈维舟的触碰,相反,还挺喜欢的。
房门吱呀打开,沈维舟带着满身水汽走进房间,他回身把房门关上,脚步在写字台前微微一顿,啪嗒,开了台灯。下一刻,日光灯被关掉了,房间里的光线重新回归昏暗。
柳绵绵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听觉却益发敏锐起来,她听见脚步声渐渐靠近,还听见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随后温热的气息靠近,一声低沉的浅笑在耳侧响起:“闭着眼睛做什么?”
柳绵绵睁开眼睛,看到男人近在咫尺的漂亮五官。
其实新婚之夜第一眼看见他,她就觉得他长得好看,上辈子刷小视频看到帅哥斯哈斯哈的那种好看,是眉眼五官都正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看一眼就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好看。
哪怕那时候他还有点凶,可就连他冷冰冰的样子,她也觉得好看。
当然,现在温柔浅笑的样子也好看,更好看。
沈维舟倾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问:“想什么?”
想什么?
想,人生得意须尽欢。
沈维舟微微起身,柳绵绵忍不住抬手拉了一下,男人清亮眼底顿时起了一团暗火,沉黑的眼眸注视着她,低低地:“嗯?”
柳绵绵心说,声音她也喜欢。
她微微抬头,亲在他的下巴上,他神情微顿,唇边的笑意隐去,在她退回去之前,低头吻了下来。
很深的吻。
一如在乡下时的夜晚,每每这种时候,他便好像剥开了斯文的伪装,动作霸道而强势,只是那时候他总是会在恰当的时候控制住自己,今晚却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哪怕这个季节,他的指尖依旧是微微的凉,柳绵绵却觉得,他微凉的手指所到之处,都起了一团一团的火,她被火炙烤着,又在他的怀中软成了水。
她有些承受不住,手掌软软地推着他,被他捉住手腕,他身上的汗滴落在她脸上,她迷蒙看着他,无意识地软声喊了声:“沈维舟——”
男人动作微顿,随即箍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益发地发起狠来。
夜渐渐深沉,蝉鸣声好像很吵,又好像很静。
窝在男人怀里,柳绵绵似睡非睡,昏昏沉沉问:“沈维舟,你是沈维舟吗?”
沈维舟垂眸看向小猫一样蜷在怀里的女人,本就是明艳的长相,此刻眉梢眼角染了嫣红,像是雨后的春桃,更添一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他低首吻了吻她的眼角,薄唇在那一片肌肤上流连,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我是,我一直是。”
柳绵绵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像是高考结束那天,躺下去一觉就睡了一整天,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这回倒是没那么夸张,再次睁开眼时,阳光已经洒进屋里,从阳光的角度和面积判断,应该只比平时晚了那么一两个小时。
反正她天天睡懒觉,有一天稍微睡晚一点也正常。
正想着,柳绵绵却感觉不太对,身侧热乎乎,腰上还横着一只手,她侧过头,没有看到熟悉的叠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看到了沈维舟的脸。
不管几点钟睡觉,每天都准时早起的沈维舟,今天居然没有起床。
柳绵绵还是第一次看到睡着的沈维舟。
皮肤很白,鼻梁很高,睫毛居然也很长,唇有些薄,抿着嘴的时候会显得整个人气质很冷,可是很性感。
“好看吗?”沈维舟闭着眼睛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哑。
柳绵绵无声地笑了下,故意说:“一般吧。”
沈维舟睁开眼,看着她笑了笑:“那怎么办?”
柳绵绵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结都结了,凑合过呗。”
沈维舟轻松把人捞到面前,沉声:“只是凑合过?”
没等她开口,一翻身覆了上去,柳绵绵忙开口告饶:“好看,特别好看,不凑合,特别不凑合……唔唔,起床了啦,都日上三竿了。”
又闹了一会儿,等到两人终于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
柳绵绵边洗漱边奇怪地念叨:“你不是一向准点起床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晚?”总不能是昨晚累着了吧?到底是身体底子差,看来中药还是得继续喝。
沈维舟全然不知自己不过多睡了一会儿,柳绵绵已经把未来一个月的中药都安排上了,他利索地整理着被褥,随口回答:“反正没事,陪你多睡一会。”
其实是昨夜睡着以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上辈子自己死后的事情。
梦里母亲一直躺在医院里,维云在高考前夕从学校的楼顶一跃而下,连番变故,父亲一夜白头。后来,父亲干脆搬去了研究所,住在宿舍里,刘婶他们也搬走了。再后来,母亲身体状况恶化离开人世,父亲于是申调去了西北。
没过几年,沈维鸿和江映雪搬进求知巷9号,在这个院子里生儿育女。
他甚至还看到了柳绵绵,这个柳绵绵和他上辈子记忆中的一样,刻薄,自私,刁蛮,她带着从他家里搜刮来的财物,和朱永齐一起去了南方。他们学着其他人做生意,可做什么亏什么,终于亏完了所有的钱。
某个夜晚,朱永齐在柳绵绵入睡后,用迷药迷晕了她,把她卖给了他一早就认识的人贩子。
柳绵绵死在了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里。
明明是光怪陆离、毫无逻辑的梦,偏偏真实得就像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惊醒以后沈维舟很久都没有再睡着。
他盯着夜色中酣然入眠的柳绵绵,心头一阵难言的恐惧,他知道她不是那个柳绵绵,可只要一想到她差一点就和朱永齐一起去了南方,差一点就死在那个偏远山村,他就浑身发冷。
梦里的一切,就是上辈子他死后真实发生过的。
尽管毫无根据,但是沈维舟却隐隐觉得就是如此。
可又觉得难以置信,沈维云那样的性格,怎么会跳楼?父亲又怎么会从祖母留下的祖宅中搬走?刘婶他们又怎么会在家里如此艰难的时候,也选择搬走?父亲就算是去了西北,又怎么可能会把徐家的房子留给沈维鸿住?
一切都似是而非,看似合理,其实处处都是漏洞。
但好像并非全无征兆。
上辈子他死之前,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只是后来人都死了,去了异世,什么不对劲都无从考证了。
这辈子很多事情都与上辈子不一样,自然也就无法考证上辈子的那些疑点。
沈维舟收拾好床铺,进卫生间洗漱。柳绵绵站在穿衣镜前,边整理衣服,边说:“既然你今天没什么事,要不今天就去白大夫那里看看吧?”
沈维舟洗漱完,走出来说:“今天不是说去看电影吗,下次再去吧。”
柳绵绵看他一眼,若有所指:“你,那什么,就睡了这么久,还是继续喝一下中药?”
沈维舟一开始没听懂她什么意思,琢磨了下反应过来,差点被她气笑了:“你觉得我需要喝中药?”
柳绵绵心说男人一般都不愿意正视这方面的不足,于是决定委婉一点:“不是我觉得,是医生觉得,咱们得听医生的。”
“……”
沈维舟深深看她一眼,没吭声,转身走了出去。
哪怕他什么也没说,柳绵绵莫名就觉得他最后那个眼神十分危险。
刘婶果然对沈维舟这么晚起很惊讶,追着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开点药,柳绵绵在一旁乐得不行,心说可不止是医生觉得你要吃药,看,刘婶也觉得你需要吃药。
沈维舟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转移话题说:“我和绵绵准备晚上去看电影,晚饭不在家吃了。”
刘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外头开了好多饭馆,听说电影院旁边有一家装潢很漂亮东西也好吃,你们回头可以去试试。”
说了一通后,又告诉柳绵绵:“萝卜条我和你王叔早上没事都给装好了,哦哟,我和邻居们一说,马上就卖出去了六罐。小刘大姐那里,我明天一早就给她送一点,她性格蛮直爽的,肯定能答应。”
柳绵绵笑道:“那回头每卖出一罐给您一毛钱。”
刘婶连忙摇头:“不行不行,我这动动嘴跑跑腿的事情,哦哟,哪里好拿钱的啊?”
柳绵绵:“您也说了,您动了嘴跑了腿,付出了劳动,这钱给您不是应该的?再说也不多,才一毛钱,您不嫌少就行了。”
刘婶知道柳绵绵的脾气,也不推辞了:“一毛可不少了,我这没费多少事儿,就挣了六毛了呢,比他们糊火柴盒可挣得多多了。”
一陶罐萝卜条装了七八十个罐头瓶,要都卖完,她能得七八块钱呢。
刘婶顿时干劲满满,又叮嘱了沈维舟一遍,让他这两天赶紧抽时间去一下医院,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她得再去找街坊邻居推销推销。
早饭吃得晚,午饭就省了,午后柳绵绵睡了个回笼觉,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雷声隆隆,起来的时候,果然看到院子里地是湿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仿佛被清洗过,特别的干净清爽。
沈维舟从书房出来,问她:“早点出门?”
本来天气热的话,就晚一点出门,但今天刚下过雨,风吹过来都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早一点出门倒也不错。
沈维舟从墙角推出一辆二八大杠,柳绵绵愣了愣,问:“我们骑自行车过去?”
“夏天公交车上味道难闻,正好没有太阳,自己骑车过去也不热。”沈维舟将自行车推到院门口,扭头看柳绵绵,“愣着做什么,走呀。”
柳绵绵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问:“你骑车,行吗?”
众所周知,不能问男人行不行这个问题,尤其某人明显讳疾忌医,连中药都不太乐意喝,可柳绵绵确实是担心,他这个身体能不能骑车。还不是一个人,还得带着她呢。
柳绵绵倒是想说自己骑车带他,但是想想也不可能,他看着是瘦,可他长得高呀,怎么也得一百三往上了吧,她骑不动的呀。
沈维舟气极反笑,问:“是我昨晚的表现,让你觉得我体力不足?”
回想了下昨夜,柳绵绵脸颊微红,说:“这倒也没有。”反正她体力不支的时候,他还是一副那什么的样子。
沈维舟拎着车出了院门:“走吧。”
他脚撑在地上,等她坐稳了,才一脚轻轻蹬了出去,车子极平稳又极快速地在巷子里穿行。
一辆自行车,竟,被他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中间遇到巷子里的邻居,柳绵绵听见对方说“哦哟,维舟今天怎么骑车”,后面就听不见了。
为了不被甩下车,柳绵绵不得不紧紧拽住沈维舟身上的衬衣,把衬衣抓了一团皱,又心虚地干脆搂住了他的腰。
沈维舟脚上微微一顿,随即清了清嗓子,说:“前面不太平,你坐好了。”
柳绵绵干脆把脑袋贴在他背上:“嗯。”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非常新鲜,在一个自己从未预料到的时空,和一个自己从未预料到的人,一起奔赴远方。
周围的一切,雨后初晴的天空,湿漉漉的街道,道路两旁远比未来要低矮的房屋,还有路上行色匆匆的人们,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可爱。
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混沌迷茫中问的那句话,原本已经忘记了,但此刻想起,却又清楚地记得,沈维舟在她耳边回答:“我是,我一直是。”
柳绵绵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
与有情人,做快乐事,何况这个时代如此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