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林间编竹 神医呀,我的心跳那么有力气……
阿丑看着金灿灿的小人, 感受着风吹拂带来的淡淡莲花清香与檀香混合的气味,心里暖呼呼的。但她还是将金漆刮了下来,放在掌心里思索着该用什么存放。
观音不理解, 问:“阿丑, 这是为何呢?你不是喜欢金子吗?”
阿丑说:“当然是因为我比泥像更需要钱呀, 即使是不需要吃东西, 人间也有好多事情需要钱呢。”
观音随意摘了一片竹叶, 变化出一个小小的纳袋,让她用来装刮下来的金粉, 说:“钱财终是外物,若贪求于此, 则成执着。”
“不要这个,法术变的, 说没就没。”阿丑想起以前老婆编织的竹篮,说, “能不能用竹叶给我编织一个小袋子,能放东西,不会因为法术消失而消失的。”
说完又改了主意, 说:“你教我怎么编织吧!这样, 以后我在人间看到竹子,想要什么也能自己编了。”阿丑突发奇想, 其实她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只是有些东西没有想过要去学, 反正偷抢是最简单获得东西的。
她和织女学会了纺织和针线,和英娘学会了耕地,即便在学会之后几乎没有用到过这项能力,但阿丑觉得:可以用不到, 不能没有。
阿丑愿意学习劳作的手艺,观音自然是愿意教的,且很是欣慰。
离开山崖高处来到紫竹林,金毛犼也恢复了原形,高兴地跑去林子深处玩耍,与林中的仙鹿仙鹤等动物吐人间的苦水,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容易。
观音先教阿丑挑选适合的竹叶,且编织的物件需要少许的竹片作为骨架,并不是只要竹叶就行。
阿丑认真挑选了竹叶和竹子,抱得满怀放到潮音洞的地面,落地时扬起淡淡的叶尘,鼻子里满满都是竹叶的清香。
看上去很钝的竹片,却出乎意料地锋利,一个不留神,就划破了指尖,逐渐渗出血珠。
阿丑连忙就将自己的手指往嘴巴里放止血,血腥味如同铁锈,又甜又苦还有点咸。这点小伤并不严重,伤口很快就愈合,只是手指再次感觉到痛时,难免想到在山里挖山时血肉模糊的五十五年。
只一瞬间,她的思绪又回到现在,回到当下,哼,已经不痛了!吓唬不退她的。
正在整理竹叶的观音抬首看到她面色的变化,看到她微抬手指盯着指尖发愣,不由感到一阵悲悯。
阿丑将削好的竹片递过来,问观音:“老婆你看看,削成这样细够了吗?”
观音端坐在地,与站着的阿丑说话时需要仰起头,当接过竹片时,她的双手就摊开呈现在眼前。观音将竹片放在一边,握住了阿丑粗糙瘦弱的手,轻轻吹了口清气,说:“这些年,睡得安稳吗?”
没有我在的时候,会做噩梦吗?会想到那座黑漆漆的山吗?夜里会惊醒吗?
菩萨心里想了很多,但只简单问了一句。
阿丑知晓老婆心软,定是在觉得自己可怜,她本想实话实说不曾做噩梦,她岂会被那些手段吓到!做噩梦那阵子是波旬入梦故意变化,才会困在黑漆漆的山里,波旬已经失踪许久,自然睡得也还算安稳。唔,不过,当然是不及老婆在身边的时候心里舒坦的。
她看着菩萨低垂的温柔眉眼,心想:哼,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坐在莲台上也不知晓关心我,非要我受了伤才主动问我好坏。
心思一转,阿丑摇头撒谎说:“睡不好,会想以前的事,我好可怜,老婆朋友都没有了,夜里睡不踏实只能抱着黄狗,它又不让我抱着,天寒地冻,我和钱旺商量能不能抱着他睡觉取暖,他小气得很,不肯。”
“……”菩萨一愣,阿丑已经顺势往怀里一钻。
阿丑靠在菩萨肩膀上展示自己的双手,继续说,“我的手还痛着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我老婆,都没有帮我揉揉手。”
“……”菩萨很想说,优昙揉过安慰过,优昙就是我。此事阿丑是知晓的,她这么说无非是埋怨菩萨,当菩萨是菩萨时就端起架子,就连最基本的关心都要藏着了。
观音点头应下,双手捂着阿丑的手,没有温度的白玉手特意用法力凝结了些许温暖,从手掌手背开始轻轻揉着,再到指节,指尖。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所以手痛的时候,心也跟着痛,从而导致痛苦随着心血流动全身而痛得遍体。手感到暖和的时候也是这样,先从心头开始感到暖和,这种轻柔舒适又莫名被揪着的感觉也随着心血流动全身而涌得遍体。
阿丑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比平常快,就像是跑了好一阵的路后,想要缓都缓不下来。
“桀桀桀——”阿丑莫名笑了起来,说,“我在人间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张仲景的医者,他说人的身上有诸多经络,手和脚上的穴位最多,所以常按能活血化瘀。”
毫无关联的一句话提及,有些听不明白,观音问:“此人我也知晓,突然提及,难道你想为此人也塑像立庙?”
“咦,这倒是个好主意,咦……也?老婆你怎么知道我给别人塑像立庙。”
观音并未回答,常在南赡部洲行走普度,自然知晓当地发生的诸多事情,自从关羽死后,原本并无为将军塑像立庙的风俗,突然就多了很多神像,之前又听金毛犼提过关羽,也就不难猜测。
阿丑又桀桀桀笑起来,皆是刚才的问题,说:“我是想说,老婆你此时没有用法术,只是这般揉着手,我也觉得浑身的血活络很多,心跳得可有力气了!浑身都暖呼呼的。你即便不是个神仙菩萨,在人间也能是个神医呢。”
“……”观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换了只手轻轻揉着,手上都没有重量,心里竟觉得阿丑应该多吃些肉,这种杀生饱腹的话,菩萨怎能开口呢。
将阿丑两只的手都仔细轻柔地揉了一遍,观音说:“倘若手还会隐隐作痛,竹子先不编了。”
“桀桀桀——”阿丑立刻蹦起来,得意地双手叉腰,说,“老婆你真笨,桀桀桀,如今听不到我心里想的竟会被我骗!我手早就不痛了,那样的小事,算什么!刚才只是被竹片划了点小伤!你还是当菩萨吧,你要是在人间当游医,定被骗得赔本。”
“……”观音无奈摇摇头。
阿丑闹腾一会儿就消停了,将竹片竹叶搬过来继续与菩萨学编织。
从用竹片打框架开始,再到给框架编织上竹叶,手上被竹叶汁染得发绿,阿丑本来就不讲究这些,随手就往身上抹,脸上头发丝痒的时候也直接往脸上抹,弄得脸发绿。
待一个竹编的袋子编织好,手和脸都绿油油的。
金漆还给菩萨,变成了等价的钱币,钱币装进这个新编的袋子里,阿丑很是满意。
她拍拍斜挂在身上的竹袋,想起菩萨老婆刚才说的外物贪求之言,恍惚道:“说是外物贪求不好的东西,可它明明能解决大多数的苦。有钱了才能找医者治病,有钱了才能买到粮食不被饿死,有钱了才能有千里马去见想见的人。如果我不偷不抢,想要从海的对岸来落伽山见你,我也需要有坐船的钱。”
“……嗯。”观音缓缓低头,轻声应了句。
阿丑挂着竹袋,抬着绿油油的双手跑去溪水洗手,想了想,恶劣的主意冒出来,她特意跑去前山的莲池,哼哼哼,讨厌的鱼,她不在落伽山的时候肯定被它得意坏了!就用它的莲池来洗手!
“桀桀桀——”阿丑得意地跑到前山,双手就往莲池里一栽,脑袋也直接埋到水里,咕嘟嘟吐泡泡吓唬锦鲤。
锦鲤乍看见一个丑陋恐怖还脸色发绿的妖怪跑过来,还张牙舞爪就扎入水中,实在是可怕!像是来吃鱼的!惊得它浑身一抖就跳出水面,落到了莲池外面。
阿丑在莲池里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条黑漆漆的鱼。
“咕嘟嘟——”水里没办法说话,她站直身体将脑袋从莲池里出来,随手一抹脸上的水,疑惑道,“锦鲤,你难道成魔啦?怎么变成黑漆漆的大鱼了?”
“……”水中黑色大鱼沉默不言,游到莲叶下去不说话。
锦鲤在地面啪嗒啪嗒地甩着尾巴跳动,骂骂咧咧道:“阿丑,快把本大王捡起来!我被你吓死了!”
阿丑扭头,看见锦鲤在莲池外面跳个不断。
鱼离开了水久了会死,不过她知晓这不是一般的鱼,是听经百年,菩萨最~喜~欢的鱼。阿丑想到锦鲤以前那欠揍的语调,没有立刻将鱼捉起来放回水里,幸灾乐祸道:“哼哼,你算什么大王?我才是大王,若是想要我丑大王把你放回去,就给我道歉!说说你以前的错。”
“呸!你吓唬我,还要我给你道歉!”
“那我走了!等我老婆想起来喂鱼的时候再把你放回去!”
“你!你!”锦鲤气急败坏,一股怒意冲上心头,却莫名得到了一股力量,它感觉自己身体在变大,逐渐的鳍变成了手脚,但鱼头鱼尾还是鱼头鱼尾。
阿丑见了不觉得可怕,竟是仰翻在地大笑:“我只见过化人形的妖怪,没见过化鱼形的鱼!桀桀桀,还自称什么大王呢。”
“你……呜呜……”锦鲤低头看着自己这人不人鱼不鱼的样子,气得哭了起来,跳到莲池里恢复了原形。
锦鲤游到莲叶下面找大黑鱼安慰自己,说:“你教的法诀快虽快,怎么变化得如此怪异。”
闻言,阿丑感到疑惑,锦鲤不是听佛经修行的吗,听了那么多年怎么还需要别的没见过的鱼教。
而且这条黑色的大鱼实在奇怪,尤其那鱼眼睛,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神情。
阿丑再次凑到莲池水面,那条鱼似是有意躲着她。
“奇怪了……”阿丑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鱼到底是被我吓到了,还是没被吓到?”若是被吓到了,刚才水里面还慢悠悠地躲,若是没被吓到,为何一直躲?都能教锦鲤法诀了,想必灵智更高。
阿丑突然伸手去抓那条黑色大鱼,只见它尾巴一把,蹿得非常快,躲开了阿丑的手。
如此可以证明,并非是天生行动就慢的鱼,也证明它没有被吓到,只是单纯地躲着她。
“难道你……”阿丑踏进莲池里,手探入水中,指着黑色大鱼。
鱼波旬内心已经流汗不已,自己正虚弱呢,若是再被观音打,恐怕要虚弱得几百年才能缓过来。
鱼波旬游到阿丑身边,几乎谄媚地吐泡泡,鱼嘴亲了亲阿丑的手指表示亲昵,说:“魔母,是我呀,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挨!”阿丑一把逮住鱼波旬,笑得颇为阴险,“桀桀桀,你之前化身飘渺来去无踪,我拿你没办法,现在你变成了鱼,我烤了你!报当初在欲界,你为难我和英娘的仇!”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好母子吗?”黑色大鱼不断甩动尾巴。
“唔,也对。”阿丑想了想,问,“我儿波旬,你在落伽山做什么?是想败坏佛法,陷害我老婆吗?”
鱼波旬连忙说:“是巧合呀魔母,我落入海里被这条鱼吃了,它一条凡鱼,自然消受不了,便被我夺舍了。”
“哦!”阿丑又高兴笑起来,“那太好了!我烤了这鱼,一则它已经身死被你夺舍,二则救你脱离肉身,三则报仇折磨你一番。我们虽是母子,也是仇家嘛。”说着已经将大鱼按在地上,用石片刮鱼鳞。
莲池中的锦鲤无力救大鱼,跳出莲池重新变化出四肢跑向紫竹林去求助菩萨救救自己新认识的鱼。
地上被按着刮鳞的鱼波旬气急败坏,惊呼道:“别烤我!我好不容易才恢复些呢!我告诉你一件菩萨瞒着你的坏事!”
阿丑停下手上动作,不相信他的说辞,反驳道:“老婆已经不会瞒着我任何事情了,我们早就说清楚了,任何有关我的事情我们都商量再行动。”
鱼波旬翻白眼,冷哼说:“此时也不算直接与你有关系,也许没有瞒着,我只是恰好听到了,且我猜测,你不知道,否则嘛,你也不会这么高高兴兴留在落伽山了,呵呵。”
“什么事?”阿丑拧眉,好奇问。
鱼波旬说:“狮子……哦,现在叫金毛犼了,它吃了个活人,好像是叫吴忧吧。”
“……”
鱼波旬继续说:“它还和菩萨说那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呢,让菩萨想办法帮它瞒着,啧啧。”
“……”
“瞧瞧,瞧瞧,你果然不知道,瞒得真好呀!那金毛犼是半点处罚没有受,你看它有挨打的痕迹吗?啧啧,他们佛门就是这样虚伪的,要是换做我吃了个人,早不知道要杀我多少遍了,对吧,魔母?”
“我不信!”阿丑重重踹了鱼波旬一脚,又说,“你擅长蛊惑别人,我会自己去问清楚的,你别想挑拨离间我们。”
说完又踹一脚,阿丑转身就看见锦鲤带着观音过来——
作者有话说:[摸头]下一章就和好!莫慌!
第172章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
兴许是锦鲤那鱼头鱼尾长出四肢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怪异, 已被菩萨用法术变回了原本模样,只不过在空中游动带路。锦鲤一脸愤怒,说阿丑一回来就欺负它和它的新朋友, 居然想在落伽山吃烤鱼!是大不敬!是亵渎神灵!
观音走到阿丑面前驻足, 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黑色大鱼, 竟是能在一条鱼的脸上看出阴险得逞的表情?
阿丑又踹了鱼波旬一脚, 问观音:“金毛犼是不是吃了我的朋友?为什么它没有受罚?”
“……”观音一怔, 便猜到是金毛犼那孽障隐瞒行凶之事不曾坦白。
菩萨微微弹指,一道金光飞出去, 将在紫竹林里酣睡的金毛犼拘了过来。金毛犼还没落地,看见阿丑与菩萨面对面站着表情不佳, 也猜到是事情败露,一个劲在空中扑腾想逃跑。
“菩萨饶命, 菩萨饶命呀,我不是故意不说的, 我是时间太久忘了说了!”金毛犼狡辩着,仍旧被金光拽下来。
眼见是躲不过这一遭了,金毛犼扑到阿丑脚边哭诉道:“阿丑, 是那个女孩自己要我吃掉她的, 天那么冷,她说我肚子里暖和, 我也是做好事呀。”
“你不是神通广大的神兽吗,怎么不用你的法术了?”
“我在人间行走, 岂能轻易显露神迹。”金毛犼眼珠子转溜不断想着解释的话语。
“哼,胡说八道,一会说佛门的神兽心怀慈悲,你做好事, 哼,你怎么不把你的皮扒下来给人当衣服,经书不是总吹嘘佛祖以身饲虎、割肉喂鹰吗?”
眼见阿丑如此计较,金毛犼又转身抱住观音的脚,说:“菩萨,哎呀……我已经向菩萨认罪了呀,该受的罚我也领了,如何能现在翻旧账呢。”
阿丑去拽金毛犼的尾巴,说:“你受了什么罚?没见你身上有半点伤,也没见你修为倒退又恢复成青狮。”
金毛犼说:“菩萨说那女孩寿命未尽,还有三年,因此罚我等她来世转生之时,自小陪伴三十年保其安稳无忧。”
听了解释后,阿丑瞪了瞪金毛犼,视线转向观音问:“需要神佛救人的时候,说生死有命,那人功德不足不可延寿。到了神兽吃人的时候,怎么又不管命数未到了?”
阿丑愤愤不平,道:“老婆你是菩萨呀,你有的是办法用什么东西变一个身躯,再将人的魂放进去,让她活够那三年呀。”
观音正要解释那孩子肉身被金毛犼消化,魂魄是不入幽冥直接轮回到百年后的,无法复活。
但话还没开口说一句,金毛犼就格外委屈地说:“我是看她可怜才答应的,她多活三年也是多苦三年。换三十年好日子,多大的福报。我吃了活人,还因此损了功德呢!”
“金毛犼。”观音皱眉叱责一声,这孽障怎如此不知道悔改,按说它与阿丑认识已久关系也不算差,即便隐瞒已久,被质问时坦诚认错,阿丑不至于如此生气,她向来是论个对错。
地上的鱼波旬不再跳动,悄无声息希望别被留意到才好,否则打断了他们的矛盾,愤怒就有了冷静思考的时间。鱼波旬用只有金毛犼能听到的声音传音蛊惑,金毛犼因心虚而用愤怒掩盖自己的错误,便被波旬趁虚而入。
“菩萨偏袒阿丑,难道因为是她的朋友就要追究我吗?!就算给那孩子多活三年,她是能有什么大作为吗!”金毛犼觉得相当委屈,不就是吃了个人吗?
它也回瞪阿丑说:“她死后的那三年你都在人间,你又不是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各地战事不断,民不聊生,她能如何?难道小小年纪被卖去大户人家为奴为婢遭磋磨而死,这样的三年有人愿意要?”
“反正她已经死了,在你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了,你就能胡说八道了!”阿丑很生气,走到观音面前伸出手说,“瓶子借我,我要和臭犼子打赌,如果吴忧多活三年,一定也是能对未来做出改变的。”
金毛犼其实已经想要认错,却不知为何有些管不住嘴,说:“呵呵,好啊,我跟你打赌!输了,你也进我腹中。”
此言一出,在场的观音和锦鲤都感觉到不对劲,金毛犼岂会如此猖狂当着菩萨的面说要吃掉阿丑?
就在阿丑应下打赌的时候,金毛犼试着捂住自己的嘴,它分明不想打赌的。
观音拧眉,方才金毛犼那轻蔑得意的语调,和一听打赌就分外起劲的神态,到有点像是欲界逃出来的某一位。观音的视线越过阿丑,落到她身后不远处的一条黑色大鱼身上,鱼只是轻轻呼吸着,不想被人察觉自己在那看热闹。
刹那之间,观音眼前所见犹如定格,脑海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倘若是金毛犼与阿丑打赌也便罢了,此时反悔,菩萨从中劝和就是。如果是波旬假借金毛犼打赌,波旬与佛祖都是言语会化真的境界,赌约已定,弃权者就输。
阿丑不死不灭,幽冥界轮回隧道已无她的名额,但被神兽吞下则不进幽冥,而是转世到百年之后,那时……
“波旬,你可真是神出鬼没,短短时间又修为大进,竟连贫僧都未察觉。”观音深吸一口气,此时此刻竟有些恨波旬,不知不觉被他设下如此狠厉的陷阱。
鱼波旬这才活蹦乱跳起来,得意笑着说:“哈哈哈哈,谁能料想呢,不只是足够强大才能为所欲为,足够弱小,也能为所欲为。甚至当我魔力强大的时候,我是绝对无法混在落伽山这么久的,在我虚弱之时,却被你慈悲心的两个好徒弟亲自带了回来,哈哈。”
鱼波旬察觉到观音看向自己眼神有些陌生,这还是他头一回在观音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是什么情绪?
已经消失了,没能捕捉彻底。
观音不能恨,哪怕对方是佛门天敌魔王波旬。恨会成为波旬的养料,恨会让波旬强大,而菩萨的恨更是极其稀有的极品养料,波旬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鱼波旬语调一转,冷冷说:“丑东西,你转世了就没人能威胁到我了,快快开始吧,这可是你自己发起的赌约。”
阿丑回头看向鱼波旬,皱眉说:“我儿波旬,你竟要害我。”
“你刚才还要烤我呢!”鱼波旬大怒反驳。
面对波旬的质问,阿丑也是很讲道理的,说:“那是刚才的事情了。”
“……”鱼波旬气得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如此诡辩!断不能上当!否则她来一句,曾经的魔王已经消亡,现在的魔王永远不会是曾经的魔王,那他的修行难度又要提高数倍。
呵呵,休想害我!
赌约已定,此事不解决阿丑就算输了。
观音将净瓶中的杨柳拿走,递到金毛犼的面前。想要打赌吴忧少活的那三年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就需要吴忧作为瓶阎浮提的开启者,但吴忧已经身死转生,只能看看金毛犼的腹中是否还有相关之物。
在金毛犼缓缓张开嘴的时候,观音眼前所见的一切速度都变慢了,金毛犼张得非常非常慢,菩萨能够看到它嘴巴上每一根胡须的抖动,是什么……是希望能够找到残留之物。
否则赌约无法进行,因未见变化而得出无变化,阿丑仍旧是输。
不希望阿丑转世离去,不希望阿丑忘记一切。自己从前总劝她放下,现在却怕她放下自己。
当菩萨试着想象,百年之后转世的阿丑已不认得自己,面对神像不屑一句我不拜,然后转身离开。当自己显灵在她面前,她不再会高兴地跑过来拥抱,而是将信将疑一句装神弄鬼……
像是被人揪住的感觉,心口莫名发紧。
不要转世,不要忘记。
金毛犼的腹中,一定要有吴忧相关之物。
岂能这么想,岂可这么想。
“咚——”一个久远的,陌生的,会伴随着温度的声音。
是什么?是心跳。菩萨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
观音猛然回过神来,金毛犼张嘴的速度也已经是正常。净瓶缓缓递到它嘴边,等待,等待……
“咚——”贫僧能放下吗?
“咚——”贫僧自然是该放下。
“咚——”贫僧,放不下。
就在菩萨眼中盈满泪光就要落下时,金毛犼的嘴里有淡淡一缕白雾钻入瓶中。
那是女孩临死前的一滴眼泪,即便是心满意足温暖地死去,也仍旧带有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曾经自己与这个世界一切关联的不舍,所以她还是哭了。
观音抬眼,那一缕白雾已经全部钻入瓶中,阿丑扯着金毛犼没松手,抬头想与老婆说你不教训犼子我来教训,却见老婆泪汪汪看着自己。
“……”阿丑不由一愣,是自己太凶了?因为自己完全不顾老婆的面子要教训犼子,所以老婆伤心了?不可能,本来就是犼子的错,老婆是明事理的,岂会因为这事生气?
更何况自己也生气呢,凭什么因为是神兽就不罚?吃人又不是被波旬挑唆的,就算有挑唆,听信了去吃了,就是错呀!
白雾消失不见,净瓶发出淡淡光芒,那是属于逝者的阎浮提,代表着曾经的“可能”。
阿丑看向瓶中,看到的是一个静止的世界,被定格在女孩死去的那一个秋夜。
逝者已经无力修改“未来”,一切“可能”吗,都只在旁观者的叙述中。
阿丑拽住金毛犼的尾巴,一只脚踩着鱼波旬,说:“不管你们到底是谁和我打赌,都与我一并去看看。”
话音落地,三缕魂魄钻入瓶中,观音在瓶外俯视。
并非就这么看着,而是打算……作弊。
观音在最初金毛犼回来认罪时就掐算过吴忧原本的命格,那是非常凄惨的三年,所以菩萨也认同少活三年换来世多三十年荣华富贵。
那样沉于苦海的微末之人,又怎么可能对未来之事造成明显的改变。
不。
观音放下掐诀的手,不必以外力干预,阿丑说能改变,一定能改变。
“阿弥……陀佛……”观音垂目,只静静看着瓶子。
只有最伟大的神才能说到做到,只有最虔诚的信仰才会说什么就信什么。
“罪过……罪过……”
第173章 你输定了 我与你同去
当阿丑和金毛犼、鱼波旬来到瓶中, 静止的世界开始运作,从此时起的一切变化都与逝者无关,而是关联者的推算和猜想。
波旬与金毛犼合力, 将原本属于吴忧的注定寿命展示给阿丑看。
瓶子里的世界瞬息万变, 只在须臾之间, 三年便过去, 快速见证了吴忧那不曾得到的三年时光。
无依无靠的孤女, 又在乱世飘零,左右躲不过一个死字。
倘若那一天金毛犼没有将她吃掉, 关羽的队伍赢下襄樊之战后,后勤队伍也将另外安排。顾及她年纪小会就近安排, 战事才胜收了俘虏,又需屯田开荒。她年纪尚小, 干不了太重的活,便被一大户人家买走, 去当了婢女丫鬟。
为奴为婢者,日子好坏,全看主家的良心。遭白眼和辱骂已是小事, 过了两年出落得有些姿色, 就被主家的公子看中当了妾,第三年死于难产。
世界再次静止, 阿丑和金毛犼、波旬站在这一个简陋的小房间里,满是血污的矮榻上横着一个身形瘦小的女孩, 脸色惨白双目空洞地看着屋顶,她才十二三岁呀……
“呵呵呵。”波旬轻蔑地看着逝者,以一种享受的表情深吸萦绕在屋内的血腥味,故意以此打击阿丑说, “这是她原本的下场,一个飘零之人,如何对别人做出改变?丑东西,换个死法可不算改变。”
阿丑看着眼前的鲜红可怖,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新生与死亡并存的场景,一声声的惨叫还萦绕在耳边,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也挥之不去。
阿丑恍惚想起了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人,一个已经被她断绝、放下、遗忘的女人,那个女人经历了三次这样可怕的事情。
“……她也可怜。”阿丑突然嘀咕了一声,随即想到了英娘,英娘也经历了两次这样可怕的事情,念及此,阿丑心中感到后怕。
“丑东西,无话可说了?”波旬颇为得意,以为阿丑已经输定,拉着她和金毛犼就要离开瓶子履行赌约,让金毛犼吃掉阿丑。
此事由不得金毛犼拒绝,是他波旬开口的约定,就一定要履行。
阿丑摇摇头回过神来,咬牙怒视波旬说:“从一开始就错了!那天我离开往青城山去,叮嘱金毛犼和钱旺照看好吴忧,我半年左右赶回,这期间金毛犼不会坐视不管她被发配屯田垦荒和被买走的,既然是孤女无依无靠,金毛犼驮走就是。”
波旬闻言,对此倒是认同。
周围场景再次变化,又从那一个秋夜开始。钱旺和金毛犼带着吴忧一起在屯田的地方生活,有金毛犼的帮助,农活也不算太重。
半年后关羽败走麦城,阿丑找观音将金毛犼唤来,金毛犼驮来了钱旺和吴忧,一起商议为关羽塑像的事情。
阿丑又说:“我们之前奔波塑像的事情,忙了四年多,足够能保她三年了。”
波旬不以为然,说:“她对周围造成了什么改变呢?这样可有可无的人,死就死了。”
“你放屁!”阿丑格外生气,再次重新开始,画面又回到那一个秋夜。
阿丑开始构想,说:“也许吴忧会选择跟回江陵的那一组后勤,他们恰好遇到扮作商人想要进城的吴军,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阻止城门守卫开门。吴军没能进城,关羽就不会死。算不算改变了大事?”
“呵呵。”波旬嗤笑一声,“如此巧合,绝无可能,还不及被金毛犼驮远的可能大呢。”
阿丑又说:“她和爷爷从江陵城出发,周围人尚未告知她爷爷的死讯,也许她会坚持回江陵,金毛犼也会答应。”
“应该是吧。”金毛犼点头,周围画面改变,女孩和十几个后勤兵在回江陵的途中遇到了一伙商人同行,恰巧听见了可疑的对话。
波旬适时打断,说:“大事不以一人而变,江陵城不止这一个城门,吴军也不是只走江陵一条道。”随着波旬的话落,出声提醒城楼守卫不要放行的后勤兵被商人杀死,女孩虽躲过一劫,但钱旺因挡刀而提前死了,金毛犼不会干预战事,只袖手旁观。
江陵城被占领后,女孩被人当做战利品带走,虽没有被侮辱再次难产而死,却经常挨打,两年后旧伤新伤,得了伤寒病死了。
“呵呵,丑东西你看,不过只是换个死法而已。”
阿丑不认同,说:“即使城破被人掳走,待半年后金毛犼听到消息也会驮着她去找我,如何会被留在那里。”
画面又变成了金毛犼带着吴忧来找阿丑。
“当时我决定要给关羽塑像立庙,之后又要往西去,我或许会让金毛犼带着她往落伽山去,我老婆心善慈悲,肯定会收留她。”
金毛犼才飞起来就被波旬拽下来,更轻蔑地反驳说:“她如果进山修行,三年之内就更无法对将来做出任何改变了,皈依佛门,远到落伽山,对她而言岂不是避世享福?丑东西,我们打赌的可不是她能不能过好日子,而是她能不能改变将来。”
阿丑皱眉,想要改变人间,就要留在人间。阿丑的后三年是确定的,她坚持要给关羽立像,如果吴忧没死跟着她一起,也仍旧只是多活三年,没有做出任何的变化来。
阿丑分析自己做的一些改变了格局的大事,时间跨度都很大,或者就是有人力以外的力量协助。
她下这赌约,完全是被金毛犼的话给气到,什么叫多活三年又怎样,那可是三年呀!要说完全冲动也不是,她相信渺小的人也有可能改变大事,只不过,这个赌约的存在要让吴忧必须做出对未来改变的事情。
再次推演,又从金毛犼保护着钱旺和吴忧开始,假如金毛犼没有吃掉吴忧,半年后阿丑让金毛犼将两人带过来一起商量塑像之事。
“我们因经常赶路,无法带着吴忧,给她挑了一处安定的城池生活。”
“丑东西,我魔王波旬已经足够仁慈,不可能让你无穷无尽推演下去,你确定了的事情就不能改。可行的推演,要能够说服我。”
波旬接着阿丑的推演说下去,虽是到了安定之地生活,可一无所有的孤女如何谋生,又被一户人家买去当丫鬟了。这回波旬没照旧说主家有个公子看中了吴忧,而是说主家的糟老头想要纳妾,私下纠缠吴忧多次,还没得逞,主母就以她不安分勾引主家活活打死了。
“为什么又是要给人当小妾。”阿丑眉头紧皱,感觉波旬好像对这样的事情很执着。
波旬则说:“不是我执着于她当妾,而是她这样的弱女子在乱世,想要多活三年,就只能依附于人。呵呵呵,丑东西,我还有更残忍的推演呢,比如被拐子拐走,做了暗娼,那下场,哈哈哈哈哈。”
阿丑无法理解,继续修改,说:“各地都缺粮食,缺劳力,我可以在分别之前教她种地纺织。”
波旬点头,说:“好,一个会种地纺织的孤女,然后到安定之地生活。”波旬继续接下去,女孩将粮食和布匹拿去集市售卖的时候被当地的豪族看到,尽管她不愿意享富贵,宁愿种地织布,可此事由不得她选,被豪族带回家,当了妾,岂料兄弟也看中,后来两兄弟关系恶化,归结于吴忧之错,将她杀了重归于好。
“……”阿丑盯着波旬,又问,“怎么不管是做什么事,到了你的推演里,都要给人做妾。”
波旬呵呵笑着,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欲界之主,当然喜欢这种事情了,色欲、贪求、争执、仇恨、杀戮!不过,这可不能怪我,她有些姿色嘛,只要被看见了,就逃不过这样的走向哈哈哈哈。”
阿丑眉头紧拧,几乎都快在眉间挤出一座山峰,她竟觉得波旬的话是真的。
从以前周丰年的时候就是如此,周丰年也是长得挺好看,家里的地被人抢走后要求她家还钱,还不出钱就将她抵债当小妾。周丰年不是孤女,别人为了得到她,于是她成了孤女。周丰年还是个大姑娘,力气大,能逃跑能反抗,可也还是被打死了。
何况吴忧那样的小姑娘,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掉,一旦被人盯上除非有神迹出现才可能逃过一劫。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只要留在人间就一定会是那样的下场呢……该怎么改变,她只是一个凡人,我,我也只是一个凡人,要怎么改……”阿丑心里有些惊慌,她不想输给波旬,她不信如此渺小的人只能死得悄无声息。
即使她能设想出无数的可能,能够说服波旬被认定为是“可能”的,却根本没有。
如果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连自己的生死都改不了,如何改变其他?
“能改!”阿丑目光坚定,重新推演,画面从与吴忧分别开始。因要赶路多有不便,将吴忧留在了一座较为安定的城池,阿丑没有法宝相赠,当时还没有钱财在身,只能赠几句空话。
——“谁也不可以伤害你,谁伤害你,你就一定要加倍还回去!”
“哦?”波旬若有所思,想要反驳,但这的确是阿丑会和人叮嘱的话。反正这样一句空话也没什么用,如果反抗有用,怎么不见他们反抗呢。
波旬接话推演,吴忧再次沦为一户人家的丫鬟,再次被家中男丁相中,意图不轨。
只不过这回吴忧没有胆怯就范,鼓起勇气咬掉了对方一只耳朵,自己也挨了一顿鞭子。
波旬见情况略有不同,担心自己大好的局势被翻盘,于是变本加厉推演,说吴忧在养伤期间被霸占了,还被安排更多的事情,主家有意折磨这个不规矩的女孩。
阿丑心里愤恨,也接着推演。吴忧总挨打,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的眼里恨意越来越深。
“太痛苦了,她打算自尽,你认同吗。”阿丑突然盯着波旬问了一句。
波旬一愣,脸上扯起得意的笑,说:“丑东西,推演至此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一旦我点头的事,可都是确定不能改的事。别输了耍赖,哈哈哈哈,不不不,你可以耍赖,我倒要看看你无能为力的样子。”
“你认同吗?”阿丑又问。
面对即将到手的胜利,波旬轻蔑道:“当然认同,真惨啊,多活三年自尽,自尽可改变不了什么,你输定了。”
眼前的吴忧取了白绫,决定自尽。
阿丑说:“自尽前,她想着反正都要死了,干脆把他们全杀了。”她盯着波旬又说,“你认同吗?”
“……哦?”波旬沉思,把主家全杀了的确是一个改变,如果主家是大人物的话,引起的变故是非常大的。
波旬点头,但补充道:“这只是一户有钱攀附了权贵的富豪,就算被杀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阿丑又问:“你认同吗?她被欺压三年,挨打受辱,所以她要将痛苦百倍偿还,她要点火烧了大屋子,家中一个活口都不留,手段残忍。”
“……”这让波旬很是费解,难道是眼看着要输,故意说这么多他喜欢的凶恶事情服软?
波旬琢磨后接话说:“可以,她手段残忍将此家灭门,但她无法自尽,因为她会被官府捉拿,示众吊死。”改掉阿丑的要求,就不怕她原本的设想。
画面也随着言语变化,吴忧浑身是血从火海里走出来,周围的人们不断救火以免波及自己身,她静站在原地等候被官府捉拿。
此等大案骇人听闻,立刻判吊死在城楼示众十日。
画面定格,波旬得意大笑起来,说:“丑东西,哈哈哈哈哈哈,虚张声势!你输了!你输了!!!你要轮回去了!!”
阿丑则说:“改变了。”
说着继续推演,定格的画面也再次开始变化。吴忧犯下的大案很快传开,各地都对此感到震惊和恐慌,两个月后,又有一起奴仆杀害主人的凶案发生,另一个县则有丫鬟纵火案发生。
原来那十日示众没能起到威慑百姓的作用,反而令人心中怒火翻涌,越想越气。
阿丑心里也不太确定,说:“人们变得敢以下犯上了,敢把受到的委屈直接还给对方,而不是转移给别人了。”
“……”波旬自然不会认,说,“只是巧合罢了!根本不是她导致的变化,不,这能算改变了什么?”
阿丑紧抿嘴唇,又见一道光来到瓶中。
观音化作当地官吏,上书请示,当立法约束家主对仆役的苛待,各官府应该有专门处理奴仆状告之职,避免惨案再发生。此事在当时虽只推行到郡内,各地战乱本就律法不同,推演持续快速变化,某一方势力统合天下,借着此郡的律条,重新拟了条例推行。
“哼哼。”阿丑看着波旬说,“如何?因此事推行了新的律法,虽没能改变自己的路,但改变了将来的路。”
波旬牙齿咬得咯咯响,恨自己一时大意,怎么就一步步认同了。
他回想前面的每一步,惊觉在吴忧成为丫鬟后,如果不苛待不侮辱霸占,只是寻常安排事情,不也只是寻常过三年,不会被反抗,也就不会导致任何大的改变。
是他的变本加厉,才增加了报复的可能。
“呵,是我输。”波旬立刻溜出瓶子,趁着观音还没反应过来,立刻蹦跶着鱼身跳入溪流之中,一路沿着溪流下山游到海里,寻找再起的机会。
阿丑和观音以及金毛犼也从瓶子里离开了,经过这么一折腾,金毛犼主动领罚,愿意变成差不多的年纪的女孩,漂泊三十年人间疾苦。
金毛犼吃人一事暂且告一段落,阿丑打算回人间去了,她觉得,一个小小的想法能改变的事情,好像挺大的,而且在推演过程中,没有人力以外的力量干预。
阿丑走到观音面前要与老婆道别,观音没有与从前一样行道别礼。
“我与你同去。”菩萨如是说。
第174章 皆有变化 度人未必需要法术
看着祥云从落伽山飞走, 海里的鱼波旬恨恨咬牙,痛定思痛,觉得还是去纠缠如来比较有经验, 只不过自己此时过于虚弱, 容易被如来随便用个法器就收服。
念及此, 波旬再次游向岸边, 多杀多争的南赡部洲会给他足够的仇恨和贪求。
汉王朝早已覆灭, 被禅让称正统者、刘氏另立称复汉者、称霸一方也为帝者,分裂形成的三股势力争斗不休, 到最后却花落别家。
晋王朝的建立让南赡部洲这片土地短暂地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观音自从跟随阿丑再次来到人间久居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共同见证了各方势力走向毁灭的无奈。
其中印象最深的一件事, 是扭转天命逼迫汉天子禅让的曹家,后来曹家的皇帝竟被权臣谋害, 惨死街头。之后继位的曹家小皇帝更是成为彻底的傀儡,最终司马家走上曹家老路, 逼迫天子禅让。
之前皇帝虽也有被暗杀毒杀或其他死法,断没有当街被自己的大臣所杀的道理,此举毁绝忠义, 百姓纷纷议论, 更惊叹天子竟能如此轻易被杀?!
当“天子”横死街头,如鸡犬牲畜毫无尊严, 苍天竟不曾发怒,天上的神佛们只是冷眼旁观。
原来所谓天命竟如此脆弱。
这四十年里, 阿丑和观音没有像之前一样选择在一个地方久居再更换,而是以游侠和游僧的身份各处走动,永远在路上,除非在什么地方遇到了事情需要很久能解决的才会久住。
菩萨之前化作农人和阿丑一起在村庄生活的时候, 只是在扮演着阿丑的老婆这个身份,因为不想偏私去干预阿丑周围的事情,所以更像是一尊留在家里的神像,与外界的往来是非常被动的。
如今以僧人的身份与一个游侠并肩而行,更像是以不同的方式去度人,这个方法行不通就换一个,为的是度人,不是为用到佛法传播佛法。
“老婆,我感觉你和以前不太一样。”阿丑高兴地走在前面,回头以倒着走的形式与老婆面对面说,光头僧人的形象让阿丑会想起优昙,不过优昙就是观音,观音就是优昙,不应该觉得和以前不同才是。
是优昙的形象,但不似优昙的热情主动,不会把什么心事都说出来,仍旧是内敛温和的,只有在商量事情的时候才会说很多话。
是观音的化身也没错,可不似菩萨身份的端持,不会避嫌躲开寺庙不敢被佛门的神像们看到,也不会待在居所打坐不出门,愿意一起行动。
“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观音看着阿丑简单回答。
菩萨的心态的确变了,不是在得知阿丑可能会输掉赌约入轮回的时候,而是在更早之前,每天每月每年,悄无声息一点点地改变,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坠入深渊。
哪怕阿丑已经赢了波旬的辩论,金毛犼不会被控制着吞下阿丑让她转世忘记一切,可一旦想到这样的可能,就无法接受。
菩萨清晰地知道,如果哪一天因为什么原因要求将阿丑放下,自己是放不下的。
金毛犼做事不周全,有了被波旬蛊惑的先例在,便算不得能保全阿丑,万一天庭或者大西天的谁也利用神兽腹中的轮回道强行使阿丑轮回,自己根本来不及。
所以,只有自己在身边,才能保证……不,能保证护得周全吗?不能,根本不能。一个菩萨如何能是天庭和大西天的对手。
只能保证自己尽力而为,不会每当想起此事总有不及时的悔恨,悔恨会成为执念,所以菩萨不能悔恨。
四十年间,金蝉子第二次转世也往西去,同样是未皈依的普通人,揭不掉真言佛贴,在经过流沙河的时候踏上卷帘大将所化的桥梁,卷帘惊觉此人前世被自己吃掉过,当时修为大涨。
一时念起,趁着周围没人一个翻身桥梁偏倒,将此人扔进水中溺死,再次成为口中餐。
“阿弥陀佛。”在远处看着的观音很是失望,回头是岸,卷帘不愿回头便真为妖了。
每年中秋的时候,观音都会带着阿丑去见英娘团聚,英娘仍旧以修佛者自居但不认同自己是皈依佛门的,她的丈夫也在一起,但看上去状态并不好。自从汉天子禅让给曹家后,郑获就郁郁寡欢,他跟随刘邦开国,见证了王莽篡逆和刘秀复兴大汉,也见证了汉室衰微走向末路。
英娘说:“不必劝他,前后四百年,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理解丈夫的执念,她也是一路走来的,“我们都活了这么久了,放下只是时间的问题。”
“……”观音垂眸,明明不是同一件事,为何自己也会联想到放下阿丑呢。
阿丑见了英娘很高兴,粘着英娘叙旧,却见英娘总是偷笑,便问她笑什么。
英娘说:“阿丑,方才说话时,我见菩萨一直看着你。”
“嗯?那怎么了吗,多正常,我说话的时候也会到处看,有什么不同吗。”
“我想,菩萨应该是喜欢你的。”英娘小声说。
阿丑摇摇头,却不是反驳这句话,而是说:“当然喜欢我了!又不是今天才喜欢的。”
英娘无奈笑着,非要说个具体也无法说清,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英娘对佛门完全不算虔诚,只是因曾在雷音寺皈依过几十年,对佛法有一部分的认同。菩萨会有偏私这件事,她也是不太能接受的,但如果是对阿丑偏私,她就觉得没问题,甚至觉得……那是天经地义的。
在英娘的认知里,是先知道阿丑的老婆观自在,然后才知道那是观音菩萨。
当年无名山遇难,菩萨无能为力,之后更是不曾到无名山看过一眼。英娘那段时间恨过菩萨,说是度人救苦,哪有日子越来越苦的道理。
“阿丑,我希望你的心能小一点,不必去想什么每一个自己,只要今日高兴,如今的你高兴,就够了。”
“那可不行!”阿丑立刻反对,说,“那样不算长久,英娘,我也希望每一个我都能遇到你这样的好朋友,能遇到菩萨老婆太难,但是能遇到像你一样的人也足够了。”
英娘捂着嘴轻笑,说起自己近来的规划,想要在寺庙里收养无家可归的孩子,既然寺庙有有来自民间的供奉,就应该还报于民间苦难者。
这个想法是好,但因为多年战乱,她与丈夫的僧碟早就遗失,两个长头发的汉人自称僧侣,自然被所有寺庙拒绝,汉人禁止皈依的令一直都没有取消呢。尤其英娘,更是被每一座寺庙以“女子不允许皈依”反驳,说起净永大师,也无人知晓,一如丑娘娘。
英娘是在雷音寺剃度皈依的特例,这样的事情就算能拿出僧碟且实话实说,也是无人会信的。
“阿弥陀佛。”观音叹一声,主动道,“此事,就由贫僧去各寺庙游说吧。”
于是,除了每年中秋的团聚外,阿丑和观音在人间要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渐渐地,菩萨发现有所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阿丑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的阿丑如果遇到豪族权贵欺负人,会选择深夜翻墙去吓唬人,威胁他们将东西拿出来不许欺负人。但现在,阿丑不去吓唬豪族权贵了,而是混在人群中间起哄挑唆。
有一回遇到事情,就是当地一位豪门公子带着打手闯入一户农民家中,周围村民不敢上前,问及原因可谓是无妄之灾。只因那豪族公子心情不好,在集市上被这家农户的菜泥弄脏了衣服,就跟踪报复,要将这家给拆了。
围观的人站了一圈,加起来有大几十个呢,前来拆家的打手和公子加起来也不到五人。
阿丑就故意半蹲在人群中间,起哄道:“这也太过分了,不过弄脏衣服就要人的命,还有天理王法吗?”
“谁在那放肆!”豪门公子怒视人群,人们面面相觑循声而去却没见到人。
过了一会儿阿丑又穿过人群到了另一个位置挑唆道:“我们这么多人,一哄而上把他们打一顿出口恶气,谁知道明天会不会心情不好就砸了你我的家。”
不同位置都传来不满的声音,好似很多人在议论,人们也逐渐胆大附和,纷纷指责那贵公子欺人太甚。见这些贫民竟敢出言不逊,贵公子怒视众人辱骂,还指着屋内砸得呯呯砰砰作响的阵势威胁众人:“谁再多说一句,休怪我不客气!”
“挨!”蒙面游侠阿丑绕到那贵公子身后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捂住他双眼,招呼众人说,“要打他的快来,趁现在他看不见!”
此言一出,果真人们蜂拥而上,你一脚我一巴掌。
站在人群最后的观音本不想参与,想了想,略施障眼法落在屋子上,使得屋内的几名打手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一直到众人作鸟兽散留那恶公子趴在地上哀嚎,菩萨才撤去了障眼法。
阿丑已得意洋洋拽着老婆就跑,没有跑太远。
待那公子前去报案,不多时就有官吏来村中拿人,因涉及人过多,就想着将那被砸之人作为主谋,然而众人维护,便将他们全部押去了官府。
蒙面游侠阿丑就又混在外面围观的人群里起哄,众人本就饱受豪族的欺压,哪有被欺负了反击是要判罪的道理,此时抗议声盖过了惊堂木。
天下初定,百姓们若在此时闹事,这官是难以长久的。迫于无奈,官府只好判决村民们今后不要再犯。
此事之初,观音还想问阿丑为何不去吓唬歹人了,此时明白了。
吓唬歹人只是一时之计,等她离开了,歹人还会作恶。即便这个歹人吓坏了,当真不再犯,也还会有其他歹人。但如果带着村民们教训过一顿歹人,有了这样的经验,此后受到欺负他们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菩萨淡淡笑了笑,度人未必需要法术。
第175章 已五百年 我和如来打了个赌,一个他输……
蒙面游侠和游僧一如既往地行走在南赡部洲各地, 每天风餐露宿也感觉很充实,各地百姓的日子看上去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哪怕能在生命里少挨一顿打, 如何不算是变化。
晋朝建立后, 战事消停了不少, 在战争中废弃破坏的一些信宫寺庙也缓慢投入重建中。
新的皇帝对佛法似乎很感兴趣, 又碍于儒门观念规矩不可公然支持, 但诸多贵族私下都有供养的寺庙僧侣,抄写佛经练字也成了一种风尚。
当朝天子虽没有直接废除先朝禁止汉人皈依的条例, 但那毕竟是先朝的律法,如今是晋了。在重新颁布本朝律法的时候没有提及晋人不能皈依, 也可以理解为默许晋人可以出家。
民不举,官不究, 倘若真有人因皈依佛门而闹得家中不宁,父母哭诉, 官府还是会以禁令调和。
“其实,像英娘那样不皈依但信一部分佛法的样子就挺好的,既不耽误自己的生活被佛门规矩影响, 也能用自己理解的佛法行事。”
“嗯。”观音点头, 此事的确也有道理。但出家人、出家人,自然是要离家断绝亲缘的, 留在苦海红尘地,如何不被六亲七情所困扰?
出家信佛则为皈依弟子, 不出家信佛则为信众。
不出家的弟子……观音思索着这一种可能。在伽蓝寺庙里长大的僧人都未必虔诚,究竟该说不出家的僧人只会更不虔诚,还是有可能比出家的僧人更虔诚呢?
两人讨论着诸多,继续并肩往前, 有时候很长一段路遇不到落脚的村子,只能在荒废的信宫歇脚,更多时候没有歇脚的地方只能露天席地。
阿丑喜欢枕在老婆的腿上,看天上斗转星移,听老婆讲述那些星宿的传说故事。
下雨的时候,菩萨会用法术变化一座小屋躲雨,阿丑喜欢靠在老婆肩膀上听雨声。下雨天的时候在淋不到的雨的地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这天夜里在一个废弃的信宫歇脚,外面同样下着雨,雨声嘀嗒,竟觉得颇为悦耳。
阿丑问菩萨,为什么自从那天她和波旬打赌结束后,老婆就要跟着自己一起到人间生活呢,她自然是很高兴的,但也想弄明白其中原因。
阿丑认真且几分责怪地说:“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若是与我有关的事情一定会和我商量。”
观音沉默,不知这算不算打诳语。过了一会摇摇头,说此事和她无关。
“当真和我无关?你只是想到人间走动,恰好每天要去的地方都与我一样?”阿丑认真地问,她心中顾忌也很多,老婆每每与平常不一样都代表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当初骗她说想每天见到她,要求她到落伽山常住三十三年,后来知晓是老婆算到三十三年之内将有一场浩劫发生。
以及跟着黄巾军起义的时候,老婆突然将她藏起来不应答,也是因为提前知晓天庭认定她干预大事想要降罪。
“嗯,与你无关。”
想要保护一个人,想要见到一个人,本就与她无关,是自己的意愿,是不要求回报没有任何前提条件的事情。
“倘若与我无关,每年中秋为何都帮我去找英娘团聚呢?”
“因为你想见,所以帮你见。”菩萨回答。
“为什么我想见,所以帮我见?那,我现在想见阿莲,我已经两百多年唔……也可能快三百年没有见到他了。”
观音若有所思也点头应下,说:“灵珠子隐世已久,我有些踪迹,待找到时,若他愿意,我就带你去见他。”
阿丑高兴归高兴,心里对菩萨老婆体贴感到更疑惑,她讨厌这种被隐瞒着什么的感觉,就好像老婆又在独自规划承受什么罪责。
阿丑仰头盯着菩萨慈悲忧愁的双眼,认真地问:“优昙优昙你还在不在,你就是我的菩萨老婆,可为何你一回去就变得不爱说话了,你快快出来,告诉我此时在想什么?难道要我每天愁眉苦脸想这想那担忧操心,嘴上说是为我好,怎叫我如此烦恼呢?”
“……”菩萨一愣,张张嘴还是无法说出口,这岂是菩萨能说的话呢。
阿丑逐渐不耐烦,恼道:“说话不算话!答应了事事与我说,又办不到,你怎么也和那些光头一样了!你快把样貌变回去,再这样下去,连着优昙在我心里都要是坏光头了!我们成婚也有四百多年……唔,也可能是四百五十年多年,总之都那么多年了,你还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观音不知如何接话,只叹息一声说,“是五百年了。”
“五百年了?”阿丑先是一愣,半个千年,从秦到汉,到魏晋。
随后她回过味来,盯着观音说:“老婆,你记得好清楚呀,既然都五百年了,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无论是你的慈悲心,还是你的私心,我都想知道,我也……都想要。”
观音紧抿的丹唇轻启,说:“我怕有一天,你会转世离去,那时你忘记一切……”
“不,我才不会转世。”阿丑打断观音的话,说,“来世的我不记得曾经的事情,却要因为我前世招惹的那些事情被神佛为难,没准,比我这辈子还惨呢。我不要转世,我不想害了来世的我,如果真有谁要让我转世,倒不如魂飞魄散好了。”
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观音感觉心头一紧,微微摇头低声说:“不可以,阿丑,我不希望……”
“不希望什么?魂飞魄散吗,我只是说说,谁要害我,我先打他魂飞魄散!”阿丑捏紧拳头展示到观音面前。
观音双手握住她的拳头,说:“阿丑,我不希望……没有你。”即便是说也不敢说得清楚,是不希望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可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仍旧要维持这个身份,永恒地待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阿丑眉头紧拧,不断摇头,被老婆这说话藏一半的性子给气得不轻,恼怒道:“哎呀,你可是菩萨呀,不要乱说话!怎如此咒我!我再喜欢你,也不答应你咒我哪天消失!哼,我和你要是非得死一个,反正我不能先死!”
说完惊觉自己这话说得太重,岂不是在咒菩萨吗。
观音没有在意阿丑不肯先死的话,点点头认同她的看法,自己想太多了,一旦害怕失去,就着相了,一旦着相才会有劫难来。不如平常心,只要那一天没有到来,就当做永远不会到来。
“嗯,是我说错了。”
“哼。”阿丑撇撇嘴,说,“赶紧呸两声,然后你跟着我说。”
呸呸这样的举止菩萨自然是做不出来的,只应声让阿丑说。
“你就说,你愿意长长久久和我最好。”
“……”菩萨低头,声音也很低,不敢看着阿丑说,“我……长长久久……和你……最好……”
“桀桀桀——”阿丑大笑,搂着老婆用力跳起来对着脸上亲了一口。
“哦!哦!”一个熟悉的惊呼声突然响起,戛然而止像是捂住了自己的嘴。
循声看去,废弃信宫里灰扑扑落满蜘蛛网的神像已经模糊的面容,断掉的梁柱砸在神像上凹陷一个坑,残破的帷幕遮掩在头上身上,周围一切都难以辨认信宫曾经供奉何人。
观音沉默不语,并没闪躲,坦然看着那暗中偷看的神像。
“二郎神,你有何事?”
二郎神从废弃的神像上走下来,难掩脸上的笑意,还未回答,就看见阿丑跑过来。
“杨戬老婆,你都听到了?你能不能也说一遍?”阿丑一脸认真地要求着,这是她对杨戬的考验,回到天庭那么久,谁知道他有没有变心呢。
“……咳。”杨戬后悔露面,早知道就直接跑了,他思索拒绝说,“阿丑,你都已经和菩萨最好了,我岂不是多余嘛,咳。”憋笑。
阿丑摇头说:“你和我最好,我不和你最好,又不冲突,你本来就是我小老婆,不是最好的很正常呀。”
“……”杨戬摆手,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说了说这段时间天庭的情况。在太上老君的建议下,天庭也放弃了大部分的旧仙家,空缺的仙班就在人间点化大善或有名声的人。
杨戬看到阿丑腰间的木牌少了几个,阿丑说这些年各处走动,看到行事公正的就给了几个,也不知道他们死后去幽冥界会不会被认可,又说到幽冥界还被扣押了一个关羽,人间的供奉逐年增多,也不知何时才能让关羽离开幽冥界。
听到关羽的名字,杨戬笑了起来:“原来那人就是关羽,我不曾见过他,脾气倒是挺合的。”
杨戬说此次下凡有一个任务就是前去捉拿幽冥界逃窜出来的厉鬼,他已和关羽交锋一回,对方的确厉害,说自己是因不愿做神仙被幽冥界扣押,而今听到人间呼唤之多,身体变轻自己离开的幽冥界。
杨戬见他不曾作恶,且浑身正气不像厉鬼便放了一马,只说今后若发现在人间作恶,定不轻饶。
“成功了?”阿丑惊呼一声,算下来六十多年让关羽离开幽冥界,速度已经很快了,今后若有缘分遇到,一定好好与关羽说几句。
杨戬没公务在身,也不着急回天庭当细作,更愿意在这看热闹。神像边上的哮天犬见主人迟迟不走,也从神像上走下来,它有点记仇,要不是为了帮阿丑,主人也不必面壁那么多年,它知道这不是阿丑的错,可它不敢记玉帝王母的仇……
外面的雨下了一夜,一直到清晨才停。
残破的信宫大门响起了敲打的声响,一个漂亮小娃独自站在门口,眼神带着邪恶的笑意,随意斜靠着说:“呵呵呵,母亲,许久不见呀。”