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先富带后富
去年余国梁他们的鱼塘和山地大丰收,不少人眼红之余,倒是也纷纷动起了心思。
就留下村附近的这些村子,今年都是热火朝天的,挖池塘的挖池塘,开山地的开山地,还有养鸡养鸭养猪的,总之都是想方设法地找路子。
这么一来,倒是方便了柳绵绵他们寻找原材料。
柳绵绵是想着先用罐头厂的设备做腌萝卜、腌黄瓜、腌笋之类的,等后面看看肉类的供应上来的话,再上鱼罐头、肉罐头这些产品。
本地的养殖产出首先还是要供应给本地人的餐桌,柳绵绵倒是没想过跟老百姓争这些,国家改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日子好过嘛,她可不想从老百姓的嘴里抢肉吃,也没这个必要。
毕竟哪怕农村人都认为咸菜腌菜不值什么钱,但确实是这些东西在城市里面还是很受欢迎的,华国人的饮食习惯,早晨一份清粥小菜那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后世物资那么丰富,超市里的腌菜咸菜也只多不少,还有许多人出门都要带咸菜包榨菜包呢,所以柳绵绵是觉得这个生意是不愁销路的。
不过这次回前进乡,她和余国梁他们一起对乡里各个村子的情况进行了排摸,倒是惊讶地发现,各个村子都办起了大大小小的养殖场,大批量的供应可能没有,但是小批量地做一些鱼罐头肉罐头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她还顺便去参观了王志远的养殖场。
刘婶和王叔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而且刘婶自从和许丽合作卖萝卜条,生意红火得不行,私房钱更是一下子攒了不少,所以王志远搞这个养殖场的时候,老两口也是借了不少。
王志远之前在鱼塘也投了点钱,几茬鱼卖掉,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加上之前在部队里攒的,所以手里也是有点钱的。
他还喊了两个战友过来合伙,整体投资的钱还真是不少,所以养殖场的规模也比最初计划的要大得多。
留下村靠山脚的一大片地都租给他了。
大概是几个人都当过兵的缘故,这个香喷喷养殖场还真是窗明几净、整整齐齐,虽然有一点味道,但真心不臭。
就是这个名字太好笑了,柳绵绵看到的时候,乐得差点直不起腰。
要不是知道这是养殖场,乍一听还以为这是什么饭店呢。
这是一点都不考虑猪崽鸡崽们的心情啊,直接就昭告了它们未来的归宿。
王志远还挺得意:“这名字是不是特别的合适?老薛取了个胖乎乎,老甘取了个美味,都没我这个好听,我出去跑销路,人家都说我这名字取得好,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两个战友一个叫薛锐,一个叫甘立。
柳绵绵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们这里当时建厂房的时候,还请了县里的技术员来帮忙看了呢,方向、污水什么的都考虑了,绝对不会影响到村子。猪粪稻草什么的,我们都是及时清理的,跟周边几个村子都有合作,拿猪粪换稻草,他们也是很乐意的,这东西肥田是很好的。”
王志远边走边介绍:“你们那个榨油坊生意好,每个月油渣饼的产出量不小,我这边就是油渣饼、饲料还有各个村子里收的草料掺和着喂,长肉挺快的,比我学技术的那个国营养殖场长肉快。我们之前的猪崽都是跟人买的,不过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母猪和种猪了,等到下半年,我们就能自己出猪崽了。”
柳绵绵点点头,她已经跟王志远谈过肉罐头的事情,王志远这边听说后面猪肉可以直接供应罐头厂,自然也是很高兴。
虽说目前看猪只要养出来,肯定是不愁卖的,但是王志远从决定办养殖场以后,就多方了解了国内猪肉养殖和猪肉供应情况,也在周边县市了解过,知道这种情况并不会一直持续。
就说前进乡吧,上半年就有好几个村子都办了养猪场,以后搞养殖的人越来越多,销路肯定就没那么好了。
毕竟他们这也不是国营养猪场,有各种国家单位保底,私人养殖场,各方面都是要自己考虑的。
如果能供应罐头厂,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志远是相信柳绵绵的能力的。就说他老娘卖的那些萝卜条吧,换了从前,谁能想到这东西能挣钱呢?王志远作为亲儿子,可是知道自己老娘卖萝卜条挣了多少钱的。更别说服装店、榨油坊、炸鸡店那些,反正就是没有一个生意是不挣钱的。
所以这个罐头厂,肯定也是能做起来的。
有了这么个稳定的销路,王志远就不愁了,甚至准备等这一批猪出栏,到时候继续扩大规模。
除了猪,王志远这边也养了鸡,并且养的还是前两年华国刚从美丽国引进的白羽肉鸡。
就这个鸡的品种也是柳绵绵给他的出的主意,说是之前看到过新闻,华国从美丽国引进的这个鸡品种,料肉比特别的低,出栏时间特别的短,而且这个鸡肉质还比较嫩,适合做炸鸡。
王志远也是托关系打听了挺久才终于买到了这个品种的鸡苗,毕竟这时候白羽肉鸡在华国养殖的还不多。
真的养了这个鸡以后,王志远才发现这个鸡的出栏时间是真短啊,基本上四十多天就差不多了,所以比起饲养时间更长的猪,反倒是鸡更早获得了收益。
现在他这边的鸡不止供应柳绵绵的炸鸡店,也供应乡里和县里,由于价格优势比较明显,卖得非常好。
所以别看他们养殖场开起来时间不长,其实他们已经开始盈利了。
实地看过香喷喷养殖场的情况后,柳绵绵对罐头厂上肉罐头也有了更大信心。
罐头厂最重要的就是原料和销路,尤其是肉类罐头,原料品控非常重要,有一家值得信赖的原料供应商,对后期的生产意义重大。
看王志远这样子,是真的喜欢养殖这个行业,之前什么都不懂的人,现在已经头头是道、侃侃而谈了,可见这段时间是下了苦工夫的。
柳绵绵发现身边这些人都挺卷的,大概也是这个时代的特色吧,大家从艰苦岁月过来,但凡有一点机会,都会尽最大的努力。
参观完养殖场往回走的时候,柳绵绵在路口碰见了老村长,她冲老村长笑着打了个招呼,结果老村长问她能不能聊聊,柳绵绵就知道,哪里是偶然碰见,人家这是估计在这儿等她的呢。
老村长也姓余,照辈分柳绵绵得喊他四爷爷,有点关系,但是也很远了。
老爷子早几年就退下来了,现在也不管事了,不过在村里威望很高,哪怕是现在村里的几个干部,遇见大事了,也得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只不过老爷子是个明白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插手村里的事情。
柳绵绵知道老爷子是个有分寸的人,而且一向都是替村里考虑的,做人做事没什么私心,倒是也不怕对方提什么不合适的要求,笑着点头跟在了对方的身旁。
老村长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也是老眼昏花了,从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孩子能有这心气和能耐,你这孩子,去了城里以后真是变了不少。”
柳绵绵知道他是在说原主,她倒是没想到,老爷子居然连原主这么一个平时接触不多的小姑娘都有所了解。
老爷子看她一眼,仿佛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一下,说:“咱们庄稼人,自己的地里种了几株菜,结了几颗果,心里都是清清楚楚的。村里的事情跟伺候庄稼其实也差不多,各家各户有哪些人都什么脾性,就跟地里的苗苗一样,弄清楚了才能管好。不过,种子会发芽,苗苗会长大,树上能结果,这都不是一点不会变的。人也是,有的人长好了,有的人变坏了,这都说不准。”
顿了下,他说:“你是个好的,也是有情义的。”
柳绵绵笑笑,说:“我在这里长大,我爸妈哥哥对我也好,这里就是我的家。”
老爷子连连点头:“好,好啊!”
走着走着,路渐渐变得开阔,前面就是余国梁他们承包的鱼塘了。
老爷子站在鱼塘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我听他们说,大领导讲的,先富带动后富,以后大家都能富裕起来的,可我就琢磨不明白,这先富怎么带动后富呢?妮子,你见识广,能不能帮咱们村里的人想想,该怎么富裕起来?”
柳绵绵以为他是想为村里人多争取些招工的名额,没想到老爷子压根没提这一茬,倒是提了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她想了想,说:“您看,从前没人想过承包鱼塘和山地,我哥做了,大家才发现这个事情能挣到钱的,今年村里承包山地的人也多了,还有人开始养猪养鸡,也有人种果树……我想大领导的意思就是,需要一部分人打头阵,先把路趟出来,其他人就也能跟着想法子,试着趟趟自己的路。”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点点头:“你说的对,自己不敢找路子,有人在前头找了路子了,还能不敢跟着走?”
柳绵绵道:“而且咱们村子已经走在其他人前面了,不管是香喷喷养殖场,还是榨油坊,以后肯定都是要扩大规模的,到时候不管是租金还是招工,村里也都是受益的。”
老爷子笑了起来:“我会跟他们说的,你们尽管放心,村里肯定是尽最大的力量支持你们的。”
他心里可是清楚的,不管是这个榨油坊,还是那个养殖场,人家开在哪里都是能挣钱的,选择他们村子,那就是顾着情义了。
听说余永诚家要在乡里办罐头厂,他就担心他们会把养殖场和榨油坊搬走,哪怕现在养殖场和榨油坊雇的人并不多,可也是给村里带来了不少好处,至少两个地方的租金,就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如今倒是放心了,余永诚这闺女的意思,就是不会搬,以后还会扩大规模。
柳绵绵想了想,说:“其实咱们村里既然已经有了榨油坊和养殖场,大家其实倒是可以从这方便去努力,像是地里除了基本的粮食,可以考虑多种植花生之类的油料作物,另外还可以和养殖场那边商量,和他们那边合作搞养殖,他们那边现在产量肯定是不够的,如果双方能够合作,村里家家户户作为养殖场的编外人员,接受他们的培训和监督,再由他们统一收购,这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老爷子听得双眼发亮:“对,你说的对,咱们可不能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咱们要想法子团结起来搞。”
老爷子兴冲冲地就说要去找村支书了,柳绵绵把人送到门口,也就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南城军工厂那边按时送来了生产线,随同过来的还有柳绵绵之前招工培训的八名技术员。
大家从繁华的南城来到这么个不知名的小乡镇,落差还是挺大的,不过乡里领导非常重视,亲自安排了一顿接风宴,倒是打消了技术员们的一些顾虑。至少,当地这么重视,这个厂子应该是能发展起来的吧?
生产线是以余国梁的名义买的,厂子也是以余国梁的名义建的,虽然他们另外签了协议,柳绵绵是占股最大的,但是明面上的事情还是余国梁在办,所以这个接风宴柳绵绵也没有参加。
柳绵绵事后才知道,军工厂过来交接设备的人喝多了,怼着余国梁问买了设备是不是准备生产空气,还说军工厂都没撑过几个月,他们这么个乡镇小工厂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一个月,听说当时乡里的领导气得脸都青了。
人家好不容易盼来的一个厂子,还没开业呢,你就说人家撑不过一个月,这能不生气吗?
问题这位丁科长第二天酒醒了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只是不应该在乡里领导面前直接说这事,没给人留脸面。
一直到罐头厂揭牌开工这天,这位丁科长出门前还在说:“我倒是真想去看看他们准备怎么生产,要原料没原料,要技术没技术,就靠着那几个临时拉起来的队伍,能搞什么?”
虽然他态度不好,还在酒桌上大放厥词,但是毕竟帮着安装调试了设备,罐头厂这边还是邀请了他们几个人一起参加揭牌仪式的。
另外两个跟着一起来的技术员,虽然觉得丁科长说话做事有点得罪人,不太好,但是内心其实也和他想法差不多,也是不太看好这个罐头厂。
农村嘛,可能零星能收购到一些原料,但是长远来看,肯定是不行的。
三人抱着这种想法从招待所往罐头厂走,半路上就看到许多人挑着担子也往那边走,一开始还以为只是顺路,直到在罐头厂门口看到一条排队的长龙。
第82章 罐头厂开工
为了博个好彩头,把罐头厂揭牌开工的场面搞得热闹一点,柳绵绵干脆让余国梁通知各个村子,把开始收购原材料的日子,也放到了这一天。
厂子里采购科的三个人都一早过来了,果不其然,天蒙蒙亮就有人挑着担子、背着箩筐来了,很快就在罐头厂门口排起了长队。
哪怕是几十年后,单纯种地的农民收入都是不高的,何况这时候?能种点菜拿到集市上卖,或者是自己做点粉条什么的拿到集市上卖的,都算脑子活络了。
所以别看改开了,个人承包土地,收成上来了,家家户户都能吃饱了,但其实手里钱还是很少的。
毕竟能挣钱的机会还是太少了。
所以这回乡里通知下去,说是罐头厂要收购萝卜和竹笋,大家可是高兴坏了。别的没有,萝卜还能没有吗?萝卜是最普通的蔬菜了,家家户户都是要种一点的,也因此,根本没人要。哪里想到罐头厂居然会收购,而且价格还挺合适的。
至于竹笋,那都不是种的,直接就是山上挖的,除了时间,都不用成本的。
可农村人的时间哪里值钱哦,花一下午时间挖一篮子竹笋就能换钱,这真是哪里都没有的好事。
前进乡别的不多,就是山多,可以称得上是八山一水一分田了。正因为肥田少,所以大家的收成也就够吃饱饭,指望靠着田地挣更多的钱是不可能的。
不过山多竹林也多,也因此挖竹笋是真的不难。
各村的人也听村干部说了,这个收购是面向全乡的。庄稼人朴素的想法,萝卜和竹笋到处都有,收购也不可能把整个乡的萝卜和竹笋都能收购完了,多半是到了一定数量就不要了。
所以个个都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生怕来得晚了,人家收够了数量不要了,到时候错过这么个机会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大家都想着早点,都撞到一起去了,大门口可不就排起了长队?
丁科长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面。
听说是罐头厂在收购原料,丁科长也是满肚子的疑惑,都是南城地界的,前进乡有些什么,他还能不知道吗?这地方山林倒是多,但是长的都是木材,可没多少果树。
他带着满腔的疑惑凑了上去,然后就看到了老乡们竹筐里的东西:胖嘟嘟白乎乎的萝卜和新鲜带泥带壳儿的竹笋。
这是罐头厂的原材料?!
丁科长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心里感觉难以置信,同时又拨云见雾一般,产生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谁又说罐头一定就得用水果做呢,他去外地出差的时候,也是见过装在玻璃瓶里的腌菜和腌鱼的,只是南城市面上没有,所以他也就没有想起来。
丁科长和柳志刚关系挺好的,这回柳志刚想要捣腾罐头生产线,资金不够找上他,本来是想借钱的,后面丁科长觉得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也出钱拼了一股。
哪里想到最后竟然没买到的。
可想而知,丁科长对买走生产线的余国梁是非常有情绪的。本来是想着投点钱,然后不用费力地挣点钱的,哪知道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说的那些罐头厂干不了多久的话,都是真情实感的,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
他这么说场合自然是不对的,但是丁科长觉得自己也是实事求是,何况调试完设备,他们就回南城了,以后跟前进乡估计接触也不多,所以他倒是没有太多所谓,甚至还厚着脸皮来参加揭牌仪式。
其实他就是想来看看热闹。
哪知道还真看到了热闹,只不过,不是他想象中的热闹。
丁科长顺着排队的队伍往前走去,一路看到的都是萝卜和竹笋,心里就明白了,这个罐头厂看来真是要做腌菜罐头。
可腌菜菜场不就有的卖吗,都是散装放在桶里的,大家买菜的时候顺手就带个一斤半斤的,做成罐头,虽说保质期长了、口味可能也会好一点,可成本增加了呀,真有人会买吗?
至于竹笋,丁科长就更不明白了,他就没见过竹笋的罐头。
“这玩意儿能有人买吗,就算是生产出来,也不会有多少人买的,到时候也就是多亏点钱罢了,我看还是撑不了多久的。”丁科长同跟在身旁的技术员说道。
技术员有些无语,就算这是事实,你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吧,这也太得罪人了。
之前还能说是喝醉了胡说八道,今天可是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你再说这种话,被人家听见了多不好?
但是技术员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科长呢,领导胡说八道他们也不能捂他嘴不是?
只能默默地不吭声。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丁科长倒是一点都不觉景,身为南城国营大厂的技术科长,在前进乡这个地方,丁科长内心有一种带着鄙夷情绪的高傲,所以说话也直白,并不怕得罪人。
再说,他这也就是自己人讨论一下,也没在乡领导面前说不是?
只是他忽略了旁边排队的老乡,一方面是觉得他说的是罐头厂,跟这些人也没关系,另一方面是压根就没把这些泥腿子放在眼里。
换了十年前,这些人或许会因为成分好而受到一些重视和优待,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到处都抓经济,在丁科长的眼里,这些挣不了几个钱的穷酸,那就是蝼蚁差不多了。
但是他没想到,他这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蹲在箩筐旁边的汉子突然就站了起来,冲着他质问:“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你说啥屁话呢?”
附近一些听见的老乡也都瞪着丁科长。
“这谁啊,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嘴里没一句好话?”
“就是,咱们乡里这罐头厂今天可是刚开业呢,这倒霉催的,就诅咒厂子卖不出去东西,盼着厂子倒闭了。咱们挣点钱容易吗,乡里好容易给咱们找了这么个路子,这人怎么就看不得别人好呢?”
“贼眉鼠眼的,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我呸!”
一位大婶冲着丁科长啐了一口。
丁科长哪里受过这个啊,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粗俗,野蛮,我说的是事实,事实还不让人说了?再说我说的是罐头厂,关你们什么事……”
第一个说话的汉子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丁科长话说到一半,发出“嗷”的一声痛呼:“你,你们这些刁民,穷酸……”
好嘛,又挨了一拳头。
还不止拳头,排队的老乡们就跟说好了似的,你一块碎石头我一把黄泥,你一根萝卜缨子,我一把带泥的笋壳儿的,呼啦啦的,一下子全往丁科长身上砸去。
那个砸了丁科长两拳的汉子早躲开了,就连另外两个技术员,也早在大家质问丁科长的时候默默躲开了,于是丁科长就独自承受了大家的怒火,没多久就被砸得灰头土脸的。
他倒是想躲,可周围挤满了往他身上砸东西的老乡,他根本就躲不开。
直到乡政府的人过来制止了老乡们,鼻青脸肿的丁科长才算是逃出了“包围圈”,他满脸愤怒:“我要报警,这些人围殴我,我要报警!”
乡政府的人当然要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解清楚之后,他们也都是非常非常的无语。
这人在他们面前胡说八道就算了,看在是军工厂过来协助调试机器的,他们也就忍了。
哪想到这人竟然还跑到老乡们面前来胡说八道。
是,这些老乡的确不是罐头厂的人,可是你也不想想,罐头厂跟他们收购萝卜和竹笋,这就是给大家增加收入了啊!
老乡们能不希望罐头厂好好发展吗?
你诅咒罐头厂倒闭,不就等于诅咒老乡们以后没收入?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呀,人家能不揍你吗?
别说老乡们了,其实乡里的领导和干事也很想揍丁科长。他们前进乡好容易开个厂子,乡里就盼着这厂子能红红火火呢,这人倒好,揭牌开业的大好日子,他倒是跑过来胡咧咧了。
乡领导只能憋着气说:“哪怕情有可原,打人确实是不对的,你指出来,哪些人打了你,我让派出所的同志好好教育他们。”
丁科长觉得乡领导的话不太中听,什么叫情有可原,什么叫教育他们,就应该好好惩罚!
但是他也知道在人家的地盘上不能太嚣张,只能当做没听出乡领导偏袒的意思,而是瞪大了眼睛往人群里看。
刚才太乱了,他确实没看清都有谁砸了他,但是没关系,至少第一个打他的人他能认出来。
只不过,他在人群中巡睃了半天,却压根儿没看到那个汉子。
人不见了。
他指认不出人,乡领导表示也没办法,还跟他好好讲了一通群众工作难做的大道理,一不小心就容易演变成群体性事件,请他理解乡里的难处。
然后又让办事员陪着他们去卫生所看看伤口,就这么委婉而不失礼貌地把这仨给弄走了。
既然不是抱着祝福的心态,那就没必要参加揭牌仪式了。
人群外,眼看着丁科长几人被忽悠走的柳绵绵忍不住笑了下,不愧是做行政工作的,这处理事情就是圆滑。
今天是揭牌开业的日子,不止余家人都来了,就连留下村的村干部们也都来了,还有些喜欢看热闹的,也是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其实在老乡们质问丁科长的时候就来了,只不过混在人群里没上前而已。
换了从前,遇见这种事情,余国梁和余国栋没准得冲上去一起跟着揍人,经历过这一年多的锻炼后,俩人倒是都沉稳多了,跟着柳绵绵一起在那儿看热闹。
看到丁科长被老乡们打,可比自己揍他舒服多了。
用柳绵绵的话说就是,这种跳梁小丑,理睬他都是给他脸了。
他们几个没动,跟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倒是趁乱干了点“添砖加瓦”的事情。
等到丁科长几人走远,乡里几位领导才走到柳绵绵他们面前,洪乡长无奈道:“没想到南城军工厂派下来的人素质如此低下,这件事我会向上级和军工厂反应的,希望不影响柳同志还有两位余同志的干事热情,我们乡里还是非常支持罐头厂,也非常看好罐头厂的发展的。”
虽说明面上罐头厂是余国梁、余国栋兄弟俩办的,但乡里也清楚,背后的大股东其实是柳绵绵。
柳绵绵笑道:“我们对乡里也是非常信赖的,不然也不会选择在乡里办厂。”
洪乡长欣慰点头,这个话他是相信的,尤其是在知道罐头厂准备做腌菜罐头后。
毕竟有萝卜和竹笋的乡镇多了去,他们要办这个罐头厂,确实是有非常多的选择余地的。
“这都是小插曲,做生意就是这样,总会招来一些人的嫉妒和诋毁,这都不是什么大事情。”柳绵绵笑着邀请乡领导往前走,“这只能说明我们做得好,所以我们不会在意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揭牌吧。”
他们这一群人在老乡们的注视下走到了罐头厂大门前。厂里早准备了一排万响的挂鞭,随着鞭炮被点燃,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余国梁代表厂方、洪乡长代表前进乡,一起揭开了盖在条牌上的红布,四周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前进乡有滋有味罐头厂!”
“哎哟,这名字好听,罐头有滋有味,咱们的日子也会有滋有味的。”
“咱们这萝卜和竹笋,真能做成罐头啊,哎哟,这可是新鲜了。”
……
老乡们热烈的讨论声中,罐头厂里早已严阵以待的工人们也开工了!
后面柳绵绵在前进乡又待了一周,和余国梁他们一起根据罐头厂开工后的情况,对之前制定的管理制度继续进行了优化,确定各个环节都顺畅了以后,她才回了南城。
生产应该是没问题了。
除了许丽的腌萝卜配方,他们还向国营饭店的一位大厨买了个焖笋的配方。
前进乡多竹笋,这位大厨成天跟竹笋打交道,几十年下来,倒是琢磨出了个独家的烧制配方,是乡里国营饭店的招牌菜。
在这两个配方的基础上,他们扩展了加辣和加糖的口味,所以品种也不算单一。
后面就是销售的问题了。
乡里会帮着解决一部分供销社的渠道,不过这肯定是不够的,尤其是乡镇供销社,顾客基本都不是他们的受众,他们罐头的受众主要还是在大城市。
目前厂里也没什么好的销售人员,所以余国栋准备自己带人出去试试。
他和柳绵绵一起先回了南城,结果刚出汽车站,就看见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夫已经等在门口。
第83章 应该是觉得你需要补补吧?(……
柳绵绵原本是计划在前进乡待个把星期的,但是厂子开工前确实事情千头万绪,所以最后一待就待了半个多月。
六月二十几号去的,本以为六月底七月初就能回来,最后实际回来已经七月十二号了。
沈维舟是每天跟她通电话的,他那边也挺忙的,一直没有空余的时间,不然他就直接去前进乡找媳妇儿了。两个人结婚以来,还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知道她今天回来,沈维舟自然是要过来接人的,他还特地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南城一直都是有的,只不过是预约租车的方式,不太方便,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不然一般也没人会特地约车。
余国栋早知道自家妹夫疼媳妇儿,但确实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疼媳妇儿,打听了一下租车的价格,他嘶嘶地吸气,哪怕这钱不用他花,也是心疼得不行。
他倒是想蹭车,可惜带的人多,一辆车子坐不下,干脆就和其他人一起挤公交去了。
出租车全面放开要到九十年代了,这时候确实是个稀奇玩意儿。坐上车以后,柳绵绵就好奇地四处张望,车子不怎么新,但是打理得特别整洁,司机师傅穿的是白衬衣黑西裤,还套了个手套,跟后世豪门电视剧里给霸道总裁开车的司机一个配置,仪式感拉满了。
两个人坐在出租车后排,因为前面还有司机,很多话不方便说。沈维舟一直抓着柳绵绵的手,间或侧头看她一眼,眼眸沉黑。他不说话,柳绵绵却看出来了,这人在控诉她出去太久,明明说的个把星期,实际却去了半个多月。
她笑眯眯,压低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去北边?”
说到这个,沈维舟就更郁闷了。
单位之前通知的就是七月份,他原本以为妻子七月初回来,俩人还能好好待上一阵儿,哪知道迟了这么多天,他过几天就要启程了,而且,至少要在那边待半年以上。
重生以后他结合异世的武器装备,对华国现有的一部分轻型武器进行了改造升级,这个项目一开始并不起眼,等到项目成果出来以后,却震惊了很多人。
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和目前国际上的方向截然不同,但是研究结果却是超越了目前国际主流方向的。
华国军方当然不可能完全知道美丽国和熊国的具体底细,但是根据各方面的资料,还是能有一些推测的,推测结果就是,哪怕没有超越,至少也是追上了的。
也正因此,某国才会大手笔地向华国采购武器,并且还表示,钱多多,武器也可多多的,但是种类方面人家也要多多的。
要不是考虑到沈维舟的身体状况,领导们甚至巴不得他能一直待在西北。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沈维舟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这辈子他更想跟家人在一起,过平静的生活,当然,该尽的职责他也会尽,但是他不会为了那些事情放弃家人。
何况,因为有着异世的经历,他见识过的武器早已远远超过这个时代,所以并不需要多么艰苦的研究。
这也是沈维舟没有向单位解释自己身体状况的原因。
他能拿出来的东西已经是超越时代的了,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尽管如此,他也是必须要去西北待上一阵儿的,这就让沈维舟非常郁闷了。
他是真的觉得柳绵绵说的没错,他们新婚燕尔的,领导可太不当人了。
至于说结婚一年了……别说结婚一年,就是结婚三年,他们也是新婚燕尔。
柳绵绵听说他过几天就要启程去西北,心里也不禁涌起几许怅然若失。
不过想想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忙,完全可以找时间过去,又觉得还好。
就是这个时候的西北生活条件可能会差一点,这个倒是也没什么,身为科研工作者的妻子,还是要有跟着吃苦的觉悟的。
这么一想,柳绵绵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维舟侧头看她:“笑什么?”
柳绵绵看了眼一本正经目视前方的司机,飞快在沈维舟脸上亲了一口,再飞快扭头看向窗外,欲盖弥彰地说:“半个月不见,这边又多了两栋楼呢,咱们南城现在发展真是很快了。”
沈维舟看着她的侧脸,盯了几秒后,侧头向另一边笑了。
司机倒是什么也没察觉,接茬说了一句:“可不是,我们这天天在路上跑的,感觉更明显,天天都有变化,就说穿的衣服吧,去年跟今年就天差地别了。”
柳绵绵顺嘴就跟司机聊了起来,打听各个菜场、农贸市场和供销社的情况。余国栋他们这次过来,首先就是拓展南城本地这些销售渠道,完了再扩散到周边去。
出租车比公交车自然快多了,柳绵绵到家洗了个澡吃了点心,靠在躺椅里歇着了,余国栋他们才到的。
罐头厂编外人员刘婶做了一桌子菜招待余国栋他们,几个人吃饱喝足就拎着行李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萝卜条正式投入生产以后,刘婶这边自然不好再卖了。
不过柳绵绵给她出了个主意,巷子口炸鸡店的隔壁,原先是家馒头店,老两口年纪大了做不下去,想要回乡下养老,准备把铺子盘出去,柳绵绵就怂恿刘婶把铺子盘下来,开个小卖部。
柳绵绵去前进乡之前,刘婶还在犹豫不决,这次回来,对方却是喜笑颜开的,说是铺子已经盘下来了,王叔每天下了班自己去收拾装修,已经快要弄好了,甚至一些相关的手续也都办起来了,只等货进来,就能开张营业了。
不过,说完这些,刘婶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家志强也转业了,他说想回来南城给我们养老,就选了去南城化肥厂。”
柳绵绵知道刘婶的大儿子王志强在部队,是个副营长,本来去年就说要转业了的,临了在驻地附近谈上了个对象,于是就留在了部队。
这年月化肥厂是个好单位,别的国营工厂效益下降,化肥厂却是供不应求。去年余国梁跑南城来,就是为了上化肥厂买化肥。
按理能转业回南城,又是进化肥厂这样的单位,应该也是不错了,但是看刘婶这样子倒好像不太高兴?
柳绵绵问:“那志强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转业的事情顺利吗?”
“嗐,转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顺利,过几天应该就回来了。就是他那个对象,原本都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情了,听说他要转业,又不愿意嫁他了。”刘婶又叹了口气,“哦呦,再耽搁下去,志强都要三十了,这个对象要是黄了,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上。”
王志强的个人问题是刘婶的一块心病,之前听说他处上对象了,不知道多高兴,现在儿子倒是马上能回来了,可对象却没了,刘婶这心里真是发愁。
“算了算了,可能就是缘分没到。”刘婶摆摆手,站起来,“早上在菜场抢到一块羊肉,我去炖起来,给你们补补。”说着飞快地就进了厨房。
柳绵绵满头雾水,侧头看了看屋檐外头的天空,虽然太阳西斜,但依然很热,没见她把躺椅都搬堂屋里来了嘛,电风扇一直咔嚓咔嚓吹着呢。
这种天气吃羊肉?
沈维舟捏着一本书,也没翻几页,这时候干脆把书扔在了一旁,倾身过去在柳绵绵耳边说:“刘婶,好像是觉得,咱们需要补补,好要孩子。”
柳绵绵眼睛一下瞪大了,盯着他好看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也压低了声音,说:“刘婶应该是觉得你需要补补吧?”
明摆着的,他之前身体那么弱,没准家里长辈都没指望他能生崽,现在倒是好多了,但是他们结婚一年也没孩子,长辈自然也是怀疑他。
柳绵绵眨了眨眼睛,又问:“这阵子刘婶是不是经常给你进补?”
要不是怕沈维舟恼羞成怒,她都差点要笑出来了。
沈维舟瞪着她,眼见她嘴角翘得越来越高,干脆一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看上去气势汹汹,其实在触碰到那一抹柔软时,就情不自禁丢盔弃甲,动作也不自觉地温柔了。
柳绵绵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跟他接了一个绵长温存的吻。
某一瞬,沈维舟忽然放开她,在柳绵绵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
柳绵绵茫然看着他,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就听见院门被人一把推开了,随之响起的是蒋红梅的声音:“我就说门没关,看,一推就开了。”
“……”
柳绵绵侧头深深看了沈维舟一眼,这人,是不是过于敏锐了?
蒋红梅是和许海棠一起过来的,半个多月没见,几个店生意的情况还有广市批发档口和服装厂的筹备情况,都得跟柳绵绵说说。
“刘安民给我打电话,说现在去广市找门路的人比去年多了不知道多少,批发市场更是每天都人挤人,批发档口几乎是一天一个价,咱们买的那几个,价格都涨了一半了,这么下去应该还会涨。”
蒋红梅现在只恨自己没钱,当初不能再多买几个。
不过他们能买到五个已经非常不错了。
柳绵绵点点头:“回头价格合适的话,可以出掉两个。”
批发档口后面肯定还会涨价,但是他们一直拿着也没多大意义,与其租给别人,还不如卖掉回流资金做服装厂。租金再高也是有限的,服装厂的潜力却是巨大的。
柳绵绵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囤着批发档口挣钱,她是知道这个批发档口在之后价格涨了好几倍的,所以就想挣一笔快钱。
服装店、炸鸡店和西餐厅生意自然都不错,尤其炸鸡店最近推出了夏日冰饮,销量比炸鸡还要好,预计接下来这两个月营业额应该都会进一步上升。
除此之外,录像厅的情况许海棠也是在关注的。
生意好自然不用说了,十几家店每天的流水加起来一直保持在五万以上,甚至随着越来越多人接受录像厅这个东西,开业活动后客流量并没有减少,反倒在暑假来临后还出现了增长,是实打实能生金蛋的金鸡了。
而他们不算对手的竞争对手大都会录像厅,据说从八家录像便利店开业后,生意就一落千丈,营收非常的惨淡。
只不过最近几天好像客流量又回升了。
也不知道伍衡怎么弄到的消息,总之就是大都会录像厅为了提升客流量,已经开始播放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来揽客了,据说效果还不错,倒是吸引了很大一批人,当然,同时也失去了一些女性的客户。
也就十来天吧,大都会录像厅已经变成“不良场所”的代名词了。
听到这里,柳绵绵皱了皱眉。
许海棠说起另外一件事:“六月二十八号,一号店私人厅接了一单生意,是处了挺久的一对对象求婚。那位男同志原本是想安排在六月十八号开业那天的,也是工作人员劝他改了时间,开业那天事情多,怕安排得不够周到,他就改了这个时间。”
蒋红梅插话说:“哎,这事儿我知道,我在南城晚报看见报道了,上面还有照片,场面弄得挺隆重的。”
许海棠笑道:“对,老板之前就说过,有人订私人厅搞活动的话可以联系下晚报,我们联系了他们,他们果然挺感兴趣的,说这是新时代下的新生活新观念。因为是第一个包场的顾客,又有报社采访,所以那天场地装饰得挺隆重的,顾客很满意的。”
柳绵绵自然要表扬一下,表扬完了就顺着说:“咱们多搞这种活动,让精品店和便利店也都自己想想办法,不管是免费主题电影,还是赞助单位搞联谊活动,总之不管什么形式,要把咱们录像厅的形象和大都会切割区分。要把不良场所这个四个字和大都会联系起来,而不是和录像厅联系起来。”
许海棠眼睛一亮:“我懂了。”
从入职西餐厅开始,许海棠就一直在尽量学习、提升自己,她感觉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已经成长了很多,但是每次又总能从柳绵绵这里学到新的东西。
她有时候都在想,柳绵绵怎么会懂得这么多,脑子又这么活络?
从柳绵绵的人生经历来看,这简直就像是个奇迹。
许海棠想起伍衡前几天找她说的话,他说非常欣赏她的能力,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让她跟着他干。
她当时就反问伍衡,我跟着柳老板能学到很多东西,跟着你能学到什么?
直接就把伍衡问得哑口无言。
第84章 真是要命了
聊完工作,蒋红梅说起了军工厂的八卦,这八卦还跟柳绵绵也有点关系。
“技术科的丁科长不是带队去前进乡给你们调试设备吗,结果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的,他媳妇儿气坏了,就说要找你们罐头厂麻烦,丁科长死活说自己是在路上不小心摔的。”蒋红梅笑得前仰后合,“哪个人摔能给自己摔成这样哦!”
蒋红梅笑着撞了下柳绵绵的肩膀:“你知道怎么回事吧?”
柳绵绵笑笑,蒋红梅这明显还有后续,她就不剧透打击她交流八卦的积极性了。
果然,见她不说话,蒋红梅就兴冲冲地对满脸好奇的许海棠说:“你猜怎么的,没过两天,前进乡那边就打电话告状到厂领导那里了,说这个人简直不知所谓,帮他们调试设备是好事,乡里是非常感激的。可这人竟然在开工当天,当着老百姓的面诅咒罐头厂要不了多久就得倒闭,把老百姓都气坏了,激愤之下揍了他两拳。”
“前进乡的人说,乡里及时制止并妥善处置了,不仅及时送他去治疗了,乡长还自掏腰包给他包了个红包。结果怎么着?”
许海棠只觉得这人可真是讨厌,挨揍就是活该,乡长就不该给他红包,问:“怎么着?”
蒋红梅做了个无语的表情:“他当场拆开红包一看,说这点钱还不够他买营养品的,可把乡里的人给气坏了,有个小干事就冲过去把红包夺了回去,把人也给轰走了。丁科长还说要找这个小干事麻烦呢。”
许海棠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这丁科长不是军工厂的科长吗?”
军工厂可是大单位,能做到科长,按理怎么的也是有点能力的吧?
蒋红梅自小在军工大院长大,对大院里那些人倒是没什么滤镜:“自以为了不起,看不起乡下人呗。”
她妈钱爱真是南城周边乡下的,当初相亲跟她爹结婚的时候,她爹还是个无父无母、家徒四壁的学徒工。
结婚以后,她爹就跟坐火箭似的,先是顺利转正,后面又受到领导重视培养,再后面就是副组长、组长、副主任、主任,一路升职。
原先他们家跟工人们一起住逼仄的平房,后面就搬出来住上了筒子楼。
筒子楼的环境和平房不一样,这边大部分都是双职工,像是隔壁丁明霞更是自诩文化人,自然瞧不起钱爱真。
所以对于丁科长这样的,她也是见怪不怪。
有些人对上对下是两张面孔,对上有多谄媚,对下就有多傲气,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自然也不会注意言行。
许海棠父母都是双职工,她爹还是大师傅,这方面感受倒是不深,也是结婚以后,才尝到了些世态炎凉,叹了口气说:“那这小干事麻烦了?”
柳绵绵笑道:“这倒是不会,他是乡长一手提拔的秘书。”
乡里一句“年轻人做事冲动,一定严肃批评教育”就把事情敷衍过去了。
其实人家那是冲动吗,人家那是维护自己的领导,跟领导打配合呢,不但不会对仕途有什么影响,怕是领导还得更器重他。
倒是丁科长,下基层办事完全不注意方式方法,人家不但告状告到厂里,还告到了上级主管部门,厂里领导被叫去挨了一顿批评,回来就给丁科长定了个处分。
蒋红梅和许海棠顺便在沈家混了顿晚饭。
这天气吃羊肉确实会有点燥,但是刘婶做的羊肉汤也确实是好喝,一碗羊肉汤下去,满头大汗,身体反倒一阵舒爽轻快。
吃完饭,蒋红梅和许海棠就回去了,用蒋红梅的话说就是,她俩再不走,沈维舟怕是得拿扫把直接赶人了。
临出门前,许海棠想起一件事:“对了,前几天有个港城口音的男同志跑到西餐厅来找你,我没见着人,小田说是以前的老顾客,他也没留什么联系方式,只说会再回来找你。这不过这几天也没见人来。”
不用想柳绵绵就知道肯定是李耀明了,她也就认识这么一个港城口音的顾客。
“好的,我知道是谁,回头他再来店里,让他直接给我打电话。”柳绵绵说。
其实之前她和李耀明也通过几次电话,李耀明是有她号码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回来了倒是没给她打电话。
送走蒋红梅她们,柳绵绵又跟俞婉和刘婶说了会儿话,这才回到东厢。
看了眼坐在写字台前的沈维舟,柳绵绵转身进卫生间洗漱,洗漱完了往床上一躺,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路况不好,哪怕省道也是坑坑洼洼、修修补补的,坐车是真的挺累的。
沈维舟洗漱完回来瞧她这样子,忍不住失笑问:“很累啊?”
柳绵绵靠在枕头上点点头,叹息:“一个小目标真难挣啊!”
沈维舟挑了眉:“一个小目标,是多少?”
他知道自己媳妇儿好像有个挣钱的目标,她有个账本,每个月记一次账,记账的时候就会嘀嘀咕咕还差多少什么的。
照她那个挣钱的速度,沈维舟猜测这个目标应该不会小,毕竟一年时间,她别说万元户了,保守估计都快百万了。
不得不承认,他媳妇儿是有点挣钱的天赋在身上的。
柳绵绵慢吞吞伸出一根食指。
一百万?
看她这样子应该不是,毕竟港城那边姨奶奶帮忙操作的股票,听说都差不多一百万了。
这件事别说他吃惊,他爸妈都很吃惊。
不是一百万,那就只能是:“一千万?”
说出口的时候沈维舟还有些恍惚。
他祖母其实给家里留了不少东西,不过除了不动产,就是一些珠宝首饰、字画瓷器什么的,唯一能拿来换钱的,也就是一小箱大黄鱼。
真要说现金,他们家其实也就几万块,其中一部分还是父母下放后补回来的工资。
几万块的存款,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是非常多的了。
可自从柳绵绵开始捣腾生意以后,沈维舟就觉得,他对钱的概念都要被刷新了。
万元户算什么,一百万在他媳妇儿眼里都不是什么大目标。
所以他觉得柳绵绵的目标可能是一千万。
只不过,话音刚落,沈维舟就看到柳绵绵摇了摇举着的那根手指,笑眯眯说:“不是哦。”
沈维舟:“……”
所以?
柳绵绵:“一个小目标,就是一亿。”
哪怕已经猜到,沈维舟也觉得不可思议:“你的目标是挣一亿?”南城的国营工厂每年能挣这么多的恐怕都屈指可数。
柳绵绵强调:“是暂时的小目标。”
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国内市场会更加活跃,以后挣钱的机会多了去,哪怕她不会劳心劳力地去挣钱,相信她的合伙人们也会奋力拼搏的。
所以柳绵绵觉得,以后自己必然是个亿万富婆。
沈维舟嘴角微抽,沉默了下,说:“行,那你加油。”
媳妇儿如果说要挣一千万,沈维舟可能还要想一想,但她说要挣一个亿,沈维舟干脆想都不想了。
反正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干成的事情,随她高兴去吧。
半个多月不见,夫妻俩说了会儿话就关灯睡下了,很快,漆黑的房间里响起让人脸红耳热的喘息声。
窗外月亮高悬,乌云忽而遮住月光,忽而又散开,夜渐渐深了。
虽然许海棠过来汇报过情况,但柳绵绵作为老板,第二天还是去西餐厅、炸鸡店还有录像厅转了转。
店太多了,她也不可能一家一家转过去,就随机挑了几家看了看,然后就去了晨曦路的一号店。
在大门口就碰见伍衡了。
舞厅的生意都在晚上,白天伍衡没什么事干,就干脆轮着巡店。
要不是他有辆摩托车,十几家店跑一遍就得累死他。
当然,哪怕有摩托车,他也不会每天把十几家店都跑一遍,都是随机抽个几家轮流跑一跑。
他们做的是正规生意,办了正规手续和执照的,也从来不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管起来倒是没那么累。
不过伍衡也发现了,店太多,加上他还有个舞厅,所以他自己一个人管肯定是不行的,他准备再请几个人。
说回来,伍衡之前还觉得,身边找不着工作到处混的人挺多的,舞厅能安排几个,但杯水车薪。
等到录像厅一开,柳绵绵直接把招工的事情扔给了他,他挑挑拣拣地安排了一批人,然后就发现,除了实在扶不起的那些,自己身边稍微好用点的,都已经安排干活了。
他最近甚至已经学着柳绵绵开始在报纸上打招聘广告了。
想挖许海棠也是真心的,一方面许海棠是真能干,另一方面,总看不到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伍衡都有些好奇,柳绵绵究竟给许海棠开了多少工资,又或者是给了多少好处,许海棠怎么就能每天起早摸黑地干活,还干得那么心甘情愿乐乐呵呵的?
柳绵绵可不知道伍衡心里的想法,她绕着停在一号店门口的摩托车看了一圈,啧啧了声:“挺酷啊,伍老板。”
这年头私家车不好买,驾照也不好考,当然,最关键的是,柳绵绵暂时也舍不得拿那么一大笔钱出来花在买车上,有这钱,还不如投到港城的股市里呢,那边股市还能红火一年呢,能挣不少了。
不过,没有车也真是不方便,交通的时间成本非常高。
柳绵绵在心里盘算着,等明年她一定想办法弄一辆车。
摩托车就不考虑了,不会开。
当然,这不影响她羡慕嫉妒。
想想伍衡开着摩托车去巡视十几家录像厅,那样子多拉风?
等天气凉了,穿个皮衣牛仔,再蹬个皮靴……那妥妥就是个西部牛仔了。
这么想着,柳绵绵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伍衡一脸莫名其妙。
一号店的工作人员小武跑出来:“伍哥。”又冲柳绵绵打了个招呼:“柳老板。”
小武是见两个老板都在,怕店里说话不方便,才特意跑出来汇报的。
“那人过来转悠两三天了,每次都是楼上楼下每个厅都看过去,看完了就走了,也不看电视,也不买东西,也没有预订私人厅。”
总结就是:“看着不像好人。”
伍衡皱起眉头,录像厅是个新奇玩意儿,特别是他们这个一号店,弄得挺有特色的,有人慕名来参观挺正常的,但是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总不会是孙洲那孙子吧?”不过伍衡马上否认了自己的猜想,“应该不是那孙子,能挣快钱,他就不会安安分分挣钱,哪用得着安排人上咱们这儿打探。”
大都会录像厅的情况,伍衡自然是知道的,听说最近靠着带颜色的片子,生意挺火的。
伍衡倒是巴不得,反正他们不做那方面的生意,用柳绵绵的话说,那些人都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让孙洲把这些人的钱赚了也好,省得那孙子闲着没事干出歪主意找他们麻烦。
“应该是有人好奇咱们的经营模式,没事,只要对方不做什么对咱们店不利的事情,没有影响到其他顾客,就让他看好了。”柳绵绵说。
会有人好奇也是正常的。
不过南城的市场暂时已经基本饱和,正常的观影有他们,不正常的观影有大都会,并且他们都已经有了自己固定的受众,想要现在插一脚抢蛋糕吃是很难的。
柳绵绵相信有点生意头脑的都不会干这种蠢事。
至于没有生意头脑的,那就更不用怕了。
而且,对方能学他们的经营模式,他们就不能继续更新吗?
不过柳绵绵还是夸奖了小武一番。
一号店每天客流量那么大,他能细心观察到那个人的异样,说明工作认真负责,能及时上报,生怕对方给店里带来损失,说明对这个店有认同感和归属感,不管他汇报的情况重不重要,柳绵绵都准备给予奖励。
小武被夸得喜笑颜开,伍衡在一旁看得牙疼。
原先屁颠屁颠跟在他后头的小兄弟,现在见了柳绵绵就跟见着财神爷似的。
小武笑呵呵地转身准备回去上班,一抬眼,看见巷子另一头走来两个人,马上猴子似的窜回柳绵绵他们身旁,挤眉弄眼地悄声说:“就是那个人,走过来的那个男的,喇叭裤,紧身衣,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柳绵绵看过去,等看清楚那人的时候,不禁嘴角微抽。
真是要命了,这不是李耀明同志吗?
他原先那身廓形西服搭条纹T,看着还衣品还不错的,怎么一年不见,穿起了紧身T恤了?
哎哟,难怪小武说他不像好人。
第85章 不如赶紧拍电影
看见柳绵绵,李耀明非常高兴。
他确实有柳绵绵的电话号码,可就在回内地的路上,他把电话本给弄丢了。西餐厅的人自然不可能把老板家的号码给他,他只好偶尔去一趟,问问柳绵绵回来没有。
本来他正准备这两天再去一趟西餐厅呢,哪知道就在这里遇上了。
得知明星录像厅是柳绵绵和人合伙开的以后,李耀明啧啧称叹:“柳小姐,你不仅长得靓,做生意也好厉害的啦,录像厅港城也有的,不过都没有像你们介个一号店介样的啦。”
柳绵绵调侃:“所以你天天不消费,跑过来偷师?”
李耀明脸皮厚得很,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倒说:“那些电视剧我都看过了的,没意思啦,还是看介个店有意思,柳小姐真是奇思妙想!”
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拍伍衡:“伍先生真是好运气,能跟柳小姐一起做生意,好能赚钱的啦!”
寒暄几句后,李耀明介绍他身旁的年轻女人:“这位胡丹丹小姐,是南城剧团的歌星,简直是人靓歌甜。”
胡丹丹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身上穿了一件时髦的波点连衣裙,大红唇,**镜,乍一看,柳绵绵还以为是和李耀明一起从港城过来的。
此时胡丹丹已经摘了**镜,表情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柳老板,伍衡哥。”
柳绵绵看一眼伍衡:“你们俩认识啊?”
她忽然想起来,伍衡的父母好像就是南城剧团的演奏师,当时他父亲被下放,母亲在剧团扫厕所,母子俩吃了不少苦。这是她当初想要和伍衡合作时调查的,当然,只是粗略地了解了一下,不然就成窥探别人隐私了。
伍衡勾了勾唇,说:“算吧。”
看样子似乎不是很待见这位胡丹丹。
胡丹丹抿了抿唇,没说话。
既然遇上了李耀明,柳绵绵就亲自带着他们又在一号店里转了一圈,李耀明跃跃欲试,表示想要在港城也开一家这样的录像厅。
不过柳绵绵倒是觉得,他与其费心思开什么录像厅,不如赶紧拍电影。
“我倒是想拍,可是手里钱不够啦。”李耀明叹气说。
回港城后,他才发现之前朋友牵线搭桥的那个项目果然有问题,虽然及时止损,但对方收到风声就跑路了,他投出去的资金自然也要不回来了,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电影自然也没钱拍了。
几人转完一圈后,开了间私人厅,也不看电视电影,干脆播着邓女神的歌坐着聊天。
柳绵绵笑道:“钱多有钱多的拍法,钱少有钱少的拍法,港城物价高,成本自然也高,如果在内地拍呢?”
这话一出,李耀明还在蹙眉沉思,胡丹丹倒是眼睛一亮,满含期待地看向李耀明:“李生,如果能在内地拍电影,我还是希望在内地。”
柳绵绵就知道,李耀明肯定是游说胡丹丹去港城了。
“在内地拍戏倒是可以,但是港城娱乐行业有不少湾岛的投资,他们会封杀在内地拍戏的导演和演员的啦。”李耀明无奈道。
柳绵绵知道这时候港城黑b盛行,这些人为了挣钱,甚至会直接绑架明星和他们的家人,逼迫他们拍戏,倒是不知道湾岛那边在港城也有这么大的能量,可以直接封杀导演和演员。
她看了眼李耀明:“你们李家也怕封杀?”
李耀明不好意思道:“我只是旁支啦。”
柳绵绵想了想,说:“那个故事不是分两部分吗,一部分在内地拍,一部分在港城拍,到时候就说部分取景自内地就行了。”
其实如果能让渡一些利益出去,再加上李家和徐家在港城的地位,倒也未必就怕了湾岛的势力,只不过没有这个必要,赚钱而已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耀明觉得这个办法非常好,尤其是在柳绵绵表示想要出资一起拍这部电影之后,更是欣喜不已。
他觉得柳绵绵能从林二小姐手里接过芷江西餐厅,俩人应该关系不错,还有就是柳绵绵短短时间开了这么多录像厅,说明资金、能力和运气都不错。
有人脉,有资金,有能力,关键还有运气,这样的生意伙伴他不要太欢迎。
伍衡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马上表示也想参一股。
胡丹丹看他一眼,抿了抿唇。
伍衡是柳绵绵的合作伙伴,李耀明自然也要给他个面子,何况他本来就缺资金,电影拍出来卖不卖座还不知道,他现在承担不起风险,巴不得能多拉点资金,于是马上爽快地答应了。
后续的事情还需要仔细商量,自然不可能今天就定,肯定得另约时间。
柳绵绵想到原书里描写女主投资娱乐业的情节时,曾提到一些知名的导演和演艺明星,这些人现在都还没什么名气,不是在一些剧组里打杂跑龙套,就是闲得在家抠脚,她准备回去仔细回忆一下,到时候试着去邀请一下。
这样若干年以后人们再重温这部电影,或许还会给予“全明星阵容”的评价呢。
柳绵绵看了看店里的运营情况,又和伍衡商量了下录像厅的后续发展,就准备回家了。
她一直没问胡丹丹的事情,倒是伍衡自己忍不住了,边送她出门边说:“我爸妈原先也是南城剧团的,我和胡丹丹小时候就认识。小时候我们两家关系不错,后来她母亲举报了我们家,我们就不来往了。”
柳绵绵看他一眼:“李耀明这部片子剧本挺精彩的,我感觉很值得投资,不过,李耀明很可能会邀请胡丹丹参演。”
伍衡摆摆手:“两码事,拍电影我也不懂,我投钱,其他的不管。”他其实纯粹是相信柳绵绵的投资眼光,而且,他也没那么傻,因为胡丹丹就放弃这么好的挣钱机会。
另一边胡丹丹也在跟李耀明说这件事:“……他父母当初犯了错误,一个被开除,一个被罚去扫厕所,他自己就在街上混着长大的,改开以后去了南方,莫名其妙就发家了,我们单位不少人都说,他在南方挣的钱可能不干净。”
温柔地看了李耀明一眼,胡丹丹带着点撒娇的口吻:“李生,我是怕你和他一起做生意会吃亏。”
胡丹丹觉得,做生意的人,最怕就是手段不干净的,何况李耀明还刚刚被人骗损失了一大笔钱,听到这话,应该就不会再让伍衡投资电影了。
李耀明之前说要带她去港城拍电影,她还在犹豫,今天听到他们说要在内地拍,她自然是很乐意的。
只是如果伍衡也投资这个电影,没准他会从中作梗。
哪知道李耀明听完以后并不以为然:“伍先生能在内地改革的第一时间就去南方,说明他很有魄力啦,他投资舞厅和录像厅,也很有眼光呀!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眼光和运气啦,我看他这两方面都不错。柳小姐愿意和他合伙做生意,肯定没问题的啦。你不知道,柳小姐老公家里有背景的啦。”
他可是和西餐厅的人打听过的。
更何况,内地的混混算什么哦,港城的古惑仔才叫厉害呢。
他一个港城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不然他在港城生意就没法做了。
胡丹丹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想到当年她哥带着他们一群小屁孩,往伍家门口泼尿泼屎,抢伍家的东西,她心里就虚得不行。
一个人跑到南方,怎么就没死在那边呢,不但挣了钱回来,现在还搭上了有背景的女人。
老公家里有背景的女人……胡丹丹突然眼睛一亮。
一个年轻女人,偏偏要跟个没结婚的年轻男人合伙做生意,她丈夫家里难道就一点意见也没有?
哪怕一开始没意见,万一外头有什么风言风语呢?
听说伍衡和大都会舞厅的孙老板不太对付,胡丹丹想起剧团有个小姐妹好像认识孙老板,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对此一无所知的柳绵绵“巡视”完自己生意后,就回了家,后面几天也没再出门,专心在家帮沈维舟准备出门的东西。
一些日常用品俞婉已经准备了,柳绵绵又给买了好几大罐的润肤油和芦荟胶,西北那边太阳晒还干燥,防晒保湿非常重要。
其他的,那边蔬菜应该也很缺乏,她准备等沈维舟到那边了,再给他寄些蔬菜罐头什么的。
几天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俩人腻歪了几天,也不得不面对分离。
这天一大早,一家人一起把沈维舟送到了火车站。
这次研究所一共有十个人一起过去,站台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家属。
俞婉叮嘱过沈维舟后,就拉着沈伯康和刘婶他们一起站到了一旁,把时间留给小两口。
沈维舟低头看着柳绵绵,视线在她漂亮的眉眼间流连,好像怎么也看不够的样子,半晌,他才说:“我争取半年内就回来,你不要来找我,路上不安全,西北的生活环境也不好。”
他当然想要早点看到媳妇儿,不过一想到时下的治安环境,女同志出门确实不安全,而且西北条件艰苦,他也不想柳绵绵跑去那边吃苦。
柳绵绵明白他的意思,嘴上答应:“行,都听你的。”
西北她肯定是要去的,她可是还记着呢,沈维鸿这个原书男主也在西北。他的专业和沈维舟相同,哪怕因为之前的事情,进不了核心部门,估计也是在同一个地方的。到时候俩热碰上了,沈维舟这个炮灰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不去看看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再说穿过来以后一直就待在南城,她其实也很想趁这个机会多看看这个年代的华国各地。
不过,既然沈维舟不放心她,她也没必要这个时候说出来让他担心。
火车已经到站,带队的组长催大家上车,沈维舟拎起行李袋,视线没有离开柳绵绵,沉声说:“那我走了。”
柳绵绵忽然说:“你低下头,我有句悄悄话要同你说。”
沈维舟依言低了低头,柳绵绵凑过去飞快亲了他一口,随即又马上拉开距离,说:“记得想我。”
车站上人来人往,除了沈家人,倒是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
沈维舟深深看她一眼,哑声应道:“好的。”说完转身大步朝火车走去。
柳绵绵他们一直等到火车缓缓开动,看着沈维舟在车厢里招手,随后又被车厢带着渐渐远去,直至再看不见,这才转身离开。
之后几天柳绵绵就在家里琢磨到时候给李耀明推荐哪些演员,有时候也给满南城乱窜找销路的余国栋出出主意。
这天一早,刘婶从外面回来,交给柳绵绵一封信:“给维舟的,也没个名字地址,不知道谁寄来的。”
柳绵绵就给收起来了,回头给沈维舟寄东西的时候顺便寄过去就行了。
结果俞婉和沈伯康下班回来时,也各自带回来一封信,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过把信交给柳绵绵的时候,却都先安慰了柳绵绵一番:“这信里就是胡说八道,我们带回来,就是想让你看看,知不知道是谁,后面怎么处理?”
柳绵绵看信封上的字和之前寄给沈维舟的那封是一样的,心里有了些猜测,取出信纸看了两眼,果然不出所料,两封信的内容也是一模一样的,说的都是她和“混混”出身的伍衡关系暧昧的事情。
不用猜,写给沈维舟的信多半也是一样的内容。
俞婉听说信还寄给了沈维舟,顿时紧紧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明显是想破坏你和维舟的感情,可你们平时都挺忙的,接触的人也不多,到底是谁这么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